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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1-5卷(全15冊)

第 203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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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 斯科婭低頭,“請原諒我。” 於是她們默默走完餘下的路。 “大麻雀”在會客室中接見她。這是個簡樸的七邊形房間,每面石牆都刻有一張粗糙的七神臉孔,其表情和總主教一樣陰沉嚴峻。瑟曦進門時,他正坐在粗糙的木桌後書寫。瑟曦上次見到總主教乃是他逮捕囚禁她那日,前後對比,他毫無變化,仍是骨瘦如柴頭髮灰白,像沒吃飽似的一臉苦相。他臉龐瘦削,稜角分明,眼神充滿懷疑。他沒穿前任的華麗長袍,套了件未經染色的羊毛製成的鬆垮外衣,一直垂到腳踝。“陛下,”他問候,“聽說您想懺悔。” 瑟曦雙膝跪下。“是的,總主教大人。老嫗來到我夢中,高舉金燈 ——” “毫無疑問。烏尼亞,你留下記錄陛下的供詞。斯科婭、莫勒,你們出去吧。”他雙手指尖相對,同樣的姿勢瑟曦看父親做過上千次。

烏尼亞修女在她身後坐下,展開一張羊皮紙,用學士墨汁蘸了鵝毛筆。瑟曦突然感到驚恐。“我懺悔之後,是否可以——” “對陛下的處置將視陛下的罪行而定。” 此人是不可動搖的,她再次意識到。她定了定神。“那麼願聖母慈悲。我懺悔,我在婚外出軌。” “跟誰?”總主教緊盯著她。 瑟曦聽到身後烏尼亞的書寫聲,鵝毛筆輕柔地沙沙響。“我堂弟藍賽爾•蘭尼斯特,以及奧斯尼•凱特布萊克。”這兩人都已坦白與她上過床,否認是徒勞的。“包括後者的哥哥。兩個哥哥。”她無從知曉奧斯佛利和奧斯蒙說了什麼,既然要懺悔,多交代點比較保險。“我並非為罪行開脫,總主教大人,但我那時委實孤單害怕。諸神帶走了我的摯愛和保護者、勞勃國王,留下我孤身一人,被居心叵測的陰謀家、虛偽的朋友和企圖謀害我孩子的叛徒包圍。我不知該信任誰,所以……所以我用僅有的方法將凱特布萊克兄弟留在身邊。” “用女性部位?” “用我的肉體。”她用一隻顫抖的手捂住臉。放下時,雙眼已噙滿熱淚。“是的,願少女寬恕我。可那都是為了我的孩子、為了王國,那沒帶給我絲毫快樂。凱特布萊克兄弟……他們冷酷、殘忍,對我很粗暴, 但我有什麼選擇呢?託曼需要我信得過的人來保護。” “國王陛下由御林鐵衛保護。” “他哥哥喬佛裡在自己的婚宴上被謀殺時御林鐵衛毫無作為。我親眼看著一個兒子死於非命,怎能忍受再失去另一個?我有罪,我犯下諸多淫亂,但我都是為了託曼。寬恕我吧,總主教大人,若能保護我的孩子,我可以為君臨裡任何一個男人分開雙腿。” “寬恕只能來自諸神。您為什麼要和您堂弟——亦為您夫君的侍從 ——藍賽爾爵士發生關係?您拉他上床也是為了贏得他的忠誠?”

“藍賽爾。”瑟曦猶豫了一下。小心,她告訴自己,藍賽爾可能全招了。“藍賽爾愛我。他是個半大孩子,但對我和我孩子的忠心毋庸置疑。” “可你還是引誘了他。” “我很孤獨。”她哽咽著,“我失去了丈夫、兒子和父親。我是攝政王太后,但太后也是女人,意志薄弱,容易誘惑……總主教大人想必能體察,即便最聖潔的修女也可能犯錯。藍賽爾給我慰藉,他溫柔善良, 而我需要依靠。我明白,這是個錯誤,但我無人可……女人需要被愛, 需要男人在她身邊,她……她……”她失聲痛哭。 總主教無動於衷。他坐在原地,用冷酷的雙眼盯著她,看她哭泣, 猶如聖堂中的七神石雕。許久之後,她的淚終於流乾,雙眼哭得充血紅腫,她覺得自己快暈了。 可“大麻雀”不肯善罷甘休。“這些只是普通罪行。”他說,“寡婦不能守貞是常事,而女人內心都很放蕩,一有機會便會耍弄心機和美貌去驅使男人。只要你在勞勃國王陛下在世時沒出軌,就算不得叛國。” “我從未,”她顫抖著低語,“我從未。我發誓。” 他不置可否。“針對陛下的其他指控,遠比單純的淫蕩嚴重。您承認奧斯尼•凱特布萊克爵士是您情人,而奧斯尼聲稱受您指使扼死了我的前任,他還堅稱自己對瑪格麗王后及其表親們做了偽證,編造淫蕩、 通姦和叛國指控——同樣,也是出於您的命令。” “不,”瑟曦說,“不對,我愛瑪格麗勝過親女兒。至於其他……我承認,我抱怨過前任總主教。他是提利昂的人,懦弱又腐化,乃是神聖教會的汙點,對此總主教大人應當和我一樣清楚。奧斯尼可能覺得殺他能取悅我,從這個角度看,我有連帶責任……但謀殺罪?不可能,我絕對是無辜的。帶我去聖堂,我會在公正的天父面前鄭重發誓。” “到時候你會的。”總主教說,“您還被指控策劃謀害夫君,亦則我們敬愛的已故國王勞勃一世。”

藍賽爾說的,瑟曦心想。“勞勃死在野豬的獠牙下,難道我是易形者嗎?還是狼靈?他們是不是還指控我殺害我可愛的長子喬佛裡?” “不,只針對您丈夫。您否認這條?” “我否認。堅決否認。在諸神和世人面前,我否認。” 他點點頭。“最後,也是最惡劣的,有人說您的孩子並非您與勞勃國王所生,而是通姦亂倫的孽種。” “史坦尼斯的無恥讕言,”瑟曦立刻回答,“無恥,無恥,太無恥。 史坦尼斯妄圖篡奪鐵王座,為除掉哥哥的孩子們編造謊言。那封骯髒的信……根本是一派胡言。我堅決否認。” 總主教雙手撐桌站起來。“很好。史坦尼斯大人背離七神真理,轉而崇拜紅色魔鬼,七大王國不接受他的異端。” 這差不多讓她安了心。瑟曦點點頭。 “即便如此,”主教大人續道,“這些可怕的指控也不能置之不理, 王國必須知道真相。若陛下所言非虛,一場審判無疑能還您清白。” 還要審判?“我已經懺悔——” “——為某些罪行,是的,但其餘您都否認了。審判會辨明真相。 我會請求七神寬恕您所懺悔的罪行,並祈禱其他指控都是誣告。” 瑟曦緩緩起身。“謹遵總主教大人的英明見解。”她說,“但看在聖母慈悲的分上,能否稍作通融?我……我很久沒見到我兒子了,請您……” 老人的眼睛像兩片燧石。“您淨化掉所有劣跡以前,不宜接近國王。但您已邁出迴歸正途的第一步,有鑑於此,我允許您接見其他人。 每天一位。” 太后又哭了,這次的淚水是真的。“您太好心了。謝謝您。”

“聖母慈悲,您應當感謝她。” 莫勒和斯科婭等著送她回塔樓房間,烏尼亞隨後緊跟。“我們一直在為陛下祈禱,”莫勒修女邊爬樓梯邊說。“是的,”斯科婭修女附和,“您必定如釋重負,有如婚禮清晨的新娘那麼潔淨清白。” 婚禮清晨我在和詹姆做愛,太后想起。“的確,”她說,“我如獲新生,好似終於割掉了膿瘡,久病初愈。我快飛起來了。”她想象一肘猛擊在斯科婭修女臉上,令其滾下螺旋梯有多甜美。若諸神保佑,這老蕩婦會撞上烏尼亞修女,把她也帶下去。 “再次看到您的微笑真好。”斯科婭說。 “總主教大人允許我見客?” “是的,”烏尼亞修女道,“陛下想見誰,我們去送信。” 詹姆,我要見詹姆。但如果她的孿生弟弟返回了,怎可能不來見她?看來在弄清貝勒大聖堂外的局勢前,最好先靜候詹姆。“我叔叔,”她說,“凱馮•蘭尼斯特爵士。他在城裡麼?” “他在。”烏尼亞修女回答,“攝政王已住進紅堡。我們立刻通知他。” “謝謝。”瑟曦滿腹思量。攝政王,是嗎?動作好快。 謙卑悔悟之心遠不只能淨化靈魂。當晚,太后就搬到了兩層樓下較大的房間,房間窗戶能看到外面,床上還有暖和柔軟的毯子。晚餐也不再是陳麵包和燕麥粥,而包括一隻烤雞、一碗撒上碎核桃的新鮮蔬菜, 以及黃油泡蘿蔔泥。當晚,是她被擒後第一次吃飽了睡覺,並無人打擾地一睡到天明。 叔叔和曙光一同到來。 房門開啟時,瑟曦還在早餐,凱馮•蘭尼斯特爵士踏步而入。“你們下去。”他吩咐她的獄卒們。於是烏尼亞修女帶斯科婭和莫勒一同出去,關上門。太后站起來。 凱馮爵士比上次見面蒼老了些。他身材高大,肩寬腰圓,沿厚實的下巴蓄了修剪整齊的金色鬍鬚,但金色短髮已在額上掉光。他披著厚實的深紅羊毛披風,用黃金獅頭別針別在一邊肩膀。 “感謝你過來。”太后道。 叔叔眉頭緊鎖。“你最好坐下。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她不想坐。“你還生我的氣,我聽出來了。原諒我吧,叔叔,往你臉上潑酒是我不對,但——” “你以為我在乎一杯酒?藍賽爾是我兒子,瑟曦,他是你堂弟。如果我生氣,也是為這個。你本該照顧他,教導他,給他找個好姑娘成家立業。可你——” “我知道。我知道。”藍賽爾對我的慾望遠勝我對他。我敢打賭,他現在還是。“我那時孤單脆弱。求您,噢,叔叔,求求您。看到您的臉真好,如此如此甜美的臉。我做過許多壞事,我知道,但您不能恨我。”她抱住他,親吻他臉頰。“原諒我。原諒我。” 凱馮爵士任由瑟曦抱了一小會,才抬起手臂回應。他的擁抱短暫生硬。“夠了,”他的聲音仍然平靜冷淡,“我原諒你。現在坐下。我有些壞訊息,瑟曦。” 他的話嚇到了她。“託曼出事了?天啊,天啊,我那麼擔心兒子, 卻沒有誰肯告訴我一星半點。拜託,託曼還安然無恙吧?” “陛下很好。他時常問起你。”凱馮爵士雙手搭在瑟曦肩上,推開一臂的距離。 “那麼是詹姆?是詹姆麼?” “不。詹姆還在河間地,某處。”

“某處?”瑟曦不喜歡這答案。 “他拿下鴉樹城,招安了布萊伍德,”叔叔續道,“卻在回奔流城途中莫名失蹤。據說跟一個女人跑了。” “女人?”瑟曦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什麼女人?為什麼?他們去哪兒?” “不知道,沒有進一步訊息。那可能是暮之星的女兒,布蕾妮小姐。” 她。太后想起塔斯之女。膀大腰圓的醜貨,穿著男人的盔甲四處招搖。詹姆才不會為那種怪物拋棄我。烏鴉肯定沒找到他,否則他早來了。 “我們接到了傭兵在南境各處登陸的報告。”凱馮爵士繼續講述,“塔斯,石階列島,風怒角……真不知史坦尼斯從哪兒弄錢僱的。 我無力應付,在都城這邊我沒武力;梅斯•提利爾有兵,但他拒絕協助,除非先解決他女兒的問題。” 劊子手可以迅速解決瑪格麗。瑟曦毫不關心史坦尼斯和他的傭兵。 異鬼把他和提利爾一起抓走吧,他們互相殘殺,王國欣欣向榮。“求您,叔叔,帶我走。” “怎麼帶走?蠻幹嗎?”凱馮爵士走到窗邊,皺眉盯著外頭,“把聖地變成屠宰場?況且我無兵可調,精兵強將都跟你弟弟去奔流城了,來不及組建新軍。”他轉身面對她。“我和總主教大人談過。在你贖罪前, 他不會放你。” “我已經懺悔了。” “我說的是贖罪。在城中,遊行——” “不。”她知道叔叔要說什麼。她不想聽。“絕不。下次你直接拒絕他。我是太后,不是碼頭邊的妓女。”

“你不會受傷害。沒人能碰——” “不,”她更堅決地拒絕,“我寧願去死。” 凱馮爵士不為所動。“你想死的話,很快就能如願。總主教大人決定指控你弒君、弒神、亂倫和叛國。” “弒神?”她差點笑出來,“我何時殺過神?” “總主教是七神在世間的代言人,謀害他就是謀害神。”叔叔在她抗議前舉起手,“多說無益,留到審判時發表意見吧。”他環視房間,臉上表情大有深意。 隔牆有耳。即便此時此刻,她也無法暢所欲言。她深吸一口氣。“誰來審我?” “教會。”叔叔說,“除非你要求比武審判,那樣得由一名御林鐵衛的騎士代你出戰。無論如何,你的統治已經結束,我會在託曼成年前擔任攝政王。我已任命梅斯•提利爾為國王之手,派席爾大學士和哈瑞斯• 史威佛爵士繼續留在御前會議,派克斯特•雷德溫接任海軍上將,藍道• 塔利為裁判法官。” 兩個提利爾的重臣。他把政府交給了她的敵人,交給了瑪格麗王后的親戚朋友。“瑪格麗也受到指控,她和她那些小表親們。為何麻雀們放過她,不放過我?” “因為藍道•塔利帶兵逼迫。事變後他立刻回師,在眾諸侯中頭一個趕到君臨。提利爾家那些女孩仍會被指控,但總主教大人承認她們情節較輕。所有被指為王后情人的人都否認了控罪,甚或已撤回證詞,除開你那殘廢歌手——而他看來瘋了一半。有鑑於此,總主教把那些女孩交給塔利看管,塔利伯爵則鄭重宣誓會帶她們回來接受審判。” “那些證人呢?”太后問,“誰看管他們?” “奧斯尼•凱特布萊克和‘藍詩人’還在這兒,在聖堂下面。雷德溫家的雙胞胎被無罪開釋。‘豎琴手’哈米西死了。剩下關在紅堡地牢,由你的科本看管。” 科本,瑟曦心想,還好,她還剩下一根稻草。科本大人看管他們, 科本大人會創造奇蹟。以及恐怖,他是恐怖大師。 “還有別的訊息,更糟的訊息。你不坐?” “坐?”瑟曦搖搖頭。能有什麼更糟的?她被控叛國,小王后及其表親們卻像小鳥一樣飛了。“說吧。什麼事?” “是彌賽菈。我們收到多恩傳來的噩耗。” “提利昂。”瑟曦立刻道。提利昂把她小女兒賣到多恩,瑟曦派巴隆 •史文爵士去接她回家。多恩人都是毒蛇,馬泰爾家族又最為狠毒。紅毒蛇甚至代表小惡魔出戰,而且差一點成功,差一點就能洗脫侏儒謀殺喬佛裡的罪。“肯定是他。他一直躲在多恩,現在抓了我女兒。” 凱馮爵士第二次朝她皺眉。“彌賽菈遭到名為傑洛•戴恩的多恩騎士襲擊。性命無憂,但受了傷。他砍傷她的臉,她……抱歉……她失去了一隻耳朵。” “一隻耳朵。”瑟曦驚恐地瞪著他。她只是個孩子,我寶貝的小公主。她那麼漂亮。“他割下她耳朵。道朗親王和他的多恩騎士們呢?他們在哪兒?連個小女孩兒都保護不了?亞歷斯•奧克赫特呢?” “他以身殉職,據說戴恩砍倒了他。” 拂曉神劍就是戴恩家的,太后想起來,但他早死了,這個傑洛爵士是何方神聖,為何要傷她女兒?她實在想不通,除非……“提利昂在黑水河之戰中失去了半個鼻子。砍傷她的臉,割她耳朵……一定是小惡魔卑鄙的手指在幕後操縱。” “道朗親王半個字都沒提及你弟弟,巴隆•史文信中也說彌賽菈將一切歸咎於這個外號暗黑之星的傑洛•戴恩。”

她報以苦笑。“不論叫什麼,反正他是我弟弟的爪牙。提利昂在多恩有很多朋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出於小惡魔的惡毒策劃。當初是提利昂為彌賽菈和崔斯丹王子訂婚,我終於明白緣由了。” “每個陰謀你都推給提利昂。” “他就是活在陰謀中的怪胎。他殺了喬佛裡,殺了父親,你以為他會到此為止?從前我害怕小惡魔潛伏在君臨,策劃傷害託曼,不料他先去了多恩,先對付彌賽菈。”瑟曦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我必須在託曼身邊保護他,御林鐵衛就跟胸甲上的乳頭一樣沒用。”她停在叔叔面前。“你說亞歷斯爵士死了。” “被暗黑之星所殺,沒錯。” “死了,他死了,你確定?” “信中是這麼說的。” “御林鐵衛有了一個空缺,必須馬上填補,以保護託曼。” “塔利伯爵列出了一長串優秀騎士,給你弟弟過目,但詹姆……” “國王可以直接授予白袍。託曼是個好孩子,告訴他名字,他會任命的。” “你要的騎士叫什麼名字?” 她沒想好答案。我的戰士需要一個新名字,一張新臉孔。“科本知道,這件事請相信他。你我之間素有分歧,叔叔,但為了共同的血脈、 為了你對我父親的愛、為了託曼的將來、為了他那可憐的殘廢的姐姐, 請按我說的去做。” “以我的名義會見科本大人,給他一件白袍,並告訴他:時機成熟了。”

女王鐵衛 “你是女王的人,”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說,“國王希望上朝時身邊由他自己人保護。” 我是女王的人。今天,明天,永遠都是,直到我死,抑或她死。巴利斯坦•賽爾彌拒絕相信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死了。 這大概就是他被排斥的原因。西茨達拉將我們一個一個地剪除。壯漢貝沃斯在神廟裡生死未卜,由藍聖女們照料……但賽爾彌懷疑她們是想完成蜂蜜蝗蟲未竟之事。圓顱大人斯卡拉茨被剝奪指揮權。無垢者撤回兵營。喬戈、達里奧•納哈里斯、海軍司令格羅萊和無垢者的隊長“英雄”留在淵凱人那裡當人質。阿戈、拉卡洛及女王的拉卡薩里的其他騎手被派往河對岸尋找失蹤的女王。連彌桑黛都被撤換了——國王認為讓小孩做傳令官不合適,何況她曾是納斯奴隸。現在輪到我。 曾幾何時,巴利斯坦認為免職是榮譽的巨大汙點。但那是維斯特洛,在彌林這個毒蛇坑,榮譽跟小丑身上的雜色衣一樣可笑。他們互不信任,西茨達拉•佐•洛拉克或許是他女王的伴侶,但永不會成為他的國王,“若陛下要將我趕出朝堂……” “是‘我的明光’。”總管糾正,“不、不、不,你誤會了。聖上要接見淵凱使團,商討退兵事宜。他們可能會……呃……為那些被龍焰燒死的人索要賠償。形勢微妙啊,國王認為,讓使團見到王座上的彌林國王由彌林戰士保護著,這樣比較妥當。相信你能理解,爵士先生。” 我完全理解你們的小盤算。“能否告訴我,陛下讓誰貼身保護?” 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露出油滑的笑容,“都是敬愛聖上的好戰士。 巨人格魯爾、克拉茲、斑貓、碎骨者貝拉科沃。全是英雄。”

全是競技場的鬥技士。巴利斯坦爵士毫不意外。西茨達拉•佐•洛拉克在王座上坐得不安生,彌林上次有國王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城內很多人——包括一些血統古老的貴族——認為自己更適合為王。城外淵凱人及其盟軍、傭兵仍虎視眈眈,城內的鷹身女妖之子又蠢蠢欲動。 而國王的戰士日益減少。西茨達拉處置灰蟲子失策令他失去了無垢者。這位陛下讓他的一位表親指揮獸面軍,另一位接管無垢者,但灰蟲子通知國王說他們是自由民,只聽從母親的命令。說來獸面軍也是一半自由民一半圓顱黨,後者真正忠心的可能仍是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競技場鬥技士是國王在強敵環俟的當前僅有的可靠護衛。 “願他們保護陛下不受任何傷害。”巴利斯坦爵士平板地說。在君臨,他就學會了隱藏感情。 “是‘聖主’。”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強調,“你的其他職責不變,爵士。若談判破裂,明光仍希望由你率軍抗敵。” 他至少有這點判斷力。碎骨者貝拉科沃和巨人格魯爾或能當西茨達拉的貼身護衛,但一想到讓他們領軍作戰,老騎士就啞然失笑,“聽憑陛下差遣。” “不是陛下。”總管指責他,“那是維斯特洛的叫法。要說聖主、明光和聖上。” 叫昏君還差不多,“如你所說。” 瑞茨納克舔舔嘴唇,“該說的說完了。”油滑的微笑這次意味著逐客。巴利斯坦爵士轉身離開,慶幸終於甩掉總管的香水味。男子漢應該有汗味,而非花香撲鼻。 彌林大金字塔底層到頂端共八百尺。總管的房間在第二層,女王和他的房間則在頂層。巴利斯坦爵士邊爬階梯邊想:對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段階梯太長了。一般而言,為了女王,他每天都得在這段階梯上往返五六次,膝蓋和後腰的疼痛可以作證。遲早有一天,我會爬不動階梯,他心想,這一天可能來得很快。在此之前,他至少得訓練幾名小夥子來替他為女王服務。等他們夠格,我會親自冊封他們為騎士,賜予坐騎和黃金馬刺。 寢宮寂靜無聲。西茨達拉沒住在這,他更中意大金字塔中心、層層厚磚牆保護的房間。馬札拉、米卡拉茨、挈薩及女王的其他小侍酒—— 實際是質子,不過賽爾彌和女王非常喜歡這些孩子,經常忽略他們的身份——已隨國王離開,而伊麗、姬琪跟其他多斯拉克人一起被派遣出去。只有彌桑黛留下,猶如被棄的小鬼魂,遊蕩在金字塔最頂端的女王寢宮。 巴利斯坦爵士走到露臺上。彌林的天空是新鮮屍體的顏色,晦暗蒼白,壓抑沉悶,一整塊雲層從地平線延伸到地平線。太陽隱匿在雲牆之後,無人能見它沉沒,亦如清晨無人見到它升起。夜晚相當悶熱,汗津津、臭烘烘卻沒有一絲微風,令人窒息。三天來,積雨雲團就這麼盤桓不去,但一滴雨也未曾落下。暴雨將是紓解,清洗這座城市。 從這裡他能看見四座低一些的金字塔、西面城牆及奴隸灣邊淵凱人的營地。一股濃重的油煙從營地滾滾升起,宛如巨蛇。淵凱人在焚燒死者,爵士意識到,蒼白母馬踏過了他們的營地。儘管女王採取了諸多措施,瘟疫仍在城內城外擴散。彌林的市場已全部關閉,街道空無一人。 西茨達拉國王准許競技場繼續開放,觀眾卻很稀少。據說彌林人甚至開始迴避聖恩神廟。 奴隸販子會想法子將這個也歸咎於丹妮莉絲,巴利斯坦爵士苦澀地想。他幾乎能聽到他們竊竊私語——偉主大人們、鷹身女妖之子、淵凱人異口同聲地宣稱他的女王死了。城裡一半人相信這說法,只不過沒人敢大聲說出來。但我想很快會了。 巴利斯坦爵士只覺疲憊不堪,垂垂老矣。年華都消逝到哪去了?近來,每當他跪在一汪靜池邊喝水,總能看見陌生的面孔從池水深處盯著自己。魚尾紋是何時爬上他淡藍的眼睛周圍?陽光般的頭髮又是何時轉為雪白?在多年以前,老頭,幾十年前。 他在君臨比武大會後受封騎士的場景恍如昨日。他仍記起伊耿國王將長劍放在他肩頭,輕柔如少女的吻。他宣誓時磕磕巴巴。當晚宴會,

他吃了多恩風味的火龍椒烤野豬排,辣得灼傷了嘴。整整四十七年後, 這味道仍深藏在他記憶裡,但他想破腦袋,也記不起十天前的晚餐是什麼。煮狗肉吧,很可能,或其他汙穢難吃的食物。 賽爾彌不止一次感嘆命運無常,令他浪跡天涯。他是一名維斯特洛騎士,來自風暴之地與多恩邊疆;他屬於七大王國,而非悶熱的奴隸灣。我是來帶丹妮莉絲回家的。然而他辜負了她,一如辜負她的父兄。 甚至勞勃,我也沒能保護好他。 或許西茨達拉比他想象的精明。十年前,我會意識到丹妮莉絲的打算;十年前,我肯定能及時阻止她。然而那日她跳入競技場,他卻張皇失措,只會高喊她的名字,最後才徒勞地追趕她跑過染血沙地。我老邁遲鈍了。難怪被納哈里斯嘲笑為祖父爵士。那日換作達里奧在女王身邊,會不會比我反應快?賽爾彌覺得自己知道答案——不愉快的答案。 他昨晚又夢到那日情形:貝沃斯跪倒在地,嘔出膽汁和鮮血;西茨達拉催促眾人屠龍;男男女女恐懼奔逃,在階梯上爭搶,互相踩踏,尖叫哭號;丹妮莉絲…… 她頭髮著火。她手持長鞭,大喊大叫,隨後爬上龍背,飛了起來。 魔龍展翅,帶起漫天沙塵,模糊了巴利斯坦爵士的雙眼,但隔著刺眼的淚水,他還是看到野獸飛出競技場,巨大的黑翼拍在大門口的青銅戰士肩上。 餘下的事他後來才得知。門外人山人海,魔龍的氣味讓馬匹驚恐人立,鐵掌亂踢。小攤、輦輿統統被掀翻,人們互相推擠踩踏。長矛如雨,箭矢如蝗,有些射中了目標。卓耿在空中劇烈翻滾,傷口不斷冒煙,而女孩死死趴在龍背上。 最後,魔龍噴火。 獸面軍用去白天剩下的時間和大半個晚上來蒐集屍體。最後確認死者為兩百一十四人,傷者三倍於此。卓耿早已離開,高高地飛過斯卡札丹河,飛向北方。丹妮莉絲•坦格利安蹤影全無。有人發誓說她掉了下來,有人堅稱魔龍將她帶走吃掉了。他們都錯了。

巴利斯坦爵士對龍的知識僅限於孩童故事,但他了解坦格利安家的人。丹妮莉絲在駕馭那條龍,就像古時伊耿駕馭貝勒裡恩。 “她可能飛回家了。”他大聲告訴自己。 “不,”有人在他身後輕聲說,“她不會,爵士。她不會拋下我們獨自回家。” 巴利斯坦爵士轉身,“彌桑黛。孩子,你站這多久了?” “沒多久。打擾到您的話,小人萬分抱歉。”她猶豫了一下,“斯卡拉茨•莫•坎塔克想跟您談談。” “圓顱大人?你見過他?”這太魯莽,太魯莽了。女孩很聰明,肯定知道國王和斯卡拉茨早已勢同水火。斯卡拉茨曾公開反對女王的婚姻, 西茨達拉決不會忘,“他在這兒?金字塔裡?” “他想來就來,行蹤不定,爵士先生。” 沒錯,他能辦到。“誰告訴你他想見我?” “一位獸面軍,戴貓頭鷹面具。” 他和你說話戴貓頭鷹面具。他現在可能戴豺狼面具、老虎面具或樹懶面具。巴利斯坦爵士打一開始就討厭這些面具,現下猶有過之。正派人無須遮掩面容,可圓顱大人…… 他有什麼計劃?西茨達拉將獸面軍指揮權交給表親馬格哈茲•佐•洛拉克後,任命斯卡拉茨為河道守護,管理所有渡船、挖泥船及斯卡札丹河沿岸五十里格的灌溉水渠。他稱其為古老光榮的職位,圓顱大人卻婉言謝絕,寧願退隱在低矮的坎塔克金字塔。沒有女王的保護,他來這裡要冒極大風險。而若巴利斯坦爵士被人發現與他密談,無疑也會招致懷疑。 巴利斯坦爵士不喜歡這種感覺:爾虞我詐、口是心非、勾心鬥角。 這些東西他只想留給八爪蜘蛛和小指頭之流。巴利斯坦•賽爾彌不是書呆子,但他經常瀏覽白典,查閱前任的作為。其中有些當上英雄,另一些是弱者、騙子或懦夫,但大多隻是凡人——比同輩敏捷強壯一些,劍盾技巧好一些,卻難免成為驕傲、野心、淫慾、情愛、怒火與猜忌的犧牲品,仍會貪圖財富、渴望權力,或犯下其他折磨凡人的罪孽。他們中的優秀者尚能克己復禮,履行職責,持劍而終;而那些墮落者…… 墮落者參與權力的遊戲。“你能找到那個貓頭鷹?”他問彌桑黛。 “小人可以試試,爵士。” “告訴他,我願意……見我們的朋友……天黑以後,在馬廄。”日落後,金字塔的大門將關閉上閂,彼時的馬廄十分安靜。“確定是同一個貓頭鷹。”讓別的獸面軍摻和進來顯然不合適。 “小人明白。”彌桑黛轉身欲行,忽又停下,“據說淵凱人在城市周邊架起弩炮,若卓耿返回,就用鐵箭射他下來。” 巴利斯坦爵士也聽說了,“射下空中的飛龍沒那麼容易。在維斯特洛,曾有很多人想擊落伊耿和他的姐妹們,但都沒成功。” 彌桑黛點點頭,很難看出她是否真的安心了,“您覺得他們會找到她麼,爵士?草原那麼遼闊,龍飛過天空又不會留下痕跡。” “阿戈和拉卡洛是她血之血……況且誰比多斯拉克人更瞭解多斯拉克草原?”他擠擠女孩的肩膀,“只要她在那兒,他們就能找到。”只要她還活著。草原有很多卡奧,馬王們麾下的卡拉薩有成千上萬騎手。但女孩不需要聽這些。“我知道你很愛她。我發誓會保護她平然無恙。” 這番話似乎讓女孩安心不少。可言語就像風,巴利斯坦爵士心想, 我不在她身邊,又談何保護? 巴利斯坦•賽爾彌這輩子見過太多國王。他出生在廣受平民愛戴的伊耿五世——“不該成王的王”——統治的動盪年代,被國王親手冊封為騎士。二十三歲時,由於他曾在九銅板王之戰中擊殺兇暴的馬里斯,伊耿之子傑赫里斯為他披上白袍。他穿著這件白袍,站在鐵王座旁,親眼目睹傑赫里斯之子伊里斯被瘋狂所吞噬。他站在王座旁,傾聽見證一切,卻無動於衷。 不。這不公平。他履行了職責。有些夜裡,巴利斯坦爵士會想如果他不那麼嚴格要求自己會怎樣。他曾在諸神與世人面前莊嚴宣誓,出於榮譽,他無法背誓……但侍奉伊里斯國王的最後幾年,守誓變得越來越難。他見證了太多令他痛苦的往事,他不止一次懷疑自己雙手究竟沾了多少鮮血。若他當年沒潛入暮谷城,從達克林伯爵的地牢中救出伊裡斯,或許國王就在泰溫•蘭尼斯特破城時一命嗚呼。雷加王子順理成章地坐上鐵王座,或許足以拯救王國。暮谷城是他最光榮的時刻,現今回憶中卻帶著苦味。 他最難忘懷的是他辜負的人。傑赫里斯、伊里斯、勞勃,三位國王的死。雷加,他本應成為王中之王。伊莉亞公主和她的孩子們。伊耿只是個嬰兒,雷妮絲喜歡玩小貓。死了,全死了,發誓保護他們的他卻活著。現在又輪到丹妮莉絲,他光輝燦爛的小女王。她沒事,我絕不相信她死了。 午後時光緩解了巴利斯坦爵士的焦慮。他到金字塔第三層的訓練大廳去訓練那些男孩,教授長劍盾牌、騎馬挺槍的技藝……以及更重要的騎士精神,明確騎士和競技場鬥技士的區別。巴利斯坦爵士百年後,丹妮莉絲需要與她年紀相仿的護衛,他決定親自為她調教。 由巴利斯坦爵士調教的男孩年齡從八歲到二十歲不等。最開始人數超過六十,但嚴苛的訓練讓部分孩子退出了,現在只剩不到一半,好在有幾個大有前途的學生。無須守護國王,我便有更多時間投入訓練,他一邊想,一邊巡視男孩們配對練習,用鈍劍或圓頭長矛互相攻打。他們很勇敢,出身雖低微,卻有機會成為優秀的騎士。而且他們全心全意敬愛女王。若不是她,這些男孩都會在競技場中送命。西茨達拉國王儘可以留著鬥技士,丹妮莉絲女王將擁有騎士。 “舉好盾!”他高喊,“讓我看看你們劈砍。一起做。下,上,下, 下,上,下……”

賽爾彌在女王的露臺上吃了簡單的晚餐,一邊看夕陽落下。透過紫色暮光,他看到巨大的階梯金字塔一個個燃起火,隨後彌林的多彩磚塊黯淡成灰,隱入黑暗。陰影在下方的街道小巷中匯聚成黑沼與黑河。薄暮中的城市一派寧靜,甚至很美。這是瘟疫的緣故,並非真正的和平, 老騎士喝掉最後一口葡萄酒。 賽爾彌不想引人注目,因而吃完晚餐後便換下宮廷服飾,用樸實無華的棕色兜帽旅行斗篷代替女王鐵衛的白袍。他留下長劍和匕首。這可能是個陷阱。他不信任西茨達拉,更不信任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芬香的總管很可能設下圈套,賺他到隱秘地點,將他和斯卡拉茨一網打盡,控告他倆密謀叛國。若圓顱大人言及謀反,我別無選擇,只能將其逮捕。西茨達拉是女王的伴侶,我雖不贊成這段婚姻,但職責所在,必須為他效勞。 是嗎? 御林鐵衛的首要職責是捍衛國王免遭傷害和威脅。白袍騎士還宣誓服從國王的命令,保守國王的秘密,在國王需要時提供建議,不需要時保持緘默,聽憑國王差遣還要維護國王的名譽。嚴格來講,御林鐵衛是否保護其他人——即便王族——取決於國王的意願。有些國王認為差遣御林鐵衛去侍奉保護自己的王后、子女、兄弟姐妹乃至遠近各路表親是天經地義,甚至還派鐵衛去保護愛人、情婦和私生子。另一些國王則傾向於用隨從騎士和武士去幹這些事,將七鐵衛始終留在身邊,永遠侍奉左右。 若女王命我保護西茨達拉,除依令行事,我別無選擇。但丹妮莉絲 •坦格利安甚至未能組建一隊完整的女王鐵衛,談何用鐵衛去保護伴侶。曾幾何時,聽隊長發號施令多麼單純,賽爾彌自省,當上隊長之後,卻難以決定何去何從。 終於走完最後一段階梯,賽爾彌孤身一人站在點滿火把的走廊裡, 周圍是金字塔厚厚的磚牆。如他所料,大門已關閉上閂,四名獸面軍守在門外,另四名守在門內。裡面這四位都是老騎士見過的——戴野豬、 熊、田鼠和獅身蠍尾獸面具的大塊頭。

“一切正常,爵士。”熊向他報告。 “繼續保持。”眾所周知,巴利斯坦爵士晚上會四處巡視,確保金字塔的安全。 金字塔深處,另有四名獸面軍把守鐵門,門內是鎖著韋賽利昂和雷哥的深坑。火把下的面具閃閃發光——猿、公羊、狼和鱷魚。 “餵過了?”巴利斯坦爵士問。 “餵過了,爵士,”猿回答,“各餵了一隻綿羊。” 真不知道能頂多久?龍的體格與日俱增,胃口也是。 該去見圓顱大人了。巴利斯坦爵士穿過象群和女王的銀馬,向馬廄後方走去。一頭驢在他經過時嘶叫起來,還有幾匹馬被他燈籠的光線驚動。除此之外黑暗無聲。 一個影子從空馬欄中游出,變成一名獸面軍,穿著黑色百褶戰裙、 脛甲和寬闊的胸甲。“你是貓?”巴利斯坦•賽爾彌看著兜帽下的黃銅面具問。圓顱大人指揮獸面軍時常戴蛇頭面具,盛氣凌人而又令人畏懼。 “貓哪都能去,”面具下傳來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熟悉的話音,“並且沒人注意。” “如果西茨達拉知道你在這……” “誰會告訴他?馬格哈茲?馬格哈茲只知道我想讓他知道的事。別忘了,獸面軍還是我的。”圓顱大人的聲音在面具下模糊不清,但賽爾彌聽得出裡面的怒意。“我找到投毒者了。” “誰?” “西茨達拉的糕點師。名字無關緊要,他只是個傀儡。鷹身女妖之子抓了他女兒,保證只要女王一死,就把她平安送回。貝沃斯和龍救了丹妮莉絲,但沒人救那女孩。他們在深夜裡把她砍成九塊送回給父親, 因為她九歲。” “怎麼回事?”巴利斯坦爵士疑惑不解,“鷹身女妖之子已停止殺戮。西茨達拉的和平——” “——是場泡影。不,起初不是。那時淵凱人害怕我們的女王,害怕無垢者,害怕魔龍——這片土地曾飽嘗魔龍的蹂躪。亞克哈茲•佐•亞扎克熟讀歷史,他很清楚,西茨達拉也清楚。所以和平不是皆大歡喜嗎?瞎子都能看出,丹妮莉絲想要和平,想得發瘋。她本該進軍阿斯塔波。”斯卡拉茨走近,“但此一時彼一時,競技場事件成了轉折點。現在丹妮莉絲失蹤,亞克哈茲也嗚呼哀哉,一群豺狼代替了老獅子。血胡子……他對和平沒興趣。還有最關鍵的,瓦蘭提斯艦隊已朝這裡進發。” “瓦蘭提斯?”賽爾彌握劍的手一陣酥麻。我們與淵凱簽署了和平協議,瓦蘭提斯卻不包含在內。“你確定?” “千真萬確。此事賢主大人們知道,他們的朋友——鷹身女妖之子、瑞茨納克和西茨達拉——也知道。等瓦蘭提斯人趕到,國王將為他們開啟大門,所有被丹妮莉絲解放的人將重遭奴役,甚至那些原本不是奴隸的人也會被套上鎖鏈。你大概會在競技場度過餘生,老頭,克拉茲將吃掉你的心臟。” 他的頭隱隱作痛。“此事必須報告丹妮莉絲。” “上哪去找她?”斯卡拉茨抓住賽爾彌的胳膊,手指剛硬如鐵,“沒時間了,我已聯絡自由兄弟會、龍之母僕從和堅盾軍,他們都不信任洛拉克。我們必須打破淵凱人的包圍,但我們需要無垢者。灰蟲子會聽你的,你去見他。” “見他做什麼?”他言及叛亂,且拉我共謀。 “為了生存,”圓顱大人的眼睛在貓面具後如漆黑深潭,“我們得趕在瓦蘭提斯人到達前先下手為強。突破重圍,殺光奴隸主,策反傭兵。

淵凱人會措手不及。我在他們營地安插有間諜,據說那邊疫病已經發作,且日益嚴重,軍紀形同虛設。他們的將領常喝得一塌糊塗,每天暴飲暴食,陶醉於攻陷彌林後能搶到的財富,還為誰是老大爭執不休。血鬍子和襤衣親王互相鄙視。他們無心作戰,至少現在沒有。因為他們相信,西茨達拉的和平把我們糊弄住了。” “丹妮莉絲簽署了和平協議,”巴利斯坦爵士說,“未經她許可,我們不能破壞它。” “要是她死了呢?”斯卡拉茨質問,“那怎麼辦,爵士?我敢說她希望我們保護她的城市,保護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就是那些自由人。獲得解放的人稱她為“彌莎”——意為“母親”。圓顱大人這點沒錯,丹妮莉絲渴望保護她的孩子。“你打算如何處置西茨達拉?他仍是她的伴侶、她的國王和她的丈夫。” “也是毒害她的人。” 是嗎?“證據何在?” “他頭上的王冠就是證據,還有他屁股下的王座。睜開眼睛吧,老頭,他只想從丹妮莉絲那得到這些,只想要這些!一旦爬上萬人之上的高位,自是要設法獨裁!” 確實。那日競技場裡異常炎熱,他彷彿仍能看見猩紅沙地上的騰騰熱氣,仍能聞到為取悅他和其他人而流不盡的鮮血,仍能聽見西茨達拉勸女王嚐嚐蜂蜜蝗蟲。那是美味……又甜又辣……他卻一口沒動……賽爾彌揉揉太陽穴。我沒對西茨達拉•佐•洛拉克發下任何誓言。就算發過,他也像喬佛裡那樣把我免職了。“那名……那名甜點師,我想問他些問題。單獨詢問。” “非得這樣嗎?”圓顱大人雙手抱胸,“行,隨你怎麼問。” “如果……如果他的話讓我信服……如果我參與你這場,這場…… 我需要你的承諾,保證不傷害西茨達拉•佐•洛拉克,直到……除非…… 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策劃陰謀。”

“你為何如此關心西茨達拉,老頭?他就算不是鷹身女妖,也是女妖的長子。” “我只知他是女王的伴侶。我需要你的承諾,否則我發誓會阻止你。” 斯卡拉茨露出殘忍的笑容,“很好,我承諾:西茨達拉的罪行得到證明前,我不會傷他一根汗毛;一旦證據確鑿,我會親手宰了他。他臨死時,我要一節一節掏出他的腸子給他欣賞。” 不,老騎士心想,若西茨達拉真的謀害女王,我會親手結果他,他會死得乾淨利落。儘管維斯特洛的諸神遠在天邊,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仍默禱了一陣,祈求睿智的老嫗為他照亮前路。為孩子們,他心裡默念,為這座城市。為我的女王。 “我去見灰蟲子。”他說。

鐵島求婚者 “悲傷號”於破曉時分獨自現身,她的黑帆在淡粉色晨光中十分寂寥。 第五十四艘船,維克塔利昂被手下叫醒後,陰鬱地想,她沒有同伴。他默默詛咒著殘酷的風暴之神,腹中如有一團漆黑的怒火在熊熊燃燒。我的船都上哪兒去了? 從盾牌列島出發時,他的鐵艦隊共有九十三艘船。鐵艦隊只服從海石之位的主人,不屬於其他任何首領;它平素由一百艘戰船組成,船長和船員從群島各地徵集。鐵艦隊的戰船雖比青綠之地的領主裝備的大型帆船小,但有鐵群島普通長船的三倍大。這些船吃水較深,還裝有兇悍的撞錘,可與王家艦隊爭鋒。 鐵艦隊繞過多恩領漫長荒蕪的海岸,經歷了諸多淺灘和渦流的考驗,最後在石階列島補充糧食、野味和淡水。“無敵鐵種號”在此逮住了一艘大肚子平底貨船“貴婦號”。該船途經海鷗鎮、暮谷城和君臨航向舊鎮,滿載鹹鱈魚、鯨油和醃鯡魚,鐵民們將之欣然笑納。他們經過雷德溫海峽和多恩海岸途中還抓了另外五艘船——三艘平底船、一艘三桅船和一艘划槳船——這使得艦隊船隻總數達到九十九艘。 離開石階列島時,九十九艘船被平分成三支驕傲的艦隊,分頭行動,約定在雪松島最南端會合。但此刻橫跨大洋現身的只有四十五艘船。維克塔利昂自己的分艦隊有二十二艘船抵達世界彼岸,但也是三四成群陸續抵達的,個別船單獨趕到;跛子拉弗的分艦隊到了十四艘;紅拉弗•斯通浩斯的分艦隊只有九艘成功抵達,連紅拉弗本人也不見蹤影。艦隊一路又搶到九艘船,所以現在總計還有五十四艘……可惜搶的都是平底船、漁船、商船和販奴船,沒有一艘戰艦。打起仗來,它們對鐵艦隊的貢獻殊為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