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新聞與投資
冰與火之歌1-5卷(全15冊)

第 94 節

94 / 216

領他們穿越黑暗,到達幸福的彼岸。”他說。

願天父給予他們公正的裁判,願聖母賜予他們寬宏的慈悲,戴佛斯心想,但他把祈禱留在心裡。龍石島上沒有七神的位置。 “我兒子在亮水城沒事,”伯爵道,“但我侄兒卻在怒火號上死了, 伊姆瑞爵士是我弟弟萊安所生。” 正是伊姆瑞•佛羅倫爵士要他們降帆下槳,盲目地闖入黑水河,毫不在意河口的兩座石塔。戴佛斯不會忘記他。“我兒馬利克是您侄子船上的槳官,”他記得自己看見怒火號被野火吞沒,“他們那艘船有無倖存者?” “怒火號載著所有船員一起焚燬沉沒,”伯爵大人道,“你的兒子、 我的侄兒連同其他壯士一起犧牲。徹頭徹尾的慘敗啊,爵士。” 此人意氣消沉,一蹶不振。梅麗珊卓怎麼說的?灰塵中的餘燼也能重新燃起熊熊烈火。難怪把他發配來這裡。“陛下絕不會投降,大人。” “蠢,真蠢。”艾利斯特伯爵坐回地上,彷彿站著對他而言太費勁。“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永遠也坐不上鐵王座,事實擺在眼前,說出來就算背叛嗎?話雖不好聽,卻是千真萬確。除開里斯船,他沒了艦隊, 而薩拉多•桑恩是個見到蘭尼斯特的影子就會卷旗逃跑的老滑頭。支援史坦尼斯的諸侯泰半倒向喬佛裡,要麼就是死了……” “狹海諸侯也一樣?連直屬龍石島的封臣都靠不住?” 艾利斯特伯爵無力地擺擺手。“賽提加伯爵被俘後屈膝投降,莫佛德•瓦列利安隨坐艦陣亡,桑格拉斯給紅袍女燒死,巴爾艾蒙伯爵只有十五歲,是個虛胖的毛頭小子——這些就是你口中的狹海諸侯。史坦尼斯只剩佛羅倫家的力量,卻要對抗高庭、陽戟城和凱巖城的聯盟,外加風息堡眾多直屬諸侯。我們只好期望透過談判來保住一些成果,諸神保佑,怎能稱這為‘背叛’呢?” 戴佛斯皺緊眉頭。“大人,您做了什麼?” “我不是叛徒,絕對不是叛徒。我比任何人都更熱愛陛下。我的親侄女是他的王后,那些聰明人棄他於不顧,我卻依然忠心耿耿。我是他的首相,我是國王之手,絕對不是叛徒!我只想挽救我們的性命……和榮譽……是的。”他舔舔嘴唇。“我寫了一封信,薩拉多•桑恩發誓說可以運用關係把它帶到君臨,呈給泰溫公爵。公爵大人他是個……理智的人,而我的條件……很公平……對我們……很有利。” “您提出了什麼條件,大人?” “這裡真髒,”艾利斯特伯爵突然說,“味道……什麼味道?” “便桶的味道,”戴佛斯邊說邊比畫,“這兒沒廁所。什麼條件?” 伯爵大人驚恐地瞪著便桶。“史坦尼斯大人放棄對鐵王座的要求, 收回關於喬佛裡出身的言論;與之相對,國王不再討伐我們,並確認大人對龍石島和風息堡的權利。我個人會向國王宣誓效忠,然後收回亮水城及我家所有領地。我想……泰溫公爵會讚賞這個合情合理的建議,畢竟他還要對付史塔克家和鐵群島。為使條約鞏固,我還提議讓希琳嫁給喬佛裡的弟弟託曼。”他搖搖頭,“這些條件……我們最多隻能保住這些,連你也看得出,對不對?” “是的,”戴佛斯說,“連我也看得出。”除非史坦尼斯生個兒子,這樣的婚姻意味著龍石島和風息堡終有一天會落到託曼手上,無疑能讓泰溫公爵滿意;同時,希琳將成為蘭尼斯特家族的人質,以確保史坦尼斯不會再叛。“您向陛下提議時,他怎麼說?” “他一直跟紅袍女在一起,恐怕……恐怕思維不大正常。關於石頭龍的說法……瘋了,我告訴你,完全是瘋了。‘明焰’伊利昂、九大法師和鍊金術士們難道不是教訓嗎?盛夏廳難道不是教訓嗎?成天夢想著龍是沒有好結果的。我給亞賽爾分析過,應該穩妥地來,既然史坦尼斯把印章給了我,我就有統治的權力,身為首相,我可以代表國王。” “這次不行。”戴佛斯並非廷臣,說話一貫直率。“以史坦尼斯的脾氣,認準了的事,就絕不會屈服。同樣,他也不可能收回對喬佛裡的揭發。至於婚約,既然託曼跟喬佛裡皆出於亂倫,那陛下寧願讓希琳去死也不會讓她嫁給他。”

佛羅倫前額青筋暴突,“可他沒有選擇!” “您錯了,大人,他可以選擇身為國王而死。” “我們呢?你也想死嗎,洋蔥騎士?” “不想。但我是國王的人,沒有他的准許,不會自作主張。” 艾利斯特絕望地注視他良久,然後啜泣起來。

瓊恩今晚一片漆黑,沒有月光,但天空難得的晴朗。“我要上山去找白靈。”他告訴洞口的瑟恩人,他們哼了哼,放他透過。 好多星星啊,他邊數,邊沿著山坡跋涉,穿過鬆樹、杉樹和岑樹。 童年時代在臨冬城,魯溫學士教過他星象:他知道天空十二宮的名字和每宮的主星;他知道與七神相應的七大流浪星座——冰龍座、影子山貓座、月女座和拂曉神劍座是老朋友,並且可以和耶哥蕊特分享,有的卻不行。我們抬頭仰望同一片星空,看到的不盡相同。她把王冠座稱為“搖籃座”,駿馬座稱為“長角王座”,而修士們口中對應鐵匠的紅色流浪星則被稱為“盜賊星”。當盜賊星進入月女座,正是男人偷女人的吉時,耶哥蕊特如此堅持。“你偷我的那一夜,天上的盜賊星特別明亮。” “我沒打算偷你,”他說,“刀鋒抵上喉嚨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女的。” “不管想不想殺人,只要動了手,結果都沒差。”耶哥蕊特固執地說。瓊恩沒遇到過這麼固執的人,也許小妹艾莉亞除外。她還是我妹妹嗎?他疑惑地想,她曾是我妹妹嗎?他從不是真正的史塔克家人,作為艾德公爵的私生子,有父無母,在臨冬城裡跟席恩•葛雷喬伊一樣沒有位置。即使這些他也都失去了,發下守夜人誓言時,他就放棄了原來的家庭,加入到一個新家,而今瓊恩•雪諾又沒有了那些新弟兄們。 不出所料,他在山頂找到白靈。這頭白狼從來不叫,卻不知怎的非常喜歡高處。此刻他後腿蹲坐,騰騰呼吸化成升起的白霧,紅色雙眸吸入群星的光芒。 “你也在給它們取名字嗎?”瓊恩邊問,邊單膝跪在冰原狼身旁,撓撓他脖子上厚厚的白毛,“野兔座?母鹿座?狼女座?”白靈轉頭舔他的臉,粗糙的舌頭摩擦著瓊恩臉頰上被鷹爪抓裂的血痂。那隻鳥給我倆都留下了傷疤,他心想。“白靈,”他平靜地說,“明天我們就要去了。那兒沒有樓梯,沒有起重機和鐵籠子,沒有方法可以讓你越過。所以我們不得不分開,你明白嗎?” 黑暗中,冰原狼的紅眼睛回望著他。他拱拱瓊恩的脖子,一如往常地安靜,呼吸化為熱氣。野人們把瓊恩稱為狼靈,假如真是的話,他也是個沒用的狼靈。他不懂如何進入狼的體內,像歐瑞爾和他的鷹。過去有一回,瓊恩夢到自己就是白靈,俯視著乳河河谷,發現曼斯•雷德正在那裡聚集人馬,而這個夢最後成為了現實。可從此以後他不再做夢, 只能靠嘴巴說。 “你不能再跟著我。”瓊恩雙手捧著冰原狼的腦袋,深深注視進那對紅眼睛。“你得去黑城堡,明白嗎?黑城堡。能找到嗎?回家的路?只要順著冰牆,往東往東再往東,向著太陽的方向,你就會到的,到時候黑城堡的人也會認出你,並得到警告。”他曾想過寫信,讓白靈帶著, 但他沒有墨水,沒有羊皮紙,甚至沒有鵝毛筆,而且被發現的危險太大。“我會在黑城堡跟你重逢,但你得自己先去。讓我們暫時單獨捕獵。單獨行動。” 冰原狼掙脫瓊恩的抓握,豎起耳朵,突然跳躍著跑開,大步穿越一叢雜亂的灌木,躍過一棵倒下的死樹,奔下山坡,彷彿林間一道白影。 他是去黑城堡?瓊恩疑惑地想,還是去追野兔呢?他希望自己知道。恐怕到頭來我做狼靈就跟當守夜人和間諜一樣差勁。 寒風在樹林中嘆息,捲動著松針的氣味,拉扯他褪色的黑衣。黑糊糊的長城高聳在南,如一道巨大的陰影,遮擋星星。由此處起伏不平的地形來看,他判斷他們正在影子塔和黑城堡之間,可能更靠近前者。數日以來,隊伍一直在深湖之間南行,這些湖泊像手指般細長,沿狹窄的山谷底部延伸,兩側是岩石山脊和松樹覆蓋、競相攀比的山岡。這種地形會減慢行軍速度,但對於想悄悄接近長城的人而言,提供了最好的隱蔽。 是的,對野人掠襲隊而言,他心想。對他們。對我。 長城另一邊就是七大王國,就是一切他要守護的東西。他發下誓言,立志獻出生命與榮耀,理應在那邊站崗放哨,理當吹起號角,提醒兄弟們武裝起來。雖然他此刻沒有號角,但從野人那兒偷一個並不難, 可這有什麼用呢?即使吹了,也沒人聽見,長城足有一百里格之長,而守夜人軍團的規模小得令人悲哀。除了三座堡壘,其餘部分都疏於防備,沿途四十里之內也許不會有一個弟兄。當然,有他瓊恩,假如他還算一個的話…… 我在先民拳峰上就該殺掉曼斯•雷德,縱然因此丟掉性命也無妨。 換作斷掌科林,定會當機立斷,可惜我卻猶豫不決,錯失良機。那之後第二天,他便跟斯迪馬格拿、賈爾及其他一百多名精選出的瑟恩人和掠襲者一起騎馬出發。他安慰自己:我只是在等待時機,等機會到來,便偷偷溜走,騎去黑城堡。但機會一直沒有到來。晚上,他們往往在野人廢棄的村莊裡歇息,斯迪總派出十來個他的瑟恩族人守衛馬匹。賈爾則懷疑地監視著他。而最糟糕的是,不論白天黑夜,耶哥蕊特都在身旁。 兩顆跳動如一的心,曼斯•雷德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苦澀地迴響。瓊恩少有如此困惑之時。我沒有選擇,當他頭一次任她鑽進鋪蓋時,這麼告訴自己,如果拒絕,她也會當我是變色龍。不管要你做什麼,都不準違抗……我只是遵從斷掌的吩咐,扮演一個角色罷了。 他的身體當然不曾違抗,反而熱切地應和,嘴唇緊貼,手指滑進對方的鹿皮襯衣,找到乳房。當她抬起下體隔著衣服蹭他時,那話兒立刻硬起來。我的誓言,他企圖聚集心神,回想發下誓詞時的那個魚梁木小叢林,九株白色大樹環成一圈,九張臉向圓心凝視、聆聽。但她的手指在解他的衣帶,她的舌頭在他嘴裡,她的雙手滑進他的褲子,將它拉了出來。他再也看不到魚梁木,只能看見她。她咬他的脖子,他則拱她的脖子,將鼻子埋進濃密的紅髮中。幸運,他心想,火吻而生,乃是幸運的象徵。“感覺好嗎?”她一邊低語,一邊引導他進入。她下面溼透了, 而且明顯不是處女,但瓊恩不在乎。他的誓言,她的貞操,都沒關係, 唯有熱度,唯有她的嘴唇,唯有她夾著他乳頭的手指。“感覺甜美吧?”她又問,“別那麼快,哦,慢點,對,就這樣。就是那兒,就是那兒,對,親愛的,親愛的。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但我可以教你。現在用力一點。對——”

一個角色,事後他提醒自己,我只是扮演一個角色。必須幹一次, 以證明自己背棄了誓言,這樣她才會信任我。不會再有第二次。我仍是守夜人的漢子,仍是艾德•史塔克的兒子。我只是履行職責,遵從首長的託付。 然而這過程如此甜蜜,讓他難以釋懷。耶哥蕊特在身邊入睡,頭枕在他胸口。甜蜜,危險的甜蜜。他又想起魚梁木,以及在它們面前發下的誓言。一次而已,必須幹一次。連父親都犯過錯,忘記了婚姻,生下私生子。瓊恩向自己保證,絕不會再發生了。 但那晚又發生了兩次,早上當她醒來,發現他還硬著時,又發生了第四次。野人們已經起身準備,當然注意到了那堆毛皮底下的動靜。賈爾催他們快點,否則就朝他們潑水。我們好像一對發情的狗,事後瓊恩心想,我就成了這個樣子?我是守夜人的漢子,一個細小的聲音堅持說,但它每晚都變得更微弱,而當耶哥蕊特吻他耳朵或者咬他脖子時, 他根本聽不見那聲音。父親也是這樣嗎?他疑惑地想,當他玷汙自己和母親的榮譽時,也跟我一樣軟弱嗎? 突然間,他意識到身後有東西上山,不可能是白靈,冰原狼不會這麼吵。瓊恩流利地拔出長爪,結果只是一個瑟恩人,身材魁梧,戴著青銅盔。“雪諾。”對方道,“來。馬格拿要。”瑟恩族使用古語,對通用語所知不多。 瓊恩不關心馬格拿要什麼,但跟一個幾乎聽不懂他說話的人爭辯也沒用,因此便隨對方下山。 洞口是岩石間的裂隙,被一棵士卒松隱約遮掩,僅容匹馬透過。它朝北開,因此即便剛巧今晚長城上有巡邏隊經過,也看不到裡面的火光,只能看見山巒與松林,冰冷的星光照耀在半冰的湖面上。曼斯•雷德將一切都策劃周全。 進入巖縫,走下約二十尺的通道,便有一片如臨冬城大廳般寬敞的空地。篝火在石柱間燃燒,煙霧燻黑了洞頂。馬匹沿巖壁繫著,靠在淺水池邊。空地中央有一個孔,通往下面的洞穴,它也許比上面的空間更大,黑漆漆的說不準。瓊恩能聽見地下河輕微的水聲。

賈爾跟馬格拿在一起,曼斯讓他們共同指揮。瓊恩注意到,斯迪對此不太高興。曼斯•雷德把那皮膚黝黑的青年稱為瓦邇的“寵物”,而瓦邇是曼斯的王后妲娜之妹,所以按身份論,賈爾等於是塞外之王的兄弟,馬格拿不情願又不能不與他分享權力。但他帶來一百個瑟恩人,是賈爾手下的五倍,而且通常單獨行動。不管怎麼說,瓊恩知道,領他們翻越冰牆的將是那年輕人,賈爾儘管不滿二十歲,但參加掠襲已有八年之久,不僅隨獵鴉阿夫因、哭泣者等人越過長城十幾次,最近又有了自己的小隊。 馬格拿直入要害,“賈爾警告我,會有烏鴉在上面巡邏,關於巡邏隊,把你知道的情況都告訴我。” 告訴我,瓊恩注意到,並非告訴我們,儘管賈爾就站在旁邊。他很想拒絕這粗暴無禮的提問,但只要稍有不忠表現,就會被斯迪處死,還連累耶哥蕊特遭殃。“每支巡邏隊有四人,兩名遊騎兵,兩名工匠,”他說,“工匠負責修補沿途的裂縫,注意融化的跡象,遊騎兵則偵察敵人的動靜。他們騎騾子。” “騾子?”無耳人皺起眉頭,“騾子很慢。” “慢是慢,但在冰上步子穩健。巡邏隊通常在長城上騎行,而除了黑城堡周圍,冰牆上的路已很多年沒鋪碎石了。騾子在東海望撫養長大,是專為這一任務而訓練的。” “通常在長城上騎行?不是每次?” “不是。每四次巡邏中有一次沿基部走,以尋找裂縫或挖掘的跡象。” 馬格拿點點頭,“即使在遙遠的瑟恩,我們也知道冰斧亞森的甬道。” 瓊恩聽過這故事。冰斧亞森挖穿了一半的冰牆,卻在這時被長夜堡的遊騎兵發現,他們沒費神阻撓,而用冰雪和岩石封住了亞森的後路。

憂鬱的艾迪曾說,假如把耳朵貼住長城,至今還能聽見裡面的挖鑿聲呢。 “巡邏隊什麼時候出發?多久一次?” 瓊恩聳聳肩。“一直在變。據說從前的科格爾總司令每三天派一隊人由黑城堡去海邊的東海望,每兩天派一隊人從黑城堡到影子塔,然而那時守夜人軍團的人數較多,到莫爾蒙總司令的時代,巡邏次數和出發日期一直在變,教人難以捉摸。有時熊老甚至會派大部隊去廢棄的城堡居住兩週到一個月。”這是叔叔的主意,瓊恩知道,為了迷惑敵人。 “石門寨有人駐守嗎?”賈爾問,“灰衛堡呢?” 我們就在這兩者之間,對不對?瓊恩盡力不露聲色。“我離開長城時,只有東海望、黑城堡和影子塔有守軍。我說不準此後波文•馬爾錫和丹尼斯爵士有何舉動。” “城堡裡剩下多少烏鴉?”斯迪道。 “黑城堡五百,影子塔兩百,東海望也許三百。”瓊恩將總數加了三百。真有這麼多就好了…… 賈爾沒上當。“他在撒謊,”他告訴斯迪,“要不就是把死在先民拳峰上的烏鴉也算了進去。” “烏鴉,”馬格拿警告,“不要把我當曼斯•雷德,敢對我撒謊,就割了你舌頭。” “我不是烏鴉,也沒有撒謊。”瓊恩用劍的手開開合合。 瑟恩的馬格拿用冰冷的灰色眼眸打量著瓊恩。“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確切數目,”過了一會兒,他說,“去吧。如果還有問題,我會派人叫你。” 瓊恩僵硬地一低頭,轉身離開。若野人都像斯迪這樣,那就好辦了。瑟恩族跟其他自由民不同,他們自稱為先民末裔,由馬格拿實行鐵腕統治。斯迪的領地狹窄,只是高山中的峽谷,隱於霜雪之牙極北處, 周圍有穴居人、硬足民、巨人及大冰川的食人部落。據耶哥蕊特說,瑟恩人是兇猛的戰士,而馬格拿對他們而言就等於神——這點瓊恩毫不懷疑,與賈爾、哈瑪或叮噹衫的小隊不同,斯迪的部下對他絕對服從,無疑這種鋼鐵紀律正是曼斯選擇讓他突擊長城的原因。 他走過瑟恩人群,他們圍在篝火旁,坐在各人的青銅圓盔上。耶哥蕊特跑哪兒去了?他發現她的行李跟自己的放在一起,但女孩本人不見蹤影。“她拿支火炬往那邊去了。”山羊格里格邊說,邊指了指山洞後方。 瓊恩順著所指的方向行去,穿過如迷宮一般的石柱石筍,來到一個暗淡無光的洞穴。她不可能在這兒,他正想著,就聽到了她的笑聲。於是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但十步之外是個死衚衕,面前為一堵玫瑰色與白色的流石牆。他困惑地轉身,沿路折回,走到中途才發現在一塊突起而潮溼的石頭底下有個黑洞。他跪下聆聽,聽到微弱的水聲,“耶哥蕊特?” “我在這兒。”她答應道,山洞裡有微微的迴音。 瓊恩不得不爬了十幾步,方才到達開闊的空間。等到再次站起,眼睛過了好一陣才適應。洞裡只有耶哥蕊特帶來的火炬,沒有其他光源。 她站在一個小瀑布邊,水從岩石間的隙流下來,注入寬闊的黑池子。橙色與黃色的火光在淡綠的水面上跳躍。 “你在這兒幹嗎?”他問她。 “我聽到水聲,就想看看山洞到底有多深。”她用火炬指指,“瞧, 那兒有通道繼續往下。我沿它走了一百步,然後折回來。” “走到底了?” “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它一直往下延伸,延伸。這片山裡有千百個洞穴,並且在底下全部連通,甚至通往你們的長城。你知道戈尼通道吧?”

“戈尼,”瓊恩說,“戈尼曾是塞外之王。” “是啊,”耶哥蕊特道,“三千年前,他跟兄弟詹德爾一起,率自由民穿過這些山洞,而守夜人對此一無所知。可惜出來的時候,卻被臨冬城的狼群襲擊。” “那是一場大戰,”瓊恩記起來,“戈尼殺了北境之王,但他兒子撿起父親的旗幟,戴上父親的王冠,反過來砍倒了戈尼。” “刀劍聲驚醒城堡裡的烏鴉,他們披著黑衣騎馬出發,夾攻自由民。” “對,南有北境之王,東有安柏家的部隊,北面是守夜人,詹德爾也戰死了。” “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詹德爾並沒有死,他從烏鴉群中殺了出去,率領人馬折回北方,狼群嚎叫著緊跟在後,卻沒有追上。可惜詹德爾不像戈尼那樣熟悉山洞,他轉錯了一個彎。”她前後晃動火炬,陰影也跟著躍動遷移。“結果越走越深,越走越深,想原路返回,眼前卻始終是石頭,看不到天空。很快火炬開始熄滅,一支接著一支,直到最後只剩黑暗。沒人再見過詹德爾和他的部下,但在寂靜的夜晚裡,你可以聽到他們的子孫後代在山底哭泣。他們仍在尋找回家的路。你聽?聽到了嗎?” 瓊恩只聽到嘩嘩水聲和火焰輕微的噼啪響聲。“通往長城的那條通道也從此找不到了?” “有些人去搜尋過,走得太深的遇到了詹德爾的子孫。他們總是很餓。”她微笑著將火炬插進石縫中,朝他走來。“黑暗中除了血肉,還有什麼好吃的呢?”她低聲說,一邊咬他的脖子。 瓊恩拱她的頭髮,鼻子裡全是她的氣味。“你聽起來好像老奶媽, 她給布蘭講怪獸故事時就是這樣子。” 耶哥蕊特捶他肩膀,“你說我是老太婆?”

“你比我大。” “對,而且更聰明。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她推開他,脫下兔皮背心。 “你幹嗎?” “讓你看看我究竟有多老。”她解開鹿皮襯衫,扔到旁邊,然後一下子脫出三層羊毛汗衫。“我要你好好看著我。” “我們不能——” “我們可以!”她單腿站立,扯下一隻靴子,任憑乳房彈跳著,然後又換到另一條腿,脫另一隻靴子。她乳頭周圍是粉色的大圓圈。“愣著幹嗎?脫啊,”耶哥蕊特拉下羊皮褲子時說,“你要看我,我也要看你。 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 “我懂,我要你。”他聽見自己說,所有的誓詞,所有的榮譽都被遺忘。她赤裸地站在他面前,就和出生時一樣,而他那話兒像周圍的岩石般堅硬。他和她做過好幾十次,但都在毛皮底下,因為周圍有人。他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她。她的腿很瘦,但有肌肉,而兩腿間紅色的恥毛比頭發的顏色更明亮。會更幸運嗎?他將她拉近。“我愛你的味道。”他說,“愛你的紅髮,我愛你的嘴和你吻我的方式。我愛你的微笑,愛你的乳頭。”他親吻它們,一個,另一個。“我愛你纖細的腿和它們中間的東西。”他跪下去吻她私處,起初只輕輕吻那隆起部分,接著耶哥蕊特將腿分得更開,讓他看到了粉紅的內側,他也親吻那裡,嚐到她的滋味。她發出一聲輕呼。“如果你那麼愛我,為何還穿著衣服?”她輕聲問,“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什麼——呃,噢,噢噢噢——” 事後,耶哥蕊特幾乎有點害羞,或者這對她而言算是害羞。“你幹的那個,”一起躺在衣服堆裡時,她道,“用你的……嘴。”她猶豫半晌。“那個……南方的老爺跟夫人之間是那樣的嗎?” “我覺得不是。”沒人告訴過瓊恩,老爺和他們的夫人之間幹些什麼。“我只是……想親你那裡,僅此而已。你似乎很喜歡。”

“是啊。我……我有點喜歡。沒人教過你?” “沒人,”他承認,“我只有你。” “處子,”她嘲笑,“你是個處子。” 他嬉戲般地輕捏離他近的那邊乳頭。“我原本是守夜人的漢子。”原本,他聽見自己說。現在呢?現在是什麼人?他不願細想。“你是處女嗎?” 耶哥蕊特單肘撐起來。“我十九歲了,是個火吻而生的矛婦。怎可能還是處女?” “他是誰?” “五年前宴會上遇到的男孩。他跟他的兄弟們過來做買賣,有著跟我一樣火吻而生的紅髮,我認為這人會很幸運,不料卻是個軟蛋。他回來偷我時,被長矛弄斷了胳膊,便再沒有嘗試過,一次也沒有!” “不是長矛就好。”瓊恩鬆了口氣。他喜歡長矛,裡克相貌樸實,待他友善。 她捶了他一拳,“下流!你會不會跟自己姐妹上床?” “長矛不是你哥哥。” “他是我村裡的人。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真正的男子漢從遠方偷女人,以增強部落的力量。跟兄弟、父親或族親上床的女人會受詛咒,生出體弱多病的孩子,甚至怪物。” “卡斯特就娶自己的女兒。”瓊恩指出。 她又打了他一拳。“卡斯特不像我們,更像你們。他父親是隻烏鴉,從白樹村偷了個女人,但佔有她之後又飛回了長城。她去黑城堡找過他一次,給那烏鴉看他的兒子,但黑衣弟兄們吹起號角,把她趕跑了。卡斯特身上流著黑血,揹負著沉重的詛咒。”她的手指輕輕劃過他肚皮。“我好怕你也會那樣,飛回長城去,再也不回頭。當初你偷了我之後,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瓊恩坐起來。“耶哥蕊特,我沒有偷你。” “你當然偷了我。你從山上跳下來,殺死歐瑞爾,我還沒來得及拿起長柄斧,就被短刀抵在咽喉。我以為你會要我,或者殺我,或者兩樣都幹,但你什麼也沒做。我告訴你吟遊詩人貝爾的故事,告訴你他怎樣從臨冬城摘走冬雪玫瑰,以為你一定會懂,一定會來摘走我,但你沒有。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她朝他靦腆地微笑。“但你也許正在學。” 良久,光線在她周圍遊移不定。瓊恩四下環顧。“我們最好上去, 火炬快燃盡了。” “烏鴉這麼害怕詹德爾的子孫嗎?”她咧嘴笑道,“上去的路很短, 而我跟你還沒完呢,瓊恩•雪諾。”她又將他推倒在衣服堆裡,跨騎上去。“你能不能……”她猶豫地說。 “什麼?”他問,火炬開始飄搖。 “再來一遍。”耶哥蕊特脫口而出。“用你的嘴……貴族老爺的吻, 我……我知道,你也喜歡。” 火炬燃盡時,瓊恩•雪諾已不再擔憂。 但他的負罪感又回來了,雖然比以前弱得多。如果這是個錯誤,他疑惑地想,為何諸神讓它如此美好? 完事之後,洞內漆黑一片。只有通往上面大山洞的通道傳來一點暗淡的光,大山洞裡有二十來堆火在燃燒。他們試圖在黑暗中摸索著穿衣服,結果馬上互相磕碰起來。耶哥蕊特跌進池子裡,冰冷的水令她尖聲喊叫。當瓊恩哈哈大笑,她將他也拉了下來。他們在黑暗中扭打,濺起水花,然後她又到他的雙臂之中,原來他們還沒有結束。

“瓊恩•雪諾,”他將種子撒在她體內時,她告訴他,“別動,親愛的。我喜歡你在我裡面,我喜歡這種感覺。我們不要回斯迪和賈爾那兒去了吧。我們繼續往裡走,去找詹德爾的子孫。不要離開這山洞,瓊恩 •雪諾,永遠不離開。”

丹妮莉絲 “全買下?”奴隸女孩難以置信地反問,“陛下,小人沒聽錯吧?” 清爽的綠光濾過鑲嵌在斜牆的鑽石形玻璃彩窗照射而下,陣陣微風自外面的平臺輕柔地吹拂進來,攜入庭園的花果香味。“你沒聽錯,”丹妮道,“我要把他們全買下。方便的話,請你轉告善主大人們。” 今天她穿著魁爾斯長袍,深紫羅蘭色的綢緞映襯紫色的眼睛,左邊酥胸裸露出來。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們在低聲交談,丹妮舉起一隻銀色細高腳杯,啜飲酸柿酒。她聽不清所有的話,但聽得出其中的貪婪。 八名商人各由兩三名貼身奴隸服侍……其中最老的格拉茲旦帶了六人。為不被看做乞丐,丹妮也帶來自己的僕人:穿沙絲長褲和彩繪背心的伊麗與姬琪、老人白鬍子和壯漢貝沃斯,還有血盟衛。喬拉爵士站在她身後,穿著繡有人立黑熊的綠外套,散發出樸實的汗臭,與阿斯塔波人渾身浸透的香水味形成鮮明對比。 “全部!?”克拉茲尼•莫•納克羅茲低吼道,他今天聞上去是桃子的味道。奴隸女孩用維斯特洛通用語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若以千為單位,就是八千。她全部都要?此外還有六百,等湊齊一千就是九千。這些她也要?” “全部都要,”問題被翻譯後,丹妮說,“八千,加六百……還有仍在訓練中、沒掙得尖刺盔的,全部都要。” 克拉茲尼又轉向同伴們,再次商討。翻譯已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了丹妮,但她還記不精準。好像有四個格拉茲旦,想必是取自創世之初建立古吉斯帝國的“偉人”格拉茲旦。他們八個的長相都差不多:粗壯肥胖、 琥珀色皮膚、寬鼻子、黑眼睛。直立的頭髮要麼黑,要麼暗紅,要麼就是紅黑混雜——這是吉斯人的血統標誌。他們都裹著託卡長袍,在阿斯塔波只有自由人才準穿這種服裝。

據格羅萊船長所言,託卡長袍上的流蘇代表各自的地位。來到這間位於金字塔頂的陰涼休憩廳的奴隸商人中,有兩個穿的託卡長袍帶銀流蘇,五個帶金流蘇,最老的格拉茲旦的流蘇則是大顆白珍珠。當他在椅子上挪移或擺動手臂,它們便互相撞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我們不能出售未完成訓練的男孩。”一位銀流蘇的格拉茲旦對其他人說。 “當然可以賣,只要她出得起錢。”一位更胖的人說,他帶著金流蘇。 “他們沒殺過嬰兒,還不是無垢者,若將來在戰場上表現不佳,必定損壞我們的名聲。再說,即便我們明天就閹割五千男童,等他們適合出售還需要十年時間,怎麼對下一位買家交代呢?” “我們就告訴他必須等,”胖子道,“口袋裡的金錢勝過將來的收入。” 丹妮任憑他們爭論,自己啜飲酸柿酒,裝作茫然無知。不管價錢多高,我都要全買下來,她告訴自己。這座城市有上百個奴隸商人,但此刻在她面前的八位最有影響力。售賣床上奴隸、農奴、文書、工匠或教師的時候,這些人是競爭對手,但在製造和出售無垢者方面,他們世世代代結成聯盟。磚與血造就阿斯塔波,磚與血造就她的子民。 最後宣佈決定的是克拉茲尼:“告訴她,只要有足夠的錢,可以帶走八千,外加那六百,如果她想要的話。告訴她,一年後回來,我們再賣給她兩千。” “一年後我就在維斯特洛了,”丹妮聽完翻譯後說,“我現在就要, 全部都要。無垢者固然訓練有素,即使如此,戰鬥仍會有傷亡。我需要那些男孩作為替補,隨時準備取代他們的位置。”她把酒放到一邊,俯身靠近奴隸女孩。“告訴善主大人們,我連那些還養著小狗的小傢伙們也要;告訴他們,我為一個昨天才閹割的男孩付的價跟一個戴尖刺盔的無垢者相同。”

女孩把話轉述。回答仍然是不。 丹妮惱怒地皺眉:“很好,告訴他們我付雙倍價錢,只要能買下全部。” “雙倍?”帶金流蘇的胖商人差點流下口水。 “這小婊子是個傻瓜,真的,”克拉茲尼•莫•納克羅茲說,“照我看, 就要三倍價錢,她拼死也會付的。對,每個奴隸要十倍的價。” 留尖鬍子的高個格拉茲旦用通用語講話了,儘管不如奴隸女孩說得好。“陛下,”他甕聲甕氣地道,“維斯特洛是個富裕的國度,這點我們很清楚,但您現在並不是女王,或許永遠也不會成為女王,而即使無垢者也可能在戰鬥中輸給七大王國野蠻的鋼鐵騎士。容我提醒您一句,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們不會拿奴隸來交換空口承諾。您想要所有太監,請問有沒有足夠的金錢或貨物呢?” “你比我更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善主大人,”丹妮回答,“你們的人已經仔細查過我的船,記下每一顆瑪瑙、每一罐藏紅花。告訴我,我有多少?” “足夠買一千個,”善主大人輕蔑地微笑,“然而您說要付雙倍價錢,那麼能買到五百。” “你那頂漂亮的王冠可以再多換一百,”胖子用瓦雷利亞語說,“那頂三頭龍的王冠。” 丹妮等他的話被翻譯過來。“我的王冠決不出售。”韋賽里斯賣掉母親的寶冠,從此便沒有歡樂,只餘憤恨與暴戾,“我也決不會奴役我的子民,連他們的貨物和馬匹也不賣。但你們可以擁有我的船,包括大商船貝勒裡恩號、划槳船瓦格哈爾號和米拉西斯號。”她預先通告過格羅萊和其他船長,也許事情會演變至此,不顧他們激烈地抗議。“三艘好船應該抵得上不少卑微的太監。” 肥胖的格拉茲旦轉向其他人。他們再次輕聲討論。“兩千,”尖鬍子的傢伙回頭道,“這已經太多了,但善主大人們很慷慨,願意考慮您急迫的需求。” 兩千人不能實行她的計劃。我必須全買下來。此刻,丹妮明白自己該怎樣做,但那滋味苦澀得連酸柿酒也無法將其沖刷乾淨。她曾努力思考了很久,卻找不到其他辦法。這是我唯一的選擇。“全部都要,”她說,“我給你們一條龍。” 身邊的姬琪倒抽一口氣。克拉茲尼朝同伴們微笑:“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她拼死也會付的。” 白鬍子因震驚而瞪大了眼睛,抓柺杖的手在顫抖。“不!”他衝她單膝跪道,“陛下,我請求您,用巨龍來贏得王座,而不是靠奴隸。您不能這麼做——” “你不該冒昧地教訓我。喬拉爵士,把白鬍子帶走。” 莫爾蒙粗暴地抓住老人的胳膊,將他拉起來,押送到外面的平臺上。 “告訴善主大人們,我為這個插曲表示歉意,”丹妮對奴隸女孩說,“告訴他們,我等待著回答。” 然而她知道答案,她可以從他們爍爍放光的眼睛和竭力隱藏的笑容中看出來。阿斯塔波有數千名太監,還有更多等待閹割的奴隸男孩,但偌大的世界就只有三條活龍。而且吉斯人渴望著龍。他們怎會不渴望呢?創世之初,古吉斯帝國曾與瓦雷利亞五次大戰,五次都以慘敗告終。因為自由堡壘有龍,而吉斯帝國沒有。 最年長的格拉茲旦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動,珠穗互相碰撞,發出輕輕的嗒嗒聲。“任由我們選一條龍,”他用尖細而冷淡的聲音說,“黑的那條最大、最健康。” “他叫卓耿。”她點點頭。 “我們准許你保留王冠和符合女王身份的服飾,除此之外,所有貨物、三艘船和卓耿都歸我們。”

“成交。”她用通用語說。 “成交。”老格拉茲旦用那含混的瓦雷利亞語回應。 其他人重複著珍珠流蘇老頭的話。“成交,”奴隸女孩翻譯著,“成交,成交……八個成交。” “無垢者很快就能學會你們原始的語言,”一切商定後,克拉茲尼• 莫•納克羅茲補充,“但需要你派奴隸去教。收下這一個作為我們的禮物吧,象徵交易順利。” “很好。”丹妮說。 奴隸女孩替他們翻譯彼此的話。假如對於被當做成交的信物送出去有什麼感受的話,她也很謹慎地沒有表露出來。 丹妮在平臺上經過白鬍子阿斯坦身邊時,他沒有做聲,而是默默地隨丹妮下階梯,邊走邊用硬木柺杖“嗒嗒”地敲擊紅磚。她沒有責怪他的憤憤不平,因為她所做的事確實可悲。龍之母賣掉了她最強壯的孩子。 只要想到這一點,她就很難過。 到得下面的驕傲廣場,站在奴隸商人的金字塔與無垢者的軍營之間灼熱的紅磚地上時,丹妮對老人發話了。“白鬍子,”她說,“我需要你的諫言,你不必害怕真誠相諫……但只能在我們獨處時說,在陌生人面前絕不要和我爭執,明白嗎?” “是,陛下。”他怏怏不快地道。 “記住,我不是孩子,”她告訴他,“我是你的女王。” “女王也會犯錯。阿斯塔波人騙了您,陛下,一條龍比千軍萬馬更有價值。三百年前,伊耿在‘怒火燎原'之役中便證明了這點。” “我知道伊耿證明了什麼,與之相對,我也打算證明些什麼。”丹妮轉身面對溫順地站在轎邊的奴隸女孩,“你有名字嗎,還是也得每天從木桶裡抽一個新的?”

“只有無垢者才那樣,”女孩說,隨即意識到問題是用古瓦雷利亞語提的,她瞪大了眼睛,“噢。” “你叫‘噢’?” “不……陛下,請原諒小人的失禮。您的奴隸名叫彌桑黛,可……” “彌桑黛不是奴隸了,從此刻起,我將你解放。過來一起坐轎吧, 我有話說。”拉卡洛扶她們上轎,丹妮放下簾子,隔開灰塵與熱氣。“若你肯留下,可以作為我的女僕之一,”她邊說,轎子邊走,“像為克拉茲尼服務一樣為我傳話。但若你思念父母,盼回家照料雙親,隨時可以離開,不再為我效力。” “小人願意留下,”女孩道,“小人……我……無處可去。小……我很樂意為您效力。” “我可以給你自由,但不能給你安全,”丹妮警告,“我必須橫穿世界,去進行一場前途未知的戰爭。跟著我,你也許會捱餓、會得病,甚至被殺。” “Valar morghulis。”彌桑黛用古瓦雷利亞語說。 “凡人皆有一死,”丹妮贊同,“但我們可以努力拼搏,改變生活。”她往後斜靠在墊子上,執起女孩的手,“無垢者真的全無恐懼?” “是的,陛下。” “你現在為我效力了,別害怕,對我說實話。他們真的感覺不到痛苦?” “勇氣之酒消除了感覺。殺死嬰兒之前,他們已經喝了許多年。” “他們真的很順從?” “他們只知道順從。若您不准他們呼吸,他們會覺得那比違背命令更容易。”

丹妮點點頭,“等用不著的時候,我該拿他們怎麼辦呢?” “陛下?” “等我贏得戰爭的勝利,奪回父親的王座,我的騎士們將收起武器,回到城堡裡,回到妻兒和母親身邊……回到生活中去。但這些太監沒有生活,到了無仗可打的時候,我該拿這八千個太監怎麼辦呢?” “無垢者是優秀的衛兵和看守,陛下,”彌桑黛道,“再說,如此精良又經驗豐富的部隊,不難找買家。” “他們說,在維斯特洛不能買賣人口。” “不管以哪方面而論,陛下,無垢者都不是人。” “若我真把他們賣掉,怎麼知道他們不會被用來反對我呢?”丹妮尖銳地問,“他們會那麼做嗎?跟我作對,甚至傷害我?” “只要主人下令,他們就不會問問題,陛下。任何懷疑都早已從他們身上剔除,他們只知道順從。”她有點不安,“當您……您用不著他們的時候……陛下可以命令他們自刎。” “即使如此,他們也會照辦?” “是的,”彌桑黛的聲音輕下去,“陛下。” 丹妮捏捏她的手。“但你不希望我讓他們這麼做,對嗎?這是為什麼?你為什麼如此在意?” “小人不……我……陛下……” “告訴我。” 女孩垂下眼睛。“他們中有三個是我的兄弟,陛下。” 希望你的兄弟像你一樣聰明而堅強。丹妮往後靠回枕墊上,讓轎子載她繼續前進,最後一次回到貝勒裡恩號,把一切安排妥當。也許是最後一次回到卓耿身邊了,她陰鬱地抿緊嘴唇。 當晚是個狂風呼嘯的黑暗長夜。丹妮一如往常地喂她的龍,卻發現自己沒有胃口。她獨坐在船長室裡哭了一會兒,花了很長時間才擦乾眼淚,準備好跟格羅萊再爭論一番。“伊利里歐總督不在這裡,”最後她不得不告訴他,“即使他在,也無法動搖我的決心。比起船隻,我更需要無垢者,退下,不要再說了。” 如果我回頭,一切就都完了。怒火焚燬了恐懼與悲哀,帶給她片刻的堅強。她連忙召來血盟衛和喬拉爵士。他們是她唯一真正信任的人。 完事之後,她本打算睡覺,好好休息,為明天做準備,但在狹小窒悶的艙室內翻來覆去一個小時,卻始終不能如願。她走出門,發現阿戈正就著一盞搖晃的油燈為弓安上新弦,拉卡洛盤腿坐在他身邊,用油石打磨亞拉克彎刀。丹妮讓他倆繼續,自己走到上層甲板去體味夜晚清涼的空氣。船員們各自來回奔忙,沒有理會她,但喬拉爵士須臾便出現在欄杆邊。他從來都離得不遠,丹妮心想,他太瞭解我的心情。 “卡麗熙,您該睡會兒。明天會很炎熱,很辛苦,我向您保證,您需要體力。” “記得埃蘿葉嗎?”她問他。 “那拉札林女孩?” “他們要強暴她,是我阻止了他們,並把她置於我的保護之下。可當我的日和星死後,馬戈又把她奪了回去,將她大騎特騎,最後割了喉嚨。阿戈說那是她的命。” “我記得。”喬拉說。 “我曾經十分孤獨,無比寂寞,喬拉,除了哥哥就只有自己。我是如此一個擔驚受怕的小東西,本該保護我的韋賽里斯,反而變本加厲地傷害我、恐嚇我,甚至售賣我。他不該那麼做。他不僅是我哥哥,還是我的國王。若非為保護弱者,諸神又怎麼會指派國王和女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