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擲對按揭貸款違約產生了關鍵影響,其他的根本不沾邊。在李普曼看來,這就好像他的同事們、對手們都一口咬定:地球是平的。 “要是加利福尼亞的房價到印第安納那水平,違約率至少也得12%。”李普曼熱血澎沸騰地對一位同事說。印第安納的房價增長率為5%,而加州卻高達 15%。李普曼辯稱,要是有一天房價不漲了,問題就會接二連三地來了,就算房市欣欣向榮,也難逃此劫。 2005年快人冬的時候,李普曼的信心更加堅定了,但是他需要銀行准許, 才能將CDS 合約全部買進,大筆賣空房市。他深吸了一口氣,向上司拉傑夫•米斯拉(Rajeev Misra)建議買人保險,擔保10億美元的高風險抵押貸款。 “這看起來可是大買賣。”李普曼拿著20頁的檔案描述道,“如果我沒猜錯, 我能給銀行賺10億美元,其他的損失就能沖銷了;要是我錯了,那不過是每年 2000萬。” 李普曼的建議:買入BBB評級抵押貸款的CDS—保爾森和伯利也是這樣做的。他說,四成的次貸2年後利率都要向高處調整,因此他也不會打持久戰—4年的工夫,他就能知道結果。他說如果買人這筆保險,銀行最大的損失也就是每年2000萬美元,總共也就8000萬。 “要是我們對了呢,可就賺6倍啊。”他對上司說,加州房市上可沒有這麼大的賺頭——它總不能一個勁兒上揚吧。銀行應該賭一把。 他賣空抵押貸款的熱情溢於言表,銀行有些人覺得他很沒譜。李普曼的辦事方式,在德意志銀行的某些工作人員看來有點不合慣例,而且他們也不確定, 李普曼的策略就一定會有效。不過他們還是不情願地贊同了這筆投資,雖然沒有給他預期的支援。德意志銀行的經理們同意每年撥出2000萬美元讓李普曼購買10億美元的按揭保險,他們要求李普曼時刻彙報行情以便緊緊地盯著這位 37 歲的交易員。 李普曼在德意志銀行期間,觀點強硬,交易莽撞,曾經跟工作人員產生過過節,這對他可沒什麼好處,公司裡掀起了許多關於他的傳言。有一個故事沒什麼根據,但流傳甚是廣泛: 9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有一天,他走出銀行大樓後,發現商務晚宴要遲到了。他打不到計程車,卻看到很多人排隊等德意志銀行的汽車服務,於是他徑直走到隊伍前面,對剛要上車的一位女士說,自己是一名高階交易員,需要乘車去參加晚宴。那位女士問他叫什麼名字,說以後一定告訴別人, 自己真是三生有幸,能與他打交道。李普曼於是驕傲地說自己叫格雷格•李普曼,是資產投資交易主管。這時,女士又發話了,說我是人力資源部主管,李普曼您請上車,飯碗就甭想了。 朋友說根本沒有這回事兒,但是大家還是傳來傳去,看起來大家都很妒忌李普曼,甚至有點憎恨,最起碼有些人是這樣。 儘管工作能力讓人羨慕,李普曼在做這筆一生中最重要的交易時,卻沒有注意到他自己招來的風險。他此時已經年薪數百萬,如果這步棋走對了,身價翻番,但是生活卻不會發生改變。可是錯了呢,他的事業就這麼畫上句號了。 抵押貸款價格進一步飆升,而保險的價格在他買入後卻一路下滑,李普曼這次的動作看起來確實有誤導嫌疑。他告訴朋友自己在幹這個,朋友們都為他捏了一把汗。他們警告李普曼,這是跟銀行其他人對著幹,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一位同事把他拉到一邊,問:“你這是幹什麼?••這算盤要是打錯了, 你讓他們買了火災保險卻沒著火,他們可不會感激你。“ 但李普曼和徐幼於卻注意到了微弱的訊號,顯示房市已經開始降溫。李普曼沒有退縮,而是決定找到一條做大這筆生意的路線。 房市大賭局那位曾經和保羅•佩萊格里尼交談的新世紀經理,如果他說的那些對抵押貸款再融資、降低付款金額真的有道理,保爾森買入對10億美元的次貸和企業債務的保險可能就一文不值。實際上,儘管2005年末 CDS 保護價格有所回升, 2006年年初,一些基金認為房市還會持續走上坡路,賣出了保險,盈利馬上就煙消雲散了。 92
|第5章| 孤注一擲約翰•保爾森覺得自己犯了個錯:最初購買的CDS保險所擔保的按揭貸款已經大幅度升值,重新融資並不是難事,於是他就賣出了這些合約。可是,他還是覺得這個想法很精明。於是,他又買入了比較新的次貸保險——這些房屋目前還沒有升值,因此抵押貸款利率上升,就無法再融資。 然而,他的這一動作對基金卻沒產生什麼影響。 “我們就好像沒頭蒼蠅一樣。”保爾森回憶道。 他和佩菜格里尼馬上意識到,如果要高風險房屋貸款無法重新融資,要違約大批出現,唯一可能的條件就是住房市場泡沫真的破裂。只有到了那個時候, 借貸人才無法透過再融資為借貸過度的客戶紓困。 當時是2006年初,保爾森團隊才開始認真考慮房價下跌,並對此進行研究。 沒錯,房價看起來是很高,但是他們認為,如果利率上升,身負重債的消費者就可能無法拿出按揭付款,就算房價不下滑也無濟於事。 保爾森沒有完全認識到不當借貸行為影響有多麼廣泛。直到2006年1月, 羅森博格從印表機上撕下一份檔案,說當時最大的次貸製造商阿姆萊奎斯特公司(Ameriquest Mortgage Co.)同意支付3.25億美元擺平一系列不當的借貸。 看到這個訊息,保爾森驚呆了。 “太可怕了。”他對佩菜格里尼說。這樣的借貸在他看來根本就是“瘋了”。 保爾森和佩萊格里尼覺得,要做成這筆生意,唯一的可能就是美國的房地產市場上升勢頭達到無法保持的高位,開始下跌,挫傷借款人再融資的能力。 許多人看來,這根本是痴人說夢。 “當時大家都說,房價自從大蕭條時期以來,就從來沒有在全國範圍內下滑過。”保爾森回憶。 保爾森急忙把佩萊格里尼召回辦公室,商討房地產市場過熱已經到達了什麼程度。這樣的研究專案正中佩萊格里尼的下懷。放在從前,會有人批評佩萊格里尼,說他花太多時間在一個專案上。保爾森有時候也會譏笑他,說他如果要從辦公室所在的57號大街走到58號大街,他就很可能穿過鎮子,走到西邊, 再繞到東邊,然後才回到市中心的58號大街。走直線可不是他的風格。 “有的時候,自己動手,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更刺激。”佩菜格里尼承認。 9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保爾森現在需要佩菜格里尼做的,正是深人調查。每次發現新的資料,他都叫佩菜格里尼再去搜集一些。他會問一些讓人深思的問題:如果房子還負擔著房屋淨值貸款,會對按揭貸款有何影響?如果已經違約,那何時按揭貸款才會損失? 全美房地產經紀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Realtors) 提供的資料表明, 2005年9月,房價停止上升。但是佩菜格里尼和一位同事在對美國聯邦住屋企業督察局(Office of Federal Housing Enterprise Oversight)的資料進行調查時, 卻發現房屋價格仍持續上升。因此,公司內發生了一場爭論。 保爾森抓住了房屋銷售的冷卻跡象。2006年初,債券價格跑步進入歷史最高水平,他就更加擔憂,丟擲了公司所有的債務持股——而這在公司的投資組合中原本佔到30%。但房產泡沫是不是爆破在即,團隊還並不確定。 保爾森猛然想起,從前在波士頓諮詢集團的老闆,傑夫•李伯特(Jeff Libert)曾經說,考慮通脹後,房地產投資其實沒有那麼大的誘惑。他因而讓佩菜格里尼將通脹因素計算在內。佩萊格里尼學會了使用通脹晴雨表—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調整房市資料。他們離真相又近了一步,但是答案還是沒有水落石出。 佩萊格里尼有時候會重新建立一些本來已經存在的資料,不然就糾結細節不肯放手,讓保爾森他們頗為惱火。他還會在保爾森的辦公室裡跟他爭論幾個小時,討論怎樣才能推斷出房市拐點。兩人關係越來越緊張,有時甚至吵得臉紅脖子粗。 為了放鬆,佩菜格里尼就帶著兒子去衝浪,去練車,騰出幾個小時遠離房地產。大部分禮拜日,他都在中央公園散步,努力集中精神,尋找一種更好的研究方案。 同事們都看不透他,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跟資料糾纏不清。但是前妻古德曼卻明白他究竟在幹什麼。 “他就是那種,不找到‘完美方案’不罷休的人。”她說,“在義大利文化中, 實用方案和完美方案可是兩碼事———你不能就做一個沙發,你得做一個漂亮的沙發。他對自己要求很高,不會只找到實用方案就止步了,不找到完美的解決 94
|第5章孤注一擲方案,他可是不會罷休。” 佩菜格里尼透過對幾十年來的利率研究,發現它們對房市沒有什麼影響。 這就意味著,儘管看漲的人們百般粉飾,美聯儲削減利率根本不是最近房價猛漲的理由。但讀過學術、政府文獻和資料過後,佩萊格里尼感到非常挫敗:他根本無法將房價超值的程度加以量化,也不知道泡沫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甚至沒法證明,這次的價格上漲和過去不同。 為得到新結論,佩萊格里尼在房市資料中加入了一條“趨勢曲線”,清晰顯示了最近房市的價格上漲程度。這時,佩菜格里尼退了一步,開始關注更長的歷史時段,要來了1975年後每年的的房產資料。夜深之後,他還趴在辦公桌上,不知疲倦地查詢全國範圍內價格的年度變化。然後他對此段時期進行了“計量分析”,用較為平滑的曲線顯示出價格跌宕。 突然間,答案水落石出:1975年到2000年間,考慮通脹困素過後,房價年度增長只有1.4%。但是接下來的5年,卻以每年高於7%的幅度飆升。這樣, 美國房價需要縮水40%才能同歷史趨勢吻合。不僅是房價的上揚程度前所未見,佩萊格里尼還發現,歷史上每次房價下跌,都會跌破趨勢線,也就是說, 如果房價這會兒真的跌下來,可真得一瀉千里了。 他坐直了,盯著自己的曲線,一切原來這麼簡單,這麼明白,他自己都震驚了。他將數字填人圖表後,視覺刺激就更加強烈。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去了保爾森辦公室。 “這太不可思議了!”保爾森目不轉睛地盯著圖示。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微笑,好像佩萊格里尼剛剛同他分享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保爾森坐回椅子上,對佩菜格里尼說:“這是我們的泡沫!這就是證據。現在我們有證據了!” 他說。 佩萊格里尼笑了,他無法掩飾自己的驕傲。 這張圖表就彷彿是保爾森的羅塞塔石碑®,是理解整個房市的鑰匙。幾年 ① 羅塞塔石碑,原本是一塊刻有埃及國王托勒密五世詔書的石碑。石碑上用希臘文字、古埃及文字和當時的通俗體文字刻了同樣的內容。由於這塊石碑刻有三種不同語言版本,使得近代的考古學家得以有機會對照各語言版本的內容後,解讀出已經失傳幹餘年的埃及象形文之意義與結構,而成為今日研究古埃及歷史的重要里程碑。 95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過後,他還是把這張圖表放在桌子許多檔案之上,展示給他的客戶,每月還為它新增新資料,就好像一個汽車收藏家,小心翼翼地為一輛價值連城的古董車打蠟,輕輕撫摸。佩萊格里尼的這張傑作為保爾森指明瞭道路,讓他清楚地看到了房產市場價值被高估的程度。他再也不需要猜測了。 “我現在還看呢,簡單太愛這張表格了。”保爾森說,“這是我們研究的第一項重要成果,是這次泡沫的一幅畫作。” 在保爾森和佩菜格里尼看來,這一發現就意味著不管就業情況、利率,乃至整個經濟圖景如何,房價早晚都要下跌。如果房價下跌,那次貸借款人所有的抵押貸款就無法再融資,他們可就生死未卜了。 佩菜格里尼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弄清如何從這樣的結論中盈利。公司以往也熱衷於賣空各種房產相關公司,因此這次集中精力押寶次貸,似乎更有道理。 保爾森和佩萊格里尼仍舊相信,CDS 合約在風險出現的狀況下,能夠為基金提供最好的回報。因為這些合同都需要保爾森公司支付定額年金來限制損失。 佩菜格里尼找到了舒思涵(Sihan Shu)幫忙,他是雷曼兄弟抵押貸款部門的一位年輕分析師,據說和保爾森團隊一樣,對房產市場心存懷疑,巴不得馬上辭職,追求自己的理念。 保爾森擔心他並非真正看跌,而不過是垂涎一-份高額回報的對沖基金工作。 於是面試的時候,保爾森親自披掛上陣。 舒思涵順利透過了保爾森的考驗,他搬出雷曼兄弟忽略的研究成果,解釋說,就算房價走平,許多抵押證券都要蒙受巨大損失,他得到了聘用。 佩萊格里尼和舒思涵購買了大量資料,追蹤全國範圍內600萬抵押貸款的歷史表現,還僱用1010 資料公司(1010data)進行分析。他們吃透了這些數字, 作了對數和多種函式,考慮了各種情景,推測如果房價停止上升,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結果讓人震驚:就算房價只是走平,業主也會感到經濟上的壓力, 造成一般的次貸基金池損失7%。如果房價下跌5%,相應損失就能高達17%。 佩菜格里尼不知道價位會下降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房市震盪什麼時候開始,可是他對保爾森說,既然房價持平就能為次貸資金池帶來7%的損失,賣空這些 BBB 評級的次貸池份額就是明智之舉。就算損失6%,這些份額也非常 96
|第5章| 孤注一擲容易受到影響,出現問題必然先出麻煩。 “我們知道,如果房價不上升了,這些BBB 份額將不復存在,房子就會被收回。”保爾森說。 他將佩萊格里尼的分析轉達給了幾家銀行,努力不讓他們覺得自己非常不看好房市,所以只是說房價已經趨於平穩,而沒有供出佩菜格里尼預測的損失。 貝爾斯登、雷曼兄弟、美林和摩根士丹利這些公司還巴不得增加公司的次級貸款呢,保爾森看空,他們根本無暇理喻。 “大家都說,‘你們做這些證明了什麼?⋯⋯你們錯了。””保爾森回憶道。 然而,銀行的分析師們卻沒有注意到保爾森理論中的一個細節:2005年前的房屋貸款,所抵押的房屋價格已經上漲,因此,雖然現在房價已經停止飆升, 卻還沒出大問題,不值得大驚小徑。這些都是比較容易再融資的抵押貸款。而保爾森預測的是最近的抵押貸款,不太容易在調整利率前重新融資。保爾森沒興趣跟這些投資公司和銀行講道理—他只是希望那些銀行能夠廉價出售給他抵押按揭貸款保險。 聽到這些新訊息後,保爾森就著手買人,有時候一天就買1億、2億甚至5 億抵押貸款的保險。2006年春,保爾森的對沖基金收購的次貸保險已經達到了極限。他和他的團隊不對投資商展示佩菜格里尼的圖表,也不提及房市的麻煩, 就告訴他們保險是現有投資組合的完美對沖。 “我們一般告訴投資商:房市應該不會崩盤,雖然表格上顯示房價可能會下挫40%。”佩菜格里尼回憶道,“當時我們不想讓別人聽起來無厘頭。” 保爾森愈發相信,為次貸提供保障的CDS 合約會取得最終的勝利。保險金仍舊便宜得不可思議——每年僅需花費保障金額的1%。保爾森忍不住不去想潛在的好處——他習慣了賣空股票、債券,看著他們從100點下滑到90點,然後賺取10點;但是如果次貸證券下跌10%,最低評級的份額馬上就失去了價值, 他定然能發一筆大財。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會。”保爾森對研究總管安德魯•霍恩動情地說。 佩萊格里尼的隊伍跟蹤觀察了價值上百萬的貸款,熟悉了全國幾十家出借商。他們開始懷疑,評級機構給出的級別太過慷慨。次級貸款現在在按揭市場 97
The Greatest Trade F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中成分高達14%,換在10年前,這一比例只有1%。房價依舊上升,但跟從前的猛漲相比,步調有所放緩,這更意味著房市即將見頂。這可是保爾森出手的完美時機。 各投資公司的交易員都告訴保爾森,出售這些抵押保險的投資商們並不瞭解證券,也不熟悉房市,更有甚者不看好房市。美林、摩根士丹利和瑞士信貸賣保險給保爾森,是因為他們急於從保爾森和其他看跌房市的人們手中賺錢, 好用來為他們的客戶做新投資。這在保爾森看來,又是買人保險的一條理由。 “我們得儘量地把握住機會,房市崩盤不過是個時間問題。”保爾森在按揭貸款遇到麻煩之前這樣告訴霍恩,“賣空證券,越多越好。” 保爾森基金已經承諾,每年支付1億美元100億美元高風險抵押貸款購買保險。但要把這些抵押貸款衍生物投資化作套期保值,對保爾森的合併基金—甚至還有他的一些其他基金—來說,多少有些越俎代庖,保爾森也知道,再給基金增加衍生品,自己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決定拿出自己的錢,為個人賬戶置辦更多的保險,然後隨它去吧。他知道自己在孤注一擲。如果想要創造巨大的利潤,他就需要向投資商們推銷一種專門做空次貸的新基金。從前,邁克爾•伯利想讓人們對他類似的基金加以支援卻沒能成功。現在要賭一把的是,保爾森。 然而這次,歷史站在了他的這邊。 98
The Trade $6* 尋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保爾森覺得,CDS保護成本很低,而收益都無法估量,是一樁“結果不對稱”的完美交易。在走廊上遇見銷售主管菲利普•列維,保爾森把他叫住,問他最近有誰對新基金感興趣。列維的回答很讓人沮喪。保爾森聽究後就抱怨:“我就不明白了,他們怎麼就不懂呢?…這可是千栽難逢的大生意啊。”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成王敗寇論股市登山者挑戰喜馬拉雅的喬戈裡峰。衝浪者勇敢面對夏威夷的管道衝浪。在投資世界中,最變化莫測的莫過操縱投機熱潮;玩票行家,來者俱毀。 古往今來,不乏傳奇投資商,他們經不住誘惑,乘著金融巨浪,最終自尋毀滅;或者鼓起勇氣,從他們看來不可避免的崩潰局面中大撈一筆,最後也只是灰頭落敗,數年不得翻身。 18 世紀初期,牛頓爵士發現重力是自然界中的基本力量,同時身為英國皇家鑄幣廠(Britain's Royal Mint)最高官員的他曾大加譴責在南美佔據壟斷地位的英國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股票持續高漲。他相信股票定會大幅跌落,丟擲公司7000英鎊的投資,想借此翻番盈利。然而買盤卻愈發瘋狂, 連牛頓也無法抗拒;他加大了買人,最終泡沫破裂,虧損2萬英鎊。 “我可以計算天體的運動,但是卻計算不出人們的瘋狂。”後來他這樣說。 網路泡沫破滅,幾乎毀掉了股市神手喬治•索羅斯。就在2000年前的幾個月,他催著第一副手斯坦利•德拉克米特(Stanley Druckenmiller) 降低風險, 才丟擲他一度迷戀的科技股。 不負虛名的投資商德拉克米特和索羅斯有同樣的擔心。“我不喜歡這個市場,”他對當時的一名同事說,“我覺得我們可能應該減倉。我可不想像斯坦哈特一樣。” 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暫時不會有問題,覺得科技股的瘋狂還會持續一段 100
|第6章寺我CDO最合適的承銷商時間。 他錯了。2000年初,科技股突然一頭栽倒,索羅斯團隊大為震驚。最糟糕的時候,地板上的電線總是出問題,爆出噝噝火花,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啟用警報,聲音震耳欲聾。炳霧和喧鬧讓大家頭暈目眩,團隊的一位高管說,就好像是“神靈駕到”,“我們有時候都想,趕緊燒完算了。” 僅僅幾個月,索羅斯就損失了20%,他和德拉克米特長期的盈利夥伴關係出現了裂痕,他宣佈不再為別人理財,而開始採取更為保守的立場。 “可能我真的不瞭解市場,”百般思忖過後,索羅斯在一次新聞釋出會上說, “可能音樂停下了,但是人們還在舞蹈。” 面對一個失控的市場,後果則可能更為嚴重。2008年,以德國實業家阿道夫•默克爾(Adolf Merckle)為首的資深投資家都認為大眾汽車的股價被過分高估。當時身價90億美元的默克爾賣空了大眾股份,但股價持續上揚。結果, 是跑車製造商保時捷從中作祟,收購大眾股份,推動股價上升。損失數億歐元后,74 歲的默克爾終於無法承受。2009年1月一個寒冷的傍晚,在德國南部布勞博伊倫山莊的別墅旁,他臥軟自殺。 “理解泡沫,對你當投資商沒什麼幫助。”索羅斯說,“股價即使達到歷史高度,還是能繼續超出你的想象。” 被看空的房市儘管前面有眾人跌倒,但是約翰•保爾森並沒有懼怕。他堅信自己找到了房地產泡沫的證據,也決定要從中大賺一筆。然而保爾森專長合併,而非次貸、 房產或債券市場。他不知道房產熊市的論調一直被忽略,不知道多少投資商都不買房地產的賬。同樣很重要的一點是,雖然有前人做空房市大敗而歸,他卻沒有因此膽怯收手。 2004.年,耶魯大學教授羅伯特•席勒(Robert Shilier)研究出一組資料, 顯示美國住房價格從1890年到2004:年間僅上升66%,即年均增長0.4%0與 101
The Greatest T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之形成鮮明對比,1997年到2004年間,房價飆升:$2%,年均6.2%。席勒教授就此話題開辦了多次講座,並在暢銷書《非理性繁榮》2005年2月修訂版中以表格和資料的形式做出總結,希望能夠告訴人們,現在的房地產中摻有多少水分。 其他國家也有人對房市狀況有所疑慮,他們也進行了調研,出版了研究結果。2004年初,英國史密瑟斯股份公司(Smithexs & Co.)稱,如果英國房價要同歷史趨勢吻合,須下跌30%。 實際上,房價離譜,各地早有預警。2000年到2003年間,美國出版物中 “房市泡沫”一詞出現了1387次,接下來的3年中又提到5535次,其中包括主流報紙中的專版新聞故事,有些文章讓大型房地產投資商緊張不已。 “業主從來就沒有過這樣嚴重的債務;房市也從來沒有這樣充滿投機。” 2005年5月,貝爾斯登分析師弗朗索瓦•特拉漢(Francois Trahan)說。 與此同時,有這麼一段流行影片:把房市比作過山車,始於21 世紀初,途中沿著軌道數次達到歷史價位,最後終於繃起大家的神經,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就連抗打擊的旁觀者都經受不住了,這個段子旨在告訴觀眾,房市現在已經達到了十分危險的水平。 就連賣空房市的人們,也開始為自己尋找後路。拉爾夫•喬菲在貝爾斯登操控兩家大型對沖基金,對按揭產品胃口很大,2005年末他卻開始清理風險最大的一些次貸投資。2004年到2007年間,國家金融公司CBO安吉洛•莫齊洛賣出了公司4億美元股份——他一度說自己不關心全國範圍內會出現的房產泡沫,那這樣的舉動可非比尋常。 還有一些人也私下表達了對市場的懷疑。一名標準普爾高管在公司內部電子郵件中對他的分析師朋友說,公司對抵押貸款交易的評級簡直是“胡鬧”,“根本不該給這些交易評級。”他朋友回覆:“我們什麼都評,就算是一堆破爛我們也得評。”一位抵押債務憑證集團主管說:“我們就祈禱,在這爛計劃倒臺的時候,我們已經掙足錢,並功成身退了。” 102
|第6章尋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 “你那個做房地產生意的姐夫有沒有欠你錢啊?”金融刊物《格蘭特》 (Grants)2005年6月刊中這樣問,“現在該去催債了。” 受冷落的 CDS合約儘管長時間以來,投資商們就覺得房市存在問題,大部分無法從疑慮觀點中獲得盈利,有些還跌得特別慘。而對保爾森熱衷的CDS保險,有些人已經完全拒之門外。 2002年,對沖基金經理威廉•艾克曼(William Ackman)說債券保險商 MBIA(美國城市債券保險)要有大麻煩。這比保爾森為公司購買 CDS保護還要早兩年。但是這位熱衷於對公司高管工作指手畫腳的犀利投資商言之過早, 直到2007年末,都在蒙受慘重損失。 “可能你的投資完全沒有問題,但是時機不對,然後就輸大了。”艾克曼說。 棕櫚灘合作伙伴公司奧托克里克(Otter Creek)名聲也不錯,他們也對抵押貸款早就起了疑心,因而對金融公司持股減倉,可是市場卻越漲越高。這對有相同想法的人們也是嚴酷的打擊。埃利奧特管理公司(Elliott Management Corp.)的保羅•辛格爾(Paul Singer)和飽勃斯集團(Baupost Group)的塞斯•克拉曼(Seth Klarman)這樣的著名對沖基金經理都覺得房市有問題,買了一些高風險抵押貸款CDS保險,但是買得不多,也沒有走極端。過早看跌市場,傷害客戶,弄得人盡皆知,這純屬自找麻煩。 “買入太多,對名聲必然有影響。”克拉曼說,“可不是買了就萬事大吉了。” 其他投資商只不過覺得買CDS 合約心裡不舒坦,傳奇投資大師沃倫•巴菲特就因為衍生品投資造成巨大損失,曾蔑稱其為“金融大規模殺傷性武器”。CDS 也屬衍生品之列。 在加州紐波特海灘風景旖旎的辦公室中,資產8000億美元的債券投資大享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 (Pacific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Pimco)董事長比 10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爾•格羅斯(Bill Gross)就掌握了市場動向。然而2005年,他的兩個孩子卻告訴他,他們收入有限,萬不得已只能使用抵押貸款買房,格羅斯聽後心緒紛亂。 在對房地產做了一些調研後,他召集董事會召開緊急會議,開始向重要市場中派遣員工,讓他們裝扮成顧客蒐集房產市場的情報。2005年,格羅斯的首席抵押貸款交易員斯科特•西蒙(Scott Simon)建議客戶購買按揭債券的CDS保護, 稱這絕對有巨大的收益。於是,格羅斯成了行業中的帶頭人。 可是聽到 CDS 合約,格羅斯可是不怎麼好受。他掌管的資金大部分投人了寒酸的共同基金,許多客戶都無法購買衍生品合同。格羅斯重新組合了太平洋的投資,購入些安全的短期國債,稍稍涉足 CDS保險。即便是這些微小的舉動, 格羅斯的保守投資組合2006年也落在了其他投資商的後面。他很痛苦,於是不加計劃就在年中給自己放了9天的假。度假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屋外,對妻子抱怨。 “我沒有勇氣開啟商業頻道,也不敢看報紙,真的快崩潰了。”格羅斯當時說,“我天天晚上失眠。” 房市終於冷卻下來,太平洋的收益一舉超過了大部分競爭對手,讓格羅斯鬆了一口氣。但是格羅斯說,就算他的投資商有要求,他恐怕也不會做出保爾森的舉動。 “我幹這行都35年了,老骨頭一把,對沖基金給人帶來的那種不安我真的承受不了。”格羅斯說,“買衍生品合約還不能引人注目,我們只能保守地、偷偷摸摸地去做這筆生意。” 投資顧問彼得•希夫(Peter Schiff)似乎趕上了從房地產問題中賺錢的天時地利。多年來,他一直預測房市崩盤,整個金融體系爆炸。最終,他被人們看成了房市的卡珊德拉①,一天到晚在電視上冷嘲熱諷。一次節目上,希夫又發表自己“世界末日”的言論,福克斯商業頻道的主播尼爾•卡夫託(Neil Cavuto) ① 卡珊德拉,希臘神話中太陽神殿女祭司,被阿波羅施以詛咒。她說出口的預言百發百中,然而誰也不信以為真。而且她說出的預言不知何故全是不吉利的預言。所以,人們不但不相信她,還笑她並憎恨她。 104
|第6章| 導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問他,下一個目標是不是“揭穿聖誕老人”。評論員本•斯坦(Ben Stein)也來火上澆油,對希夫說:“你這壓根就沒道理。” 希夫和保爾森一樣,轉移客戶股票投資,用來做空高風險抵押貸款。但是他刧沒有選對投資,而是看準了外匯、大宗商品和新興市場這些2008年的輸家。 當年,有些客戶損失了一半資金,更是證明了這樣一個事實:知道投資泡沫存在並沒有多大價值,知道怎樣從中獲益才有價值。 久經沙場的投資商都不肯買入抵押貸款保護,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 CDS合約是“負利差”交易的典型,投資專家不會喜歡,就好像他們不喜歡高稅率,不喜歡經濟艙。負利差交易中,投資商承諾為一項投資支付一定費用, 以期將來獲得巨大財富。以CDS合約為例,購買者通常同意前期付款,交付保險年費,而以上兩點都是扔錢的行當。 如果負利差交易不能馬上得到收益,開銷就成了無底洞。如果投資商在一項交易中每年支付5% 的費用,4年就總共損失20%。這就給自己的競爭者提供了便利,在這個落後0.5%就能馬上被炒魷魚的世界中,不是什麼好建議。抵押貸款和債券專家對負利差交易的費用尤其心悸,因為投資商並不能總是獲得鉅額回報。買住房保險是一碼事,幹這行,可就全然不同了。 比爾•格羅斯的明星交易員斯科特•西蒙就曾經因為負利差交易而倍受唾棄。2006年,西蒙曾想為太平洋開辦一個購買CDS合約的基金,他對購買房地產的客戶——比如捐贈基金、養老基金等—表述了這個想法。但是在貿易伊始,客戶根本不願意出錢,西蒙推銷失敗,只好放棄,因此就失去了保爾森這般大好機遇。 就算是那些最成功的投資商,也對負利差交易避之不及,就好像老鼠見了貓。20世紀80年代,涉世不深的交易員建議垃圾債券大王邁克爾•米爾肯 (Michael Milken)做空風險尤其大的債券,他卻對這種向債務支付高利息,等著它們降價的做法嗤之以鼻。套牢即時付款,指望未來某天掉餡餅,連喬治•索羅斯聽了,都渾身不自在。 105
The Greatest Trade B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 “我都不知道如果我是保爾森,能不能幹出這種事情。”索羅斯說,“我八成都不會賣空房產。” 大部分交易員們所青睞的,都是“正利差”交易,就是說那些收益快、易見效的交易。以銀行為例,它們以低利率借貸,然後高利率出借。雖然借款人也有破產的危險,但是單看檔案,這樣的交易簡直天衣無縫。 出售高風險按揭的保險,似乎是最“正利差”的交易。美國國際集團 (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AIG)、大型銀行還有不計其數的投資商,都虎視眈眈,等著保爾森這種市場看跌人士去購買 CDS保護,交給他們年金。從這兒取得盈利的確達成了目標,但是卻錯過了鉅額的紅利。 “正利差交易是資本主義的母乳,已經深深植人每個投資商的頭腦中,根本擦除不去。”格羅斯說。 保爾森押賭 CDS 約翰•保爾森的視角跟華爾街其他人大不相同,許多人都覺得他是外星人。 原因之一便是保爾森一直都在賣空債券,且他不覺得大家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如果一項投資看起來肯定沒戲,他手就癢癢,忍不住去賣空,花點小錢,給對手讓步,這在他看來都沒什麼。保爾森覺得,CDS 保護成本很低,而收益卻無法估量,是一樁“結果不對稱”的完美交易。 保爾森也算走運:2006年,他認為房市普遍存在泡沫,而這個時候價格已經開始趨於平穩,是賣空的最佳時機。有些人跟他觀點相同,但是下手太早, 於是只能看著房價進一步攀升,舔著自己賣空創下的傷口。 保爾森想到了幾年前讀過的一本書《走在股市曲線前面的人:索羅斯》 (Soros on Soros),書中詳細描述了喬治•索羅斯的各種觀點,他呼籲投資商如果發現了一樁貿易有巨大的潛力,就應該“直擊要害”。 “這句話就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裡。”保爾森回憶道,“當我發現眼前的風險估價錯得離譜,我們就說,為什麼我們要坐在這兒守著10億美元的保險呢?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擊要害呢?” 106
|第6章| 尋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保爾森公司有些人說,如果要把CDS合約做成公司新“信貸”基金的核心,投資商必須要稍作了解才行得通。一些客戶也已經表示,他們不太希望保爾森公司購買太多的按揭保護。 但是保爾森很樂觀,覺得自己的次貸交易九成都會成功。如果房市崩盤, 按揭貸款再融資出現困難,借款人必然會有麻煩,所有的抵押貸款支援的債劵就都受到打擊,BBB評級的份額也就失去了價值。就算房價趨於平緩,如果利率猛然上漲,2006年簽下可調利率抵押貸款的高風險借款人兩年內也無法再融資,因為他們的房子根本就沒有什麼產權可言了,保爾森想。 那如果保爾森錯了,房價繼續攀升呢?在調整到更高的利率之前,大部分次貸借款人可能都會再融資,避免月付更上一層樓。一旦貸款得到再融資,保爾森購買的保護就將到期,以最小的損失—CDS 的保險金—結束交易。無論如何,保爾森都確定,到2008年,他就能知道這筆生意能不能行得通了。 “我們找到投資金山了,”他曾對一位同事說,“難道我們摸一摸就走嗎?” 慘敗固然也有可能,但保爾森沒有心思去考慮這個。如果高風險投資的狂熱繼續上漲,他持懷疑態度的BBB 評級債券反而更受歡迎,損失就是板上釘釘的。 但是這些債券的利率已經幾乎可以同安全係數最高的債務相提並論。就算是極其樂觀的投資商,若非有毒的抵押貸款收益比美聯儲和其他超級安全的債務更加豐厚,也不敢趟這個深水。保爾森認為,這限制了抵押債券的升值空間, 因此減少了賣空的危險。 當然,如果美聯儲再次削減利率,可調整貸款利率隨之下降,高風險按揭貸款人可能就會解脫,保爾森購人的保險就會隨即貶值。可是美聯儲一直在提高利率,從前一年的3.25%一直上升到5.25%。若是經濟沒有遭到突然打擊, 美聯儲不太可能會再次降低利率。可是如果經濟危機真的來了,拯救業主,為時已晚。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會。”一天下午,在傑弗裡•塔蘭特南安普頓的家中打網球時,保爾森喘著粗氣說。當時高風險按揭資金池的損失幾乎已經達到了 1%。如果達到 7%,BBB 債券就“全完蛋了”,保爾森很激動。 107
he Greatest Trade Eve 上最偉大的交因此,保爾森決定,直擊要害。他覺得,就算鐵桿的支持者也無法忍受3 年來損失25%,也就是每年損失8%。但如果這就是上限,還可能會籌集到不少資金呢。他現在只需要想個法子。 保爾森讓交易員羅森博格給個報價。羅森博格很快就從公司在貝爾斯登的經紀人那裡帶來了好訊息:次貸債券還有很大的需求空間,而為之提供保護的CDS合約卻沒有什麼市場,因此保護 BBB 評級的貸款只需支付債券面值的 1%。換言之,保爾森如想擔保另外10億美元的 BBB 債券份額,每年只需支付 1000萬美元。 保爾森覺得,這麼合算的價格,公司真應該做這筆交易,為這幾十億高風險債券購買保險。如果他能說服足夠多的投資商對這另外10億美元的新基金提供支援,公司就能以僅僅每年1.2億美元的成本購得120億美元債券的CDS 保護。 因為是新基金,12%的年費對許多投資商說來未免過於昂貴。但因為cDs 合約的保險費和其他的保險產品一樣,都是在一段時間內付清,新基金就能在 CDS 帳單到期之前將大部分資金存在銀行,每年盈利5%。如此一來,投資此基金每年只需花費7%,聽起來就更加合理了。加上保爾森每年需要收取1%的佣金,投資商每年最多也就損失8%—這正是他所期待的完美數字。 “10%,20%,甚至更高的比例我們都計算過,但是12%似乎對我們最為合理,我們覺得,這也是投資商能接受的。”保爾森說。 如果保爾森算計對了,又會如何呢?如果他所購買的 CDS 合約能夠完完全全地覆蓋120億美元的次貸債券,而債券又出於某種原因變得一文不值,保爾森公司就能風光地賺取120億美元。保爾森團隊整裝待發,開始準備拉攏潛在投資商。 保爾森認為,基金可以另外尋求一些幫助,更何況基金如果做大了呢。他面見了華爾街公司的一些高階調主管,希望他們在基金掛名。其中很多都是佩菜格里尼推薦的——他可是把業內上上下下都看了一圈,來尋找同樣看跌市場而又有能力的抵押貸款專家。 但是佩菜格里尼的心情卻很複雜。保爾森相信他,把選人的工作交到他的 108
|第6章) 尋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手中,他自然欣喜萬分。他也和保爾森一樣,堅信這筆生意一定能成功。但是畢竟是佩菜格里尼提出的這個建議,他希望保爾森能夠為自己提供一個在基金中更加重要的職位,他相信自己肯定能夠勝任。然而,佩萊格里尼卻需要為自已選來的人工作,仍然擠不進基金的管理高層。 “我覺得有點諷刺。”佩菜格里尼說,“如果我不找吧,這生意就成不了。如果我真的找到一個不錯的人選,倒還有那麼點好處。” 可是,好幾個星期過去了,保爾森接近的那些人選都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反應。大部分分析師對房市還沒有看跌到這種地步。其他的則認為,離開現在養尊處優的工作,反而去一家看空市場而且前途未卜的基金,太冒險。況且, 放棄華爾街舒服的工作,投奔一家看空房市的基金,根本就是往自己身上烙上紅字,以後等房市升溫,再回到這個賺錢的行當,就不太可能了。 “夠格的那些人都說,這樣的策略是白費功夫。”佩菜格里尼回憶。 華爾街回應冷淡,佩萊格里尼私下裡卻很開心。他打心底希望,這樣自己就能夠在保爾森的新基金謀到一個高階職位了。2006年春,又一輪讓人失望的面試過後,保爾森在過道里攔下佩萊格里尼。他微笑著,讓佩菜格里尼心中充滿了陽光。 “我想過了,”保爾森說,“我們誰都不要僱用了。你就來做基金的聯席經理吧。” 當時佩萊格里尼有點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保爾森口中的“我們”是什麼意思,還擔心是不是在公司裡還需要在別人面前表現表現。但是一想到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高階職位,他就合不攏嘴了。 佩萊格里尼在基金中的付出,第一次寫在了紙上。他甚至搬進了會計部臨時辦公室對面走廊中的新房間。在電子郵件的署名處,他驕傲地在名字下面加上“保爾森信貸機遇基金(Paulson Credit Opportunity Fund)聯席經理。” 可是沒過幾天,安德魯•霍恩就找到了佩萊格里尼,“您快把電郵下面的新頭銜去掉吧,”他說,“這樣把人家投資商都摘糊塗了。”過了沒多久,吉姆•王也提出了同樣的勸告,說客戶可能會認運營基金的不是保爾森。佩萊格里尼很尷尬,臉色都變了。他同意去掉郵件中的頭銜。佩萊格里尼仍舊沒能在公司 10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得到一個安穩之席。 艱難的新基金推銷雖然佩萊格里尼和公司其他人一樣瞭解這樁交易,但是跟潛在客戶交流起來,卻存在一些波折。某次在康涅狄格紅十字會籌款活動的雞尾酒會上,對沖基金投資商馬丁•託尼伯格(Martin Tornberg)和一位大學捐贈基金高管在一同說笑。佩萊格里尼走了過來,端著一杯紅酒,加入了他們的談話。 他們的話題馬上切入了保爾森的新基金。投資商們聽了都很感興趣。但是佩萊格里尼說著說著,他們就開始犯迷糊,不明白公司怎樣選擇賣空的證券, 怎樣交易。 “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託尼伯格回憶時說,“真是太折磨人了。” 換成保爾森之後,大家就明白多了,用淺顯易懂的語言闡述自己的論點和交易,他可是行家。但是有些投資商真的很難說服。保爾森希望哈佛大學也可以成為自己新基金的客戶,若是能得到母校的支援,其他投資商必然也會更感興趣。於是,他來到波士頓,找到了為哈佛捐贈基金挑選對沖基金的馬克•塔博爾斯基(Mark Taborsky)。塔博爾斯基從前在紐約曾經見過保爾森和佩菜格里尼,對兩人印象十分深刻。 但是8%的年金,讓塔博爾斯基考慮良久。他也覺得保爾森的房市論調悲觀過頭了,而且這種交易觀沒有什麼新意。 “其實,內部已經有人這麼幹了。”塔博爾斯基拒絕了保爾森。 過後,保爾森和霍華德•古爾維奇說起了當時的鬱悶,“他們真的應該加人。”保爾森說,“他們應該能明白啊。”(哈佛最終還是購買了一些抵押保險, 但主要是低價位的,最後也沒能賺到什麼錢。) 保爾森開始周旋眼下的購買自己基金的投資商。佩菜格里尼的圖表顯示, 房價可能會跳水 40%,但保爾森團隊很少把這一觀點傳達給投資商—他們其實也不敢打包票。最終,保爾森決定不做空高評級A和AA的債券,而押注最危險的BBB評級債券,兩人都覺得,投資商會認同這些證券的風險。 110
}第6章尋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然而,還是有些投資商持懷疑態度。一次會議上,為波士頓戈特科思基金管理公司投資對沖基金的理查德•利波維奇(Richard Liebovitch)抓住保爾森的小辮子不放,沒完沒了地告訴他這樣的生意很難做。利波維奇說,他已經同埃林頓管理公司(Ellington Management)的邁克•弗蘭諾斯(Mike Vranos)溝透過, 他也覺得房市問題沒那麼嚴重。弗蘭諾斯可是當時鼎鼎有名的按揭交易員。 “約翰,你憑什麼就覺得自己比弗蘭諾斯懂的多呢?” “沒殺過豬,也見過豬跑吧。他是不是什麼抵押貸款天才,跟我沒關係。” 保爾森說,“您倒是聽我分析。” 最後,利波維奇沒有接受,但是他還是購買了保爾森的其他基金。會面結束後,他催促保爾森抓緊跟弗蘭諾斯談談,但是保爾森婉言謝絕了。 “保爾森的專長是合併套利交易,可是突然就對房市和次貸看法那麼激進。” 利波維奇回憶道,“名聲最大的抵押貸款專家都對次貸樂觀多了,包括埃林頓的弗蘭諾斯,他當時可是房市的上帝。” 保爾森、王和其他團隊成員將他們的投資理論推介給另一位客戶,克里斯蘭投資集團(Crestline Investors)高管諾蘭•倫道夫(Nolan Randolph)的時候, 倫道夫一直在搖頭,團隊失去了鬥志。倫道夫覺得,要是交易成功不了,賠進去的太多,因此拒絕了他們。 “我們覺得你們的基金根本達不到添金的效果。”倫道夫說。 就算是同意保爾森的看跌觀點,投資商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能賺那麼多錢, 因為他所購買的投資交易量相對較少。他們覺得,不廉價轉手,這些保護很難賣出,盈利不就縮水了嗎。 “你想過後路沒有?”一位倫敦投資商問。 保爾森耐心地解釋,這筆生意將如何運作,甚至還預測,什麼時候緊張兮兮的投資商和銀行會因為房市慘遭損失,排著隊購買他的按揭保護。他說這樣保爾森公司就可以賺錢了。這位投資商祝他好運,然後就沒再過問保爾森的新投資。 “看起來好像在玩火,壓上了自己所有的賭注,卻不知道未來如何。”為基金配送資金的紐約公司斯蒂爾沃特資本(Stillwater Capital)負責人傑克•杜埃 11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科(Jack Doueck)說。而他,也對保爾森的基金搖頭拒絕。 還有一些人抱怨,新基金要求投資商不能在2008年底之前提現,因為保爾森要“鎖定”資本,保證自己不會在這筆生意有效果之前,因為客戶撤資而被迫退出。 “投資商們都說,‘您要是覺得自己就那麼有本事,為什麼其他人沒這麼幹的呢?為什麼抵押貸款公司跟您的結論差距就這麼大呢?’”保爾森回想當時的情景,“然後我就說,我的工作可不是跟您辯論。” 保爾森固執地要賣空房市,也對他的生意產生了影響;有些客戶擔心,保爾森現在一心做按揭貸款,是因為併購領域中找不到機會了。其他人則覺得, 他這樣分心太厲害。老客戶瑞士私人聯合銀行(Union Bancaire Privee)就從一位聯絡人那裡得到了緊急通告,說保爾森“走出”了他的老行當,銀行應該抓緊時間從保爾森公司撤資。他們最終也沒有離開保爾森,但是也沒有接受他的新基金。 甚至連老朋友都對他嚴厲指責。 “跟這筆生意糾纏不清有什麼好處?”彼得•索羅斯好幾次打電話或見面的時候都這樣斥責保爾森;他認為政客覺得必須要支援按揭貸款客戶。“離大選就一年了,難道國會還讓兩三百萬業主放棄住房嗎?”索羅斯問道。 他也沒有投資保爾森。 保爾森希望把基金做大,好買人儘可能多的抵押保險。但是他也有壓力, 想要儘快籌錢。競爭者可能會自己悟出其中的道理,然後同樣去購買保險,這樣就會哄拾價位。因此,保爾森不願提供更多的細節。可越是這樣,籌錢就越困難。 “對沖基金經理理解這個不會太難,而且這房價也高得太離譜了。我當時擔心,如果太多人注意到,我們的優勢就沒了。”保爾森說,“我沒有跟我潛在的客戶詳細描述過這些,因為我說的越多,盈利的可能性就越小。” 詹姆斯•阿爾圖徹(James Altucher)是一名寫手,同時也為客戶投資對沖基金。他和保爾森團隊談過後,心服口服。走出保爾森公司在紐約市中心的辦公室,他告訴一位同事:“我們亂了,整個國家都亂套了。” 112
|第6章| 尋找CDO最合適的承銷商回到辦公室,阿爾圖徹撥通了幾名專業人士的電話,諭問他們的意見。他們說,這些保險很可能還沒來得及漲價,就馬上貶值,再說找到養老基金和其他BBB 債券的信徒也不是什麼容易事,所以這些債券價格不太可能大幅跌落。 聽這麼一說,阿爾圖徹又決定還是不投資保爾森的基金了。 “只要我當時多問幾句,就不會有這樣的偏見了。”阿爾圖徹在《金融時報》 的專欄中寫道,“其實道理特別充分,但我就是沒有投資••••誰知道人們這些沒譜的行能持續多久呢? 佩萊格里尼糾正了自己的說話方式,向投資商們推介交易的時候比從前更加柔和。不過有段時間,他根本無法承受公司所面對的流言蜚語。一次在福特基金會(Ford Foundation)上,福特高管拉里•西格爾(Larry Siegel)說他們的公司不能投資保爾森的基金,因為保爾森賣空的物件是業主,同西格爾的“社會使命不符”。在佩萊格里尼看來,這根本就是假正經;保爾森公司的一位同事先前曾同西格爾談過,他說他們有更好的辦法來應對房市的疲軟。會議結束後, 佩萊格里尼馬上走近西格爾,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您有筆更好的生意⋯•您能說說比我們高明在哪兒嗎?” 西格爾推脫不願明說,但他的方法就是比保爾森的複雜。(西格爾現在承認,他當時不過就是想要脫身,他們公司的老闆根本不會同意把投資放在賣空房市上。) 在華爾街公司,保爾森同樣也沒有得到什麼尊重。羅森博格邀請了兩位摩根士丹利交易員約翰•皮爾斯(John Pearce)和約瑟夫•納迦爾(Joseph Nagger)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希望能夠對市場做進一步瞭解,也希望能勸說摩根士丹利加盟這筆貿易。 穿著卡其布褲子和馬球衫,皮爾斯和納迦爾一身隨意地來了,他們說沒時間,一會兒他們還要和客戶去打高爾夫。 “我們長話短說吧。”納迦爾說。 佩萊格里尼和羅森博格可是西裝革履,他們向摩根士丹利的交易員們遞上了公司希望賣空的抵押債券詳單。 “這就是我們希望進一步賣空的債券。”佩菜格里尼說。 11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間回答他們的問題。 看起來,皮爾斯和納迦爾對保爾森團隊的生意沒什麼興趣,也不想浪費時 “聽起來不錯,我們考慮下吧。”皮爾斯笑著說。羅森博格想,他這是耍人玩呢。 會議結束後,皮爾斯說:“如果我們能力大點,肯定就幫你們一把。” 皮爾斯和納迦爾已經為公司做了幾筆看跌次貸的投資,然而他們不願提及此事。而對保爾森團隊來說,這又是一次讓人絕望的經歷。 “簡直是浪費時間,”佩萊格里尼一臉陰沉,同羅森博格走出了會議室。 直到6月,保爾森還是沒有籌到多少錢。傑弗裡•塔蘭特一度想為自己的門徒夥伴公司(Protege Partners)投資,但是客戶卻怨聲連天。 “我們一個投資商說,為什麼你能同意這種負利差生意呢?”塔蘭特回憶道,“交易員們也警告我:‘保爾森就不是幹這行的’,‘他在這兒夢遊呢’。” 每天,保爾森都心急火燎地走進吉姆•王的辦公室,好像交易倒計時的鐘聲正在敲響。 “讓我看看投資商的最新名單。”保爾森每次都這樣問。看完之後,保爾森又鬱悶了:“咱們跟這些人談得怎麼樣了?” 還有一次,在公司走廊上遇見銷售主管菲利普•列維(Philip Levy),保爾森把他叫住,問他最近有誰對新基金感興趣。列維的回答很讓人沮喪。保爾森聽完後就抱怨:“我就不明白了,他們怎麼就不懂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生意啊。”然後氣呼呼地走開了。 2006年春天,傑弗裡•格林打來電話,保爾森聽見他的聲音高興萬分。格林手上的房地產公司擁有幾百萬美元的資產,他覺得房市勢必要降溫,於是希望能找到一個保護的方法。格林和保爾森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是保爾森必然要招攬的客戶,開出的支票都是大手筆。有他贊助,保爾森的基金就能起步了。 可是招徠了這個客戶,卻讓保爾森追悔莫及。 114
The. Greatest *7*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回到洛杉磯之後,格林還在想著保爾森的這檔生意。購買便宜的保險,擔保別人高風險的抵押貸款,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啊。格林就知道保爾森在這筆交易上有事瞞著他。 他本來只是想找到一種保護自己資產的方案, 結果卻覺得自己發現了一筆超級賺錢的生意。
The Greatest Trade R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老友置逄傑弗裡•格林是個過著典型好萊塢生活的鑽石王老五,住在洛杉磯,隔三差五跟剛出道的小明星和做著模特夢的姑娘們約會。他經常同拳王泰森、好萊塢社交名媛海蒂•弗蕾絲(Heidi Fleiss),還有緋聞女王帕里斯•希爾頓之流一同現身派對,不然就是在哪個壯觀的別墅中放鬆身心。他有一套房子,佔地5 公頃,俯瞰馬里布海岸,足夠他的小馬駒溫斯頓(Winston)自由自在地奔跑。 格林為人大方,做人實在,“在好菜塢人盡皆知。他隨和的微笑、哈佛的教育背景還有在生意中點石成金的本事,都成了他的招牌。 然而,2006年春天,格林懶散的外表下面卻升起了陣陣愁雲。格林身高一米八,53歲卻不顯老,濃密的棕髮帶著運動氣質,眉毛彎彎的。10多年來,他在南加州聚斂了7 000多套公寓和幾棟辦公樓,那架勢就好像在搞專賣。按照當時過熱的價格局面估算,這些房產價值有5億美元之多。 一天早上,格林在馬里布的家中醒來,翻閱著《洛杉磯時報》。看完後,他眉頭緊鎖。格林讀到了報紙上描述當地房市的瘋狂景象,就開始擔心,要是再來一波經濟下滑,他就破產了。他年紀大了,經受不起這種打擊,必須得找個法子,全身而退。 從股票經紀人到商業合作伙伴,格林給所有認識的人都打了電話,向他們求助自己該如何是好。賣掉一些地產,然後賣空置業公司的股份?不妥。最後, 格林找到了老朋友約翰•保爾森。保爾森告訴他現在他有個不錯的主意,跟賣 116
|第7章)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空按揭債券有關。他邀請格林來紐約商討大計。 沒過多久,格林就走進了保爾森的辦公室,見到老朋友,他欣喜萬分。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1990年,在南安普頓的一家高檔餐廳用晚餐的時候,是朋友介紹才認識的。當時,格林邀請保爾森參加第二天的燒烤派對,說那兒美女雲集,保爾森高興地答應了。第二天,他就騎車30英里,到了格林在阿默甘西特的宅子。幾年來,兩人關係一直很親密,格林在保爾森的婚禮上做迎賓,約翰和珍妮兩人度蜜月的時候,也是住在格林馬里布的房子裡。但是兩人的風格卻大相徑庭—格林總是很隨意,很開朗;而保爾森則更嚴肅,也更保守。但格林喜歡聰明人,保爾森繃著臉說笑話,一本正經講故事,格林也總能領會。 格林坐在保爾森公司的主會議室裡,耐心地等著朋友的到來,他四下打量著這間辦公室,很是讚歎。兩人相比,格林更有錢,也更成功。保爾森到西岸的時候,格林總是讓他的廚師準備一場大餐;格林來紐約,保爾森也會從高階市場買上好幾大袋食物,盛情宴請。保爾森公司從前的辦公室裝修很簡單,只有180多平米。 可是保爾森現在的辦公室卻煥然一新,寬敞大氣。會議室的牆上掛著一幅路易莎•蔡斯(Louisa Chase)的抽象畫,用藍白顏料塗沫成的無形手腳,角落裡放著各種各樣的飲料,還擺著一個漂亮的冰櫃。透過玻璃牆,打扮入時的年輕交易員和分析師們在走廊裡輕快地走過。保爾森走進來的時候,格林剛想誇讚朋友漂亮的生意,卻看到他嚴肅的表情。身後,一名員工隨著他走了進來。 保爾森緊緊關上門,向格林伸出一隻手,格林回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可保爾森似乎不是很喜歡這種親密的表現,格林非常驚訝。 會議室中間擺著一張精美的木製長桌,保爾森坐在了格林對面,開始了對房市的概述,這樣的演示他已經對可能投資的客戶做了無數次。格林穿著很隨意,夾克、開領襯衫和鬆垮垮的褲子;可保爾森卻西裝革履。格林意識到, 保爾森這是在做商業演示呢,可不是來跟老朋友敘舊的。 步入正題幾分鐘後,格林根說說自己的觀點,卻被保爾森打斷了。 “聽我說。”他語氣斬釘截鐵,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貝。 格林不明白,保爾森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舉動。他臉上沒有微笑,言語 117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中也沒有幽默,而且還一直保持著那種奇檉的嚴肅神情。為什麼兩人就不能跟從前一樣在保爾森的私人辦公室裡談笑風生呢? 格林覺得,怎麼好像他不認識我一樣。 保爾森滔滔不絕地又講了20分鐘,翻開了一本精心製作的營銷檔案,點出佩萊格里尼對房市研究的資料。他對描述了公司的新“信貸”基金如何為次級抵押貸款購買保險。格林不再去理會朋友的奇怪舉動,認真聽著保爾森的描述。 格林並不清楚保爾森的處境有多難。如果格林投資,那就是保爾森基金的一劑助燃劑。但是他還覺得特別矛盾,如果跟朋友說得太細,其他人可能就會聽到風聲,然後模仿他的動作,大好的盈利就打水漂了。 “投資商很容易明白,可是我能花在保險上的金錢畢竟有限。”保爾森這樣解釋。 格林對剛才的演示很感興趣,但還是不想購買基金。這究竟怎麼運轉的, 他根本摸不著頭腦。而且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投資基金才能賣空市場,他難道就不能像從前一樣,在保爾森那兒取經,然後自己做這筆生意嗎? “我自己幹不行嗎?” 保爾森看起來很失望。“你拿不到ISDA 啊。”他說的是國際掉期及衍生工具協會(International Swaps and Derivative Association)提供的,進行復雜CDS 合約交易所需的正式檔案。 週五,兩人約好晚飯見面。這次,保爾森看起來比較友好,也隨意些,格林這才寬下心來。 “傑弗裡,這可是筆大買賣啊。”保爾森對格林神秘地說,“要是做成了,我可就不是這層次了。” 格林還是不太懂保爾森的意思。 “約翰說的什麼,我壓根就沒懂,什麼股份,信貸違約掉期的。”格林回憶, “真的很難明白,其實這根本也不是什麼賣空,就是一種效仿債券的衍生品⋯• 我覺得我應該找個人給我講明白。” 第二天,格林請來了一位老朋友,數學家和電腦科學博士吉姆•克拉克 (Jim Clark),共用午餐。他曾幫助開創網景通訊(Netscape Communications) 118
|第7章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等網際網路公司,格林希望他能給自己一些指導。午飯定在了曼哈頓上東區的內羅飯店,店主是保爾森的一個朋友。但是飯後,克拉克說,他也沒明白保爾森是什麼意思。 回到洛杉磯之後,格林還在想著保爾森的這檔生意。購買便宜的保險,擔保別人高風險的抵押貸款,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啊。保爾森說格林自己做不成這筆交易。但格林可是隻手撐起了自己的天空呀,或許他能用這些按揭投資保護自己的財產呢? 好萊塢的鑽石王老五格林出生在馬薩諸塞州伍斯特市(Worcester)的一個藍領社群中,與金碧輝煌的洛杉磯簡直是兩個世界。父親馬修(Marshall)繼承家業,在一家紡織廠倒賣機械部件。有時候,父親在新英格蘭出售針織線軸和部件,傑弗裡就跟父親一起轉來轉去。 格林一家所住的社群大部分是猶太人,公寓樓密密麻麻,他家的房子三室一浴。母親芭芭拉在一所希伯來文學校教書,每週工作三天。他有個姐姐,大他兩歲半,還有個弟弟,比他小8歲。家裡窮,暑假沒法把孩子們送去夏令營, 但在附近的租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非常舒適,就在馬薩諸塞南岸的南斯基特海灘(Nantasket Beach),離海邊只有兩個街區。 傑弗裡跟外公特別親密—他來自東歐,是個賣針頭線腦的小商販。因為住的地方時常有罪犯出沒,他就關閉了店面,上門銷售,也給鄰居賒賬賣東西。 幹活的時候,他總是帶上自己的孫子。 格林長得很俊俏,而且好學,有點書呆子氣。他從不嗑藥,在高中樂隊中吹喇叭,而且從來沒認真交過女朋友。在朋友家木板搭成的地下室裡隨著比青茲(Bee Gees)的音樂跳舞,對格林來說已經很出格了。 20世紀60年代,為了尋求廉價勞動力,工廠都搬到了南方,馬修•格林的生意日益敗落。於是,他跟隨顧客們,穿梭在田納西的查塔努加市 (Chattanooga),南加州的斯帕坦堡(Spartanburg)和佐治亞的福特奧格爾索普 11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圾偉大的交易 (Fort Oglethorpe)。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兒子總是能夠聽出他聲音中的沮喪。他一向是位和藹的銷售員,這可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每次都是努力做出開心的樣子,但是我能感覺到,他不好。”格林回憶道。 格林的母親生於大蕭條時代,很能精打細算,經常出人當地的折扣巨頭菲林店(Filene's Basement)。有一年,她給孩子買了不太常見的絲絨襯衫,雖然縫合線有點開了,但是並不顯眼,於是招來了格林朋友的眼光。馬修和妻子的消費觀很不相同,他根本存不住錢,兩人婚姻關係越來越緊張。 馬修曾經做過一段圖章生意,然後又轉行拍賣。最終,他在佛羅里達的西棕櫚灘得到了一份出售蘇打的買賣。可是這些都沒怎麼賺錢。 但是兒子的賺錢本事好像是天生的。下雪天裡,傑弗裡•格林都是鄰里中第一個起床的,抓起一把鏟子就去清掃小區的步行道,比那些有錢孩子用吹雪機還要快。他修草坪、送報紙,陣亡將士紀念日遊行的時候,他跟著吹喇叭賺 5美元的外快,還給有錢人當球童。他用存下來的錢買了一輛二手達特桑510。 馬修後來決定舉家遷往佛羅里達,好一家人團聚,格林卻不同意,他不想離開他的朋友。父母就只好由著他,讓他住進了一個伯祖母家裡的空房子。那一年,格林才15歲。 “我不會開車,伯祖母也不會,”格林說,“所以每次都是坐車。” 每逢放假,傑弗裡就乘飛機到南方去幫父親做生意。他們裝上滿滿一卡車的軟飲料,放進佛羅里達汽車旅館、公司和農場的售貨機裡。有些時候,他們得套上長靴子,才能走過泥地,繞開蟲蛇。 “父親總是很為我驕傲。”格林回想起來說,“但他的餘生真的很艱辛。” 那段日子,母親平常在一家幼兒園上班,空閒的時候就在棕櫚灘那棟高高的布瑞克斯飯店(Breakers Hotel)當女招待。 格林高中的時候並不是十分出色。但他的班級競爭力很強,不少同學都被錄取到了美國著名高校。格林也進入巴爾迪莫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拿半額獎學金。學校正好位於波士頓的家和父母在佛羅里達的住所之閏。他多修了幾門課,3年就順利畢業了,部分原因也是為了省錢。 120
|第7章!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 1973年的一天,格林在當地的報紙上看見了一則“電話銷售職位”廣告。 當時很少有人聽說過電話銷售,但格林看了卻特別感興趣。這個職位的工資是每小時2.5美元或佣金制,比那個年代每小時1.6美元的最低工資要豐厚。工作是向當地的商業組織銷售馬戲票。顧客推測,所得的盈利大概都會流入地方警局、火警和其他非營利組織,也就沒什麼意見。可是做電話銷售服務的生意人們,通常可是分到不小的一杯羹呢。 第一天早上,格林穿過一長排辦公桌,找到自己的座位,然後用老闆教的那種標準聲調,開始打電話。 “您好,這裡是兄弟警察聯誼 (Fratermal Police Association)。我們今年為馬 • 戲場的馬戲表演提供贊助。請問您願意購買一些門票嗎?” 他這樣根本沒做成幾筆生意,再加上不習慣早起,沒過幾天,格林就覺得很無聊,很鬱悶。 午飯過後,格林情緒有些恢復了。他決定給這些死板的言辭添點油加點醋。 “您好,最近怎麼樣啊?”他滿腔熱血,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個熱心的鄰居。 “兄弟警察把馬戲團帶到鎮上來了。我們可是指著您來賞臉呢!” 一天下來,格林的銷售量是辦公室其他人的6倍。於是他選擇了佣金,而不是按小時計算了。 “那根本算不上什麼馬戲。”格林說,“就一隻大象,還在票上印著。反正我每天賺到100美元了,而且我發現我真的很喜歡銷售。” 格林於是接著幹了下來,但也沒放棄從前的投遞工作。一段日子後,他每週進賬能到500美元,比父親的薪水還高。一天,電話銷售公司的經理把格林拉到一旁,問他願不願意退學跟他一起在弗吉尼亞做馬戲團生意。格林一開始拒絕了。但是他發現,老闆雖然只比自己大一歲,卻已經開上了凱迪拉克多拉多。很明顯,運營業務的老闆們賺的更多。於是,他又找到老闆,說:“我想過了,跟你幹推銷。” 父母勸他趁早別想,告訴他這個工作風險太大,而且去南部的機票太昂費。 但是格林卻抓住了這個機會。事實證明,他果真是個天才。 121
The Greatest Trade Fver 史上圾偉大的交易 “我們把假日馬戲團給鎮上帶來咯!指著您訂我們的門票呢!好極了!15 張票一打您看成嗎?” 那個夏天,格林一直在賣馬戲票。他發現自己很容易就能看穿顧客,知道什麼樣的人能買一堆,什麼樣的人就是不肯買,還想出獨特的方法,讓顧客感到親切。有一次,格林打電話,那家人的姓氏聽起來像愛爾蘭人,於是他就給自己也取了愛爾蘭風味的名字—傑弗裡•奧哈拉。要是碰上義大利人,他就換上個義大利姓氏。有時候他還會說話摻上點口音,故意模仿電話那邊的語調, 甚至會說點猶太語言,或者就著愛爾蘭的拍子。 “聽他們說話的語調啊,節奏啊,我就知道我該怎麼做了。”格林說。 他來到了佐治亞州的薩瓦納(Savanmah),成立了另一個辦公室,僱了18 名年輕人,讓其中的幾個在機構內進行管理,直接向格林回報工作情況。盈利的20%歸人當地慈善組織哥倫布騎士會(Knights of Columbus),40% 留在公司,還有40%歸格林,而格林再用這筆錢支付員工工資。才3個星期,他就賺了1000美元。 第二年夏天期末考試結束之後,格林重操舊業,給當地一家小公司打工, 住經濟旅館,每天在必勝客和時時樂吃自助,總共賺了1萬塊錢。 “我朋友們都在喝酒啊,玩啊,”格林說,“但是我卻在賺錢。” 1974年,格林大學畢業,開始在一些小城市裡做電話生意。在佐治亞羅馬城,維吉尼亞的詹姆斯敦,賓夕法尼亞的蓋獲堡,將他的生意發展了幾幹英里。 因為從前的馬戲活動,當地的商家都認識格林,於是沒過多久,他一天的收人就幾乎達到了1000美元。 幾年後,格林的銀行賬戶中有了10萬美元的存款,這對一個年輕人來說的確相當不容易。這已經足夠支付他在哈佛商學院的學費。1977年9月,格林步入了這所高等學府的大門。 格林學習很認真,但仍然沒有撒手他的馬戲團生意。研究生第一年他就賺了5萬,比商學院大部分畢業生還多好多,於是他更起勁了,想要把賺來的錢用作投資。房地產在當時是個不錯的選擇。格林出入當地的基瓦尼斯俱樂部 (Kiwanis Clubs),和生意人討論房地產,有時候還和馬戲團的老闆評頭論足。 122
|第7章|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格林的幾個朋友當時在哈佛購置了一棟三層公寓,住一層租兩層,賺錢也不少。格林聯絡了附近藍領社群薩默維爾(Somerville)的代理人,同意以3.7 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一套公寓,首付7000美元。幾天後,代理人就為格林在校園內找到了價格低廉的學生公寓,但是他決定要把生意做到底,於是把三層都租了出去。 “父母說起這事兒很頭疼,都勸他別做了。”格林說,“可是我真心喜歡房地產。” 每月幾百美元入賬,格林馬上就中了房地產的毒。 我要有更多的房子!他想。 於是他又買了一些三層公寓,每套房間對學生要價750美元/ 月,這跟附近的劍橋區比便宜多了。他把危房修葺了一下,也租了出去。哈佛第二年,格林就買了許多房子,然後再融資,繼續購買;二年級畢業的時候,他已經有了 18套。此外,他還說服了同班的傑夫•李伯特—也就是後來約翰•保爾森在波士頓諮詢集團的第一任老總——也去購置房產。 格林的電話沒完沒了,不是推銷馬戲的生意人,就是房東和抵押貸款商。 他也不會落下任何一節課,但有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去閱讀老師佈置的案例分析。 “他根本不看書,壓根也沒這精力。所以,他就給我打電話,問:‘你讀到哪兒了啊?””李伯特回想起來說,“不過他總是能看出來誰是班上最聰明的, 然後就從他那兒套出來作業裡有什麼內容。這可是他的老把戲了。” 20世紀70年代中期,格林瞅準了奄奄一息的房地產市場,伺機買下了廉價房產。過了沒多久,市場恢復了生氣,房價回升。這次跌宕過後,26歲的格林甚至比班裡一些同學的家長都要有錢了。 格林的父親是菸民,一天要吸兩包煙才肯罷休。1979年,他突發心臟病去世,享年 51歲。父親一生經歷坎坷,這樣結局的確淒涼,也讓格林思考良多。 “我意識到,我不想像父親一樣,就這樣撒手放開了自己的事業,而且日復一日地掙扎。”格林回想當時的心境。 畢業之後,格林到了洛杉磯,在謝爾曼橡樹地區(Sherman Oaks)租了一套房子,每月付一次房租,跟幾個親戚住得不遠。不久後,他就在附近的布倫 12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特伍德(Brentwood)買了套一居室的獨立公寓。 一直到這時,格林都不太參加社交活動。上高中上大學的時候,他幾乎都是班裡年紀最小的。暑假呢,他也一直在挨家挨戶地賣馬戲票。 但來到洛杉磯派對,格林馬上就有了生氣,好像剛剛冬眠歸來的黑熊。他買了一輛銀色敞篷賓士,花了38.5萬美元在貝艾爾市(Bel Air)的山上購置了一套280平的豪宅,配套泳池和極可意按摩浴缸(Jacuzzi)。26歲的那年, 格林手中的房產價值已逾100萬,一時名聲大噪,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哈佛天才,愛好出入派對和夜總會。甚至他說話不捲舌的伍斯特口音都成了他的標誌。 “我背景跟別人都不一樣,所以大家都把我看成天才。”他說,“突然,我就有這麼精彩的社交生活,天吶,身邊到處都是熱辣的姑娘。” 一次,格林受邀前往雙陸棋錦標賽,發現前面站著的是自己童年的偶像—解西爾•鮑爾(Lucille Ball)。晚上,他又看到了大明星弗蘭克•西納特拉(Frank Sinatra)。 格林想,自己應該像在波士頓時一樣,繼續在洛杉磯投資房地產,但問題在於,他把握不太清楚西岸市場的動向。格林習慣於直來直去的計算方式:如果公寓租售能賺錢就買下。他每次出價都能拿下房產,而房主看起來也很樂意把這些可以租售的房子賣出去。他們更傾向另一種賺錢方式:出售房產,而不是靠租金。 格林很不適應這種方式,決定擴充套件經營。他手下已經有了幾百名員工, 幫他打電話賣馬戲票。也許格林安排些其他的什麼活動,他們也能做票務出售呢? 他開始尋找積極向上、以家庭為導向的樂隊,簽下了新克利斯提詩人樂隊 (New Christy Minstrels)—這個組合一度擁有約翰•丹佛兒 (John Denver)和肯尼•羅傑斯(Kenny Rogers),最著名的單曲是《這是你們的土地》(This Land is Your Land)。樂隊承諾在全國開辦40場演出,格林馬上就賺到了錢。 接著,格林又請來了塞倫迪皮蒂歌手(Serendipity Singers)、加里•劉易斯 (Gary Lewis) 和花花公子 (Playboys)、格倫•亞伯勒(Glenn Yarborough)和李 124
|第7章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克•內爾森(Rick Nelson)等人專場演出,這些一夜成名的明星們也很樂意繼續發展自己的事業。1984年,這些人為格林帶來了100萬美元的盈利。 全國上下,律師們都開始打擊誤導性電話銷售。格林也接到了一封警告信, 稱他的員工沒有完全透露售票所得金額有多少進入慈善基金。他也不想再賭, 於是 1986年,格林關閉了公司,一心在當地做房地產買賣。 他想把高價買下的房地產在洛杉磯炒得更高,就需大批買人。最開始, 他的購買物件是布倫特伍德的8單元公寓樓,馬上就有了1500億美元的地產。市場飆升,格林的資產6年內猛增到1.1億美元。除去當時從銀行貸的 8000萬,到手近3000萬美元。格林在公司中僱用了35名員工,管理所有的房地產,出借人爭先恐後要給他貸款。 “我大批購買,去銀行瘋狂地短期貸款。”格林說。 然而,20世紀90年代早期,加利福尼亞房市崩盤,打了格林一個措手不及。他本來以為會有一個下滑期,可是沒想到突然間房市就一蹶不振了,連最好的地產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他當時手上持有5棟辦公樓和350棟公寓樓, 一轉眼的功夫,價值就跌成5 000萬美元,而格林現在面前的,卻是6000萬美元的貸款。借貸商威脅要取回格林地產的回贖權,讓他破產。他只能找個別的法子來還清貸款。格林的商途一直順風順水,這是他的第一次危機。 “真的沒有意料到,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格林說,“就好像有人突然開啟了開關—完全沒有預警。每天我都要問自己:‘我該怎麼辦啊?’” 格林在布倫特伍德為自己建造了一所佔地930平方米的豪宅,南面面向太平洋的旖旎風景,西面可盡覽聖莫尼卡山脈,西南部是百年松樹林。因為急器用錢,格林只能把房子用做出租,招來了戴安娜•羅斯(Diana Ross)等人住, 每月進賬5萬美元。但是他和同樣前來租房的演員兼導演羅恩•霍華德(Ron Howard)產生了糾紛,於是財政就更有壓力了。 格林讓借款人們都無可奈何,他們只能等待,而格林卻堅信翻身指日可待。 然而情況越來越糟,沒過多久,房產價值甚至下跌到債務金額之下。貸款馬上就要到期,但是格林還是找不到買主。格林甚至聽見敲門聲都不敢答應,擔心有人會把他告上法庭。 125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格林在聯邦格蘭戴爾銀行(Glendale Federal)欠下了5000多萬美元,於是同意押上幾套住房,把債務縮減到了3500萬。但格林的現金卻流失得越來越快。他徹夜不眠,從A計劃一直列到乙計劃,想找到一種補救辦法。這麼多年,他含辛茹苦,也取得了這麼顯著的成就,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更慘的是, 他砸鍋賣鐵都還不清了。 1994年的一天,格林要求去見一位格蘭戴爾的副總裁。他和幾名員工在一間小會議室裡,格林在他們對面坐下,用樂觀的語調對自己的控股進行分析, 詳細闡述如何透過銷售和再融資,還清自己的債務。 每當他講完計劃的一步,他得到的都是副總裁同樣的回應:“不太明白。” 推介完成後,副總裁最後一次跟他說:“不明白,不明白,不怎麼明白。” “我都不知道怎麼下臺。”格林回憶說。 1995年,格林正打算放手不幹,洛杉磯的房市就開始回暖。一年後,他的房產升值,還完貸款之後尚有盈餘。格林以1200萬美元將一棟建築賣給蓋蒂博物館(Getty Museum),於是就不再像從前那麼拮据了。但他卻沒有用這筆錢去還貸款,而是以超便宜的價格買下了另外三棟正在甩賣的樓盤。 接下來的幾年中,格林又卯足了勁兒去買房。有的人在房市中傷痕累累, 想要抓緊甩賣房產,標價遠遠低於重置成本。而格林就把握住了這樣的機會。 格林使用固定利率的10年非追索性抵押貸款,避開了他一度依賴的超廉價可調利率抵押貸款。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融資,調整到更低利率,保持了債務的低開銷。 他再次成了當地房產經紀商的最愛。他們知道,這位大爺就算是隻聽描述, 覺得喜歡一塊地產,也會高額買下。 “我對一棟房子再融資,不出15分鐘就拿這些錢去找另一樁生意。”格林說,“這是輛快車,我可不想下來。” 到2003年,格林的房產如果按照某些會計的估算方法已經價值8億美元。他過著奢華的日子,在好菜塢山(Hollywood Hills)買下了1400平米的房子。這塊房產從前為赫爾茨(W.C. Fields)所有。格林家晚上笙歌豔舞,許多模特、名流和他的新朋友都聚集於此。《名利場》(Vanity Fair)雜誌將其列 126
|第7章|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為洛杉磯夜生活的頭號人物。好萊塢女星海蒂•弗雷斯同前男友分手後在他的客房中住了一年,逾越節甚至同格林一起和他母親用餐。而他在布倫特伍德的房間,也曾租給安吉麗娜•朱莉、50美分和瑪麗亞凱莉等名流。 他很少交穩定的女朋友,流連於一個個願意同他上床的女人之間,包括一些剛來洛杉磯的俄羅斯模特兒。 “我沒有固定的伴侶,因為城裡總有那麼多女人。”格林承認。 但是母親卻開始擔心,兒子一輩子都安定不下來。 “你身邊這麼多漂亮姑娘,為什麼不正經地找個老婆呢?”她去洛杉磯看兒子的時候這樣問。 “什麼老婆?”格林回答,說好幾個朋友有老婆都離婚了。可是內心深處, 他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玩弄手段那麼多年,格林的財富卻大部分都是房地產估價的檔案。這讓他感到十分不安。 “其實我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從前那段噩夢般的日子。”格林說。 他走遍全國,卻搞不太明白為什麼房地產到處都在瘋狂升值。在房市如火如茶的邁阿密,一位朋友告訴他,一群南美人現在買下了當地所有的房子,但這樣的解釋在格林看來遠遠不能說明問題。 “那有多少南美富翁啊?他們就真的需要上幹套公寓?” 格林賣掉了一些房產,但漲勢卻仍然強勁。他覺得自己肯定是杞人憂天, 於是又開始投人房地產買賣。 然而,到了2005年,幾次出差過後,他卻更加警惕了。格林和當時的女朋友搭著44米長的遊艇“夏風號”從西班牙出發,開始了為期兩個月的旅行,途徑基輔、奧德薩和雅爾塔,遊覽伊斯坦布林和黑海沿海城市。每次經停,都有各種各樣的朋友做地陪:邁克•泰森、格林在貝弗利所羅門藝術神殿的法師大衛•巴倫(David Baron),還有他的土耳其朋友阿里•卡拉坎(Ali Karacan)。格林請來了兩位烏克蘭脫衣舞娘助興,還從幾個沿海的鎮子上招來了幾名女招待, 一些姑娘按摩技術不錯。潛水歸來,或者剛剛玩完噴氣滑雪或者皮划艇,享受一把這樣的服務,煞是愜意。 127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白天,他們參觀海邊零零星星的半成品房地產專案;晚上,就和當地人歡歌縱舞。很多名流都來給格林捧場,吃著格林廚師燒烤的羊羔肉,蘸著大碗魚子醬慢慢品味。每到一座城市,都會有共產黨時代的政治人物介紹他們正在開發的房產專案;在羅馬尼亞海港城市康斯坦察(Constanta),市長甚至都想要出售給格林一個價值幾百萬美元的濱海樓盤。 “這太瘋狂了。”格林對阿里說,“大家都想當開發商——整個世界都搞房地產嗎?這價位誰會買啊?” 回家的飛機上,格林的灣流(Gulfstream)飛行員左一句右一句,同他一些房市的入門知識。格林卻搖了搖頭,他越來越覺得難以置信。 2006年春,格林覺得局勢已經失去了控制,就不再購人房地產。然而,他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可不想賣掉房子,向政府支付高額的稅務。但是他需要採取一些保護措施,以免房市再次崩潰。如此看來,似乎約翰•保爾森提到的那筆交易是最好的選擇。 回到紐約,格林找到了從前一位頂級的債券交易員蓋瑞•溫尼克(Gary Winnick)和當地一位重要的房地產經紀商弗雷德•桑德斯(Fred Sands);可是說到保爾森的生意,兩個人都沒有什麼深入的見解,也都不願意和格林一起投資。 “我一般喜歡跟別人一起幹,這樣覺得有安全感。”他說,“但是沒人想跟我一起做這筆生意。” 格林不停地問,抵押貸款存在這麼多問題,為什麼還有人願意這麼便宜地賣保險呢?保爾森這筆生意又是跟誰做的呢? 格林讓桑德斯打電話問問他的朋友,美國國家金融公司CEO 安吉洛•莫齊洛,看看他對次貸有什麼樣的看法。他得到了莫齊洛的留言:“幹這行永遠掙不到錢,這都誰的餿主意啊?你就沒完沒了支付保險費吧,因為根本不會出現問題。” 一位高盛經紀人對格林說:這就好比是買地震保險,浪費銀子。“別碰這玩意兒。”他說。 但是根據當地的報紙和商業雜誌報道,按照現今的房價,幾乎沒人買得起房。格林覺得,他肯定忽略了什麼細節。 128
|第7章| 大地產商格林的入他又聯絡上了哈佛商學院的同學傑夫•李伯特。李伯特當時已經離開了和保爾森共事的波士頓諮詢集團,成功地經營起一家房地產投資公司。 “80年代的時候我也是搞次貸出借的,這生意真是糟糕透了。”李伯特說。 “可是,現在這行當在華爾街能賺到上萬億呢。” “您開什麼玩笑!” “你說什麼也得做空。”格林嚴肅地說,希望朋友能夠攜手同他做這筆生意, “CDS 似乎是最佳的選擇。” 格林考慮,是不是要給保爾森投資2000萬。但是在還沒有完全弄明白這個主意之前,就糊里糊塗地綁上這麼一大筆錢,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也許他應該先搞清楚保爾森買人的是什麼衍生品,然後自己做這筆生意。 “其實當時我也想是不是要告訴他。”格林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但是誰知道我會不會做下去呢?” 他打電話給國家金融公司的聯絡人,諮詢他們在做哪些比較激進性的貸款。 “這種‘上報收入’貸款能行嗎?沒有證明檔案,怎麼能拿到貸款呢?” 國家金融公司代表告訴格林,出借機構沒有權利向僱主索要員工收人情況的證明檔案。 “我們進入 salary.com這個網站,然後點選這個工作,看看最高工資能達到什麼水平。”她解釋。然後,公司就把這個資料填到表格中。 格林馬上就聽出了其中的貓膩:內華達、得克薩斯這些州的建築師、教師或者會計的收入可能都不到紐約這種高收入地區的一半,但是在次貸申請表上, 他們卻能宣告自己有這麼高的收人,購買一套他們根本無力支付的房子。 “那您倒是說,要不用這種辦法,他們怎麼才能買得起房呢?”一位按揭業內的朋友說,他還向格林透譯了一些得到鉅額貸款的秘密。 格林驅車前往河邊郡和南加州的其他城市,和次貸經紀人見面。他發現, 很多借款人要能支付得起貸款,唯一的方法就是對房產再融資,有的時候甚至一年3次。 “當時那感覺就是,‘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兒!’”他說。 債券業內,也有人給格林打過預防針:如果他一年花幾百萬買按揭保險套 12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牢了,他就得破產。但是如果大部分的次貸借款人都在未來3年左右再融資, 只需再買幾年的CDS保險,他就發財了。 格林就知道保爾森在這筆交易上有事瞞著他。他本來只是想找到一種保護自己資產的方案,結果卻覺得自己發現了一筆超級賺錢的生意。他撥通了自己在美林經紀人阿蘭•扎弗蘭(Alan Zafran)的電話,把約翰•保爾森的想法告訴了他。他想要扎弗蘭也為自己促成這樣一筆生意。 “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啊,這可不一定合適個體經濟賬戶。”扎弗蘭告訴他。 扎弗蘭從前聽說過約翰•保爾森和他的公司,也知道他這筆生意背後的理念,覺得沒什麼不妥。扎弗蘭在美林曾經拉攏來幾家最大的客戶,但他擔心公司不會放手讓他和格林這樣的個人客戶進行這種複雜的交易。 幾天過後,扎弗蘭的上司就放下話來,這筆生意不能做。格林的賬面資產的確有好幾億,但是大部分都捆綁在房地產中。他在美林的賬戶中只有5000 萬—按照個人資產算的確不少,但和同美林交易 CDS 的大公司相比,就微乎其微了。 扎弗蘭也聽到有傳言稱,微軟的奠基人之一保羅•艾倫(Paul Allen)也一度要求進行同樣的交易,卻被他的高盛經紀人拒絕。看來,格林要想等到綠燈, 真的是遙遙無期了。 “別忘了你就是一兩條腿的個人,不是對沖基金。想拿下這筆交易根本不可能。”扎弗蘭說。格林卻毫不動搖。 “你可是聰明人吶——想個辦法嘛。” 格林見縫插針,沒完沒了地催扎弗蘭。扎弗蘭諮詢了公司中其他可能會贊同這筆交易的高層人員,卻一無所獲。美林高層說,對個人客戶而言,衍生品交易過於複雜。如果蒙受了重大損失,公司可不想吃官司。很多次扎弗蘭在公司中都吃了閉門羹,但是他擔心格林會反應過激,從來沒有說過這些。 “你肯定是還沒盡力。”格林會這樣對扎弗蘭說,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剛人5月的時候,扎弗蘭終於找到了幾位贊成的高管,他們也正在尋求方法,好讓個人客戶也能夠購買房屋保險。他們承諾只要格林簽字,稱這筆生意是“非被動交易”,一次有效,就會盡量幫助扎弗蘭。為了這事情,美林十幾 130
|第7章|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位高管都得辭職,但是格林卻高興極了—他成了第一位購買 CDS 合約的個人客戶。 格林已經精心挑選了13只BBB 評級的按揭債券,對其提供支援的都是一些看似風險相當大的抵押貸款,由分佈在加利福尼亞洲、內華達州等地的信貸不良借款人貸出,大部分都是以很低的誘惑利率在不帶產權的情況下購買,買人2年後利率將會面臨大幅上升。這些債券每隻1500萬美元,加起來也就是1.95 億。格林買下了所有這些貸款的CDS保護,每隻年利率1.25%。他的衍生品投資每年需交付240萬美元。但如果這些按揭證券貶值,他購買的保險就會一躍升值到1.95億美元。 過了幾天,扎弗蘭告訴格林,買賣可以開始了。格林馬上就為7500多億美元的BBB按揭證券份額購買了保險。5月下旬,他已經買入了3500多萬美元按揭證券的保護,以及2500多萬的ABX指數保護——這些指數是由許多銀行共同開發,旨在反映過去半年中的次級貸款價值。他甚至還購買了相對安全的A評級按揭份額保護。合約便宜得讓格林無法拒純。 他繼續買人,並結識了一位願意向他出售這些投資的摩根大通經紀人。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格林答應每年為CDS 合約支付1200萬美元,為愈10億美元次貸支援的債券進行保護。 但格林心裡總有一些不踏實。一個多月後,紐約的美網公開賽上,格林受邀同摩根大通的CEO 傑米•戴蒙(Jamie Dimon)共同出席,坐在摩根的私人包間中。格林非常興奮,他終於等到了專業人士評價下他的買賣,告訴自己是不是真的錯過了什麼。 我才剛人門呢,人家可是專家! 迪蒙到了格林這邊,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格林覺得機會來了,他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 “你好啊,傑米。我最大的份額都用來買 CDS 賣空次貸了。跟你們做了4 億美元的生意呢。” 但是迪蒙卻面無表情,問道:“你說什麼?” 格林像被潑了一頭冷水。迪蒙可以稱得上是金融市場中的領軍人物了。可 13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是他看起來對CDS一無所知。就算提到4億美元的生意,迪蒙似乎也絲毫沒有興趣,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網球比賽,已經到了淘汰賽階段,羅傑•費德勒在防守德約科維奇的進攻。迪蒙環視了一下包廂,對其他客人微笑致意。 格林想,是不是我得再解釋解釋?他努力地向西蒙描述了這筆交易,越說越快,越說越興奮。格林確定摩根也購買了相同的衍生品,不然,可能他們發現了這筆交易中的致命缺陷?格林等著迪蒙的回應,坐立不安。 迪蒙卻根本沒什麼反應。格林覺得,他不然就是覺得無聊,不然就根本不知道這筆交易怎麼回事兒。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過了一會兒,迪蒙找了個藉口離開,去問候其他客戶。 洛杉磯。阿蘭•扎弗蘭撥通了幾位同他關係最好的客戶,推銷和格林類似的交易。有幾位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讓扎弗蘭放手去做。但美林的負責人卻堅決反對,只允許一名客戶繼續交易,而且規模也比格林小得多。 格林剛好搭上了末班車。 初涉 CDS 格林透過自學加深對按揭市場瞭解之時,仍同保爾森保持聯絡,跟他發郵件交流自己在同多位業內經紀人談話中總結出來的對市場的見解。可保爾森卻從未給他回覆。格林覺得朋友肯定是太忙了,不然就是覺得他的這些想法和小道訊息沒什麼意思。 6月,格林計劃開遊艇去漢普頓和新英格蘭。馬上就能見到保爾森和幾個其他的朋友,他特別興奮,而且,他們還要在薩洛港(Sag Harbor)隆重慶祝邁克•泰森40歲的生日呢。 出發之前,格林給保爾森發了一封郵件,說自己現在對投資他的新基金很有興趣。他順便提到,自己也做了些這樣的生意,有一些問題不是很明白。 保爾森火速回復了郵件。 “什麼生意?” “就是咱倆談的那生意啊。” 132
|第7童| 大地產商格林的加入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去做了,你這是背叛。”保爾森寫道。格林知道保爾森發火了,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那我得停手嗎,老兄?”“是的,停下來。” 格林思考了好幾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應該退出。他不想惹朋友生氣,覺得自己可能做得也不是很合適。 這真他媽太複雜了,我真應該讓他做算了。 但是格林也做了許多功課,投資到了這個地步,退出也不容易,因為這樣的交易轉讓根本沒那麼頻繁。因此,格林決定繼續。做這樣的決定,他終究會自食其果。 133
Greatcst: *8* 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高盛ABX 指數的 CDS 保護頂級交易員喬希•伯恩鮑姆沒完沒了地詢問羅森博格, 保爾森最終打算購買多少保護。保爾森和佩菜格里尼聽到了伯思鮑姆詢問的風聲,就告訴羅森博格千萬別把情況透露出去。他們擔心,如果他看到還有這麼大筆生意要做,定然會提升CDS 保護的價格。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加大買入約翰•保爾森沒有聯絡到幾個想在他的新基金上下功夫的人。如果真要做這筆生意,他就得靠朋友、靠家人。他的棒球球友傑弗裡•塔蘭特最終說服了自己的合作伙伴,拿出了6000萬美元,其中好幾個甚至從賬面上撥出了幾百萬。安德魯•霍恩也拿出幾十萬。保爾森自己呢,更是倒空了自己在當地摩根大通的存款,投了3000萬——這大概是保爾森“內賬房”的全部財產。 這樣加起來也不過1.47億,比起當時那些動輒幾十億美元的新基金,根本不值一提。而就算簽署了合同,這些人也未必都相信保爾森。有些人是房地產專家,這麼做不過想保護自己的資產。他們的算盤打得更是如意:保爾森這樁交易失敗了沒關係,因為這樣他們的房地產投資組合就發達了。 保爾森好像一位等待獵物出現的獵人,和他的團隊目不轉睛地盯著房價, 希望從中找到一絲疲軟的預兆,然後扣動交易的扳機。 6月初的一天,羅森博格衝進了保爾森的辦公室,手中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新聞:全美房地產經紀協會資料顯示,過去一年中房價僅上升了1%。保爾森的嘴角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他的團隊已經預測到,如果房價停止上漲,BBB 評級的抵押債劵就會開始貶值。這個時刻似乎馬上就要到來了。 “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保爾森說。 那天早上,華爾街上下大大小小的交易員都深人分析了這一資料。保爾森 136
|第8章離大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開始擔心自己的機遇之窗就這樣關上了。但他穩住了情緒。他的其他的基金也都購買了按揭保險,但他專門用來賣空房市的“信貸”基金卻一筆生意還沒有做。他感到這正是重拳出擊的時候,此時不幹,更待何時?多拖一天,他就可能錯失機會。 他覺得,1.47萬美元差不多了,最起碼能起個頭。因此,保爾森就正式推出了他的基金,給羅森博格發話:開始買人。 羅森博格34歲,身材不高,帶著眼鏡,在對沖基金已經工作了4年之久。 他的座位就在保爾森辦公室的外面,很近,甚至都能一天到晚討論市場資訊。 他每天上班都很早,早上8點保爾森來了之後兩人互相問候,晚上6點之後道晚安,然後回家。 不過羅森博格卻不知道老闆在忙活什麼。兩個人關係也不那麼親密。保爾森從沒見過羅森博格的家人,羅森博格也從來不和保爾森聊私事。 其實,保爾森對大部分員工都是如此。可羅森博格卻不介意老闆跟他關係不親密。這位長島市鞋銷售主管的兒子、杜蘭大學(Tulane University)的畢業生總是專注認真,還有幾分書生氣。他辦公桌上唯一的裝飾品就是一隻假烏龜和一張厚紙板:烏龜是兩塊石頭搭成的,而那張紙板是兒子的禮物。做成一筆生意後,他不指望跟別人擊掌歡呼—他和保爾森一樣,都不是很習慣用這樣的方式慶祝。 自從保爾森給他開亮了綠燈,羅森博格就拼命地在按揭保險升值之前,儘可能多地買人。同時,他還要提防著,不要給競爭對手通風報信,免得他們效仿,哄抬CDS 合約價格。羅森博格的電話從未間斷,去華爾街重要的幾家銀行下訂單,把1.47億美元全部用來購買了 BBB 評級的債券保護;而表面上,他還要努力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兒什麼水平了?”他向一位交易員套報價,儘量表現得很平靜。然後, 羅森博格讓電話上的聯絡人稍等,好顯得自己很淡定,吊人家一會兒再回線路購買。羅森博格比較缺乏感情,這下子派上了用場—經紀人中很少能有人聽出他望眼欲穿地想要買下一大筆CDS保險。保爾森經常站在羅森博格背後,擺出一副凌人的架勢;而羅森博格卻不予理會,繼續打電話。 137
The Greatest Tradc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他馬上就發現了機遇。每次羅森博格要求購買保險的時候,都有六七家銀行標出低得驚人的價格。這些銀行的反應讓保爾森很困惑—好像房市的牛市才剛剛開始,絲毫沒有顯出疲軟的跡象。 大家難道都沒看見今天的新聞說房價下跌了嗎? 保爾森又抓緊多買人了好些。 “這就好像真空,人們吸得一乾二淨。”保爾森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我們發了一個單子,上面列著我們需要買哪些保險,然後馬上就能搶購到。我真的不敢相信。” 2006年,ABX指數被引人市場,用來對次級抵押貸款進行跟蹤;保爾森團隊馬上也對它購買了 CDS保護。這是他們的另一個方案,消費會比他之前購買的幾隻按揭債券CDS保護稍貴一些,但交易量卻更大,這樣保爾森後面就更容易找到退路。保爾森基金甚至擔保了一些追蹤相對安全的A評級抵押債券指數。 剛開始,交易員們看到誘人的佣金,都很願意賣給保爾森CDS 保險。這樣出售按揭保險掙到錢後,他們就能夠創造可用於買賣的看漲投資工具。 在摩根士丹利,一位交易員同保爾森又敲定了一筆生意,他放下電話後, 帶著幾分不相信。 “這傢伙瘋了吧。”他不懷好意地笑了,聽到保爾森同意支付這麼多保險年金他特別驚訝,“他就打算這麼砸錢啊?” 可過了沒多久,這些交易員們就開始看不穿保爾森,這樣的買人究竟何時才是個盡頭。他們賣給保爾森的CDS 保護越多,就越得去尋找看漲房市、同保爾森立場相對的投資商。有些人擔心,他們如果不能找到足夠的投資商賣出手上的合約,就可能會困在保爾森手上,房市再出現問題,危險的就是他們了。 而其他有些人,看起來卻好像為了自家銀行的投資工具進行交易,依據呢, 就是他們手上的數學模型——如果用這樣的方法計算,出售給保爾森保險的確沒有什麼風險。如果他繼續大量買入,銀行為應對他們自己投資工具造成的損失,可能會對保護進行漲價。 高盛 ABX指數的CDS 保護頂級交易員喬希•伯恩鮑姆(Josh Bimbaum) 138
|第8章| 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沒完沒了地詢問羅森博格,保爾森最終打算購買多少保護。保爾森和佩萊格里尼聽到了伯恩鮑姆詢問的風聲,就告訴羅森博格千萬別把情況透露出去。他們擔心,如果他看到還有這麼大筆生意要做,定然會提升CDS保護的價格。 雖然遇到挫折,但伯恩鮑姆仍不死心,要求面見保爾森。他當時才34歲, 瘦瘦的,看起來很年輕,但是發跡中卻有幾綹銀絲,還是單身。會議室中,他和保爾森、佩萊格里尼和羅森博格面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您要是一直賣,我就一直買。”他說,“我們有幾個客戶跟您持對立立場, 我也會加人他們。” 伯恩鮑姆想要告訴保爾森,他大錯特錯。不僅是伯恩鮑姆的客戶不看好他, 就連伯恩鮑姆自己也一樣。他還一直盯著,看保爾森團隊是否會去看跌更安全的市場。 “你看,我們該做的已經做了,也沒看到人家損失啊。”伯恩鮑姆說。 保爾森團隊中有些人也猜不出伯恩鮑姆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他是真的提防他們呢,還是就為了不讓公司去賣空更多的ABX指數呢?他真的是害怕這筆交易會對高盛造成損失嗎? “如果說我們知道的比高盛多,這樣就冒昧的有些愚蠢了。”佩菜格里尼回想,畢竟高盛公司中高手雲集,名聲顯赫。 伯恩鮑姆離開後,羅森博格走進保爾森的辦公室,內心有些許動搖。伯恩鮑姆可是市場專家啊——那他們是不是該改變下立場呢? 保爾森看起來卻很堅決。“繼續買入,布拉德。”他對羅森博格說。 伯恩鮑姆剛回到高盛的交易大廳,羅森博格就撥通了他的電話,要求賣空更多ABX。 “真的?”伯恩鮑姆有點吃驚,為什麼他都做到這份上了,保爾森還不停手呢? 保爾森從貝爾斯登請來了抵押貸款專家,同團隊進行辯論,確保萬無一失。 專家們走進了佩萊格里尼辦公室旁邊的“公園”會議室,屋裡有一長排窗戶, 面向北方。過去開會的時候,大家都覺得看到外面的風景很分神。透過窗戶, 可以看見街道對面一幢有些反光的玻璃大樓,樓內的陳列室裡有一條長走秀臺, 13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經常能看見很多穿著性感克里斯蒂安•迪奧泳裝的女模特。 這天下午,窗外卻沒什麼風景。華爾街上最看好房市的貝爾斯登說,次貸證券的損失根本不太可能超過3%,BBB 評級的抵押貸款交易也不會有太大程度的下滑。 “你們是很不錯的客戶,我們為你們著想。”貝爾斯登的專家說,“你們真應該多調查調查歷史上的升值記錄。” “你們的模型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呢?”保爾森回應,“市場跟從前不一樣了—現在什麼檔案都不需要就能拿到貸款。你們的模型考慮過這種情況嗎?” “我們的模型沒什麼問題。”一位貝爾斯登專家回答,他表現很有禮貌,也很自信,“我們都幹這個幹了20年了。” 貝爾斯登高階交易員斯科特•埃歇爾也添油加醋,說買人幾家按揭資金池的這樣一大筆保險根本就是誤導。他警告:別把雞蛋都擱一個籃子裡。 聽了保爾森團隊的論調之後,埃歇爾很吃驚:保爾森公司這怎麼也在經手幾十億美元的生意呢,這道理聽起來也有點太簡單了。他們難道就不知道按揭債券市場有多複雜嗎? 佩菜格里尼認真地聽著這段談話,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他確信,一些貝爾斯登的經理自己也覺得理由不充分,但他們的目的是想勸停保爾森,讓他不要賣空太多,給貝爾斯登招來麻煩。可是他的內心,卻非常激動。 他覺得兩個巴掌才能拍響,於是就開始裝做對看跌的立場重新考慮,好像客人的頭頭是道的理論終於把他說服了。 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佩菜格里尼微笑著轉向了貝爾斯登主管。“感謝您為我們提供幫助,謝謝,非常感謝。”他沒敢表現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們說,‘謝謝您,真的謝謝,’可是我們心裡卻在說,‘滾你媽的。””佩萊格里尼說,“我們都裝相呢。” 公司同華爾街專家面談的時候,保爾森都保持著自己面無表情的神態。他仔細分析專家們的觀點,更加確定自己根本沒有閃失,但是他從來沒有透露自己對市場的真實看法。如果他希望繼續廉價買人,就不能顯示得對保險如飢似渴。 140
|第8章離大賺一鱔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然後大家就覺得,我這個經理根本沒什麼經驗。”他回憶道,“我得裝傻充愣。可是大家一天到晚說我腦子缺根弦,要不然說我糊塗,我真的覺得很煩。” 雖然新基金不是很大,可是購買按揭保險的基金寥寥無幾,因此,保爾森的動作馬上傳遍了市場。接下來的幾個月中,幾家新客戶覺得房價可能已經見頂,於是就開始為保爾森寫支票。而保爾森把這筆錢全部用來買入更多的保險。 他們愈發擔心對手可能會迎面趕上。一旦員工對別人說起新基金的投資策略, 保爾森就怒氣沖天,他甚至為員工計算機載入了新技術,攔截別人轉發他的電子郵件。 保爾森打電話給保險大亨、AIG創立人漢克•格林博格 (Hank Greenberg), 問他的斯塔爾公司(C.V.Starr)是不是願意加人他的新基金。過去幾年中, AIG投入了幾百億美元出售次貸CDS 合約,保爾森也知道,如果房市崩潰, AIG 馬上炭岌可危。他告訴 AIG,如果投資自己的公司,就能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 不過,格林博格團隊的人們並不瞭解保爾森,於是就諮詢了外界的一位專家,阿諾斯 •克里斯納姆斯(Anauth Crishnamurthy),讓他做些評價。當天股市收盤後,克里斯納姆斯來到公司,對保爾森投資關係主管佩萊格里尼和吉姆•王窮追不捨,逼問他們這樣做的依據。保爾森剛好路過,於是他又問,為什麼斯塔爾公司應該委託保爾森基金做ABX 指數投資,而不能單幹。 “交易中您的優勢是什麼呢?” “這不重要,”保爾森回答,“這些債券肯定會變成一堆廢紙。” 保爾森他們聽了克里斯納姆斯尋根究底後,開始擔心他會同自己手中搶過這筆生意,教會他的主顧們如何進行投資。 會議不歡而散,佩萊格里尼將吉姆•王拉到一邊,說:“別跟他浪費時間了。” 保爾森仔細分析了抵押貸款服務的報告,發現借款人拖欠問題越來越嚴重。 當年年初,美聯儲已經將短期借款利率從 4.25%上調到了5.25%。借款人必然面臨著更大的壓力。 14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 2006年7月,布洛克稅務統計公司(H&R Block)的次貸出借部門方案一抵押貸款公司(Option OneMortgage Company)報告盈利欠佳,承認發行的貸款中存在問題;而該部門的盈利大約佔到公司一半。因為太多客戶都不支付首付,公司只能從銀行中贖回當時售出的抵押貸款。 保爾森熱情再度高漲。“這是房市出現問題的第一批訊號。”保爾森回憶。 保爾森信心越來越足,於是就開始競價購買一幢630平米的7居室豪宅。 房子在南安普頓,屋內配有玻璃房游泳池。最終,他以1275萬美元拍下。 2006年夏,保爾森帶著妻子女兒,和布魯斯•古德曼一家,在高檔的南安普頓洗浴網球俱樂部(Southampton Bath and Tennis Club)— 起用午餐。用餐過後,兩位老朋友走向了沙灘,看著保爾森家的姑娘們在沙子上嬉戲。他們聊著工作,可是保爾森看起來比以往更加謹慎, 好像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最後,保爾森終於敞開了心扉:“跟你說說現在我的處境吧,我給我的個人基金做了一筆大投資。布魯斯啊,如果我幹成了,可就真的發達了。” 保爾森微微一笑——多少年了,古德愛都沒有見到他這麼興奮。 他追問保爾森有什麼好事兒,但是保爾森仍舊狡黠地保持著笑容。 “我其實特想告訴你,布魯斯,但是真的不行。”保爾森說。 保爾森的生意剛開始的時候,卻遭遇了當頭一棒:當年8月,他購買的保險價格跌落。而美聯儲又擔心利率過高,給業主們壓力,於是停止了提高利率, 事情於是更加複雜了。一些投資商認為,時機成熟,美聯儲定然會降低利率, 於是抵押貸款成本就會更低。房市的小命說不定還是保得住的。而保爾森的這筆生意,可能就沒戲了。 保爾森的妻子在家裡也表達了自己的這種擔心,她問丈夫,是不是另有考慮。 142
|第8章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咱們等就是了。”保爾森安慰她,然後就出去跑步鍛鍊,一直跑到3英里外的中央公園。 也有朋友打進電話,同保爾森是不是要撤出一些資金,減小損失。 “你現在是什麼情況?”彼得•索羅斯問,“有什麼打算嗎?” “增加籌碼。”他說。 按照保爾森的看法,CDS投資仍不被看好,公司損失點小錢,並不算什麼壞訊息。而且他告訴一個朋友,這樣他就可以買入更多,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彼得•索羅斯被保爾森的信念打動了,於是躊躇了幾個月之後,也投資了他的基金。沒過多久,保爾森手上就有了7億美元,他又開始了另一項計劃: 開創第二家基金,做更多的投資。 保爾森和佩萊格里尼馬上認識到,他們做這筆生意犯了個大錯誤。資料顯示,2006年的房價大約下滑了2%,但公司賣空的那些次級貸款基本上都是 2006年的交易,而這些房子已經升值。於是,借款人不太可能遇到什麼大問題, 因為他們很容易就可以對抵押貸款重新融資。保爾森選錯了目標。 “我們下手過早了。”佩萊格里尼承認,“雖然前一年的房價下滑了,可是市場上的人們都覺得無所謂。” 保爾森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拿著一張新計劃來到羅森博格的辦公桌前。“咱們得把以前所有的都推翻,”他告訴羅森博格,“咱們得買新年份的保險”— 他指的是價格還沒有升值的房子;這樣的業主沒有自己房子的產權,因此就無法再融資。 羅森博格於是不做聲色地為公司購買了新的CDS保險,來保護最近出借的次級貸款。這次,保爾森和佩菜格里尼選擇的又是危險係數最大的次級貸款: 這樣的貸款是為信用欠佳的出借人量身打造的,而且房價也停止了上升。 羅森博格又開始撥電話,聯絡了進一步購買抵押保護需要的所有聯絡人。 “您現在有什麼,您現在有什麼呢?”羅森博格一個個交易員問去,別人都像避瘟神一樣躲著他。週五是高階交易員找他的時候,他們希望能把交易推遲到週一,跳過週末兩天,而這個夏天每逢週五,羅森博格就像跟屁蟲一樣,不停地撥他們的電話。 14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不過保爾森公司還算幸運,買賣最近的抵押貸款保險還算順利,因對其跟蹤的ABX 指數仍停留在100左右的高位,和剛開始買人的價格別無大異,表明房市依舊繁榮。因此,對抵押貸款提供保護的CDS 合約仍舊廉價。保爾森躲過一劫。 格林受挫西岸。傑弗裡•格林遭遇的挫折比保爾森更悲慘。他在保爾森推出基金兒個月之前就做了交易。2006年夏天,房市繼續走高,抵押貸款保險價格持續下跌,他所經受的損失,比保爾森更加嚴重—那年夏天,損失了500萬美元。 他沒有辦法,只能找到老朋友去討論當前的市場情況,諮詢他是不是應該繼續。當時,格林對保爾森的基金還有些興趣。但是格林因為損失太大,更不想就這樣撤資套牢。他知道,必須得向保爾森承認,雖然老朋友要求他轉手, 他卻沒聽。 格林坐在馬里布的別墅中,屋外的風輕輕地吹著,奏出溫柔的曲調,格林開啟電腦,開始給保爾森寫郵件。寫完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傳送。信中他告訴保爾森自己要去東岸了,很期待跟他小聚。他還問能不能繼續投資保爾森的基金。然後,格林很隨意地提到,他仍舊沒有放手他的次貸生意。 他馬上就得到了保爾森的回覆,他也意識到:保爾森火了。 “我們不歡迎您投資,”保爾森在回覆中生氣地說,“你這個不誠實的傢伙!” 保爾森衝出辦公室,告訴公司員工,誰都別再跟格林有什麼瓜葛。 幾天後,保爾森給傑弗裡•塔蘭特打了電話,聽起來很受傷:“跟一個人要好了這麼些年,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當時,我們完全可以用格林的錢。”保爾森事後解釋為什麼覺得被這麼徹底地背叛,“我告訴他放棄這筆生意,他也告訴我他放棄了,可是他在騙我。” 格林自己也很後悔,覺得對不住朋友。但是他心裡仍有些不明白,這又不是什麼大事。這麼多年來,保爾森在投資上給了他好幾十條建議呢,他也都按照保爾森說的去做了。再說保爾森這筆生意有好幾十位投資商,也已經買下了幾十億美元的保險。風聲早就走漏了啊。這又不是什麼機密。 144
|第8章| 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他也從來沒跟我說‘別這樣做’。”格林說。 兩個人的爭執讓格林十分組喪,更何況他的其他朋友中,幾乎沒有人能夠找到願幫他做交易的經紀人。 “我感到特別孤獨。”格林說。 回到東岸,格林也沒有再見保爾森。 一個溫暖的週六,午夜過後,他乘船來到薩格港參加另一場派對。 屋裡擠滿了人,在房間深處,格林看見了一位漂亮的女人。她叫陳詩媚(Mei Sze Chan),華裔,到馬來西亞逃難,在澳大利亞長大。她和格林一樣都是做房地產生意的,也經常出入夜間的派對,有時候一晚上能在漢普頓或者紐約參加上五六個聚會。她當時已經32歲了,也很迷茫,覺得一輩子可能也找不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格林和她很談得來。她撫摸著他的肩膀,他握住她的手。他們在屋後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開始討論抵押貸款。 幾個月後,兩人就訂婚了。 格林做賣空生意並不是特別成功,也感到越來越鬱悶。他早上11點才起床,一睜眼就給經紀人阿蘭•扎弗蘭打電話,問:“今天價位怎麼樣?” 通常,扎弗蘭都告訴他保險價格有所下跌。次級抵押貸款的需求量沒有萎縮,而是越來越高。 “我覺得這說不通啊,”一天早上,格林這樣回答扎弗蘭,“這沒道理。” 扎弗蘭來到格林的好菜塢山莊,一起研究這筆生意的結果,兩人一起仔細翻看了一本巨大的資料簿。 此後,格林給扎弗蘭的電話越來越多。如果不向債券商詢問估價,他甚至就無法對投資報價,這讓他越來越發愁,不明白為什麼房價都已經走平了,這些保險還不升值。他覺得,美林的交易員們不願意降低這些抵押貸款的價位。 “這種價格根本沒道理啊!”格林像吃了槍彈一樣,聲音中瀰漫著怒火, “我看不出這其中有什麼道理。你覺得呢?回我電話!” 145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一天,格林讀報紙,瞭解到國家金融公司處境越來越困難,他打電話給扎弗蘭,把線路接給了美林紐約分公司的經理,克里夫•拉尼爾(Cliff Lanier)。 “我是不是穩賺啊?”格林挖苦道。 拉尼爾從一名交易員那裡為格林找到了新的報價和市場的最新情況:追蹤次級貸款的ABX 指數的確在下降。可是格林購買了一系列抵押債券保險,不僅僅是ABX 指數,而他的投資顯出了更大的損失。 “不可能!”格林說,“國家金融公司都上報紙頭版了。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每次打電話過後,格林都會發現報價有所提升。他很開心,但是心裡也愈發懷疑,美林是怎麼得到這些資料的。但美林方面卻說,他們不過是傳達。 格林花了幾百萬投資了一個不明晰的市場。現在,房價下跌,但他的保險並沒有賺錢。他甚至都不確定,這些保險究竟值幾個錢了。 “我不明白,扎弗蘭,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格林央求著扎弗蘭說。 伯利資金之困邁克爾•伯利的壓力甚至更大。要說到看跌房市,他比保爾森公司早了整整一年,別人都視保險如糞土的時候,他就開始做空按揭證券和金融公司。然而 2006年中期,他的投資價值也有所下降。和前一年不同,伯利這會兒的投資中找不到多少能夠沖銷損失的股票。他做這筆生意,卻面對著基金最嚴重的挫折。 不久過後,他就開始接到不放心的客戶打來的電話。他們對房地產市場可沒有伯利的這份懷疑,許多甚至公開質問他的房產投資方案。有幾人建議他還是做股票投資吧。對抵押貸款你知道什麼啊?別人這樣問他。 2006年8月,伯利的經紀人打來電話,告訴他有人買下了市面上所有的次貸保險,有擔保住宅房貸擔保證券(RMBS)的,有擔保 ABX 的,一個不剩。 CDS 合約現在一轉眼就賣完了,有時候一天幾十億。經紀人安吉拉•張告訴伯利,這樣的買人真的非但神速,而且特別有壓倒性,“有點像駕車射擊。”另一 146
|第8章1 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位交易員聊天的時候也說,一位叫約翰•保爾森的投資商正在買入這些保險。 伯利確定,保爾森的這些動作都能夠提升自己公司的資產,但是他的經紀人卻不同意調整投資價值,他自然也無法表現出盈利。有時候價格看起來特別延後,沒有連續性。經紀人有時候一天能把價格更新好幾次,可有時候卻一週都不予理會。 伯利簡直無法相信—保爾森每天都在購買次貸抵押保險,房價也終於停止了上升,ABX 指數開始下降,置業公司的股票開始疲軟。但是經紀人劫告訴自己,他公司購買的85億美元的抵押貸款和公司債務價格基本沒有回升。一些經紀人對伯利解釋說,他的資產交易不是很頻繁,要證實它們價格上漲就有些困難。 伯利憤怒了。他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家,躡手躡腳地走上豪宅的樓梯,倒頭便睡,以免跟家人打照面。他害怕孩子們看到他怒氣沖天的樣子。 他終於受不了了,於是從對沖基金中撤出按揭投資,把錢放進了另一個賬戶,叫做“側邊口袋”賬戶,凍結價格,直到伯利覺得時機成熟,再出售。這樣,他就能對基金有更準確的價位瞭解,更合理對待投資商,不再依賴不靠譜的經紀人給出的報價。 向投資商宣佈舉措後幾小時,伯利的公司就發生了動盪。客戶已經對他在房市的投資有所懷疑,而現在伯利又告訴他們:在他做出撤資決定之前,大家都要堅守房市保險。協議白紙黑字,伯利採取這樣的行動完全沒問題。但這就好像抓錢博弈,很笨拙地想要阻止投資商流失,避免按揭保險拖累基金。 10月,伯利最早的支持者之一喬爾•格林布拉特(Joel Greenblatt)要求和他進行面談。幾天後,他就和助手約翰•帕特里(John Petry)飛到了聖何塞, 租了一輛轎車,直接開到了伯利的辦公室,當時時近傍晚,兩人就一起坐下來談了談。就在幾個月前,格林布拉特告訴一家金融頻道,說伯利是世界上最好的投資商之一。而這會兒,他卻直接從伯利的小辦公室拽過一把椅子,顯得怒氣沖天。 格林布拉特說,“側邊口袋”真是愚蠢至極,這簡直是在敗壞他的名聲,也是在損壞自己的名聲。 “趕緊減少點您的損失吧,”他對伯利說,建議他在客戶產生反感、公司毀 147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掉之前,撤出抵押貸款的資金。格林布拉特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說這些交易可能“到頭一場空”。 對伯利來說,這就好像有人給自己鼻子上狠命一拳。華爾街最受尊敬的投資商之一——第一位表示對自己信任的投資商——命令他中斷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交易,一筆自己籌劃了一年之久的交易。和其他的投資商一樣,格林布拉特和帕特里根本沒用心理解自己的這筆生意,而且伯利覺得,他們把那些對此進行解釋的信件擱在一旁。這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大坎兒,可是這些人卻背離自己而去。 辦公桌後面,伯利根本無法正襟而坐,面對唇槍舌劍,他越來越不是滋味。 聽完格林布拉特和帕特里的一番訓斥後,他覺得,如果自己堅持,而後投資又沒能成功,公司今後可能就沒有足夠的支援了。 伯利覺得,格林布拉特根本沒有什麼新觀點。他所說的話,完全無法動搖伯利原先的投資理念。 他向外望去,客戶椅子後面是一扇窗戶,透過玻璃,他能看到一幢獨立公寓的紅色屋頂—-這不過是估價過高的單元樓之一。而在這片地段,房子已經供大於求。 格林布拉特想要證據嗎?這不就是近在眼前!他想。 但是伯利不知道,格林布拉特也有自己的難處:他的戈瑟姆資本管理公司 (Gotham Capital Management)既進行投資,也客戶管理對沖基金,而公司的兩成客戶都已經提出撤資。若是伯利不同意出售投資,向格林布拉特和帕特里返還資金,兩人的處境也會麻煩。 格林布拉特想,兩人都各退一步,皆大歡喜。他提議自己兌現一部分交易, 而不是全部凍結。可是伯利不肯讓步。 “我一點都不能賣。”伯利回答,“這個市場的運作根本不正常。” “你可以賣掉一部分啊,”格林布拉特回應,他的火氣又冒上來了,“我知道你小子什麼心思,邁克。” 伯利看來,格林布拉特的意思就是:他死抱著生意不放手,就是怕返還客戶現金。他也火了。 148
|第8章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您聽好了,我不會放手的。”伯利對兩人說。他要按照計劃,將按揭投資轉移入“側邊口袋”賬戶。 格林布拉特和帕特里摔門走出辦公室,根本不顧伯利員工們的眼光。幾天後,格林布拉特的律師撥通了伯利的電話,警告說,再固執已見,您就等著吃官司吧。 其他投資上看到塞恩公司當年損失18%,非常生氣,也背棄了伯利,從公司其他賬戶中撤出全部資金,才幾個星期,公司就少掉了1.5億美元。而一些本來有望投資的客戶得知這場鬧劇後,也對塞恩失去了興趣。 伯利不知所措,愁雲緊縮。妻子開始擔心,他的健康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2006年年底,伯利覺得自己的確應該處理公司的困難境地,挽救自己的名聲。他極不情願地開始出售一些CDS保險,籌錢歸還給那些不滿的投資商。從前,他持有對70億美元的國家金融、華盛頓互助、AIG這些金融公司債券的保險,三週就賣掉了幾乎一半。然而這些公司的境況,都容不得掉以輕心。 他真是趕上了天大的倒黴時候。當時,華爾街對房市還是滿懷信心。伯利原先購買30億債務的保險每年花費1500萬,現在價格卻跌落到了每年600萬。 這樣出售保險,伯利蒙受了巨大虧損。他覺得,這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攢了2 年的傳家珠寶,到頭來卻要白白送人一樣。 金錢持續外流,伯利只能瘋狂地削減開支,降低工資,解僱員工。他還飛去了香港,關閉一家辦事處。 “邁克,你怎麼能這樣做?”一名新聘用的交易員生氣地質問。 伯利努力想讓他冷靜,解釋說自己也沒有辦法,卻惹得那名交易員更加憤怒。 他說他從前的工作也薪水豐厚,跳槽是因為伯利說有更好的待遇,“這中間的差價,是你欠我的。”他要求500萬美元的賠償。 “這我做不到。”伯利怯怯地說。 伯利給員工們降薪,於是聖何塞剩下的員工也失去了幹勁。伯利整個人都亂了,躲著朋友、家人和下屬,每天早上,他走進公司都徑直進辦公室,低著頭, 進屋就關門。一天到晚都不出來,甚至都不吃飯、不去洗手間。留守的員工有 149
The Greatest Trade R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些仍舊為伯利賣命,他們都開始擔心老闆。有時候他來得很早,父一直不開門, 大家晚上離開公司的時候都不知道老闆今天是不是來過。還有的時候,伯利一拳就重重地錘在辦公桌上,發洩心中的鬱悶,身邊的揚聲器爆發出重金屬音樂。 損失越來越大。終於,2006年末,伯利在一封信中向員工坦白自己的想法:“作為金融經紀人,從無名小卒成長成為眾人矚目的英雄再墮落為人人喊打的輸家,中間不會沒有什麼影響。” 李普曼的堅持格雷格•李普曼曾經勸服德意志銀行的領導們購買約10億美元次級貸款的保險。但2006年夏天,這筆生意陷人了僵局,德意志銀行的主管們就開始失去了耐心,對他的策略提出了質疑。他們似乎想要叫停李普曼的交易。 “就給我4年,”李普曼對老闆拉吉夫•米斯拉說。李普曼說,大部分次貸借款人幾年後就開始再融資了,那個時候這筆生意說什麼都結束了,“您就試一下吧。” “我看看你的調查緒果。”米斯拉說。 李普曼照做了,米斯拉極不情願地給他開了綠燈,讓他繼續這筆交易。他在CDS保險上的定期付款慢慢越積越多,上司不高興了。雖然李普曼雷厲風行、躊躇滿志,卻沒辭職單幹的打算。他需要想個法子,既能讓生意繼續,還要保住飯碗。 李普曼帶領一個小組為投資商做債券生意。他明白,如果他能夠說服足夠多的投資商,攜手眼下這筆交易,也許就能夠收取足夠的佣金,沖銷他看跌房市的年金,老闆可能會有些許安慰。如果新投資商能被說服購買他手上的這種 CDS 合約,投資價格必然會攀升,對李普曼也是件好事。 他來到韋斯利資本對沖基金(Wesley Capital)在非商業區的辦公室,面見兩名高管,為他們灌輸看跌房市的觀點,剛開始,主管們看起來很動心,他們的朋友拉里•伯恩斯坦(Larry Bernstein)剛好在辦 150
|第8章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公室—他曾經管理過華爾街的所羅門兄弟公司(Salomon Brothers) 一支重頭的債券交易團隊,於是主管們就讓他來權衡下這筆生意。 伯恩斯坦感到很懷疑。“根據科斯定律,你們可是錯了。”他輕蔑地說。 主管們面面相覷。李普曼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韋斯利的主管們也沒弄明白。科斯定律其實是個經濟定理——但好像跟這筆交易沒什麼關係。接下來的會面充滿了火藥味。伯恩斯坦辯稱,倘若出現問題,政府會介入紓困有麻煩的借款人。他對李普曼說,就算你有理, 抵押貸款保護的價格真的上升,投資商開始出售保險的時候,價格必然會被壓下,這生意就沒什麼可賺的了。 李普曼此行一無所獲。 波士頓投資公司(GMO)的董事長傑里米•格蘭瑟 (Jeremy Grantham)似乎很有希望投資,他們公司早在幾年前就開始懷疑市場,格蘭瑟也是幾個對房市最為悲觀的專家之一,他曾經用強勁的筆觸為多家報紙的專欄寫過自己的否定觀點,警告說房市將面臨“大崩盤”。 但是波士頓投資公司的高管們向他們公司的債劵專家艾倫•巴列恩特 (Allen Barlient)問及此事,他卻對這樣的觀點嗤之以鼻,說大部分按揭交易都有很好的保護,不會出事。 遇到的一些投資商都毫不留情地貶低李普曼:“我哥哥就在富達工作,他都買了。”一個人這樣說次貸相關投資:“你傻冒啊,不然就是騙子,坑蒙拐騙佣金吧?” 華爾街上,很多人都在背地裡嘲笑李普曼的阿Q精神,罵他“李小雞”、 “泡沫男孩”。會議上,也有投資商故意戲謔他:“您這筆破生意賠錢了吧?”還有人不斷提醒他一句金融業的格言:“滾貸不生苔。” 他開始躲著那些熟諳抵押貸款或複雜債劵投資的投資商們。這些人知道李普曼打的什麼主意,但註定會失敗,因為他們過於相信自己的市場,而且總是依賴複雜的模型,認為不會有什麼閃失。可是李普曼呢,卻求助銀行中負責股票、垃圾債劵和新興市場投資商的業務員們,讓他們幫忙安排,跟可能對自己 15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的觀點感興趣的客戶面談。 有的時候,他會遇上很噎人的問題——為什麼南北達科塔兩個州中的抵押貸款拖欠比例差距就這麼大呢? “你沒注意吧,回去看看就業率。”一位投資商說。 李普曼被難住了。南北達科塔州看起來的確差不多,可問題是,李普曼也不知道為什麼拖欠比例差別如此之大,這兩個州他甚至都沒去過。於是他和徐幼於又開始研究資料。的確,兩個州的就業水平和其他大部分方面看起來都差不多,但是北達科塔州的房價上漲更為迅速,因此拖欠水平就更低。這也說明, 影響違約率最主要的因素是房子是否升值。李普曼更加相信自己的推論了。 相信他的人們也漸漸多了起來。一些倫敦的投資商覺得美國現在經濟脆弱, 希望從中獲利。他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小時,就說服紐約對沖基金經理菲爾•法爾科(Phil Falcone),讓對方明白了這筆生意弱點有限,潛在收益卻非常巨大。 他甚至都沒有過問按揭市場上技術層面的問題。第二天,他給李普曼團隊打電話購買了6億美元的次貸保險。過「一段日子,他再次大批買人。 截至9月,李普曼已經做成了上百筆生意,實現了自己的高談闊論。 李普曼贏得了幾十名投資商的信任,曼哈頓下城的德意志銀行辦事處 CDS 合約開始熱賣,每天售出10億美元。某投資商甚至印了一件T恤,上面寫著 “我賣空了您的房產”,送給李普曼他們,當時看來還蠻好笑。 “李普曼乾的一件特光榮的事就是他找到我好幾次跟我說‘賣空這個市場’,”對沖基金經理史蒂夫•伊斯曼(Steve Bisman)說,“我活了大半輩子了, 也沒見過一個出售方的傢伙跑過來對我說‘賣空我的市場’。” 有幾家對沖基金想法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調研之後,他們就皈依了李普曼。 2006 年夏,新澤西對沖基金彭南特資本(Pennant Capital)創始人阿蘭•福涅爾(Alan Fourier)在給記者的郵件中說:“你最好趕上按揭市場的速度……趕緊。這些垃圾貸款都被投資商搶走了,肯定會被燒掉••••信貸放鬆真的開始了。” 152
|第8章離大賺一筆的目標越來越近了李普曼總共為350億美元的次貸購買了保險,其中50萬 CDS 合約是用德意志銀行的賬戶,其他的則賣給了80多家對沖基金投資商。其他有些已經開始著手這筆生意的人,如保爾森,同李普曼交流討論過後,也透過德意志銀行做了些許收購。李普曼收取的佣金越來越多,於是用自己的財產也買人了更多的次貸保險。 然而,2006年末,李普曼大部分客戶都有所損失。他對一個朋友說,如果這個計劃不能成行,自己的事業肯定會受到影響。銀行中,李普曼成了被嘲笑的物件。保爾森的交易員羅森博格打電話找他的時候,接電話的業務員甚至大笑:“您找他幹什麼?那傢伙腦子又不正常!” 德意志銀行的其他人則對他恨之入骨。他是賺到佣金了,但做這筆生意, 銀行每年要支付5000萬呢—這錢可是從公司的獎金庫裡面扣的,一些交易員抱怨。 等待 2006年年底,房價終於趨於穩定。包括 Ownit抵押貸款公司和塞布林資本(Sebring Capital)在內的次貸貸款商都開始虧損。這個時候,按理說保爾森、 李普曼、格林和伯利都該賺的盆滿缽滿了。然而,他們的資產卻紋絲不動。 一天下午,天快黑了,保爾森還是沒有賺到什麼錢,他撥通了次貸顧問李普曼的電話。在投資商和員工看來,對公司買下的擔保250億美元次級貸款的合約,保爾森篤信不疑,覺得它們一定能帶來大筆盈利。 可是在李普曼看來,他也有自己的恐懼。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東西啊?”保爾森問李普曼,“這些人都不覺得這玩意就一堆廢紙嗎?太沒有道理了!” 保爾森聽起來有幾分動搖,李普曼感到十分驚訝。 “放鬆,約翰。這筆生意會成功的。” 李普曼之所以如此有信心,是因為他天天在交易大廳裡,一天到晚買賣按揭保護。比起那些看漲房市,迫不及待地賣出所有高風險抵押貸款保護的投資商,他心裡更明白。他知道,這些人開心的日子不長了。 153
The ckhtst Trade $9* 綁上高盛這個大銀行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東西啊?”保爾森問李普曼,“這些人都不覺得這玩意兒就是一堆廢紙嗎?太沒有道理了!”“放鬆,約翰。 這筆生意會成功的。”然而在市場中,做大這樣的買賣有時候的確需要時日。其實,包括高盛在內的其他銀行,不覺得保爾森的要求有什麼不合理,同意和保爾森合作。最終, 保爾森團隊做空了價值50億美元的一大筆 CDOs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 CDO 問世帶來的狂簡單的三個字母就解釋了為什麼2006年末,即便房市停止增長,業主遭遇麻煩,保爾森、李普曼、格林和伯利還是沒能大賺一筆:CDO,也就是抵押債務憑證。 20世紀80年代,一些最精明的財經專家創造了抵押債務憑證,即 CDO,這些投資工具讓世界看起來更加安全—除非他們落入惡人手中。從這方面講,CDO 還真有點像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按揭支援債券賦予投資商們對許多按揭貸款現金流的所有權;CDO則更進一步,所有權7蓋了各種債券的巨大資金池,包括公司和城市所創造的貸款和債務,甚至出租飛機、汽車和房車公司的月付。 投資商買下了一系列證券,賦予上述現金流的所有權,也同其他證券一樣,承擔不同程度的風險。風險最大的CDO為投資者帶來的收益最大,但如果收益不及預期,也第一個遭殃。風險越小,收益越小,但賺錢的時候, 也具有優先獲取收益權。 2005年前後,金融工程師們相信,證券化將所有貸款的風險加以分散, 能避免大範圍的金融危機,有益而無一害。因此,他們回到實驗室,創造出了所謂的按報CDO,覆蓋一百隻左右按揭支援債券,而每一隻都包含著幾千筆個人按揭貸款。 156
|第9章綁上高盛這個大銀行這樣投資效果不錯,收益也高,但是都激起了人們心中的貪慾,銀行家們利用BBB-或BBB評級的抵押貸款,加上一些其他按揭和貸款看似充裕的現金流,又創造出了新的 CDQ。這種評級的抵押貸款人信用記錄可是不怎麼樣。因為BBB評級的債券非常危險,於是這樣的投資被稱為“夾層”CDO ('mezzanine" CDO)。 由於次貸利率高,這種新CDO投資收益豐厚,馬上取得了很好的反響。有些甚至年利率高達10%。還有一點很重要:評級機構相信,大部分CDO都應該得到AAA的高分,即便它們所覆蓋的只不過是大筆風險房貸。銀行家們辯稱,CDO 賺來的錢為銀行留下了盈餘,這些按揭來自全國不止一家出借商,因此十分安全。他們從按揭市場中撿起了一根稻草,搓成了金子:這就是現代的鍊金術。 這些CDO的借貸,為房產市場提供了動力,為房市上漲的舞臺帶來了音樂、美酒和靚女。2006年,近5600億美元 CDO得以出售(包括使用高風險按揭貸款現金流的憑證),約為2004年的3倍。用寫手詹姆斯 •格蘭特(James Grant)的話說:“CDO體系”取代了銀行體系。 克里斯•裡恰爾迪(Chris Ricciardi)是創造CDO 的絕世高手。他在紐約城北部的威斯切斯特長大,父親是一名股票銷售員,從小就同父親一起出入華爾街公司和紐約證券交易所,快速的節奏和大筆易手的金錢,把他深深地迷住了。 裡恰爾迪20世紀90年代初畢業,但時逢經濟蕭條,找不到股票交易員或者投資銀行家的工作,因此,他就開始交易按揭債券。幾年後,華爾街公司想盡千方百計收取高額佣金,投資商也在尋求更好的收益,有些銀行家就開始將高風險的按揭貸款月付進行捆綁,再加上其他債務,做成超高利率的債券,而裡恰爾迪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之一。 其他銀行家也生產出了自己的CDO,但是裡恰爾迪仍領先一步。無論是在保誠證券(Prudential Securities)還是在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 Group),裡恰 157
The Greatest Trade Rver 史上圾偉大的交易爾迪都要求員工生產更多的CDO,而他的團隊也總能高出對手一籌。2003年, 斯坦利•奧尼爾(Stanley O'Neal)掌舵下的美林希望承擔更大的風險,將裡恰爾迪收人麾下,而他也將美林推到了行業老大的位置,將債券大亨雷曼兄弟甩在身後。製造高風險貸款的新世紀等金融公司知道,美林急需他們的產品,這樣才好賣出更多的CDO-—沒有最多,只有更多。 美林馬上就成了圈裡的沃爾瑪,飛速生產 CDO。2005年,公司簽下約350 億美元的CDO證券,其中140億美元都大部分由次級抵押貸款證券支援。 每個季度,裡恰爾迪都在美林的辦公桌前抄錄排名,用黃色標出公司第一名的成績。他要求工作人員每年銷售業績增長15%,於是工作人員就跑大半個地球來到澳大利亞、奧地利、韓國和法國,向養老基金、保險公司和其他投資機構出售CDO。回到美國,他們又開始進攻對沖基金投資商,如貝爾斯登的拉爾夫•喬菲(Ralph Ciot),勸他們購買紐約威斯切斯特的斷頭谷俱樂部 (Sleepy Hollow Country Club)前面精心修剪過的草坪,懷俄明州傑克遜城和其他地方的滑雪場。 每簽下一筆CDO,美林就收取總金額1%~1.5%的佣金,一般說來,10億美元的CDO大概收取150億美元。沒過多久,美林每年的CDO收益就超過了 4億美元。 裡恰爾迪的上司們相信盈利一定會滾雪球,對他拍手叫好。2005年,斯坦利•奧尼爾說:“我們找對了人,也有不錯的風險管理和控制。” 但是,隨著CDO 的風險越來越高,美林軍團的一些人開始不放心,甚至不加試水就向裡恰爾迪撒謊說,客戶對團隊最近的產品沒什麼興趣。2006年初,裡恰爾迪拿到前一年800萬工資支票後,放了美林的鴿子,加人小規模管理 CDO交易的科恩事務所(Cohen & Co.),繼續宣揚 CDO。 “做了這些生意,就能名聲大噪了。”據《華爾街日報》報道,那一年他在新公司中這樣鼓舞員.工,希望能夠激起大家心中對CDO 的熱情。最終,他的新公司在大量違約中選擇了CDO。 裡恰爾迪離開美林的時候,公司憑藉高風險CDO連連攬金。時任美林市 158
{第9章綁上高盛這個大銀行場部和投資業務主席道•金(Dow Kim)發誓要“盡一切努力”引領CDO產業。 2006年,公司為推銷CDO 甚至更為努力,賺取7億美元的佣金,簽署了440 億美元的次級 CDO,相較之下,2005年只有140億美元。當年,奧尼爾拿到了1850萬美元現金獎金,一年共進賬480萬。 購買 CDO 的投資商通常都認為這樣投資非常安全,不然就是覺得它們評級高,感到放心。他們就好像救火員,奔向另一個火災現場的時候總會想,這麼長時間都活下來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在貝爾斯登工作22年之久的專家拉爾夫•喬菲在公司內經營兩家對沖基金,他2006年初就開始對次貸借款人開始擔心。但是當過兵的他卻把基金的現金全部投入了高評級的CDO,貸了很大一筆錢,買下了200萬美元的投資。當時喬菲身價一度1億美元,也並非是盲目購買;他還購買了對其他評級較低的按揭債券提供保護的CDS保險,他覺得這種策略更為保守。 投資商們對喬菲和他的搭檔馬修•丹寧(Matthew Tannin),抱有百分之二百的信任。 “我經常跟人誇這基金,因為它3年中就沒一個月下滑,我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來自田納西州克里弗蘭的房地產開發商,67歲的泰德•莫斯(Ted Moss)說,他在貝爾斯登為喬菲的基金投資了100萬美元。 投資商發瘋搶購這些CDO,看起來是因為房市熱火朝天。但事實上,許多都是在使用會計伎倆。如某銀行購買一支CDO的AAA評級憑證,同時購買相同債券的 CDS 保險,只要憑證利息收益高於 CDS價格,那幾乎馬上可以盈利這支 CDO期貨現金流的當前價值。打個比方,交易員購買某年利率5%的 CDO,而同時又用4.8%的年利率購買同樣債券的CDS保險,這樣他的每年就能輕鬆賺到0.20%。有的時候,基於這些貿易未來10年內的盈利預期,他們說不定還能發一筆橫財呢。 借到足夠的錢,翻來覆去做這筆交易,豐厚的獎金就進了交易員的口袋, 這樣的橫財,就連懷疑房市的人們都難以拒絕。據瑞銀證券稱,最終這些“消極理念”的交易導致了 CDO 的重大損失。 15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一場危險的遊戲 2006年,格雷格•李普曼一直都特別希望找到房市的漏洞。每天早上,他叫一輛計程車或者搭公交,從市區的家中來到華爾街的德意志銀行辦公室,然後就會找到房市走弱的新證據。然而,他做空的次級貸款都沒有下跌。有的時候, 同事們會看到他連連搖頭,臉上露出困惑的微笑。他知道,眼下仍舊有人買人 CDO,支撐著房地產市場。 但是這對李普曼沒什麼意義。他打電話催著投資商賣空這些CDO購買的按揭債券,信誓旦且地告訴那些虧本的人們:CDO 的購買狂潮早晚得結束。 然而,需求卻有增無減。次級貸款甚至都無法滿足人們對高回報的“夾層” CDO 的狂熱。因此,投資銀行家們也使了心機,創造出對其他CDO 收人所有權的CDO,美其名日“CDO平方”。他們還利用向保爾森等投資商出售CDS 保護的收人,創造出其他形式的CDO。2006年底,這些“合成”CDO實際上已經佔據了 CDO的主要市場。 投行喜歡合成CDO,因為這樣的憑證更容易生產,佣金來得更快。合成 CDO 不需要購買真正的債權,不用為這個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只要賣出足夠的按揭CDS 合約,幾星期內合成幾十億的CDO並非難事。2006年末,次級貸款已達1.2萬億,佔整個按揭市場的10%。但是,引進這些CDO,估計在這些高風險貸款的基礎上已經創造了5萬億美元的投資。不懂行的人們沒有看到 CDO 的飛速增長,覺得這是個小市場,因此不會理解其中造成的損失。 要說絆腳石,只有一個:高評級的CDO利率不如高風險CDO高,因此很難賣出。所以,這些“超高階”的憑證通常由銀行自己保留。2006年,保險巨頭AIG 已經停止了這些投資的保險銷售,但銀行還是繼續囤積,迫切希望能將 CDO 推銷出門。(當時,AIG 財政部門似乎仍然是接觸這些投資最多的機構。) 美林、花旗、摩根士丹利和瑞銀集團(UBS)這些投行,就是那些用不良按揭貸款創造CDO的元兇,他們賬戶中都存有那些超高階CDO,就好像屠夫拿回有毒的香腸讓家人享用。高階管理層總覺得這些債券非常安全,對這一動 160
{第9章綁上高盛這個大銀行作不加阻攔,不然就是一無所知。沒錯,他們手中的CDO投資的確和美國國債一樣都有 AAA 評級,但是兩者也就這點相似。麥莉•塞勒斯(Miley Cyrus) 和梅麗爾•斯特里普(Meryl Streep)還都是觀眾心中的高分演員不是嗎?這種投資和國債,根本就是兩碼事。 有些銀行家隱隱約約覺得不太踏實,但他們也感到很大的壓力,覺得要趕在市場崩盤前做出儘可能多的CDO,那架勢就彷彿一場“搶凳子”遊戲。 全球第一大銀行花旗執行長查爾斯•普林斯(Charles Prince)2006年得到現金獎勵1.32億美元,薪酬總額更是達到2.56億,他在接受《金融時報》 採訪時,用異乎直白的言語闡明瞭當時人們的想法:“流動性的音樂停下,事情就會複雜起來。但是隻要音樂仍在繼續,你就得站起來跳舞。我們現在仍在邁著舞步。”(2008年6月,花旗銀行虧損150億美元,大多因為CDO投資所致, 普林斯只得辭職。) 其他人則相信高評級債務安全係數高,不然就覺得各種數字和計算機模型都顯示CDO 安全,儘可高枕無憂。他們就好像幻術家,自己變了個戲法,卻分不清是真是假。 押賭 CDS 當時,約翰•保爾森已經在CDS上擲出了幾十億美元,倘若不良信用借款人的按揭出現問題,就能得到大筆賠償。另外,他還買了些保險合約,如果 ABX 指數追蹤的次貸出岔子,利潤也能滾滾而人。 但如果他真想做筆千載難逢的買賣,這還不夠。他就好像拉斯維加斯的賭神,想要一次次地拿出自己的殺手鐧。 “信貸市場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必須得找到做空的機會。”保爾森說。 他冷眼看著熱火朝天的CDO市場,意識到這也必然會崩盤。他決定,這些投資的保險,自己也不能放過。 於是,以佩菜格里尼為首的保爾森團隊就在市場上翻箱倒櫃地尋找低質量 CDO。不過,他的目標根本不是最健康、最成熟的,而是那種誰人都無力回 16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天的憑證。然後,他們就購買這些CDO份額的CDS保險合約。新世紀公司的 CDO 要嗎?放進去。騙子貸款和僅付利息貸款佔大部分的呢?還用說嗎。加州和內華達過熱的房產市場中按揭貸款的CDO?喲,那還不多裝點。 保爾森做空,已經成了金融業公開的秘密,但是,佩萊格里尼卻發現,華爾街的專家們對他的態度冷淡了許多,都覺得他在存心搗亂。2006年,佩菜格里尼一度想了解對沖基金經理布魯斯•羅斯(Bruce Rose)手下卡林頓資本管理公司(Carrington Capital Management LLC)所整合的一系列按揭貸款CDO。佩菜格里尼認識到,在這個世界中,他還不算專業,擔心如果自己沒有詳細描述 CDO 中真實抵押貸款的“帶子”,會有什麼疏漏。他告訴他在貝爾斯登的經紀人,如果對方提供卡林頓的按揭債券記錄,他會考慮購買這些 CDO 中安全係數較大的份額。 過了幾個小時,經紀人撥通了佩菜格里尼的電話,不過沒給他帶來什麼好訊息。 “不好意思,”經紀人怯怯地說,“簽發機構不想讓這些東西過您的目。” “你什麼意思啊?這怎麼可能!” 那天晚些時候,佩菜格里尼給布魯斯•羅斯打去電話,告訴他自己對這樣的拒絕相當不滿。 “我看過您的投資演示材料,”羅斯說,“我覺得做的是蠻不錯的,但是我不想跟您做生意。” 然後,羅斯就掛掉了電話。另一端,佩萊格里尼火冒三丈。 “這不是把我們排除在外了嗎。”佩菜格里尼說。 公司首屈一指的債務交易員羅森博格也開始擔憂。有時候,保爾森要求他購買按揭債券保護,有時候又出售次貸債券的ABX指數,以這種方法看空房市。這些投資都不是在公開的交易場所進行,也沒有明碼標價,究竟是好是壞, 就無從得知了。羅森博格也購買了對幾家金融公司的保險,保爾森時而還會讓他購人些債券。 每天早上10點鐘之前,羅森博格就按照華爾街“OWIC名單”,給七八名交易員發去郵件。OWIC是指競爭中尋求的出價,這張清單上列有保爾森想購 162
{第9章綁上高盛這個大銀行買CDS來保護的按揭債券。下午2:30,他會收到一張列有最優惠出價的表格。 佩萊格里尼把單子拿給保爾森,然後兩個人就湊在辦公室裡說悄悄話。通常, 羅森博格要呆上一個鐘頭才從辦公室出來,然後又投入到熱火朝天的電話戰役中。 大家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保爾森公司員工叫外賣,羅森博格就湊在辦公桌上吃午飯。 每天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他都筋疲力盡,但嘴上卻說,節奏快了對他也沒什麼。 “我是貝爾斯登出身的,那算是華爾街壓力最大的公司了吧。你們就甭擔心我啦。”羅森博格說,“在貝爾斯登的時候,都要員工績效排名,每年最後一名都要被炒魷魚呢。” 羅森博格也不知道保爾森究竟想買多少按揭保險,他只知道保爾森覺得越多越好。 “我們得把握住機會,儘量多買入。”羅森博格說。 陰謀的醞釀一心想要做大生意的約翰•保爾森,接著就走了一步備受爭議的棋,間接地為投資商帶來了更多的有毒債務,招致了眾人不滿。 保爾森和佩菜格里尼都希望找到合適的方法,下更大的注做空高風險按揭, 然而在市場中,做大這樣的買賣有時候的確需要時日。於是,他們約了貝爾斯登、德意志銀行、高盛和其他公司的銀行家,諮詢他們有沒有可能建立出保爾森公司能夠做空的CDO。 保爾森團隊計劃為CDO選出一百隻左右按揭債券,銀行家可以從中篩選, 加上自己挑選的幾隻,做成CDO拿給評級公司評級。這樣,保爾森就可以買下這些抵押債務的CDS保險,而投行也能找到看漲抵押貸款的客戶,與他做交易。這樣,保爾森可以一出手就為10億美元左右的抵押債務購買保險。 跟銀行商量的時候,保爾森團隊開門見山地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16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 “我們想把這筆生意做大些。”面對貝爾斯登的銀行家們,佩萊格里尼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保爾森和佩菜格里尼一致認為,支援這些CDO的債務定然會崩盤。但佩萊格里尼還是告訴保爾森,他們應該出價購買風險最高的CDO份額,也就是所謂的“股權 CDO”:問題—-旦發生,這些憑證首先遭罪。他說,雖然假以時日,這些CDO 可能會變得一文不值,但這樣的CDO收益高,能夠幫助支付其他CDO保護的開銷。換個角度,如果他們的分析師預測失誤,CDO 價格仍舊上漲,那至少這些股權投資還能帶來盈利。 “如果您允許我們賣空其他CDO,我們就願意購買股權級的份額。”佩萊格里尼對一位銀行家說。 為了自我保護,保爾森團隊確保投資中至少有一隻 CDO“無觸發”,換言之,這樣的CDO能透過讓其他股權 CDO 更容易受到早期的影響,從而得到更大程度的保護。保爾森的目標是讓這隻股權CDO更加安全,但是他這樣做,都讓有心購買這隻“無觸發”CDO 其他部分的人們面臨更大的風險。 同各路銀行家合作,建立毒性更大的投資,兩人覺得並沒有什麼名不正言不順。保爾森告訴客戶們自己的想法,客戶們也認為他這樣做能找到更多的債務做空,是擴大交易規模的聰明手段,非常支援。話說回來,購買 CDO債券的幾乎都是對沖基金、銀行、養老基金和其他複雜投資的投資商,不會是什麼做小本生意的。如果這些投資商不過去購買這些新近建立的CDO,也會購買類似的其他產品—畢竟,當時市面有3500億美元的CDO呢。 然而,有一位銀行家嗅到了麻煩,唱起了反調。保爾森沒有站出來說話, 但是這位銀行家卻覺得保爾森在教唆別人購買這些高風險按揭和債券,用來建立CDO,讓這些債務更容易發生意外。CDO的最大買主,除了財力雄厚的對沖基金,還有捐助基金和養老基金,這就更需要小心了。 斯科特•艾歇爾(Scott Eichel)是貝爾斯登的一位資深交易員。當時投行中有那麼一些人聽完了保爾森的介紹,卻沒能接受他的觀點,艾歇爾就是其中之一。他擔心保爾森可能會想要CDO中那些非常沒有前途的按揭,這就相當於賭球徒讓橄欖球老闆把明星四分衛放在板凳上,爆出冷門。他覺得這筆交易 164
|第9率| 綁上高盛這個大銀行怎麼看都不合適。 “一方面,我們向投資商推銷”,卻不告訴他們這筆交易是一家看跌市場的基金在後面煽風點火,艾歇爾這樣告訴一位同事:“可是翻過來,貝爾斯登還要幫著保爾森賣空。” “我們跟約翰談了三次,是想找到合作的機會,”艾歇爾說,“他不看好市場, 而且關於他想怎麼做,也對我們很坦誠,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但是這樣不符合業內的道德標準,這事關我們的名聲,我們也不能當兩面派吧。如果有人在一邊賣空,那我們就不應該在另一頭出售。”艾歇爾說。 保爾森說,貝爾斯登等投行無需擔心為CDO買入清一色高風險債務,因為“這是談判,我們提供一些名字,他們也提供一些名字,但選擇權最終還在銀行家手中。我們也沒有建立什麼證券,也沒有出售給投資商證券——從頭到尾,我們一直都覺得這是不良貸款。” 無獨有偶,保爾森提醒道,他買次級按揭保護,就必須有賣主,因此,這些大型 CDO也沒什麼不同。 其實,包括高盛和德意志在內的其他銀行,不覺得保爾森的要求有什麼不合理,同意和保爾森合作。最終,保爾森團隊做空了價值50億美元的一大筆 CDO。 這些金融產品,保爾森一點也沒有轉手投資商。他甚至還在挑選按揭貸款的時候諮詢了一些投資商,確保他們感興趣。作為投資商,這些交易非常容易分析,如果他們就這樣做出選擇,是因為這些CDO“無人管理”,或是因為它們是最初挑選的,而非像其他CDO一樣過後有調整。人家心甘情願,終歸不是保爾森的錯。 幾家其他的對沖基金也同銀行合作,建立了自己的CDO以供做空—所以保爾森也沒闢什麼新路子。他的動作也沒有造成更多問題按揭,抑或讓借貸人蒙受更大的損失—轉手的都是 CDS合約組成的CDO,而非真正的抵押債券。 “我們為CDO提供抵押,”保爾森說,“但是這些合約並不是為我們建立的, 我們只是起了個催化劑的作用,向銀行推薦了近幾年的抵押貸款。” 165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但是過後,有些投資商抱怨,如果他們之前知道這些貸款是由保爾森挑選, 知道他會做空,就不會購買這些CDO投資了。其他人則說,保爾森的這一系列動作,間接帶來了更危險的CDO投資,市場崩盤時,為那些在購買CDO中債券的投資商帶來了幾十億美元的額外損失。 事實上,保爾森和佩萊格里尼仍不確定,他們日益壯大的投資最終能不能收到成效。 他們認為 CDO 和其他高風險抵押貸款會變得一文不值,保爾森說。“但是當時我們心裡也沒底。” -- 166
The Createst kradc Ever 10* 把交易做得更大保爾森開始思考其中的關聯,次級貸款借款人的麻煩會怎樣對房市產生負面影響, 又怎樣進一步拉跨金融體系,甚至全球經濟。 這還真不是小問題。咱們得拓展這筆交易。 但就連保爾森也不知道,原來他的預測這麼快就會應驗。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 CDS—拉赫德的孤注一擲 2006年夏,安德魯•拉赫德(Andrew Lahde)失業了。他賬戶中分文未剩, 只能租間簡陋的租金受管制臥室。但他相信,無論如何,他還有一筆價值連城的財富:一筆能讓他腰纏萬貫的生意。不過,沒有人相信他。 35 歲的拉赫德曾在洛杉磯投行道爾頓資本公司(Dalton Capital)工作,但跟老闆發生了一系列糾紛,著手的對沖基金又突然關閉,於是就被公司掃地出門。他並不在意,至少一開始並不在意。年輕人嘛,開辦對沖基金還不是說動手就動手,全國上下都是這樣。拉赫德覺得自己也沒問題。但是投資商們卻給他吃了閉門羹。好不容易有人問津,出錢非但不多,還要求拿他新公司的一大筆股份。拉赫德絕對不肯考慮這樣的投資商,雖然他的公司也不值什麼:滿打滿算,也就是自己在聖莫尼卡公寓起居室中一張玻璃桌子,一把簡單的椅子, 還有他對房市崩潰在即的堅定信念。 拉赫德也沒有前途無量的對沖基金大亨面相,倒是一副剛剛衝浪歸來的樣子,估計對他的生意也沒什麼好處。他身高一米九,一頭亂蓬蓬的金髮,輪廓分明,眼睛深藍色,看起來睡意惺忪,好像剛從床上爬起來,被叫醒了還一肚子不高興。他不太會跟別人相處,開會的時候總是坐立不安,語速很慢,聽起來很做作,聲音還特低沉,有時候人們壓根就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拉赫德的母親邦妮(Bonnie)住在密歇根,她沒完沒了地給拉赫德打電話, 催他找個正經的工作。鐵哥們威爾(Will)也一口咬定,拉赫德的那筆生意純 168
第10章把交易做得更大粹是白日夢,因為美聯儲和政府肯定會保障房市安全,最起碼 2008年大選之前不會出什麼岔子。拉赫德向來不關心家人和朋友怎麼看自己,但是他們都對自已這麼沒信心,也著實讓他很沮喪。其實,他也申請過附近公司的職位,但是都打了水漂—這也有拉赫德的問題:雖然簡歷上沒表現出信心百倍,他眼光還真不低,那些初級的職位他正眼都不瞧一下。 “算了,我不找工作了,你就別費心了。”又一次接到威爾的電話後,拉赫德生氣了。 拉赫德疑心很重,還記仇,屬於很難看透的那種人。他出生在密歇根— 麥當娜的故鄉——底特律富人郊區羅切斯特(Rochester)的一個虔誠的宗教家庭,父親是機械工程師,有時也給醫師當助手。 拉赫德的父親名叫弗蘭克(Frank),在福特汽車公司(Ford Motor Company)工作,後來進過幾家汽車供應商,但汽車業不景氣, 有時候他會閒職在家。就是這樣,家裡還是節衣縮食買下了一套185 平米的房子,這在鄰里當中算最寒酸的,家裡的財政也因此更加緊張。 禮拜天的時候,他們就去當地路德教會的聖約翰教堂做禮拜,3個孩子都在教會學校上學,從4年級一直上到8年級。 14 歲那年,因為家境不寬裕,拉赫德想自己賺點錢,他賣煙花起家,然後開始向城裡有錢人家的孩子們出售大麻。有一次被逮了個正著,他卻對父母狡辯:酒才是萬惡之源,比印度大麻危害大多了。 “我覺得,要想有安全感,就得自己有一份超能賺錢的工作;不然你就得富得流油,不用工作也有錢。”拉赫德回味著當時的心境。 拉赫德在密歇根州立大學主修金融,是榮譽畢業生。大學期間他就開始訂閱《華爾街日報》,讀到雜誌中的交易商幾百萬揮之即來,煞是羨慕。數學對拉赫德來說是小菜一碟,但對別的科目他就沒什麼耐心了。畢業後他在宏達理財(TD Waterhouse)做經紀人,年收人還不到30000美元;幾年過後,他希望去商學院進修,但投出去的申請都石沉大海。又過了一年,情況也沒好到哪 16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兒去:斯坦福、芝加哥和耶魯大學的商學院,還有沃頓商學院都杳無音訊。最後,他去了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安德森管理學院 (UCLA's Anderson School of Management),還是擦邊錄取。 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拉赫德很是瞧不起那些優等生,他們有些從預備學校到常春藤一路走過,但拉赫德覺得他們聰明不到哪兒去。他告訴同學,自已來自密歇根州立,而不是更受人尊重的同城對手密歇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就會遭到鄙視。課堂上,拉赫德也不好過。人力資源這門課程他得了F,差點兒就被勒令退學。他覺得,自己分數這麼低,是因為他上課總是質疑教授的薄弱論據。看到自己得了F,拉赫德簡直瘋了,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可是個花錢的地方,他還是自己掙錢交學費呢,從前打工和課外活動攢下的積蓄全用光了;可是許多同學呢,卻仗著家裡有錢,衣食無憂,活得相當滋潤。 “他簡直是掠奪走了我辛辛苦苦得來的一切。”談起他的教授,拉赫德說。 考試不及格,拉赫德被留校檢視。2002年畢業後,又趕上了就業市場蕭條。 在校的空閒時間,他參加了特許金融分析師培訓,於是在市場中有了些名氣。 透過校方協議,拉赫德在羅斯資本(Roth Capital)找到了工作。這是一家三流的投行,位於附近的紐波特海灘,主要為沒什麼名氣的小公司籌集資產。他上班第一天就不自在,特別想做投資,而不是向投資商們出售證券。但是拉赫德馬上就鑽到了空子,為客戶挑選了好幾只賺錢的股票,也開始學習推銷公司的各種產品。 2004年秋,拉赫德當上了道爾頓的分析師。史蒂夫•佩斯基(Steve Persky) 是這家對沖基金的老闆,公司坐落在洛杉磯威爾希爾大道(Wilshire Boulevard) 上,賬面資金10億美元。佩斯基評價說,他見過的應聘人中,數拉赫德野心最大。可是老闆要求苛刻,拉赫德就開始跟他發生不快,公司例會上,員工如果忽略什麼細節,佩斯基訓起人來可是一點面子都不給,這讓拉赫德很看不慣。 不過,拉赫德辦事,佩斯基很是放心。順便插一句,佩斯基的公司,用的還是母校的名號—-赫赫有名的紐約預備學校。拉赫德總是很誇張地描述投資機會, 看到有前途的公司,有時候就說“下一個微軟”,看見公司有麻煩就說“下一個安然”,這可不怎麼討好老闆。 170
|第10章把交易做得更大當時,佩斯基和拉赫德在房地產領域都屬於菜鳥級人物。剛加人道爾頓的時候,拉赫德告訴老闆,他正在考慮買下一棟價值60萬美元的的獨立公寓,首付3萬美元,也就是5%。佩斯基聽了一驚。 “真的假的,就要這麼點兒?”佩斯基問。 “是啊,就是這標準。”拉赫德回答,“我覺得,找到零首付的按揭都沒問題。” 一天,佩斯基的妻子告訴他,她想投資洛杉磯熱得發燙的房地產市場,她覺得雖然自己在這方面沒什麼背景,但是沒關係。佩斯基聽後就覺得情況不妙。 幾星期後,他在《巴倫週刊》(Barron3)上讀到了一篇負面報道,說的是附近奧蘭治縣的一家次貸出借商—新世紀金融公司,於是,他讓拉赫德去查查清楚。 在羅斯資本的時候,拉赫德對這家公司有所耳聞,而他的老朋友裡奇•埃克特(Rich Eckert)當時還在新世紀做分析師,兩人也曾經聊過。埃克特對新世紀股份的評價是“可以購買”。但拉赫德卻對房市不放心,不久前剛剛勸說父母賣掉了密歇根的一套臨湖公寓。拉赫德花了好幾個星期研究新世紀,馬上就意識到其實這家公司本身沒什麼資產—只不過把貸款出售給華爾街上的銀行, 投入按揭債權池,才能有錢去籤新貸款。拉赫德認為,一旦證券化市場沒了, 新世紀的業務整個就渙散了。 一天,拉赫德走進佩斯基的辦公室,告訴他公司應該做空整個奧蘭治縣, 說這裡的房地產市場發展已經失去控制,激進性的借貸也近乎猖獗—這顯然不太可能,不過是拉赫德慣用的誇張手法,但佩斯基卻舉雙手贊成。賣空新世紀股票看起來也不失為明智之舉,儘管拉赫德已經提醒過佩斯基,房市降溫可能還得等上一兩年,那個時候這生意才能賺錢。 2005年早期,新世紀是道爾頓公司最大的空倉;沒過多久,公司就與同樣經營次貸的信任住宅貸款公司(Accredited Home Lenders Holding)合併。拉赫德和佩斯基又拜訪了奧蘭治縣的另一家金融公司——唐尼儲蓄貸款(Downey Savings and Loan),這家公司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出借所謂的期權可調利率貸款(option ARMloans)—即允許借款人無息月付—來維持,讓兩人很是吃驚。他們二話不說,就開始賣空唐尼公司。 17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但是2005年,頗受尊敬的對沖基金投資商大衛 •埃因霍恩(David Einhom) 在新世紀創立起很大一筆頭寸,加人了公司童事會,新世紀股價全年只升不降。 新世紀又向股東支付了不菲的年度分紅,價值約是股票的13%,又給道爾頓的傷口上撒了一層鹽。不論是做空,還是借貸出售這些股票,道爾頓都需要向它的債主投資商們支付這筆紅利,這對公司來說簡直是雪上加箱。 但是道爾頓不認輸,2005年到2006年又加大了空頭,甚至購買了對許多房地產公司和抵押相關債務提供保險的CDS合約。損失越來越慘重,公司景況江河日下。佩斯基每天都要應付怒氣沖天的投資商們打來的電話,他一天比一天發愁。 “我覺得我做事情很明智啊,但是就是出不了什麼成果,而且許多投資商都讓我寸步難行。”佩斯基說。 他脾氣越來越大,和拉赫德之間的矛盾也進一步升級。拉赫德推薦的投資不停賠公司的錢,獎金也泡了湯,人在公司的地位岌岌可危,而佩斯基訓斥他的時候,他還不服氣,有時甚至在公開會議上也不給老闆留面子。2006年4月, 佩斯基終於把持不住了,開始賣出所有看跌房市的投資,退還給客戶,儘管在這個時候,他仍舊堅信房地產市場註定崩潰。他就是真的受不了了。拉赫德吃了一驚。沒多久後,佩斯基又炒了拉赫德的魷魚,而且只給他區區30000美元的3個月遣散費,拉赫德也差點沒回過神來。 拉赫德還是抱著“房市要完”的信念。利率上升,新世紀和其他出借商的借貸成本上漲,到了與出借給客戶的貸款利率同一水平,沉重打擊了公司盈利, 它們覺得壓力越來越大。這就明擺著:它們的業務沒法再維持下去了。 在道爾頓的不愉快經歷在拉赫德心中留下了陰影。在公寓旁邊的海灘上, 望著窗外,他萌生出了離開金融業的念頭。他想找個女朋友,給自己放個長假。 但是他也明白,如果能建立一家自己的對沖基金,專門做空房地產,財源就會滾滾而來。 “這得花上差不多兩年吧。”拉赫德說,“時間再長點我也沒那精力了。” 在自己75平米的公寓中,他建立起了拉赫德資本公司(Lahde Capital)。 他把椅子轉到窗邊,望著幾百米外藍色的海面,陽光灑下,波光粼粼,風景醉人。 172
|第10章把交易做得更大有時候天氣特別暖,家裡沒有安中央空調,拉赫德就從悶熱的屋子中走出去散散步,扎進太平洋享受大海。 那年夏天,陽光特別明媚,可是拉赫德的內心卻愈發陰霾。他知道房市現在只是苟延殘喘,卻擔心金融公司都承受不了這次災難的打擊。他覺得,自己這是在颶風來襲前踏上衝浪板。水中會有巨浪,最後他會安全上岸,但卻淋上一頭冷水。 為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拉赫德決定只對次級住房抵押貸款ABX 指數購買CDS保護,而不是像其他看跌市場的投資商一樣,把各種 MBS 資金池的保險都攬人懷中。他認為ABX 的流動性更大,等到房市真的崩潰,也容易在短時間內撤資。 其實,拉赫德對CDS裡裡外外並不十分了解。在道爾頓工作的時候,他主要研究的是新世紀和其他出借商。佩斯基不讓他處理公司的CDS投資。於是, 拉赫德的諮詢物件,只剩下幾個他認為願意騰出時間招呼自己的交易員。 拉赫德開始向有望加人的投資商推銷他的策略:兩年賣空高風險按揭貸款。 他要求最低投資500萬美元,旨在以1億美元的資金啟動。但是每開一次會, 對他都是一個打擊。大家都對拉赫德不感興趣,更沒心情理會他的看跌論調。 他的壓力越來越大,覺得自己要在市場渙散之前投資,也就剩下幾個禮拜的時間了。 拉赫德走投無路,甚至找到了佩斯基門上,但是佩斯基也不肯理會。拉赫德索性脫掉西裝摘下領帶,同投資商開會的時候開始穿馬球衫,而且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似乎已經放棄了。 “勸人授資,安德魯可真不在行。”諾曼•扎達博士(Norman Zada)也曾經接到過拉赫德的勸說電話。他是成人雜誌《完美10》 (Perfect 10)的創始人,描述那些喜歡展示裸體但是卻不願意做整形手術的女人。他好幾個月都對拉赫德不理不睬,但最終還是給了他一些鈔票。“他還年輕,有點怪……而且跟人在一起好像有點緊張的樣子。” 17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開始,拉赫德無法勸服經紀人和自己共同簽訂國際互換和衍生產品協會 (International Swaps and Derivatives Association,ISDA)協議成為自己公司的交易對手,所以就無法自己購買垂涎已久的CDS合約。經紀人們嫌他的公司太小。 再者說,拉赫德自己也沒拿出多少錢投資,大家就更沒法相信他。他身價只有 15 萬美元,基本上都需要拿出來付公司的賬,更何況,他還要考慮自己的生活成本呢。 鬱悶了幾個星期過後,拉赫德甜言蜜語,好不容易說服了雷曼兄弟和貝爾斯登賣給他CDS 合約,說這樣能賺大錢,1億多美元過不了多久就能到手。他們都有幾分懷疑,但還是開始操作這筆複雜的交易協定—萬一,天上就是掉餡餅了呢? 11 月,拉赫德已經從幾位投資商那裡籌到了200萬美元,但把他弄得心力交瘁,而且看起來,再找到其他的投資商也沒什麼戲了。他小心翼翼地問貝爾斯登和雷曼兄弟,自己能不能用現在手上的錢投資,提醒他們,拉赫德公司勢必會迅猛成長,還一一道出自己在這些複雜協定上下的工夫。他說,為什麼要浪費這一切呢? 他這問的正是時候。2006年底,華爾街在房市上做著最後的掙扎。幾番輾轉後,他在雷曼和貝爾斯登的聯絡人終於同意出售CDS 合約給他,前提是上司們批准這些檔案。但是他們堅持要求,拉赫德的生意須在他們信用部門的同意下進行,情形頗像父母固執要求監管剛上手駕車的孩子們。 11月一天的早上,才5點半,拉赫德房中的電話就開始鈴鈴作響,把他嚇醒了。他在雷曼兄弟的經紀人打電話告訴他檔案已經批完,拉赫德可以開始交易了。無獨有偶,他想要的CDS 保險合約因為實在太不被看好,如果同意為高風險的按揭貸款保險定期支付年金,拉赫德還能得到一筆預支。黑暗中,他沒有抓穩電話,於是就努力揣測著話筒那邊的意思。 經紀人:“您還要做這筆生意嗎?” “做。”拉赫德回答,然後翻了個身,接著睡了。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中,拉赫德投資了更多的ABX指數保護,評級最低的是BBB-,最高的達到 AA。他主要做2006年上半年交手的按揭貸款—那是 174
[第10章把交易做得更大市場最為活躍的時候。 然而,新的一年就要到了,拉赫德的壓力越來越大。他為公司僱用了一位副手,支付律師費的時間也就在眼前,而他的賬戶中卻只剩下了10萬美元存款。 就算又籌了150萬,買了更多的CDS合約,他手中也只有1700萬美元的高風險按揭貸款保護,這樣的數字在華爾街根本拿不出手。百年難遇的生意,就這樣在他的指縫中溜走了。除非拉赫德能馬上籌到一大筆錢,不然他的公司就得關門大吉,他也得重新找工作了。 一位朋友打來電話,向拉赫德挑明瞭問題所在:他給潛在投資商發了些宣傳冊,可是投資總結卻顯得他特沒水準。拉赫德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離聖誕節還有一個禮拜,拉赫德坐在圓形玻璃桌前,修改自己的營銷材料—這張桌子既是餐桌,也是工作臺。他一直都沒停下來,一遍遍地修改自已的演示材料,連聖誕節的安排都取消了。他告訴母親:我現在在一個潛水艇裡,沒法聯絡。就這樣,拉赫德連續熬了好幾個晚上,新年前夕也就這樣度過, 終於在1月17日做好了。現在,他的營銷材料看起來很讓人心動。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幹這麼一場。 等待預測的應驗 2006年末,保爾森依然樂觀。他等著自己的生意開始騰飛的那一天。 11 月,他的保爾森信貸機遇基金(Paulson Credit Opportunities Fund)不再對新客戶開放。保爾森已經籌到了7億美元,全部用來購買各種按揭貸款保護。沒多久,他又創辦了一家妹妹基金,做同樣的賣空投資。那時,他的生意雖然能賺錢,但是終究不是很順利。 為緩解壓力,保爾森在南安普頓每天游泳衝浪好幾個小時,和塔蘭特一起打網球,發的臭球可是爛到家了。為了讓員工們精神樂觀放鬆,保爾森有時候裝出一口英國腔,某次同客戶吃飯還從頭裝到尾。還有一次,在按揭貸款業務的會議上,保爾森一開場就惟妙惟肖地模仿當下流行的廣告: “剛申請破產嗎?沒工作嗎?沒問題!無需首付!” 175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心裡卻此起彼伏。如果次級貸款市場真的崩潰怎麼辦—、他買了幾十億的保險,到時候誰是泥菩薩呢? “我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賣主是誰。”羅森博格回憶,他同投行進行交易, 而不是直接接觸保爾森公司的保險賣主,“但是如果賣方出現問題,肯定會對投行有傷害。〞 佩萊格里尼不放心經紀人,於是在各家銀行都為公司設立了獨立賬戶,天天都同交易夥伴處理買賣。 聽過一位顧問的分析後,保爾森對金融體系的看法馬上就黯淡了下來。 一天,保爾森偶然看到了一篇新聞評論,作者是住在新澤西郊區一位名叫加里•西隆(A. Gary Shilling)的經濟學家,不怎麼有名, 他預測經濟必有鳥雲到來。保爾森對這樣的預測很感興趣,於是讓羅森博格打通了西隆的電話,邀請他前來交流交流看法。西隆撰寫新聞評論和雜誌文章已經10多年了,每次都是唱老調子:災難就要到來了—賣掉一切!大部分人對他的警告都置之不理,有的時候一笑了之。他天天預測世界末日,末日卻一直沒有到來。 保爾森的專長是合併——他可不知道西隆就是華爾街上“狼來了的孩子”。 見面後,西隆預測房價馬上就要暴跌,取消抵押貸款回贖權成本要大幅上升, 這引起了保爾森的主意。 西隆已人古稀,眉毛濃濃的,腦袋已經禿了,喜歡穿亮藍色的運動上衣, 口袋裡裝一張鮮紅的帕子。他向保爾森團隊強調,次級貸款市場可不是什麼邊緣區域,而是整個房地產市場的重要支柱。如果這兒出岔子了,房地產也沒什麼好果子吃,到時候,問題接二連三就都來了。 “天吶,如果您說的沒錯的話,整個財政體系都得四分五裂。”西隆對保爾森一屋子分析師又做了一次可怕的預測,保爾森聽了驚住了。 “沒錯,約翰,是的。” 西隆娓娓講起父親的故事,描述起大蕭條年代,他的眼淚滾滾,然後預測 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