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香料,而豆子需要水。” “那您要不要把我的舞者也送去挖坑呢?可愛的女王。那位故友見到我時,甚至跪下來,哀求我買他當奴隸,帶回魁爾斯。” 她覺得被扇了一耳光。“那你就買啊。” “如果您願意的話。反正他肯定心甘情願。”他把一隻手搭在丹妮的手臂上。“我說的句句都是朋友間的肺腑之言。當初您身無長物前來魁爾斯,我幫了您;這次我不辭萬里、遠渡重洋前來,仍是為了幫您。可否借一步說話?” 丹妮感覺到他指尖的熱度。他在魁爾斯也很熱情,丹妮回想往事, 直到再也用不著我的那天。她站起來,“走吧。”札羅隨她穿過廊柱,登上通往金字塔頂端寢宮的寬闊大理石臺階。 “哎,最美麗的女士,”踏上階梯時,札羅開口道,“身後有腳步聲,我們被跟蹤了。” “我那老態龍鍾的騎士應該嚇不住你吧?巴利斯坦爵士決不會洩露我的秘密。” 丹妮帶他走到俯瞰整座城市的露臺上,一輪滿月高懸在彌林漆黑的夜空中。“我們走走?”丹妮挽起他的胳膊,空中瀰漫著夜晚綻放的花朵的香氣。“您既想幫我,就當我的貿易伙伴吧。彌林出產鹽、酒……” “吉斯卡利葡萄酒嗎?”札羅嘴角一撇。“魁爾斯用的鹽直接取之大海。不過這邊的橄欖著實不錯,您賣多少,我就樂意收多少。橄欖油也行。”
“我沒有橄欖給你,奴隸販子燒光了橄欖樹。”橄欖樹在奴隸灣沿岸生長了幾百年,但彌林人趕在丹妮大軍到來前將古老的樹林付之一炬, 留下一片焦黑荒野。“我們正重新栽種,但橄欖樹要七年才能結果,三十年後才算得真正長成。銅怎麼樣?” “漂亮的金屬,可惜和女人一樣善變。金子,嗯……金子才值得信賴。魁爾斯很願意用黃金來換……奴隸。” “彌林是自由民的自由之城。” “一座曾經富甲天下的貧窮之城。一座曾經豐饒多產的飢餓之城。 一座曾經祥和寧靜的血腥之城。” 他的控訴如同利刺,針針見血。“有朝一日,彌林會重歸富有、豐饒、祥和的模樣,同時也將是自由平等的城市。如果你非要買奴隸,去找多斯拉克人好了。” “多斯拉克人帶來奴隸,吉斯卡利人訓練奴隸。要到達魁爾斯,馬王必須驅趕俘虜們穿越紅色荒原,路上會有幾百甚至幾千奴隸死掉…… 還會葬送很多馬,因而沒有卡奧願意冒險。何況,魁爾斯也不想見到城牆外圍滿了卡拉薩。馬聚到一起散發的味道……沒有冒犯您的意思,卡麗熙。” “至少馬的味道很誠實,這比某些商業鉅子或偉大的閣下強得多。” 札羅沒在意她話中的譏諷。“丹妮莉絲,作為朋友,我不妨直說: 您無法讓彌林重歸富有、豐饒、祥和的模樣,只會帶它走向滅亡,就像您對阿斯塔波做過的一樣。您知道剛在哈扎特角發生的戰鬥嗎?屠夫國王被攆回了自己的宮殿,和他新建的無垢者軍隊一起。” “大家都知道。”棕人本•普稜從戰場帶回了訊息。“淵凱人不僅新僱了傭兵,還有兩個新吉斯軍團與他們並肩作戰。” “兩個很快會變成四個,然後是十個。淵凱的使節業已前往密爾和瓦蘭提斯,去招募更多爪牙。貓之團, 長矛團, 風吹團……據說賢主大人們還請來了黃金團。”
哥哥韋賽里斯宴請過黃金團的隊長們,希望他們助他完成復國大業。他們吃了他的東西,聽了他的請求,然後狠狠嘲笑他。丹妮那時只是個小女孩,但對此記憶猶新。“我也有傭兵。” “您只有兩個團,而淵凱人在必要時可將二十個傭兵團送到您城下。而且他們肯定不會孤軍作戰,脫羅斯和埃利亞已同意與之結盟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糟透了。丹妮莉絲派使者前往脫羅斯和瑪塔裡斯,希望維持西面的和平,以便專心對付南方的淵凱。使者至今未歸。“彌林已和拉扎聯盟。” 這話讓札羅輕笑出聲。“多斯拉克馬王稱拉扎人為羊人。當刀斧加身時,他們只會咩咩哀嚎。羊人不會打仗。” 羊人總好過孤立無援。“賢主大人們應該吸取教訓。我曾放過淵凱一馬,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若他們膽敢進犯,我會將黃磚之城夷為平地。” “當您夷平淵凱時,親愛的,彌林會在您身後起義。不要再對迫在眉睫的危險置若罔聞了,丹妮莉絲,您的太監戰士是很優秀,但數量太少了。一旦阿斯塔波陷落,他們根本無法抵抗淵凱糾集的大軍。” “我的自由民——”丹妮插嘴。 “床奴、理髮師和燒磚工贏不了戰爭。” 他是錯的,丹妮希望如此。自由民曾是群烏合之眾,但她已將適齡青年集合起來,命灰蟲子將其訓練成真正計程車兵。隨他怎麼想吧。“你忘了麼?我還有龍。” “有嗎?在魁爾斯,幾乎每時每刻都有龍趴在您肩上……現在呢? 現在我看到,您美麗的肩膀跟您可愛的胸脯一樣光滑。” “我的龍長大了,我的肩膀可沒法跟著長。他們飛得很遠,四處捕獵。”哈茨雅,原諒我。她暗忖札羅知道多少?究竟打聽到多少訊息?“你若不信,可以去問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我親眼目睹奴隸販子融化的眼睛流出眼眶。“我的老友,請您據實相告,若不開展貿易,您來找我幹嗎?” “我為心上的女王帶來一份禮物。” “請說。”他又想耍什麼花招? “是您在魁爾斯最想要的禮物:船。海灣裡停泊著十三艘划槳船, 只要您不嫌棄,它們都歸您所有。我要送您一隻艦隊,載您返回家鄉維斯特洛。” 一支艦隊。這份超乎想象的大禮讓丹妮心生警惕。在魁爾斯,札羅提出用三十艘船……換一條龍。“你想用船換取什麼?” “什麼都不要,我不再覬覦您的龍了。‘錦雲號’曾在阿斯塔波補充淡水,我在那裡見識過他們的傑作。船都歸您了,可愛的女王。十三艘劃槳船,以及船上所有槳手。” 十三艘船。當然。札羅是十三鉅子之一,他肯定說服了同僚每人捐獻一艘船。丹妮看透了這位鉅商,他才不會自己拿出十三艘船。“我得考慮一下,能看看這些船嗎?” “您變得多疑了,丹妮莉絲。” 不得不如此。“是變得明智了,札羅。” “隨便看吧。滿意之後對我起個誓,保證自己馬上返回維斯特洛, 然後這些船就都歸您。您要對著您的龍、您的七神和您父親的屍骨起誓,立即起程。” “如果我想多等一兩年再走呢?” 札羅黯然神傷。“那我會非常傷心,最可愛的陛下……您是如此年輕貌美,卻要過早地夭折,在這異國他鄉。”
好一手威逼利誘。“淵凱人沒那麼可怕。” “您的敵人不止黃磚之城的那些喲,您要特別小心藍嘴唇、心腸冷硬如冰的傢伙。您離開魁爾斯不到半月,俳雅•菩厲就派出三名男巫去潘託斯找你。” 丹妮的慶幸超過了恐懼。“這說明我的路線是正確的,潘託斯離彌林有半個世界之遠。” “的確。”他點點頭,“然而他們遲早會得知奴隸灣的真龍女王。” “想嚇唬我嗎?閣下,我有整整十四年生活在恐懼之中,每天清晨在恐懼中醒來,每天夜晚在恐懼中入睡……但我所有的恐懼都在浴火重生那一日焚燒殆盡了。如今只有一件事會讓我害怕。” “那是什麼呢,我最可愛的女王?” “我只是個愚蠢的年輕女子,”丹妮踮起腳尖,輕吻他的面頰,“但沒傻到把這個也告訴您。我的人會去檢查您的船,等他們回來,我給您答覆。” “好吧。”他輕撫丹妮裸露的酥胸,輕聲說,“讓我留下來陪您吧。” 有那麼一刻,丹妮動搖了。或許那些舞者多少撩動了她的心絃。我可以閉上眼睛,當他是達里奧。幻想中的達里奧比真的他更保險。但她最終推開了他。“不,閣下,謝謝您,不用了。”丹妮滑出他的懷抱。“或許改天夜裡吧。” “改天夜裡。”他表情哀怨,但眼中的釋然似乎多於失望。 我若是龍,就可以直飛維斯特洛,札羅走後,丹妮想著,不需要札羅和他的船。丹妮開始計算十三艘划槳船能容納多少人。她把卡拉薩從魁爾斯載來阿斯塔波只用了三艘船,但那時她身邊沒有八千無垢者、一千名傭兵和一大幫自由民。還有龍,我該把他們放哪兒?“卓耿,”她喃喃自語,“你在哪兒?”有一瞬間,她似乎看見卓耿在天空盤旋,黑色的雙翼掩住了星辰。
她轉過去,將夜色拋諸身後,面向在陰影中默默矗立的巴利斯坦• 賽爾彌。“我哥對我說過一個維斯特洛謎語:誰無所不聞,又不問所以?” “御林鐵衛的騎士。”賽爾彌鄭重其事地回答。 “你聽了札羅的提議?” “是的,陛下。”老騎士的目光儘量避開丹妮裸露的胸脯。 喬拉爵士不會把眼睛移開。他會把我當女人來愛慕,而在巴利斯坦爵士眼中我只是敬愛的女王。莫爾蒙是個告密者,向她在維斯特洛的敵人通風報信,但也給過她有用的建議。“你對他的提議有何想法?還有對他這個人?” “對這個人,我沒什麼好說的。不過這些船……陛下,有了這些船,我們在今年之內就能回家。” 丹尼不知道什麼是家。在布拉佛斯,她有過一座紅門大宅,但僅此而已。“要提防魁爾斯人的禮物,尤其是十三鉅子這幫鉅商。這裡面肯定有圈套,說不定船已腐朽,或者……” “若它們難堪一用,怎能從魁爾斯渡海而來?”巴利斯坦爵士指出,“但陛下堅持檢查仍是明智之舉。天一亮,請讓我和海軍司令格羅萊一起去,並讓他帶上手下的船長和四十名水手。我們不會放過每個角落。” 很好的建議。“好,就這麼辦。”維斯特洛。家。但她一走了之的話,城市又將如何?彌林從來不是你的城市,哥哥的聲音悄然響起,你的城市遠在狹海彼端,在七大王國,你的敵人正嚴陣以待,而你生來就是要將血與火帶給他們。 巴利斯坦爵士清清嗓子,“商人提到的那個男巫……” “俳雅•菩厲。”她試圖回想他的樣子,但只能記起他的嘴唇。男巫的美酒將雙唇染成藍色。那種飲料叫夜影之水。“如果男巫的咒語能奪人性命,我早已是死屍一具,但結果卻是我將他們的宮殿燒成了灰燼。”當他們吸取我的生命時,卓耿救了我。卓耿將他們統統燒死。 “儘管如此,陛下,我仍會保持警惕。” 丹妮吻了他的臉頰。“我知道你會的。來吧,陪我回下面的宴席。” 第二天早上,丹妮滿懷希望地醒來,跟剛來奴隸灣時一樣。達里奧很快就要回到她身邊,然後他們可以一起航回維斯特洛。回家。她的一位年輕質子送上早餐,這是個豐滿靦腆的女孩兒,名叫馬札拉,她父親掌有瑪瑞克家族的金字塔。丹妮開心地擁抱了她,並吻她以示感謝。 “札羅•贊旺•達梭斯要送我十三艘划槳船,”伊麗和姬琪為她更衣準備上朝時,她說。 “十三是個不祥的數字,卡麗熙。”姬琪用多斯拉克語嘀咕道。“大家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伊麗附和。 “三十會更好,”丹妮莉絲認同,“或者三百。但十三艘已足以將我們載回維斯特洛。” 兩名多斯拉克女孩交換了一個眼神。“毒水汪洋是被詛咒的,卡麗熙。”伊麗說,“馬都不喝它。” “我沒想喝它。”丹妮向兩人保證。 今晨只有四名請願者。蓋爾大人一如既往地首當其衝,看起來他比往常更可憐。“明光,”他匍匐在她腳邊的大理石地上哀求,“淵凱軍正攻向阿斯塔波。求求您,發兵南下解圍吧。” “我警告過你的國王,這場戰爭是愚行。”丹妮提醒他。“可惜他不聽。” “偉大的克萊昂一心只想除掉淵凱城裡那些卑鄙的奴隸販子。”
“偉大的克萊昂自己就是個奴隸販子。” “我知道龍之母決不會棄我們於水火之中。請您將無垢者借給我們,以保衛城市。” 那誰來保衛我的城市呢?“我手下的很多自由民曾是阿斯塔波的奴隸,或許其中有人願意幫助你的國王。那將是他們作為自由人的選擇。 我解放了阿斯塔波,現在你們要自己保衛它。” “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你帶給我們的不是自由,是死!”蓋爾跳將起來,當面啐向丹妮莉絲。 壯漢貝沃斯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狠摜在大理石地上,丹妮甚至聽到了蓋爾牙齒的碎裂聲。圓顱大人還想補上兩腳,但被丹妮制止。 “夠了。”她用託卡長袍的袍角擦臉。“口水淹不死人。帶他下去。” 他們抓住他的腳,將他拖出去,留下幾顆碎牙和一道血跡。丹妮恨不得將剩下的請願者全趕走……但她畢竟是他們的女王,必須傾聽他們的陳述,儘可能公平地給予裁決。 直到下午,格羅萊司令和巴利斯坦爵士才檢查完艦隊歸來。丹妮召開會議聽取彙報。灰蟲子代表無垢者,斯卡拉茨•莫•坎塔克代表獸面軍。由於血盟衛不在,一名消瘦、斜眼、羅圈腿的“賈卡朗”羅莫代表多斯拉克人出席。她的自由民則由三個軍團的團長來代表——堅盾軍的莫羅諾•已歐斯•杜博,自由兄弟會的疤背西蒙,龍之母僕從的彌桑洛。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站在女王身旁。壯漢貝沃斯站在女王身後,粗壯的雙手抱在胸前。丹妮決心廣泛徵求意見。 自他們拆了格羅萊的船攻下彌林城後,船長一直鬱鬱寡歡。丹妮任命他為海軍司令以為補償,但這畢竟是虛銜——早在丹妮的大軍到達前,彌林人就把自己的艦隊駛往了淵凱,所以這位老潘託斯人是個光桿司令。然而現在,他粗糙的花白鬍須掩飾不住笑意,丹妮鮮少見他如此開心。 “看來,船挺結實?”她滿懷希望地問。
“挺結實,陛下。船確是舊船,不過大多保養得很好。‘王族公主號’的船體被蟲蛀得千瘡百孔,我不會讓她遠離海岸;‘納拉拉克號’需要更換舵盤和纜繩;‘條紋蜥號’有些槳裂了,但還能行駛。槳手都是奴隸,但只要給夠薪水,大部分願意留下,畢竟他們只會划船。空缺的槳位用我的人替補,此去維斯特洛縱有萬里波濤,但我認為船能堅持到達。” 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的語氣近乎哀求。“是真的,聖上打算拋棄我們了。”他絞著雙手。“您一走,淵凱人就會幫偉主大人們復辟,而我們這些忠於您的僕從將面對霍霍屠刀,我們的美貌妻子和童貞女兒將面臨強暴和奴役。” “不會,”圓顱大人斯卡拉茨低聲說,“我會親手殺了她們。”他拍拍劍柄。 丹妮覺得這些話像是扇在她臉上。“如果你們擔心我離開後會發生的事,就跟我一起去維斯特洛。” “龍之母去哪裡,她的孩子就去哪裡。”彌桑黛的另一個兄弟彌桑洛說。 “怎麼去?”疤背西蒙追問。他的外號得自於後背和肩膀上的猙獰傷疤,那是他在阿斯塔波為奴時受鞭刑留下的,“十三艘船……根本不夠。一百艘都未必夠。” “木馬靠不住,”老邁的“賈卡朗”羅莫出言反對,“多斯拉克人當騎馬。” “可以沿岸行軍,”灰蟲子提議,“船隊與之並行,還可提供補給。” “前期或許可以,但到巴哈拉西城的廢墟之後就不行了。”圓顱大人解釋。“過了那裡,船隊必須南下經脫羅斯和雪松島,隨後還要繞開瓦雷利亞,步行的人只能繼續沿古老的龍之大道去瑪塔里斯。” “那條路現在被稱為惡魔之路。”莫羅諾•已歐斯•杜博說。這位圓滾滾的堅盾軍指揮官雙手染墨,肚子碩大,看起來像個文書而不像兵,但他和在座諸位一樣精明,“會有成千上萬人死去。” “留在彌林城的人會嫉妒這些人死得乾脆。”瑞茨納克呻吟道,“留在彌林城的人會成為奴隸,或被扔進競技場。一切都將恢復原樣,甚至更糟。” “你的勇氣哪兒去了?”巴利斯坦爵士斥道。“陛下將你從枷鎖下解放出來,當她離開後,你應當磨利武器,捍衛自己的自由。” “真是豪言壯語,卻出自某位要溜向日落國度的逃兵之口。”疤背西蒙對騎士嚷道,“你會回頭看看我們這些將死之人麼?” “陛下——” “聖主——” “聖上——” “夠了。”丹妮一拍桌子,“沒有人會被丟下送死。你們都是我的子民。”家園和愛情的美夢使她盲目。“我不會將彌林拱手讓出,讓她經受阿斯塔波的厄運。雖然這讓我傷心,但我不得不說,現在不是返回維斯特洛的時候。” 格萊羅驚呆了。“我們必須接受這些船,如果拒絕這份禮物……” 巴利斯坦爵士單膝跪在她面前。“我的女王啊,王國需要您。這裡的人不歡迎您,但在維斯特洛,人們將群聚在真龍王旗下,那些大諸侯和貴族騎士也將效忠於您。‘她回來了,’人們會帶著喜悅之情奔走相告,‘雷加王子的妹妹終於回來了。’” “如果他們那麼愛戴我,一定可以等待。”丹妮站起來。“瑞茨納克,宣札羅•贊旺•達梭斯。” 她坐在烏木長椅上,靠著巴利斯坦爵士為她鋪好的墊子,單獨召見鉅商。四名魁爾斯水手隨他前來,肩扛一卷掛毯。“我為我至愛的女王奉上另一件禮物,”札羅宣佈,“這件東西早在末日浩劫之前就躺在我家的地下室了。” 水手將毯子在地板上鋪開。它樣式古老,佈滿灰塵,顏色暗淡…… 而且面積極大。當毯子完全展開後,丹妮得走到札羅身邊才看得清上面的圖案。“地圖?很漂亮。”毯子佔據了半個大廳。藍色代表海水,綠色代表陸地,棕色和黑色代表山巒,金線和銀線織就的星辰代表城市。這上面沒有煙海,丹妮意識到,瓦雷利亞還未成孤島。 “這是阿斯塔波、淵凱和彌林。”札羅指著藍色的奴隸灣旁的三顆銀星。“維斯特洛在……下面某處。”他胡亂地朝地圖的另一端揮揮手。“您當向西南航行,穿過夏日之海,然後再轉向北。有了我的禮物,您很快就能迴歸故土。請欣然收下我的艦隊,一路向西吧。” 我多想答應他啊。“閣下,我很想收下您的船,但我無法答應您的條件。”她握起他的手。“把艦隊送給我吧,我將對星辰起誓,彌林與魁爾斯永結友好。讓我們用這些船開展貿易,我保證令您從中獲利。” 札羅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您在說什麼啊?您不走了?” “我不能走。” 淚水從他雙眼湧出,流下鼻子,滑過那些翡翠、紫晶和黑鑽。“我告訴十三鉅子您會聽從我的忠告。我錯了,這真讓人傷心。您應該帶著船趕緊離開,否則必將死無全屍。您根本不知道自己樹敵多少。” 至少我知道眼前就站著一位,臉上掛著虛偽的淚水。意識到這點她頓感悲傷。 “我去‘千座之殿’乞求王族放您一條生路時,說您不過是個孩子。”札羅續道,“但優雅的艾耿•艾摩若站起來反駁道:‘她是個蠢孩子,行事瘋狂,百無禁忌,活著就是禍害。’您的龍小時候是奇蹟,長大了就是死亡和毀滅的化身,是橫掃整個世界的火劍。”他擦乾眼淚。“我真該在魁爾斯殺了您。”
“我曾是您屋簷下的客人,食您之食,飲您之水,”丹妮說,“看在您過去為我做的事的分上,我原諒您剛才那些話……但僅此一次……不要再威脅我。” “札羅•贊旺•達梭斯不是在威脅,他說到做到。” 丹妮的傷感頓時化為怒火。“我也說到做到:如果你日出前還沒有離開,我們就要看你怎麼用偽善的淚水熄滅真龍之怒。馬上滾蛋,札羅,馬上!” 他離開了,但留下了地圖。丹妮坐在長椅上,目光穿過絲綢做成的蔚藍海洋,凝望著遠方的維斯特洛。總有一天,她對自己承諾。 次日清晨,札羅的三桅帆船已不見蹤影,但他要送給丹妮的“禮物”仍泊在奴隸灣內。十三艘魁爾斯划槳船的桅杆上,長長的紅色旗幟迎風招展。丹妮莉絲上朝時,一位船上來的使者正在等她,使者一言未發地呈上一方黑色絲枕,上面擱著一隻染血的手套。 “這代表什麼?” 斯卡拉茨問,“一隻血手套……” “宣戰。”女王答道。
瓊恩 “小心老鼠,大人。”憂鬱的艾迪一手提著燈籠,引導瓊恩下臺階。“您要踩到,它們會發出嚇死人的叫聲。小時候,我老媽總髮出那種尖叫,現在想想,她肯定屬鼠。棕發,亮閃閃的小眼睛,喜歡吃奶酪,可能還長了尾巴——我倒是沒去查。” 整座黑城堡透過迷宮般曲折的地下通道相連,兄弟們稱為蟲道。地下空間幽暗無光,夏季時沒什麼用,但當冬風吹起,大雪飄落,便是建築之間最快捷的通路。事務官已開始利用它們了,在甬道中穿行時,瓊恩看到許多壁龕裡燃著蠟燭。他們的腳步聲在前方迴盪。 波文•馬爾錫在四條蟲道的交匯口等他們,旁邊跟著麻桿維克,他像長矛一樣又高又瘦。“這是三個月前的庫存統計,”馬爾錫遞給瓊恩厚厚一沓紙,“用來和現狀對比。我們從糧倉開始?” 他們在地底的昏暗中行走。每座倉庫都有實心橡木門,掛著餐盤大小的鎖頭。“有人偷竊?”瓊恩問。 “目前沒有。”波文•馬爾錫道,“不過入冬後,大人您最好派人駐守這裡。” 麻桿維克把鑰匙全掛在脖子上。瓊恩覺得這些鑰匙長得一個樣,但維克不知為何每次都能拿出正確的一把。進到倉庫,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白堊,邊計數邊在酒桶圓桶麻袋上做標記,而馬爾錫將新資料與原有的比對。 糧倉裡存放的是燕麥、小麥和大麥,還有成桶的粗麵粉。地窖房梁上懸掛了成串的洋蔥大蒜,貨架上堆滿許多袋胡蘿蔔、防風和水蘿蔔, 還有白色和黃色蕪菁。一間倉庫存著整輪乳酪,每輪要兩個人才抬得動。下一間倉庫裡,一桶桶鹹牛肉、鹹豬肉、鹹羊肉和鹹鱈魚堆起十尺高。三百隻火腿和三千根長長的黑香腸從燻烤室頂垂下。在香料櫃裡,
他們看到幹胡椒、丁香、肉桂、芥末籽、香菜、鼠尾草、香紫蘇、香芹及鹽塊。另幾間倉庫存了成桶的蘋果、梨、幹豌豆、無花果乾,一袋袋胡桃、栗子和杏仁,以及大板大板的燻鮭魚乾,裝在蠟封口陶罐裡的油浸橄欖。一間倉庫放著陶罐醃漬兔肉、蜜漬鹿大腿、醃白菜、醃甜菜、 醃洋蔥、醃蛋和醃鯡魚。 當他們從一間地下室走向另一間,蟲道越發冷了。沒多久,瓊恩已能在燈籠光芒中看見呼吸結成霜。“我們在長城底下。” “很快就進到裡面啦。”馬爾錫說,“冷藏的肉類才不會變質。要想長期貯存,冷藏比醃製更有效。” 下一扇是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後有段木階梯。憂鬱的艾迪當先舉著燈籠照路,階梯上是一條和蟲道一樣寬窄、和臨冬城大廳一樣長的甬道。兩側冰牆密密麻麻掛著鐵鉤,每副鐵鉤都掛著一具動物屍體:剝了皮的鹿和麋鹿,大卸八塊的牛,從屋頂直垂地面的肥母豬,無頭的綿羊和山羊,甚至還有馬和熊。所有肉體上都覆滿白霜。 他們點數時,瓊恩摘去左手手套,摸了摸最近那具野鹿的後腿。黏黏的,抽回手時還粘掉了一點皮膚,令他指尖麻木。還能怎樣?頭頂一座冰山,有多重連波文•馬爾錫都算不清。但不管怎麼說,這房間也太冷了。 “比我擔心的更糟,大人。”清點結束後,馬爾錫總結。他的聲音比憂鬱的艾迪更憂鬱。 瓊恩還以為全世界的肉都在這裡。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何出此言?我覺得儲備豐厚啊。” “剛剛過去的長夏收穫頗豐,領主們也格外慷慨。現有充足的補給度過三年冬季,精打細算則能支撐四年。但如果我們繼續供養國王的人和後黨人士,甚至野人的話……單鼴鼠村就有一千張無用的嘴,他們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昨天有三個出現在大門口,前天來了十幾個。不能這樣下去了。把他們安置在贈地是不錯,但現在種什麼都晚了。不到年底,我們就只剩蕪菁和豌豆麥片粥可吃,之後只能喝馬血。”
“好啊,”憂鬱的艾迪表態,“沒什麼比寒夜裡來杯熱騰騰的馬血更美妙了,最好能在上面撒一撮肉桂。” 總務長沒理他。“還有疾病的威脅,”他續道,“牙齦出血,牙齒松脫。伊蒙學士常說酸橙汁和鮮肉能治療這病,但我們的酸橙一年前就沒了,也沒有足夠的飼料餵養牲畜,確保鮮肉供應。我們該殺掉所有牲畜,只留幾隻配種。時不我待啊。過去的冬季,食物會從南方沿國王大道送來,現在一打仗……我知道還是秋天,可如果大人允許的話,我建議立即實行冬季配給制。” 大家會喜歡的。“必要的話,每人削減四分之一的口糧。”如果兄弟們現在開始衝我抱怨,等就著雪嚥下橡子糊時,又會說什麼呢? “會有效的,大人。”總務長的語氣清楚地表明,他不認為這會有太大效用。 憂鬱的艾迪開口:“我終於明白史坦尼斯國王為何放野人進長城了 ——他高瞻遠矚,早已規劃好我們的食物來源啦。” 瓊恩勉強笑笑,“不會到那地步。” “哦,那敢情好。”艾迪說,“他們看起來筋骨強健,而我的牙口不像年輕時那麼好了。” “要是我們有錢,就可以從南方購買食物,走水路運來。”總務長說。 要是,瓊恩想,要是我們有金子,要是有人願意賣吃的給我們。實際上,他們既沒錢,也沒有賣家。最大的希望或是鷹巢城。艾琳谷以豐饒聞名,且至今未被戰火侵蝕。瓊恩很想知道凱特琳夫人的妹妹對供養奈德•史塔克的野種會作何感想。孩童時代,他覺得自己每吃一口飯, 都會對上夫人怨恨的目光。 “必要的話,我們可以狩獵。”麻桿維克插嘴,“林子裡還有些動物。”
“還有野人,以及更恐怖的東西。”馬爾錫說,“我不會派獵手出去,大人,不行。” 你當然不會。你只會永遠關閉大門,用石頭和堅冰封死。黑城堡內一半的兄弟贊同總務長的觀點,另一半則嗤之以鼻。“封死大門,把你的大黑屁股舒舒服服擱在長城上,對吧?然後那些自由民會湧過頭骨橋,或者某扇你覺得五百年前就該封死了的門。”老林務官戴文兩天前在晚餐時當眾宣稱。“我們沒有人手來看守一百里格的長城,巨人剋星託蒙德和該死的哭泣者也清楚這點。見過雙腳凍在池塘裡的鴨子沒?烏鴉也好不到哪去。”大部分遊騎兵擁護戴文,事務官和工匠則傾向於支持波文•馬爾錫。 一碼歸一碼,眼下食物才是重點。“無論我們怎麼想,不可能真讓史坦尼斯國王的隊伍捱餓。”瓊恩說,“若形勢所迫,他完全可以硬搶, 我們攔不住。同樣,野人的供給也必須保證。” “怎麼保證,大人?”波文•馬爾錫問。 我也想知道。“車到山前必有路。” 返回地面時,午後陽光已將影子拉得老長。天空被流雲分割,猶如灰白相間的破爛旗幟。兵器庫外的院子空無一人,但進到裡面,瓊恩發現國王的侍從正在等他。戴馮是個十二歲左右的瘦小男孩,棕發棕眼。 他僵硬地站在鍛爐邊,白靈在旁上上下下地嗅他,嚇得他一動不敢動。“他不會傷害你。”瓊恩說,男孩卻被他的聲音嚇得一哆嗦,而這突然的動作讓冰原狼齜出尖牙。“不行!”瓊恩說,“白靈,離開他。一邊去。”冰原狼悄無聲息地溜回牛骨頭旁,趴了下來。 戴馮的臉色跟白靈的毛一樣蒼白,臉上掛滿汗珠。“大—大人。陛下命—命您出席。”男孩身著拜拉席恩家族的黑金服飾,上面縫有後黨特有的烈焰紅心。 “你是說邀請,”憂鬱的艾迪說,“陛下邀請總司令過去。我會這麼說。”
“別管這個,艾迪。”瓊恩沒心情計較。 “裡查德爵士和朱斯丁爵士回來了,”戴馮說,“您願意過去嗎,大人?” 走錯方向的遊騎兵。馬賽和霍普去的是南面,而非北方,無論他們打探到什麼,都與守夜人軍團無關。但瓊恩很好奇。“如陛下所願。”他隨小侍從穿回院子,白靈緊跟在後,直到瓊恩下令:“不,留下!”冰原狼轉身跑掉。 在國王塔,瓊恩上繳武器後才被允許晉見國王。書房內又熱又擠, 史坦尼斯和他的軍官們聚集在北境地圖前,其中包括走錯方向的遊騎兵。瑟恩年輕的馬格拿賽貢也在,他身穿綴有青銅鱗片的皮衫。叮噹衫坐在一旁,用斷裂發黃的指甲抓撓著手腕上的鐐銬,棕色胡楂爬滿他凹陷的臉頰和消瘦的下巴,幾縷髒兮兮的頭髮擋住了他的眼睛。“來了,”看到瓊恩他叫道,“殺死關在囚籠裡、雙手被縛的曼斯•雷德的小英雄。”一大顆方形寶石在他的手銬上閃著紅光。“喜歡我的紅寶石麼, 雪諾?這可是紅袍女愛的信物。” 瓊恩視而不見,在國王面前單膝跪下。 “陛下。”侍從戴馮高聲稟報,“我為您帶來了雪諾大人。” “我看見了。司令大人,相信你已見過我的騎士和軍官們。” “能認識他們我深感榮幸。”瓊恩刻意留心過國王的親信。全是後黨人士。他頗感驚奇地發現國王身邊沒有自己人,都是後黨。或許這是有理由的,若他所聞不假,國王的近臣在龍石島做過招致國王震怒的事。 “這裡有酒,還有煮沸過的檸檬水。” “謝謝,不用了。” “隨你的便。我有件禮物給你,雪諾大人。”國王衝叮噹衫擺手。“他。”
梅麗珊卓女士微笑,“你一直說人手不夠,雪諾大人,相信我們的骸骨之王還堪用。” 瓊恩大吃一驚。“陛下,此人不可信。如果我留下他,自會有人割他喉嚨;如果我送他去巡邏,他立馬會逃回野人那邊。” “我不會。我受夠了那群大笨蛋。”叮噹衫輕拍手腕上的紅寶石。“問問你的紅女巫吧,野種。” 梅麗珊卓用奇特的語調輕聲吟誦,喉頭的紅寶石緩緩脈動,瓊恩注意到叮噹衫手腕上那塊小一些的紅寶石也隨之明明暗暗。“寶石相隨, 他隸屬於我,從身軀到靈魂。”紅袍女祭司說,“此人將效忠於你。聖火之中從無虛假,雪諾大人。” 聖火或許沒有,瓊恩想,但你有。 “我會為你出巡邏,野種。”叮噹衫宣佈,“我會奉上逆耳忠言,抑或曲意逢迎,看你喜歡什麼嘍。我甚至會為你戰鬥,只是別想讓我披上黑衣。” 你也不配,瓊恩心想,但沒說出口。在國王面前口角實在不妥。 史坦尼斯國王開口:“雪諾大人,跟我講講莫爾斯•安柏。” 守夜人是不偏不倚的,但他心中響起另一個聲音,可言語就像風。“他是大瓊恩的叔父,外號‘鴉食’。曾有隻烏鴉把他當死人,啄掉他一邊眼睛。他赤手空拳抓住那隻鳥,咬掉了它的頭。莫爾斯年輕時是名令人望而生畏的戰士。他妻子死於難產,兒子全犧牲在三叉戟河戰役, 唯一的女兒又在三十年前被野人擄走。” “怪不得他想要那顆腦袋。”海伍德•費爾說。 “這個莫爾斯可信嗎?”史坦尼斯問。 莫爾斯•安柏屈膝效忠了?“陛下應當要他在心樹前發誓。”
巨人殺手高迪狂笑,“我都忘了你們北方佬崇拜樹。” “什麼樣的神會任由狗往自己身上撒尿?”法林的好友克拉頓•宋格道。 瓊恩不理他們,“陛下,請問安柏家族是否宣佈擁護您?” “只有一半,並且我還得滿足這個鴉食的要求。”史坦尼斯惱火地說,“他要曼斯•雷德的頭骨做酒杯,還要我寬恕他老弟。他老弟去南方投靠波頓了,綽號叫什麼妓魘。” 高迪爵士又笑起來。“北方佬都起了些什麼綽號啊!這位是咬掉了妓女的頭麼?” 瓊恩冷冷地回應,“可以這麼認為。五十年前在舊鎮,他狠狠收拾了想打劫他的娼妓。”說來荒唐,老白霜安柏認為自己的小兒子是塊當學士的料。莫爾斯總愛吹噓那隻啄出他眼睛的烏鴉,但霍瑟的故事人們只敢低聲談論……很可能因為被他開膛破肚的是個男妓。“還有其他家族投靠波頓嗎?” 紅袍女祭司悄然走到國王身邊,“我看見木牆木街的城鎮,裡面全是人。旗幟在城牆上飛舞:駝鹿,戰斧,三棵松樹,王冠下的交叉長斧,眼神兇暴的馬頭。” “霍伍德、賽文、陶哈、達斯丁還有萊斯威爾。”克拉頓•宋格爵士解說,“全是叛徒,蘭尼斯特的走狗。” “萊斯威爾家跟達斯丁家都是波頓家族的姻親。”瓊恩提醒他,“其他幾家全在戰爭中失去了家主,我不知他們現在由誰領導。無論如何,‘鴉食’跟他們不同,陛下應當接受他的條件。” 史坦尼斯咬牙切齒,“他還宣告,在任何情況下,安柏家都不會自相殘殺。” 瓊恩對此毫不驚訝,“那等兵戎相見,別讓莫爾斯對上霍瑟的旗幟,派他到戰場另一端就好。”
巨人殺手出言反駁。“這等於讓陛下示弱。要我說,真該給他們點顏色瞧。把最後壁爐城夷為平地,把鴉食的頭插在槍上南征,作為給下一位半心半意的諸侯的教訓。” “想成為北境公敵,這倒是個好法子。半心半意總比不聞不問強。 安柏家對波頓家素無好感,如果妓魘支援私生子,只可能因為蘭尼斯特扣留了大瓊恩。” “那是藉口,不是理由。”高迪爵士強調,“侄子死了,叔叔們正好將其領地和頭銜收歸己有。” “大瓊恩有好幾個兒子女兒。在北境,親生孩子的繼承權優於叔叔,爵士。” “死孩子就算不上了。不管在哪,死孩子的繼承權都排最後。” “若莫爾斯•安柏聽到您這番話,高迪爵士,您會對死亡產生全新的認識。” “我手刃過巨人,小子,幹嗎要怕一個只會在盾牌上畫巨人的滿身跳蚤的北方佬?” “你殺了一個倉皇逃命中的巨人,莫爾斯決不會逃。” 大個子騎士氣得滿臉通紅。“在國王面前你逞口舌之快,小子,在場子裡你可不敢這麼囂張。” “哦,行了吧,高迪,”朱斯丁•馬賽爵士說。他是位四肢柔軟、身材豐滿的騎士,臉上常帶微笑,頂著一頭蓬亂的頭髮。馬賽是走錯路的遊騎兵的一員。“我敢肯定,大夥兒全知道你那把劍有多大,沒必要再拿來炫耀不休。” “這兒只有你在炫耀自己的舌頭,馬賽。” “安靜。”史坦尼斯厲聲打斷兩人。“雪諾大人,聽我說,我之所以留下,全為防止野人萬一愚蠢到再打長城。既然他們無意犯境,我就該去對付其他敵人了。” “明白,”瓊恩小心翼翼地說。他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對波頓大人及其子嗣毫無感情,但守夜人不能起兵攻打他們。我們的誓言禁止 ——” “我很清楚你們的誓言。不要故作清高,雪諾大人,我沒你也能打仗。我打算進軍恐怖堡。”看到瓊恩震驚的表情,他微微一笑,“你很驚訝?很好,能嚇到這位雪諾,相信也出乎另一個意料之外。波頓的私生子已帶霍瑟•安柏南下,這訊息得到了莫爾斯•安柏和阿爾夫•卡史塔克的一致確認。這隻能意味著他要攻打卡林灣,為他父親大人回北境掃清道路。私生子肯定認為我忙於對付野人,沒空管他。很好,這小子露出咽喉,休怪我辣手無情。等盧斯•波頓返回北境,他將發現自己的城堡、 畜群和收穫皆已成我囊中之物。只要我出其不意佔領恐怖堡——” “您做不到,”瓊恩脫口而出。 這話猶如拿棍子捅了馬蜂窩。一名後黨人士哈哈大笑,一人嗤之以鼻,另一人低聲咒罵,剩下的幾乎同時開口說話。“這小子血管裡流的是奶,”巨人殺手高迪爵士說。而斯維特伯爵瞪著他,“懦夫才草木皆兵。” 史坦尼斯舉手示意大家安靜。“解釋一下。” 從哪兒開始呢?瓊恩走到地圖前。蠟燭鎮在四角,以防獸皮捲起來,一股融蠟正如緩緩流動的冰川般流過海豹灣。“要攻打恐怖堡,陛下必須沿國王大道穿過末江,再轉向東南,翻越孤山。”他指著地圖,“那些地方都屬於安柏家,他們熟悉當地的一草一木。整整一百里格的國王大道位於他們領地的西部邊界。若您不事先滿足莫爾斯的要求,贏得他的效忠,他會在那裡衝散您的軍隊。” “很好。假設我贏得了他的效忠。” “您能抵達恐怖堡,”瓊恩說,“但除非您的行軍速度勝過烏鴉和烽火,否則城堡會提前知情。屆時拉姆斯•波頓可以輕而易舉地切斷您的退路,把您與長城隔開,斷絕您的補給和退路,您將腹背受敵。” “而他要放棄圍攻卡林灣。” “在您抵達恐怖堡之前,卡林灣就會陷落。盧斯公爵與拉姆斯匯合後,兵力將是您的五倍。” “我兄長曾以少勝多。” “你認為卡林灣會迅速陷落,雪諾。”朱斯丁•馬賽提出異議,“但鐵民極其強悍,而我聽說卡林灣從未被攻克過。” “從未從南面攻克過。卡林灣裡一小支駐軍就能對堤道上的部隊造成致命打擊,但那座廢墟北、東兩面防禦非常脆弱。”瓊恩轉向史坦尼斯,“陛下,您的計劃很大膽,但蘊涵的風險——”守夜人是不偏不倚的,我應當對拜拉席恩和波頓一視同仁。“如果盧斯•波頓的主力把你堵在他的城堡下,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裡查德•霍普爵士宣稱。這名瘦高的騎士滿臉傷疤,襯墊上衣前畫著三隻在灰燼枯骨上盤旋的骷髏飛蛾。“戰爭就是賭博,雪諾,瞻前顧後乃兵家大忌。” “但這個計劃冒的風險太大,裡查德爵士。它……要求太高,準備太倉促,目標太遙不可及。我瞭解恐怖堡,那是個堅固的石頭城,城牆厚實,塔樓巍峨。凜冬將至,城內肯定儲備充足。幾世紀前,波頓家族曾起兵反抗北境之王。哈龍•史塔克包圍了恐怖堡,用去兩年時間,才使城內消耗殆盡。陛下想盡快佔領城堡,則需要攻城器械,攻城塔,撞錘……” “需要攻城塔,則搭建攻城塔,”史坦尼斯說,“需要撞錘,便伐木為錘。阿爾夫•卡史塔克來信說,恐怖堡只剩不到五十個男子,其中一半還是僕人。再堅挺的城堡,也架不住守備空虛。” “五十人足以抵擋五百人。”
“那也要看是什麼人。”裡查德•霍普說,“城內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些私生子嫌棄的軟蛋。我軍則都是經過黑水河血戰的真漢子,並由騎士統領。” “你也看見我們如何擊潰野人大軍了。”朱斯丁爵士將一綹亞麻色頭發掖到後面,“卡史塔克發誓會在恐怖堡與我軍匯合,我方還有野人參戰。他們現有三百名適齡男子,海伍德大人在他們進門時仔細清點過。 他們連女人都能打。” 史坦尼斯瞪了他一眼。“我不會這麼幹,爵士,我不想一醒來就聽見寡婦的哭號。女人留下,還有老弱殘幼,作為確保他們的丈夫和父親忠誠的人質。我軍由野人擔任先鋒,馬格拿來指揮,他們自己的頭目做軍士。但首先,得把他們武裝起來。” 他想榨取守夜人的軍械,瓊恩明白了,先是食物和衣服,土地跟城堡,現在輪到武器。他讓我越陷越深。言語或許就像風,刀劍可不是。“我能勻出三百支長矛,”他不情不願地說,“頭盔也有,如果你不嫌棄它們老舊生鏽、佈滿凹痕的話。” “盔甲呢?”馬格拿追問,“板甲?鎖甲?” “唐納•諾伊一死,我們沒有武器師傅了。”瓊恩沒說全。給野人裝備盔甲,他們對王國的威脅會比以前翻倍。 “熟皮甲就夠。”高迪爵士說,“開打後,可以從死人身上扒。” 沒幾人能活那麼久。若史坦尼斯讓自由民開路,他們會死傷慘重。“用曼斯•雷德的頭骨來飲酒或許能哄莫爾斯•安柏開心,但他不會同意野人經過他的領地。自黎明之紀元以來,自由民一直在掠襲安柏家族,橫渡海豹灣搶奪金子、羊群和女人,受害者包括鴉食的親生女兒。 陛下,把野人留下吧,帶上他們只會激怒我父親的封臣。” “你父親的封臣似乎任何情況下都不願支援我。我確信他們認為我……你原來說什麼來著,雪諾大人?難逃覆滅命運?”史坦尼斯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