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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經濟學家給女兒的忠告

第 15 章 政府債務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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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擔心政府債務殃及你的孫子,那麼我可以給你演示一些算術,讓你放下心來。如果你仔細讀下面的例子,你會學到很多東西: 假設你在銀行存有1000美元,到你的孫子繼承這筆錢的時候,這筆錢將翻番。 現在假設政府決定花掉你存款中的100美元。要得到這100美元, 政府有兩個選擇。 選擇甲:把你要繳的稅增加100美元。這樣你就剩下900美元了, 你孫子繼承這筆錢的時候將拿到1800美元。 選擇乙:借100美元。那樣你還剩下1 000美元,你的孫子繼承這筆錢的時候將拿到2000美元。到那時候,政府必定會對你的孫子徵稅 200美元,以便還上政府借的債外加利息。這樣你的孫子還是剩1800 美元。 這裡有兩個寓意。第一,政府的開支對於你的孫子來說代價很高。 如果政府沒有這筆開支,那麼你的孫子將會得到2000美元而不是1800 Fair Play 151

Fair Play 152 美元。第二種,不管是選擇甲方案還是選擇乙方案,對於你的孫子來說根本沒什麼差別。選擇“平衡預算”——選擇甲,還是選擇“超前消費”—選擇乙,都不會讓你的孫子的境況好到哪兒去或者糟到哪兒去。 換句話說,政府債務會損害你的孫子的利益的說法是完全錯誤的, 至少在你非常疼愛他們,還給他們留下遺產的時候是這樣。也就是說, 政府債務(與政府開支相反)不會損害你的孫子的利益,除非你讓政府這麼做。 這不是什麼奇談論的經濟學理論,這是簡單的算術。在經濟學家的眼裡,這是毫無爭議的;在數量研究的學者看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然而,它卻在某一類人中引起了廣泛爭議,我所指的那類人, 在匆匆忙忙地得出結論之前,卻頑固地拒絕去完成一個簡簡單單的計算! 這樣的人比比皆是。我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為不久前我在一本雜誌的專欄刊登了這個簡單的演算,接著我就收到了大約150個拒絕接受我的演算方法的讀者來信。其中有幾封信見解很是新穎獨到。但是這批讀者的大部分人都堅持認為,我的結論是錯誤的,然而,他們卻沒打算指出我的推理中有什麼錯誤,透過數輪通訊,他們仍舊頑固得讓人難以置信! 我發現,當人們面對另一種對立的觀點,即便它是一種無可辯駁的觀點,他們也還是繼續相信一種他們願意相信的觀點,這不僅令人悲哀,也讓人感到害怕。我覺得他們至少應該對此感到些隱隱約約的不舒服。我對此感到有些不安,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拒絕接受我這樣一種觀點,還因為他們似乎都認為,從細緻的辯論中一般是學不到什麼東西的。從他們的來信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甚至從來就沒有學過數學。相反,他們卻在努力改變主題。 比如,有相當多的人寫信給我—尤其是財政預算監督組織 (Concord Coalition)的成員,這是一個致力於渲染財政問題的組織, 告訴我國家的債務多麼地巨大,但他們明顯漏掉了一點,那就是不管政府是花1美元,還是100美元或是1000美元,我這種觀點都是適用的。 我給他們每個人都回了信,問他們到底反對的是我數學演算中的哪一步。他們當中大多數人的回答都是反覆重申國家的債務真的是非常非常巨大。 有一位先生寫信給我表達他的憤怒,他說政府是願意借多少就借多少。他問我:“我的孩子們不能這樣做,我的妻子不能這樣做,我的企業也不能這樣做,為什麼政府就能這麼做?” 說得不錯,而且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和你的企業還不能增稅呢。 如果政府打算花你的錢,那麼政府就會想辦法達到目的,要麼透過借錢,要麼透過增稅,而且不管政府用哪種方式,其能力比你的妻子、 你的孩子和你的企業都要強得多①。當我在回信中做了很多解釋後, 與我通訊的那個人明白了問題所在,他說他再也不會用以前那種方式思考這個問題了。現在他以一種全新的眼光來看待這個問題。 現在,我不想對一位專注的、思維開闊的讀者那麼苛刻,但是我對一件事還是感到非常難以理解,一個富有思想的成年人怎麼會嘮叨 “我的妻子不能,我的孩子不能,我的企業不能”這樣的陳詞濫調,卻不停下來問問他們自己到底這個“不能”指的是什麼呢。正確的答案是,並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和你的企業不能借錢,而是他們不能花別人的錢。不管好壞,反正政府經常是這麼做的。 如果你的觀點是:“我的妻子不能像政府那樣借錢,因此政府就應該透過稅收而不是借債來為其花銷提供資金。”我回答將會是:“好呀, 我的妻子不能像政府那樣增稅,因此政府應該透過借債而不是稅收來為其花銷提供資金。”我的觀點比你的觀點好不到哪裡去,但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這個有關妻子和孩子的爭論被侷限在了我個人的一輪通訊交流中,那我就不必在這裡佔用這麼多篇幅來談這個問題了。然而,在還有第三種選擇:不借錢也不增稅的話,政府可以選擇少花錢。我很熱衷於這種方法。但是與我通訊的人和我本人都將政府的開支水平看做是既定的,我們爭論的只是當政府透過借錢來籌措資金的時候,這個開支的負擔是否被放大了。 153

154 社論版對頁的專論版文章中,在星期天早間的電視節目中,從政客和新聞記者那裡,我已經數十次地看到、聽到這樣的觀點了。我的意思不是簡單地說,這樣的觀點是錯誤的,而是要說這樣的觀點是一個徹頭徹尾錯的錯誤,因為只有當人們口中唸叨這些話,卻從來不停下來想想這些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這種觀點才能生存下來。 後來,還有人寫信對我說,如果政府借來的錢是用來給生產性投資提供資金,而不是給揮霍性的花銷提供資金,那麼,政府借債當然就是合理的了。我估計,他們正在複述某些他們在大學商務課上聽到的東西,但是他們把意思給曲解了。教育的力量可真大啊!結果是無論我給他們回多少次信,這些與我通訊的人都極其固執地拒絕領會我的意思。為了說得更清楚一點,下面我列出他們漏掉的要點:不管政府把你那100美元花在哪裡,甲選擇和乙選擇都同樣適用我的觀點。 最後,還有一些人想把政府的情況同一些大公司做類比,比如美國電話電報公司,把美國公民比做股東。他們推斷,就好像美國電話電報公司的股東在公司盈餘的時候會高興一樣,美國政府盈餘的時候美國公民也會高興。 這些作者容易忽視的一點是,美國政府絕對不像一家普通的大公司。政府更像是一家有權對自己的股東征稅的大公司。如果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得到許可,可以向自己的股東征稅,那公司就可以獲得鉅額的盈餘,但是股東可能不願意歡迎這一情況的出現(他們也必定不會怎麼抱怨的,因為他們付了多少稅,他們的股票就會升值多少)。同樣地,當政府透過增稅減少了赤字的時候,也別指望誰會上街跳舞狂歡。 沿著太平洋海岸公路(Pacific Coastal Highway),在大索爾的南面,有個地方叫做翡翠灣。這是一個美麗無比的地方,甚至較之那些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也毫不遜色。你可以把車停在路邊,然後往下走100米,來到岩石突兀的海灘上, 你會發現海灘上散落著零星的玉石,這是大海不斷給這片海灘送來的珍寶。漲潮的時候,一層層海浪湧上來,淹沒了這些海灘,你不得不爬到高處的岩石上,以免海浪打溼了你的衣服。眾凱萊在翡翠灣的美景和挑戰中雀躍歡呼。她站在高處,等待海浪退去,海浪一退她就跳下來,尋求一種獨特的樂趣,然後她又趕在浪頭衝上來之前爬回到高處。通常,她都能趕緊爬到高處。當她沒來得及爬上岩石的時候,她肯定會被海浪衝倒,而且幾乎可以肯定,她會大笑著爬起來。 在翡翠灣的海灘上,你必須選好放東西的地方。如果東西放得不夠高,強有力的海浪會把它們捲到海里去的。 現在,我想讓你想像這樣的一幕:凱菜和我爬下岩石來到海灘上, 脫下風衣,並排放在一塊大石頭上,我倆的風衣是完全一樣的。我爬上了一塊礁石,安全地待在“吃水線”以上,沾不到一點水。凱萊揀了滿滿一口袋的玉石,在水裡玩得正起勁兒。我很暖和,她很冷。該走了。直到這個時候,我們才注意到,大海為凱萊得到的寶石索要了代價:她的風衣不見了。而我的,碰巧還在。 我穿上我的風衣,我們開始了漫長的攀登,一直要爬到上面汽車那裡,我看了看我那可憐的凍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希望我能為她做點什麼。如果大海帶走的是我的風衣而不是她的,我可能會感覺更好一點。 爬到一半的時候,我們碰到了另一個遊客,就比如說是你,我們告訴了你丟風衣的倒黴事,並解釋說我們倒了雙倍的黴。我們不僅丟了風衣,我們還丟錯了風衣。與我對我的風衣的需求相比,凱萊更需要自己的風衣。 你打算同情我們嗎?或者你更想建議我把自己的風衣給凱菜嗎? 在翡翠灣的故事中,就包含著在政府債務問題方面,你所要知道的全部東西。政府就像海浪,它滾滾而來,帶來禮物(玉石或者醫療保險金什麼的),也要索取代價(以風衣的形式或者稅款的形式)。政府就像海浪一樣,可以任性而為。有時候,它從我們這裡拿走東西 155

Fair Play 156 (就好比它給我們增稅的時候);其他一些時候,它從我們的孩子那裡拿走東西(就好比它增加債務的時候)。 抱怨政府拿走的東西太多還是很有意義的,就好像希望海浪更和善一些,把兩件風衣都留在海灘上一樣。但是如果抱怨說,政府本該從你這裡拿走東西的,卻從你的孩子那裡拿走了東西,這種抱怨就是很愚蠢的了。 一位父親,當他真心希望海浪帶走的是自己的風衣,而不是自己女兒的風衣的時候,他可以把自己的風衣給女兒來糾正這個錯誤。一位真心希望政府增加自己的稅款,不要增加自己孩子的稅款的家長, 也可以糾正這個錯誤,他們可以拿出自己的錢給孩子,讓他們拿去支付稅款,最典型的方式就是把錢作為遺產留給孩子。 如果一位時事評論員說:“是政府債務使我過得更好,因為它讓我的孩子花錢。”那他沒準說的是對的,就好像一位父親說:“是大海的反覆無常,使我暖暖和和,但卻使我的女兒凍得直打哆嗦。”這樣的說法對某些人來說在某些時候是正確的,也就是那些不會把自己的風衣給一個快凍僵了的孩子的人(或者是那些認為他們的孩子不會真正凍僵的人)。 但是,如果一位時事評論員說:“是政府債務使我過得更好,因為它讓我的孩子花錢,但我並不喜歡那樣。”那他就是一直在撒謊了,這就好像是一位父親說:“是大海的反覆無常使我暖暖和和,但卻使我的女兒凍得直打哆嗦,不過我並不喜歡這樣。”這也是大謊話。這樣的說法對於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是錯誤的。一位真正難過的父親會讓出自己的風衣,一位真正難過的時事評論員也會留下更多遺產。 這個推論,有力而準確地指出,你可以很容易地為你的孩子除去政府債務的“負擔”。證實這個推論精確無誤的惟一保險的方法,就是做一個測試,看看這個推論能不能轉化成一種數學模型。這就是使用選擇甲和選擇乙的真正目的。 你是不是想說你願意多留給孫子另外100美元但是你沒有這些錢?如果真是這樣,你就應該極力贊成政府債務。 原因就是:如果政府不借債,那它就要提高你的稅額。如果你真的沒有錢留給你的孫子,那你也就沒有錢去支付這些稅款。因此,對於你來說,無論你對政府債務持什麼態度,都是死路一條。女更通俗地說,全部的要點就是,政府債務使你要繳的稅款比其他任何情況下都低,而你節省下來的那些稅款就是你可以留給自己孫子的錢。有時候,人們弄不明白這個道理,因為他們搞不清楚支付利息所扮演的角色。他們認為,他們必須選擇是讓自己繳100美元的稅還是讓自己的下一代繳110美元的稅,而且他們認為後者要貴10美元。那可不對。因為,為了支付未來的稅款,今天你只需存100美元就可以了, 在你的下一代等著繼承這筆錢的時候,你的存款會增值。 公在這一章的開頭,我假設你很疼愛你的孫子,於是你留給孫子一筆遺產,在這個假設的基礎上,我完成了政府債務的計算。在這種情況下,政府債務對你的孫子來說沒有什麼影響。眾現在,讓我們算算,如果你不是特別疼愛你的孫子,不打算留給孫子什麼遺產(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你也根本不在乎你的孫子會不會抱怨政府債務),事情又會怎樣呢?首先,我們重新回顧一下選擇甲和乙兩種方案的情況。再次假設你在銀行存有1000美元,但是這一次, 我們假設你打算花掉所有的錢,什麼遺產也不留。我們再次假定政府決計要花掉你的100美元。 下面是政府的選擇: 選擇甲方案:把你的稅額增加100美元。那你就只剩下900美元可以花了,你的孫子出生時將沒有什麼債務。 選擇乙方案:借100美元。這樣你還有1000美元可以花,那你的 Fair Play 157

Fair Play 158 孫子出生時將揹著100美元的債務。 在這種情況下,債務當然會損害你的孫子的利益。所以新的寓意就是這樣的了:債務可以使你用你的孫子的錢變得富足起來,但是隻有在你願意的時候才會發生這種情況。如果你很疼愛自己的孫子,要留下遺產,那麼遺產隨著政府債務的增加而增長。如果你不是十分疼愛自己的孫子,不打算留下遺產,你的孫子就會遇到問題了。 文最後,出現了一個更微妙的問題。假設你疼愛自己的孫子,但是我不疼愛我的孫子,當政府增加債務時,政府就會從我們的孫子那裡拿錢來給我們。你並不喜歡這樣,因此你透過留下遺產的方式將這些錢返還給你的孫子。可是我喜歡這樣,覺得不錯,因此我繼續揮霍無度。於是,產生了新的問題:我的揮霍無度會損害你的孫子的利益嗎?眾當然不會,就好像你根本不會去揮霍一樣,因此這個問題並不是最重要的,但是還值得說說。 下面就是答案:因為我的揮霍無度,我的孫子們擁有的資源就會更少。比如,如果他們開了一家工廠,那他們將不得不開一家規模小一些的工廠。 可是這又是如何影響你的孫子的呢?依情況而定。如果他們到我的孫子這裡來找工作,那他們的利益可能會受到損害。但是,如果他們擁有一傢俱有競爭力的工廠,那他們的利益就不會有什麼損失,反而會對他們有所幫助。因此,我的肆意揮霍對我一些鄰居家的孫子來說是件壞事,但對另外一些鄰居家的孫子來說又是件好事。 20世紀90年代的國債就好比20世紀80年代的核凍結 (nuclear freeze):在你開始感到你在道義上強過你的鄰居之前,你不必真正瞭解這個問題。從這個觀點看,國債甚至要比核凍結好得多,並不只是因為你的深深關切使你有了一個道義上的有利地位,還因為你的確利用這個地位給其他所有的人造福。女有些事,我常常設法一遍遍地告訴我的女兒,現在我把它們翻譯成大人說的話:試圖在精神方面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雖然很令人討厭,但這可能也是不可避免的。對付它最好的辦法就是變害為利, 為你所用。如果你一定要讓人覺得你高人一籌,那麼,就要獲得這種優勢:你可以先從分析一個問題著手(在這種情況下要從一些簡單的數字範例開始);然後用你的判斷力,而不是用你的情緒,來鞏固你的優勢的、超人一等的地位。 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