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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1-5卷(全15冊)

第 144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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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的針葉,有城牆那麼厚,點綴著松果,淹沒了馬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但在松林裡,幾乎感覺不到雨點。 森林裡前進的速度也比較緩慢。布蕾妮催馬在綠色幽影中穿行,撥開無數伸展的枝條。這裡很容易迷路,她意識到,每個方向看上去都一樣。連空氣彷彿也是灰綠色的,寂靜無聲。松枝劃過手臂,刺耳地刮擦著新漆的盾牌。隨著時間推移,詭異的氣氛讓她越來越不安。 機靈狄克似乎也有同樣的困擾。眼看著夜幕逐漸逼近,他唱起歌來:“這隻狗熊,狗熊,狗熊!全身黑棕,罩著毛絨……”他的嗓音像扎人的羊毛褲。松林吸走了歌聲,猶如吸掉風和雨。不一會兒,他停下來。 “這裡不好,”波德瑞克說,“不是個好地方。”

布蕾妮不願意再加重旁人的負擔,“松林陰森森的,但說到底也只是樹林子罷了。沒什麼好怕的。” “那吧唧腳呢?還有那些腦袋?” “真是個聰明孩子。”機靈狄克笑道。 布蕾妮惱火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吧唧腳,”她告訴波德瑞克,“更沒有什麼腦袋。” 山嶺高低起伏。布蕾妮發現自己在祈禱機靈狄克的誠實,祈禱他真的知曉目的地。如果單憑她自己,甚至不定能再回到海邊。無論白天黑夜,天空都佈滿濃密的灰色陰雲,沒有太陽和星星助她辨認方向。 當晚,他們早早紮營,營地位於一座山嶺之下,閃著綠光的沼澤邊緣。在灰綠色反光中,前方的地面看起來相當堅實,但等騎過去,泥巴一直沒到馬肩。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折回比較堅實的地方立足。“沒關係,”克萊勃保證,“我們待會兒回山上去,然後換一個方向下來。” 第二天的進展仍然不大。陰暗的天空下,斷斷續續的雨水中,他們騎過鬆林和沼澤,經過水塘、山洞以及一座座荒廢的古老要塞,要塞的石塊上覆滿苔蘚。每堆石頭都有一個故事,機靈狄克娓娓道來。照他的說法,蟹爪半島人用血來澆灌松樹。布蕾妮的耐心快耗盡了。“還有多遠?”她終於發問,“我們一定見識過了蟹爪半島的每一棵樹。” “根本沒有,”克萊勃反對。“不過我們快到了,看哪,樹木越來越稀疏,靠近狹海了。” 他口中的小丑或許就是我自己在水塘裡的倒影,布蕾妮心想,然而走了這麼遠,沒法回頭。她委實疲乏極了,長時間騎馬,更令大腿僵硬似鐵。最近,她每晚只睡四小時,睡覺時還堅持讓波德瑞克看護著。如果機靈狄克想做沒本錢的買賣,她可以肯定就是在這裡動手,在他熟悉的地盤內動手。他可以將他們引進強盜窩,那兒有跟他一樣陰險的同夥;也可以領著他們兜圈子,等騎手趕上來。自離開布倫大人的城堡後,他們沒再見到那人的蹤跡,但這並不意味著甩掉了尾巴。 晚上在露營地附近踱步時,她忽然想,也許我不得不回頭幹掉追兵。這想法讓她很不安。難怪,她以前的教頭便常常質疑她的意志。“你有男人的力量,”古德溫爵士不止一次告誡她,“但還是一副女人心腸。在院子裡手持鈍劍訓練是一回事,將一尺長劍刺入他人腹中, 並看著對方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那又是另一回事。”為了讓她更堅強,古德溫爵士派她去父親的屠宰場,宰殺羊羔和乳豬。嘶鳴的乳豬和尖叫的羊羔很像被嚇壞了的小孩子,等屠宰完畢,布蕾妮已是淚眼朦朧,沾滿鮮血的衣服只好交給女僕拿去燒掉。然而古德溫爵士還不滿意,“豬崽畢竟是豬崽,跟人不同。我當侍從時和你一樣年輕,當年我有個朋友又強壯、又快速、又敏捷,是訓練場上的英雄。我們都認為, 有朝一日,他定能成為傑出的騎士。然後戰爭打到石階列島,我親眼看著我這位朋友將對手逼得跪倒在地,並打掉了對手手中的斧子,但當他要結果那人時,遲疑了片刻。在戰場上,片刻就等於一生。只見那人拔出匕首,插進我朋友盔甲間的縫隙中。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英勇,所有艱苦訓練得來的技藝……不如戲子放的屁。一切的一切,全因為他正該痛下殺手時畏縮了。千萬記住這點,小妹妹。” 我會記住的,在那片松林裡,她就著回憶發誓,然後坐到岩石上, 拔出劍來,反覆打磨。我會記住的,我祈禱自己不要畏縮。 第二天早晨陰冷灰暗,根本看不見太陽昇起,但當天色由黑暗轉為灰白,布蕾妮知道是準備馬鞍的時候了。他們回到松林裡,機靈狄克在前面帶路,布蕾妮緊緊跟隨,波德瑞克騎馬斷後。 城堡毫無預警地出現在面前。片刻之前他們還在森林深處,一里又一里漫無目的地走著,除了松樹什麼也看不到。然而當繞過一塊巨石, 豁口赫然出現在前方,又走一里路後,森林突然到了盡頭。再過去是天空與海……還有一座古老破落的廢棄城堡,矗立在懸崖之巔,裡面雜草叢生。“這就是輕語堡,”機靈狄克說,“聽,那些腦袋在說話呢。” 波德瑞克張大了嘴巴,“我聽見了。”

布蕾妮也聽見了。輕微的低語聲從地下和城堡內傳來,越是靠近懸崖,聲音就越大。原來是海水,她突然意識到,海水在懸崖下侵蝕出一個個空洞,當波浪穿過地底空穴和隧道時,便會發出隆隆響聲。“沒有什麼腦袋,”她說,“你們聽到的低語是海浪發出的。” “海浪才不會低語呢。是腦袋。” 城堡由沒塗灰漿的古老岩石搭建而成,每塊石頭各不相同。岩石縫隙間長著厚厚的青苔,地基底下冒出一棵棵樹木。大多數古城堡都有神木林,看樣子,輕語堡也一樣。布蕾妮將母馬牽到懸崖邊,那裡的圍牆已告崩塌,亂石堆上長出一簇簇有毒的紅色蔓藤。她將馬系在一棵樹上,然後壯著膽子儘量移到山崖邊。下方五十尺處,波浪湧入一座殘塔,塔樓後面是一個大山洞的入口。 “舊燈塔,”機靈狄克走到她身後,“當我只有波德一半大的時候, 它就倒塌了。本來有階梯從這裡通往山洞,可惜懸崖垮塌時消失無蹤。 後來走私者不再到這裡登陸,因為以前可以把小船直接划進洞裡,現在不行。看到沒?”他一隻手搭在她背後,另一隻手指指點點。 布蕾妮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只需推一把,我就會摔下去跟殘塔做伴。她連忙退後一步,“把手拿開。” 克萊勃扮個鬼臉。“我只不過……” “我才不管你怎麼想。城門在哪兒?” “在另一邊。”他猶豫不決。“你那小丑,他不是個記仇的人吧?”他不安地問。“我的意思是,昨晚我剛想到,他也許會生機靈老狄克的氣,因為我賣給他地圖,而且事先沒說明走私者已不在這裡登陸了。” “你馬上就能拿到金幣,這筆錢完全夠你退還他支付的費用。”布蕾妮無法想象唐託斯•霍拉德能構成任何威脅,“要是他真在這裡的話。” 他們繞城牆走了一圈。城堡是三角形,每個角都有方形塔樓。城門幾乎完全腐朽,布蕾妮伸手去拉,結果木頭立刻斷裂,潮溼的長條形碎木剝落下來,半扇門砸到她身上。城堡裡有更多的深綠陰影,森林早已翻越牆壁,吞沒了主堡與外庭。大門後有道鐵閘,齒尖深陷入泥濘的地表,鐵門上都是紅色鏽跡,當布蕾妮搖晃時,它紋絲不動。“很久沒人用了。” “我可以爬進去,”波德瑞克提議,“從懸崖邊上。那兒的牆都倒了。” “不行,太危險。那兒的石頭是松的,而且紅色的蔓藤有毒。找門吧,城堡定然有邊門。” 他們果然在城堡北面找到了道邊門,半藏在一大叢黑莓樹後面。莓子已被摘光,灌木叢也被砍掉了很多,闢出一條小徑,通往那扇門。這些砍掉的斷枝讓布蕾妮憂心忡忡。“不久前,剛剛有人經過。” “是你的小丑和女娃兒們,”克萊勃道,“瞧,我說的話是真的。” 珊莎?布蕾妮無法相信。即便唐託斯•霍拉德那樣的醉鬼,也不至於糊塗到帶她來這麼荒僻的地方。廢墟中有古怪,史塔克女孩不大可能在這裡……但她必須去查個清楚。確實有人在,她心想,需要躲起來的人。“我進去,”她說,“克萊勃,你跟我一道。波德瑞克,我要你看馬。” “我也要進去。我是個侍從。我可以戰鬥。” “所以我才要你留在原地。瞧,林子裡也許有歹徒,馬匹不能沒人保護,否則萬一出了事,我們怎麼回去呢?” 波德瑞克伸出一隻腳在石頭上蹭了蹭:“遵命!” 她擠進黑莓叢中,拽拉生鏽的鐵環。邊門卡了一會兒,然後陡然打開,伴隨著門鏈刺耳的抗議。這聲響讓布蕾妮脖子後面汗毛直豎。她拔劍出鞘,即使穿著鎖甲和熟皮甲,仍舊感覺像光著身子。 “走啊,小姐,”機靈狄克在她身後催促,“你怕什麼呢?老克萊勃死了一千年了。”

我怕什麼呢?實在太傻了,布蕾妮告訴自己。那聲音不過是海浪在城堡底下的空穴中無休止地衝刷,隨著波浪起伏時高時低。然而它聽上去確實像是低語,片刻之間,她似乎看到那些腦袋,擺在架子上,互相低聲咕噥。“早知道我該使用那柄魔劍。”其中一個說,“早知道我該使用那柄魔劍。” “波德瑞克,”布蕾妮說,“我的鋪蓋卷裡有把帶鞘的劍。把它拿過來。” “是,爵士。小姐。這就去拿。”男孩奔過去。 “劍?”機靈狄克撓撓耳背,“你手上有一把了,還要另一把幹什麼?” “這把給你。”布蕾妮劍柄向上交給他。 “真的?”克萊勃猶猶豫豫地伸出手,彷彿那把劍會咬人一樣,“疑神疑鬼的處女給老狄克一把劍?” “你知道怎麼使劍吧?” “嚇!我是克萊勃家的人,”他接過長劍,“我有老克萊倫斯爵士的血統。”他在空中揮了一下,朝她咧嘴笑笑,“人們常說,領主都是靠劍起家的。” 波德瑞克•派恩小心翼翼地捧著“守誓劍”回來,好像捧著一個嬰兒。目睹那華麗的劍鞘和裝飾的純金獅子頭,機靈狄克打了個呼哨,但等她抽出劍來,練習劈砍,他立刻安靜下來。它連發出的聲響都比普通的劍來得銳利。“跟緊我。”她囑咐克萊勃,隨即側身潛入邊門,低頭躲過門上方的拱梁。 簇葉叢生的外庭出現在面前,左邊是大門,還有一座崩塌的馬廄, 畜欄裡多有小樹頂出來,穿透褐色的幹茅草屋頂。右邊有一條腐爛的木樓梯,向下通往黑漆漆的地牢或者地窖。主堡成了一堆長滿綠色和紫色苔蘚的亂石,院子裡滿是野草和掉落的松針,一排排一列列莊嚴肅穆的士卒松四處挺立,但在它們中間有一棵蒼白的異類,一棵細窄的小魚梁木,樹幹白得像純潔的少女,深紅色葉子隨著枝杈延伸舒展。再過去便是倒塌的城牆,空曠的天空和海…… ……以及一堆篝火的餘燼。 低語聲持續不斷地在她耳邊嘀咕。布蕾妮跪倒在火堆邊,撿起一根焦黑的樹枝,嗅了嗅,又撥撥灰燼。昨晚有人生火。或者是在向過往船只發訊號。 “喂——”機靈狄克喊,“有人嗎?” “安靜。”布蕾妮告誡他。 “有人躲起來了。有人想打量打量我們,然後再現身。”他走到通往地下的樓梯跟前,向黑暗中張望。“喂——”他又喊,“下面有人嗎?” 布蕾妮看見一棵小樹搖晃了一下。灌木叢中鑽出來一個人,渾身泥塵,彷彿是從地底冒出來的植物。他手握一把斷劍,但她在乎的不是這個,而是他的臉,小眼睛,寬闊扁平的鼻子。 她認得那鼻子。她認得那雙眼睛。他的朋友們管他叫“豬崽”帕格。 一切彷彿在一個心跳之間發生。第二個人悄悄從井邊爬上來,聲音比蛇滑過潮溼的樹葉還要輕。他戴一頂鐵半盔,盔上扎著褪色的紅絲頭巾,手執一支粗短的飛矛——這人布蕾妮也認識。她身後窸窸窣窣,又一個腦袋從紅色的樹葉間探出來,向下張望。克萊勃就站在雨梁木下, 抬頭便看到那張臉。“原來在這兒呢,”他朝布蕾妮喊,“你的小丑。” “狄克,”她急促地警告,“快過來。” 夏格維翻身下樹,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他的小丑服褪色得厲害, 沾滿汙漬,看上去是褐色,不是灰色或粉色。他手上拿的也並非表演道具,而是一把三頭流星錘,三顆帶刺的鐵球透過鏈條拴在木柄上。只見他猛地一砸,克萊勃的一隻膝蓋便迸裂開來,鮮血和碎骨飛濺。狄克應聲倒下。“真有趣。”夏格維嘶啞地說。布蕾妮交給狄克的劍從他手中飛了出去,消失在雜草叢中。他在地上翻滾,一邊嘶喊一邊抓向自己殘廢的膝蓋。“哎喲,看哪,”夏格維說,“我們的走私販狄克先生,給我們畫地圖的先生。您大老遠趕過來,是要還我們錢嗎?” “求求你,”狄克嗚咽道,“求求你,不要,我的腿……” “疼嗎?我會止疼哦。” “別碰他。”布蕾妮喊道。 “不要!”狄克厲聲尖叫,一邊舉起沾滿鮮血的雙手護住頭部。夏格維將刺球繞著他腦袋轉了一圈,然後砸向臉中央,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碎裂聲。隨後是沉默,布蕾妮聽到自己的心跳。 “壞夏格,”從井裡爬出來的人說。他看見布蕾妮的臉,哈哈大笑。“又是你這女人?怎麼,來抓人?還是思念你的好老公們了呢?” 夏格維兩隻腳輪流跳來跳去,甩著流星錘。“她是來找我的。她每晚都夢見我哦,每當她把手指插進縫裡的時候。她想要我,夥計們,大馬臉思念她快樂的夏格!瞧好了,我要操她的屁眼,給她灌滿五顏六色的種子,直到她為我下個小崽崽。” “那樣的話你得用另一個洞,夏格。”提蒙用拉長的多恩腔調說。 “保險起見,我最好把她所有的洞都操一遍。”他移動到她右邊,而帕格繞到左邊,迫使她向參差的懸崖邊退去。三個人搭船,布蕾妮記起來。“你們只有三個?” 提蒙聳聳肩,“離開赫倫堡後,我們各奔東西。烏斯威克帶他那幫人向南騎往舊鎮;羅爾傑認為可以從鹽場鎮溜走;我和我的夥計們則去了女泉城,結果上不了船。”多恩人抬起飛矛。“嘿,你咬瓦格那口可夠狠的,咬得他耳朵變黑了,滲出膿水。羅爾傑和烏斯威克提議離開,但山羊非要我們守住他的城堡。他說自己是赫倫堡伯爵,沒有人可以從他手中奪走它。他說這話時跟平常一樣唾沫橫飛。後來我們聽說魔山一點一點地將他殺死,第一天砍一隻手,第二天砍一隻腳,砍得乾淨利落, 再把斷肢包紮起來,好讓霍特死不了。他本打算最後砍山羊的雞巴,不料來了一隻鳥,要召他去君臨,因此不得不提前動手,然後才離開。”

“我不是來找你們。我在找……”她差點脫口而出“我的妹妹”“…… 找一個小丑。” “我就是小丑。”夏格維愉快地宣佈。 “另一個小丑。”這回布蕾妮沒忍住,“他跟一名貴族女孩在一起, 那女孩是臨冬城史塔克公爵的女兒。” “你找的是獵狗,”提蒙說,“不巧他不在這兒。這兒只有我們。” “桑鐸•克里岡?”布蕾妮問,“你什麼意思?” “他挾持了史塔克家的女孩。據說那女孩正往奔流城去,卻被他半路偷走了。該死的好運氣的狗。” 奔流城,布蕾妮心想,她要去奔流城,投奔舅舅。“你怎麼知道?” “貝里那夥人當中的一個招的。閃電大王也在到處找她,他派手下人沿三叉戟河上下搜尋。離開赫倫堡後,我們碰巧遇到其中三位,有一人臨死前吐露了情報。” “他可能說謊。” “有可能,但他沒有,因為我們還聽說獵狗在十字路口的客棧殺了三個他哥哥的人,當時那女孩正跟他在一起。店家發誓說是那樣,然後羅爾傑殺了他,店裡的婊子們也都這麼講。她們可真難看哪,不過沒你醜,現在嘛……” 他想分散我的注意力,用話語來麻痺我,布蕾妮意識到。帕格逼近過來,夏格維朝她一躍。她連忙向後退開。若是不趕緊採取行動,就會被逼下懸崖。“別過來,”她警告他們。 “我想幹你的鼻孔,小妞,”夏格維宣佈,“很有趣吧?” “他的雞巴太小了,”提蒙解釋,“扔下那把漂漂亮亮的劍吧,也許我們會溫柔點兒,婆娘。我們只不過需要些金子,來付給走私者而已。” “交出金子,就放我們走?” “我們會的,”提蒙微笑,“等大夥兒都幹過你之後,會付費的,而且我們將按普通妓女的標準付費,一枚銀幣一次;你要是不幹,我們還是會拿走金子,然後再強暴你,再讓你瞧瞧魔山對付瓦格大人的手法。 嘿,你選哪一樣?” “這樣。”布蕾妮朝帕格撲過去。 他急忙提起斷劍護臉,但當他將劍舉高,布蕾妮卻往低處攻。守誓劍穿過皮革、羊毛、皮膚與肌肉,直抵傭兵的大腿骨。帕格倒下的同時狂野地反手一劈,斷劍擦到布蕾妮的鎖甲,然後他無助地仰面跌地。布蕾妮順勢將劍刺入他咽喉,使勁一擰,再拔出來,緊接著一轉身,提蒙的矛剛好劃過臉頰。我沒有畏縮,她心想,鮮紅的血液在臉上流淌,你看見了嗎,古德溫爵士?她幾乎感覺不到傷口。 “輪到你了,”她告訴提蒙,多恩人拔出第二支矛,比剛才那支更粗更短。“扔吧。” “好讓你躲過去後,朝我衝鋒?我會死得跟帕格一樣慘。不。你來解決她,夏格。” “這是你的活兒,”夏格維說,“瞧,看到她怎麼對付帕格的嗎?她一定是來月經了,給經血弄瘋了。” 小丑在身後,提蒙在前面,無論她轉向哪邊,總有一個在背後。 “解決她,”提蒙催促,“讓你姦屍。” “喲,你對我真好。”流星錘在旋轉。選一個,布蕾妮告訴自己,選一個,趕快選一個。說時遲那時快,一顆石頭不知從何處飛來,擊中了夏格維的腦袋。布蕾妮沒有猶豫,她衝向提蒙。 他比帕格厲害,無奈手上只有一支投擲用的短矛,而她有把瓦雷利亞鋼劍。守誓劍在她手中彷彿獲得了生命,她也從來沒有如此敏捷。劍化灰影,提蒙刺傷了她的肩膀,但她削去提蒙一隻耳朵和半邊臉,砍斷矛頭,然後這把一尺之長、波紋絢麗的神兵穿透了鎖甲鏈環,插入他腹中。 布蕾妮抽回劍,血槽中浸滿了鮮紅的血。提蒙試圖繼續抵抗,他從腰帶裡抓出一把匕首,因此布蕾妮砍掉了他的手。這一劍是為詹姆。“聖母慈悲,”多恩人喘著粗氣,嘴冒血泡,斷腕處血如泉湧。“了結我吧。送我回多恩,你這該死的婊子。” 她了結了提蒙。 她轉過身,發現夏格維雙膝跪地,暈乎乎的,正在摸索流星錘。等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又一塊石頭砸中他耳朵。波德瑞克爬上倒塌的城牆,神氣活現地站在蔓藤中間,手中拿著石頭。“我告訴過你,我可以戰鬥!”他朝下面喊。 夏格維哆哆嗦嗦地試圖爬走。“我投降,”小丑喊,“我投降。千萬別傷害討人喜歡的夏格維。我太可愛了,我不能死。” “你也不比其他人強。你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哦,是的,是的,我不否認我的罪行……但我是最有趣的,我會講笑話,我會蹦蹦跳跳。我會逗老爺們開心。” “還會讓女人們哭泣。” “那是我的錯嗎?女人沒有幽默感。” 布蕾妮垂下守誓劍。“去挖墳。那兒,魚梁木底下。”她用劍指指。 “我沒有鏟子。” “你有兩隻手。”比你們留給詹姆的多一隻。 “何必麻煩呢?把他們留給烏鴉吧。”

“提蒙和帕格可以喂烏鴉。我得埋葬機靈狄克。他是克萊勃家族的人。這裡是他的地方。” 地面因雨水而變得溼軟,即便如此,小丑也花了白天餘下的所有時間才挖出一個夠深的坑。完工後,夜幕降臨,他手上血淋淋的,全是水泡。布蕾妮將守誓劍收入鞘中,然後把狄克•克萊勃抱到坑邊。他的臉慘不忍睹。“很抱歉,我一直不信任你,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她一邊跪下來放好屍體,一邊想,我背對小丑,他應該孤注一擲了。 果然,她聽見他刺耳的喘息聲,緊接著波德瑞克大聲示警。夏格維抓了一塊凹凸不平的岩石,布蕾妮卻早已將匕首藏在袖子裡。 匕首總能打敗石頭,正如石頭總能打敗雞蛋。 她擋開他的胳膊,將鐵刃刺入他肚子裡。“笑啊,”她朝他怒吼。他卻只有呻吟。“笑啊,”她重複,用一隻手掐他喉嚨,另一隻手捅他。“笑啊!”她不停地喊,一遍又一遍,直到鮮血染紅了手腕,死亡的氣味令她窒息。 夏格維一聲也沒笑,所有的抽泣都是布蕾妮自己發出的。 她扔下匕首,渾身顫抖。 波德瑞克幫她將機靈狄克放入墓穴中。等他們弄完,月亮已經升起。布蕾妮搓掉手上的泥,扔了兩枚金龍進去。 “你為什麼這麼做,小姐?爵士?”波德問。 “這是我答應他找到小丑的報酬。” 他們身後爆發出一陣大笑。她立刻拔出守誓劍,轉身準備對付更多血戲子……結果卻發現海爾•亨特盤腿坐在殘垣斷壁上。“假如地獄裡有妓院,這可憐蟲會感激你,”騎士大聲說,“不然的話,你就是在浪費金錢。”

“我信守諾言。你來這兒幹嘛?” “藍道大人吩咐我跟著你。若是你運氣奇佳,湊巧遇上珊莎•史塔克,他要我將她帶回女泉城。不用怕,他命令我不準傷害你。” 布蕾妮嗤之以鼻。“好像你能夠一樣。”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小姐?” “埋了他。” “我是指那女孩。珊莎夫人。” 布蕾妮想了一會兒,“假如提蒙所說是真,她正往奔流城去,路上被獵狗抓住了。如果我找到他……” “……他會殺了你。” “或者我會殺了他,”她固執地說,“你願意搭把手,幫我埋葬可憐的克萊勃嗎,爵士?” “真正的騎士怎能拒絕美人的請求呢?”海爾爵士從牆頭爬下來。他們一起將泥土堆到機靈狄克身上。月亮越升越高,地底的頭顱在竊竊私語,它們屬於那些早已被遺忘的國王們。

擁女王者在多恩的烈日下,水就跟金子一樣珍貴,人們狂熱地守護著水源。 然而沙岩城的井榦了一百年,守護者們也離開這裡,前往有水的地方, 這座中等規模、有雕紋柱和三重拱門的要塞因此被荒廢了。沙漠漸漸回來,重新佔據此地。 亞蓮恩•馬泰爾跟德雷、希爾娃一起自南方趕到時正值日落,西方的天空彷彿一片金紫色織錦,雲層綻放出鮮紅光彩。這片廢墟同樣閃爍著亮光,傾倒的柱子泛出淡淡的紅,血色陰影在石地板的縫隙間蔓延。 白晝將盡,沙漠本身也由金變橙,再轉為紫。蓋林幾小時前已經到達, 而被稱做“暗黑之星”的騎士昨天就來了。 “這裡真美,”德雷一邊說,一邊幫蓋林飲馬。水是自帶的。多恩的沙地戰馬迅捷而不知疲倦,外地馬精疲力竭時,它們還能走很長的路, 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喝水。“你怎麼知道這地方?” “我叔叔帶我來過,跟特蕾妮和薩蕾拉一起。”回憶讓亞蓮恩露出微笑。“他在附近抓了些毒蛇,教特蕾妮如何安全地擠出毒液。薩蕾拉翻遍每塊石頭,抹去馬賽克上的沙子,想更多地瞭解曾經生活在這裡的人們。” “那你幹什麼了,公主殿下?”“斑點”希爾娃問。 我嗎?我坐在井邊,假裝是被強盜騎士搶來的女孩,等待他來擺佈我,她心想,他真是個高大結實的男人,黑眼睛,美人尖。回憶讓她扭捏不安。“我在做夢,”她說,“太陽落山後,我盤腿坐在叔叔腳邊,乞求他講故事。” “奧柏倫親王是個故事大王。”那天蓋林也在,身為亞蓮恩的乳奶兄弟,從學會走路之前開始,他們倆就形影不離。“他講了蓋林親王的故事——我的名字就是跟著他取的。”

“偉大的蓋林,”德雷說,“洛伊拿的奇蹟。” “就是他,令瓦雷利亞顫抖。” “他們顫抖,”傑洛爵士說,“然後殺了他。如果我帶領二十五萬人走向死亡,他們會稱我為‘偉大的傑洛’嗎?”他嗤之以鼻,“我想我仍舊會被叫做‘暗黑之星’,算了,至少那是我自己起的名號。”他拔出長劍, 坐到乾涸的井沿上,開始用油石打磨。 亞蓮恩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他血統高貴,足以成為相稱的配偶, 她心想,父親或許會質疑我的判斷,但我的孩子將和龍王們一樣漂亮。 傑洛•戴恩爵士稱得上是多恩領最帥的男子,鷹鉤鼻,高顴骨,下巴堅強有力。他總把臉頰颳得乾乾淨淨,濃密的頭髮直垂到衣領,彷彿銀色冰川,中間被一縷漆黑如午夜的黑髮一分為二。然而他嘴巴的線條很銳利,舌頭則更利。他坐在那裡打磨長劍,落日餘輝勾勒出他的輪廓,那對眼睛似乎是黑色的,但她曾在近處看過,它們是紫色。暗紫色。一對黑暗而飽含怒火的眼睛。 他一定感覺到她的凝視,因而視線離開了長劍,抬頭與她目光交匯,微微一笑。亞蓮恩臉上發熱。我不該帶他來。如果亞歷斯在的時候他這麼看我,沙地就會染上鮮血。她說不準會是誰的血。按照傳統,御林鐵衛是七大王國中最優秀的騎士……但“暗黑之星”畢竟是“暗黑之星”。 多恩沙漠的夜晚冷極了。蓋林為大家蒐集木柴,白花花的枝幹來自一百年前枯死的樹木。德雷一邊吹口哨,一邊用燧石打出火星,點起篝火。 等木柴點燃,他們便圍坐在火邊,一袋夏日紅傳來遞去……“暗黑之星”除外,他寧願喝不加糖的檸檬水。蓋林情緒活躍,他給大家講述從綠血河口的板條鎮傳來的新聞,孤兒們在那裡與狹海對岸的划槳船、 大帆船式平底船進行交易。假如那些水手可以相信的話,東方大陸正風起雲湧:阿斯塔波爆發奴隸起義,魁爾斯有巨龍出現,夷地流行灰疫病,新的海盜王統治了蛇蜥群島,並出發洗劫高樹鎮,科霍爾城中紅袍僧的信徒們引發騷亂,企圖焚燬黑羊神。“密爾跟里斯開戰前夜,黃金團突然解除了與密爾人的合約。” “里斯人將他們收買了,”希爾娃不假思索地說。 “聰明的里斯人,”德雷評論,“膽小而聰明的里斯人。” 亞蓮恩想得更多。假如昆廷有黃金團作依靠……他們的口號是“黃金在下,苦鋼在上”。想趕我走的話,弟弟,寒鐵可不夠。亞蓮恩在多恩廣受愛戴,昆廷則不為人知。沒有任何傭兵可以改變這點。 傑洛爵士站起身,“我去尿尿。” “小心腳下,”德雷警告,“奧柏倫親王有一陣子沒在這兒擠蛇毒了。” “對毒液我有抗力,達特。哪條毒蛇敢咬我,它會後悔的。”傑洛爵士消失在一株死樹後面。 其餘人交換了幾個眼神。“原諒我,公主殿下,”蓋林輕聲說,“但我不喜歡他。” “真可惜,”德雷說,“我相信他幾乎愛上你了。” “我們需要他,”亞蓮恩提醒大家,“他的劍倒不一定,但他的城堡必不可少。” “高隱城並非多恩唯一的城堡,”“斑點”希爾娃指出,“還有很多愛戴你的騎士。比如德雷。” “是的,”他確認,“我有一匹好馬,一把寶劍,而能與我相提並論的騎士只有……好吧,實際上還是有幾個。” “有幾百個,爵士先生。”蓋林道。

亞蓮恩留下他們互相取笑。除了堂姐特蕾妮,德雷和“斑點”希爾娃是她最親近的朋友,而蓋林自從他倆在他母親奶頭上喝奶開始就一直揶揄她。此刻的她無心嬉笑。太陽已經消失,天空繁星密佈,多得怕人。 她背靠一根雕紋柱尋思,無論弟弟身在何處,是否也在凝望同樣的星空。你看到那顆明亮的白星了嗎,昆廷?那是娜梅莉亞之星,燃燒得熾熱,而後面那條乳白色飄帶就是她的一萬艘船。她的光輝如此耀眼,不比任何男人差,我也將如此。你搶不走我的繼承權! 昆廷被送往伊倫伍德城時還很小,按母親的話來說,是太小了。諾佛斯人沒有把子女送出去收養的習慣,而梅拉莉歐夫人始終不肯原諒道朗親王將兒子從她身邊帶走。“我跟你一樣,不希望如此,”亞蓮恩曾偷聽見父親說,“但這筆血債是我們欠他家的,而昆廷是奧蒙德伯爵唯一願意接受的籌碼。” “籌碼?”母親尖叫,“他是你兒子!什麼樣的父親會拿自己的骨肉來還債?” “當親王的父親。”道朗•馬泰爾回答。 道朗親王仍然假裝她弟弟跟伊倫伍德大人在一起,卻不知其早已在板條鎮被蓋林的母親發現了。弟弟扮成商人,夥伴中有一位是弱視,跟安德斯伯爵那個放蕩兒子克萊圖斯•伊倫伍德一模一樣,還有一位是精通各種語言的學士。我弟弟沒有他自以為的那麼聰明。聰明人應該從舊鎮出發。這樣雖然行程更遠,但更安全,也許不會被認出來。亞蓮恩在板條鎮的綠血河孤兒中有很多朋友,其中某些人很好奇,為什麼親王要跟領主的兒子一道化名遠行,偷偷搭船穿越狹海。有一人夜裡爬進窗戶,撬開昆廷的小保險箱,發現了裡面的卷軸。 若能證明這次穿越狹海的秘密行動是昆廷自己的計劃,與他人無涉,亞蓮恩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但他所攜帶的羊皮紙上蓋有多恩領馬泰爾家族的長槍貫日紋章,蓋林的親戚不敢拆印閱讀,這…… “公主。”傑洛•戴恩爵士站在她身後,一半在星光中,一半在陰影裡。

“你尿得怎樣了?”亞蓮恩嬉戲地詢問。 “沙子挺感激的。”戴恩單腳踏住一座雕像的頭。那似乎原本是座處女神像,然而沙子磨平了她的臉龐。“我尿尿時在想,你這個計劃似乎無法達成你的目標。” “我的目標是什麼,爵士?” “釋放‘沙蛇’。為奧柏倫和伊莉亞復仇。我說中了吧?你想品嚐獅血的味道。” 這些,再加上我的繼承權。我要陽戟城,我要父親的寶座,我要統治多恩領。“我的目標是伸張正義。” “管你它叫什麼。給蘭尼斯特的女孩加冕是個空洞的姿態。她永遠坐不上鐵王座,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戰爭。只怕獅子沒那麼衝動。” “沒那麼衝動?獅子男孩死了,剩下兩隻崽,誰知道母獅喜歡哪只?” “她自己窩裡那隻。”傑洛爵士拔劍出鞘,利刃在星光中閃爍,猶如謊言一樣鋒利。“你得靠這個發動戰爭。不是用金冠,用鐵器。” 我不會謀害兒童。“收起來。彌賽菈受我保護。而且亞歷斯爵士決不會允許誰傷害他寵愛的公主,這點你一清二楚。” “不,小姐,我清楚的是,戴恩家數千年來一直在殺奧克赫特。” 他的傲慢令她呼吸急促。“在我看來,奧克赫特也殺了同樣多的戴恩。” “我們都有自己的家族傳統。”“暗黑之星”還劍入鞘,“月亮升起之時,嗯,你的模範騎士來了。” 他的眼神很銳利。騎在灰色高頭大馬上的果然是亞歷斯爵士,亞歷斯催馬在沙地上疾馳,純白披風威武地飄蕩。彌賽菈公主坐在他後面,

裹一件帶頭巾的長袍,隱藏起金色捲髮。 亞歷斯爵士扶她下馬,德雷單膝跪倒,“陛下。” “主人。”“斑點”希爾娃跪在他身邊。 “女王陛下,我是您的人。”蓋林雙膝跪地。 彌賽菈很疑惑,她抓住亞歷斯•奧克赫特的胳膊。“他們為什麼叫我陛下?”她用抱怨的口氣問,“亞歷斯爵士,這是什麼地方,他們是誰?” 難道他什麼也沒告訴她?亞蓮恩趕緊迎上前,絲衣盤旋飛舞,她微笑著安撫女孩,“他們是我忠實的朋友,陛下……也會成為您的朋友。” “亞蓮恩公主?”女孩張開雙臂擁抱她,“他們為什麼叫我女王?託曼出事了嗎?” “他被一群奸臣挾持了,陛下,”亞蓮恩解釋,“他們慫恿他盜取您的王座。” “我的王座?你是指鐵王座嗎?”女孩更加疑惑不解。“他沒有偷過,託曼……” “……比你小,沒錯吧?” “我比他大一歲。” “這意味著鐵王座應該由您繼承。”亞蓮恩宣佈,“你弟弟只是個小男孩,您千萬不要責怪他,都是重臣們的錯……好在您還有忠實的朋友。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來親自介紹他們?”她拉起孩子的手。“陛下,這位是安德雷•達特爵士,檸檬林的繼承人。” “朋友們管我叫德雷,”他說,“假如陛下也肯這樣稱呼我,我會感到萬分榮幸。”

儘管德雷表情坦率,笑得從容,彌賽菈仍然保持警惕。“我還是會用‘爵士’的頭銜稱呼你,直到了解你為止。” “無論陛下怎麼稱呼,我都是您的人。” 希爾娃清清嗓子,亞蓮恩繼續介紹,“這位是希爾娃•桑塔加小姐, 女王陛下,我最親愛的‘斑點’希爾娃。” “他們為什麼給你起這個外號呢?”彌賽菈問。 “因為我的雀斑啊,陛下,”希爾娃答道,“但他們都找藉口說,由於我是斑木林繼承人的緣故。” 接下來介紹蓋林,這傢伙跟往常一樣,懶懶散散,長鼻子,黑皮膚,一邊耳朵釘著一粒翡翠。“這位是放蕩的孤兒蓋林先生,最喜歡逗我開心,”亞蓮恩道,“他母親曾是我的乳母。” “我很難過她死了。”彌賽菈說。 “她沒死,親愛的女王。” 蓋林的金牙一閃——那是亞蓮恩給買的, 以代替被她打掉的牙齒。“小姐的意思是,我是綠血河上的孤兒。” 逆流而上的旅途中,彌賽菈有的是時間瞭解綠血河孤兒們的歷史。 於是亞蓮恩引領未來的女王來到她這小小團隊中最後一位成員面前,“這是最後,但也是最英勇的一位,傑洛•戴恩爵士,來自星墜城。” 傑洛爵士單膝跪下。他鎮定自若地打量著女孩,月光在他深黯的眼睛裡閃耀。 “曾有一位亞瑟•戴恩,”彌賽菈說,“他在‘瘋王’伊里斯時代是御林鐵衛。” “他是‘拂曉神劍’。他死了。” “那你現在是‘拂曉神劍’嗎?”

“不。人們叫我‘暗黑之星’,我屬於夜晚。” 亞蓮恩將孩子拉開。“您一定餓了。我們有椰棗、乳酪和橄欖,還有甜檸檬水喝。但您不可以吃喝太多,稍事休息,我們就必須騎馬出發。在這片沙漠裡,最好是晚上趕路,在太陽臨空之前趕路。這樣對坐騎比較仁慈。” “對騎手也一樣,”“斑點”希爾娃補充,“來吧,陛下,暖暖身子。 如果准許我來服侍您,我會感到非常榮幸。” 她領著公主走向火堆,傑洛爵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亞蓮恩身後。“我的家族歷史可以追溯一萬年,直至黎明之紀元,”他抱怨,“為什麼我那個親戚是唯一被人們記得的戴恩?” “他是個偉大的騎士。”亞歷斯•奧克赫特插話。 “他有一把偉大的劍。”“暗黑之星”說。 “還有一顆偉大的心。”亞歷斯爵士握住亞蓮恩的手臂。“公主,我想跟你私下談談。” “過來。”她領亞歷斯爵士進入廢墟深處。騎士在披風下穿一件金線外套,飾有三片綠橡葉的族徽,頭戴帶刺輕鐵盔,跟多恩人一樣用黃頭巾纏繞。那披風是他與眾不同之處,閃光的白絲綢皓如明月,柔若清風。毫無疑問,他把御林鐵衛的披風穿來了,這個英勇的傻瓜。“孩子知道多少?” “沒多少。離開君臨前,她舅舅囑咐她,我是她的保護人,我的任何決定都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她也聽見了街市中的人們高呼復仇,知道這不是遊戲。這女孩很勇敢,她的睿智超越年齡。我要她做的她完全照辦,從不多問。”騎士拉住她的手,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還有其他訊息你該聽一聽。泰溫•蘭尼斯特死了。” 令人震驚。“死了?” “小惡魔殺的。太后已經攝政。”

“是嗎?”女人坐上了鐵王座?亞蓮恩考慮片刻,斷定情況只會向好的方向發展。如果七國諸侯習慣了瑟曦太后的統治,那麼向彌賽菈女王屈膝也容易些。況且泰溫公爵是個危險的對手,沒有他,多恩的日子好過多了。蘭尼斯特自相殘殺,真是大快人心。“那侏儒呢?” “他逃跑了,”亞歷斯爵士說,“現今不管是誰獻上他的腦袋,瑟曦都會賜予領主之位。”鋪著地磚的內庭半埋於流沙之中,他將她推到一根柱子邊親吻,手伸向她胸口。他的吻綿長有力,若非亞蓮恩笑著掙脫,他還想撩起她的裙子。“我知道擁立女王讓你很興奮,爵士,但我們可沒時間幹那事。稍後吧,稍後,我向你保證。”她撫摸他的臉頰。“你沒碰到什麼麻煩吧?” “崔斯坦不肯依。他鬧著要坐在彌賽菈床邊,跟她玩席瓦斯棋。” “他四歲時得過紅斑病,我提醒過你了,這種病人只會得一次。你應該放出訊息說彌賽菈患的是灰鱗病,這才能讓他避得遠遠的。” “那男孩也許會,但你父親的學士不會。” “卡略特,”她說,“他要去看她?” “我不止一次地向他描述她臉上的紅斑。他也沒什麼療方,只能讓病情自行消退,最後給了我一罐藥膏,說是為緩解瘙癢。” 從來沒有十歲以下的人死於紅斑病,但對成年人來說它是致命的, 而卡略特學士小時候沒得過這種病——這點亞蓮恩八歲時就知道了,當時她自己也受到紅斑的折磨。“很好,”她說,“那侍女怎麼樣?能騙過去嗎?” “從遠處看能混過去。小惡魔捨棄眾多出身高貴的女孩選擇了她, 就是為這一目的。彌賽菈親自弄捲了她的頭髮,並在她臉上塗紅點。知道嗎?她們是遠親,蘭尼斯港中有許多蘭尼、蘭尼茲、蘭特爾以及較低級的蘭尼斯特,他們中半數人都有黃頭髮。穿著彌賽菈的睡袍,臉上塗滿學士的藥膏……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甚至有可能騙過我。尋找我的替身就比較難了。戴克跟我身高相近,可他太胖,因此我讓羅德穿我的板甲,並告誡他萬不可掀起面罩。此人比我矮三寸,但假如我不站在他身邊,也許沒人注意。無論如何,他會死死地看守住彌賽菈的房間。” “放心,我們只需要爭取幾天時間,到時候,公主就不在我父親的控制範圍之內了。” “我們究竟去哪裡?”他將她拉近,用鼻子輕觸她的頸項,“該是把計劃的其餘部分告訴我的時候了,你覺得呢?” 她笑著將他推開,“不,該是騎馬出發的時候了。” 當他們從乾涸塵封的沙岩城廢墟出發,朝西南方前進時,月亮已為月女座戴上了后冠。亞蓮恩和亞歷斯爵士領頭,彌賽菈騎一匹精力充沛的母馬行在他倆中間,蓋林和“斑點”希爾娃緊緊跟隨,而她的兩名多恩騎士押後。七個人,亞蓮恩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個好兆頭。七名騎手奔向榮耀,有朝一日,歌手會讓我們永垂不朽。德雷想帶更多人,但那會引人注目,招惹麻煩,而且每多一人,遭遇背叛的風險就會翻倍。至少在這點上,父親教導了我。即便在壯年時代,道朗•馬泰爾也行事謹慎小心,習慣沉默,口風嚴緊。現在是時候讓他卸下負擔了,但我不會容許對他榮譽甚或人身的任何傷害。她將把他送回流水花園,在兒童們的嬉笑聲中度過餘生,沉浸於檸檬和橙子的香氣中。嗯,昆廷可以跟他做伴。等我為彌賽菈加冕,並釋放沙蛇們之後,多恩領將團結在我的旗幟之下。伊倫伍德家也許會繼續為昆廷撐腰,可惜他們勢單力孤,構不成威脅;假如他們一黨投靠託曼和蘭尼斯特,她正好派出“暗黑之星”將其連族誅滅。 “我累了,”騎了數小時之後,彌賽菈抱怨,“還很遠嗎?我們要去哪裡?” “亞蓮恩公主要帶陛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亞歷斯爵士向她保證。 “這是一段很長的旅途,”亞蓮恩說,“但抵達綠血河後,就會輕鬆多了。蓋林的朋友們將在那裡與我們碰頭,他們是綠血河孤兒,居住在船上,平時撐船沿綠血河及其支流捕魚、摘果。他們以船為家,無論做什麼都離不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