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軍東征他們聽到風聲,無數乘著風, 苦難向埃及步步通近, 因為阿姆拉姆之子威力無邊的長棍在岸邊揮舞,招引黑壓壓的蝗蟲, 扭曲東風,聚集在不義的法老王曾經的領土上空, 就像夜幕遮擋了尼羅河的天光, 無數的蝗蟲⋯ 暤暗中透出千千萬萬紛飛的旗幟, 舞動東方的色彩,聳起長矛的森林,星現成群的盔甲,層層盾牌種在地底深處。 《失樂園》 每個時代都有其特有的愚行為—可能是某些陰謀、行動或幻想, 可能受到佔有慾、刺激欲,或僅僅是模仿欲的驅動。如果都不是這些理由,那麼這些行為當中必定含有受到政治或宗教或兩者共同激發的狂熱情緒。這些原因的每一種都影響著十字軍東征,共同促成大眾狂熱情緒影響 22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範圍史上最廣的非一般事件。清醒的歷史畫頁告訴我們,十字軍只是無知而野蠻的人,他們的動機十足褊狹頑固,他們的手段充滿了血與淚。另一方面,因為信徒的度誠和英雄主義,東征的傳奇色彩被放大,以最鮮亮而熱情的色調描繪出十字軍的美德和寬大、他們為自己獲得的不朽榮譽以及他們為基督教作出的偉大奉獻。在下面的章節中,我們將徹底探索以上兩個方面,解開鼓勵各式各樣的大眾拿起武器為十字征戰的真正精神,我們將以歷史事實為依據,亦不忽視藉助當代詩歌和小說以反映其中的感受、 動機和觀點。 為了徹底明白隱修士彼得鼓吹聖戰時歐洲的民情,有必要回溯這一事件發生的很多年前。我們必須先熟悉8世紀、9世紀和10世紀的朝聖者, 瞭解他們講述自己度過危險和看到奇蹟的故事。到聖地朝聖的人最初是改變信仰的猶太人和有著活潑想象力的基督徒,他們懷著自然的好奇心渴望遊覽最吸引他們的場景。虔誠的和犯過罪惡的朝聖者都聚集在耶路撒冷, 前一類人只是飽覽了因為主的誕生和苦難而變得神聖的場景,後一類人不久就普遍認為,這種朝聖歷程足以抹去其一生的罪孽,無論罪孽多麼殘暴而深重。後一類朝聖者人數很多,他們就像如今現代人遊覽義大利和瑞土一樣前往巴勒斯坦,因為這是一種時尚,還因為他們在回國後可以講述自己的胃險經歷從而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但真正慶誠的信徒佔了最大的比例,人數每年都在增加,最後隊伍非常浩蕩,被稱為“主的軍隊”。他們滿懷熱情,藐視一切危險和困難,並懷著神聖的狂喜在福音書中描述的每一個場面流連。對他們來說,能夠喝到約且清澈的河水,或在約翰為救世主施洗禮的同一條河流洗禮,實在是天賜的幸福。他們懷著敬畏和愉悅徘徊在寺廟附近,在奧裡弗山上,或是上帝為罪人流血的可怕的骷髏地。每一個物體對於這些朝聖者來說都是寶貴的。他們熱切地找尋文物,把一壺壺約旦河水、一籃籃耶穌受難地的模型帶回國內,以昂貴的價格出售給教堂和修道院。更多偽造的文物,如耶穌受難十字架的原木、聖母瑪利亞的眼淚、聖母衣服的折邊、使徒的腳趾甲和頭髮,甚至是保羅幫助製造的帳篷,都被巴勒斯坦的無良商販擺出來銷售,並被朝聖者以 “驚人的價格呵護備至地”運回歐洲。上百棵橡樹也無法提供足夠的木材製作耶穌受難十字架的小小殘木,瑪利亞的眼淚如果收集到一起都可以裝滿水箱了。 兩百多年裡,朝聖者在巴勸斯坦並未遇到任何阻礙。開明的哈倫•阿爾•雷施德及其繼任者,鼓勵這支為敘利亞帶來這麼多財富的朝聖隊伍, 並禮貌周到地對待這些旅人。費麥特王朝的哈里發在其他方面表現出寬容的態度,但卻非常惜恨金錢,比以前的阿巴斯王朝更肆無忌憚地搜刮金錢,因此對進入耶路撒冷的每位朝聖者都徵收一個金幣的稅額。這對窮人 22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而言是個嚴重的困難,因為他們疲乏地穿越歐洲,一路乞討,才來到夢寐以求的邊界,身上根本毫無分文。雖然這項措施立即引起了強烈的抗議, 但這項稅收仍然嚴格徵收。無力交稅的朝聖者被迫停留在聖城門外,直到一些有錢的聖者坐著火車到達,幫他們繳納才能進去。征服者威廉的父親“諾受底的羅伯特”與其他許多最顯赫的貴族一樣到聖地朝聖。他一到聖城門口,就發現幾十名無力納稅的朝聖者在焦急地等人幫忙。這樣的恩惠自然不會遭到拒絕。 在朝聖者比以往大幅增多時,巴勒斯坦的穆斯林統治者透過這種徵稅方式得到了大筆財富。在10世紀末11世紀初,民眾有個奇怪的想法。當時普遍認為,世界的末日即將到來,《啟示錄》所記的地球千年期限即將結束,耶穌基督將會降臨耶路撤冷,對人類進行審判。整個基督教世界一片譁然,佔了人口二十分之十九之眾的人心中充滿恐懼,他們都是意志薄弱、輕信和負罪的人。這些入拋棄家園、親人、生計,紛紛擠到耶路撒冷,等候主的到來,並以為疲乏的朔聖旅途可以減輕自己的罪惡。期間有人預測將有流星從天上降落,將有地震令山崩地裂,將有狂暴颶風颳倒整片森林,人們心中更加惶恐不安。所有這些,尤其是流星現象,被當做即將到來的最後審判的預兆。每次流星劃過天際,都會令那個地方的人陷入恐慌,驅使一大批人向耶路撒冷進發,手裡拿著柺杖,背上揹著行囊,邊走邊祈求上帝赦免自己的罪。男人、女人,甚至兒童都成群結隊地跋涉前往聖城,期望天幕開啟,上帝之子在光環中降臨的那一天。這一不同尋常的幻覺增加了朗聖的人數,也增添了朗聖者的困境。歐洲西部和君士坦丁堡之間的所有公路出現了大量的乞丐,連這些場合下通常慷慨施捨的僧侶如果再不節約自己的資源,讓信徒儘量自行解決的話,也可能餓死在修道院門前。在修道院改變做法之前,很多人本來可以分享修道院分派的麵包和肉,如今則樂於採集路上成熟的漿果作為糧食。 但這並不是他們最大的困難。他們在到達耶路撒冷後,發現聖地已被更加嚴苛的種族佔領。強悍的土耳其塞爾柱王朝取代巴格達的哈里發,他們對朝聖者充滿蔑視和厭惡。11世紀計程車耳其人比10世紀的撒拉遜人更兇猛,更無所忌憚。鑰聖者隊伍浩浩蕩蕩地跨過他們的困境,而且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這令他們非常惱火。朝聖者們時刻盼著最後判決的到來,因此一直就地等待,而土耳其人擔心源源不斷湧進來的異族最終會把他們從自己的困土上趕走,因此在朝聖路上設定了很多障礙。朝聖者遭到各種形式的壓迫,遭到搶劫、鞭打,還因為無力支付進門所需的金幣而被擋在耶路撒冷城外幾個月。 當最初對審判日的流行恐慌開始消散時,一些翱聖者跋涉回到歐洲, 22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Growds 他們對自己遭受的屈辱感到極大的憤慨。每經過一個地方,他們都會向願意聽講的人訴說基督徒遭受的委屈。奇怪的是,這些反覆訴說的故事反而助長了朝聖的狂熱。路途越是艱辛險阻,償還深重罪孽的機會就越大。艱難和閒苦只會帶來更大的益處,於是新的朝聖隊伍又從各個城鎮和村莊出發,希望藉著朝拜聖墓獲得上天的眷顧。就這樣,朝聖的熱潮仍然持續了整個11世紀。 至此,可怕的狂熱情緒即將燥發,只差一隻手點燃導火索。那個人終於出現了。就像其他最終功成名就的人一樣,隱修士彼得完全符合這個時代的要求,沒有晚一步,也沒有早一步,剛好在其他人之前聰明地領悟到這個時代的秘密。他滿腔熱情,崇尚騎士精神,固執己見,瘋瘋癲癲,究完全全是那個時代的典型。真正的熱情人總是鍥而不捨,總是口若懸河, 這兩種品質在這個出色的佈道者身上更是非同一般地結合起來。他曾是亞眠的僧侶,還未曾穿上僧衣就參軍了。據說他人緣不好,身材矮小,但眼晴卻炯炯有神,才智過人。受到時代的狂熱鼓動,他前往耶路撒冷並在那裡停留,直到看見信徒遭受當地政府的殘酷迫害才回國。他以伶俐的口才講述朝聖者遭受的屈辱,整個歐洲聞之震驚。 在開始詳述他的宣傳引起的驚人結果之前,我們最好先了解當時歐洲的思想狀態,這樣我們才能夠更好地理解他成功煽動人心的原因。首先, 當時教士對社會命運的影響力最為顯著,也獲得了最大的關注。宋教是當時的統治思想,也是唯一能夠馴服人的貪婪天性使其忠於本分的手段。牧師是最重要的,儘管他們在宗教問題上令大眾處於備受奴役的從屬地位, 但能提供反抗其他壓迫的所有保護。教士擁有那個時代所有真正的虔誠、 所有學識、所有智慧,正是受到智慧的不斷驅使,他們自然也擁有了相當大的權力。百姓對王侯貴族一無所知,只知道自己所受的傷害。王侯費族既代表大財主,但更準確地說,又鎮壓大財主,而大財主的存在要麼為了反抗王權,要麼用他們的鐵靴踩在拜倒的民主的脖子上。百姓沒有朋友, 唯有親近牧師,而牧師儘管灌輸必要的迷信,連他們自己也無法擺脫這種迷信,但他們同時也教導“天堂面前人人平等”的樂觀教義。這樣,當封建制度告訴百姓他們在世上沒有權利時,宗教告訴百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擁有一切。有了這種安慰,又因為政治意識此時尚未萌芽,百姓便能安心滿足地生活。因此當牧師們為了其他目的建議東征時,人們就充滿熱情地加入軍隊。人人心中想著巴勒斯坦,兩個世紀的朝聖者的故事催發著每個人的想象,而他們的朋友、嚮導、老師倡議的這場戰爭如此符合他們自己的偏見和思維模式,於是熱情演變為激動情緒的狂瀾。 當宗教激起大眾的熱情時,王侯貴族則受到其他目的的驅使。這些人 22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殘怒成性,目無法紀,惡貫滿盈,一無是處,能夠挽回他們的聲譽的只有一種良好品質,那就是勇氣。他們所能感到的唯一信仰就是恐懼。恐懼以及當時激化的社會動亂共同把他們引向聖地。他們的大部分人已經揹負深重的罪孽。他們與世人為敵,不遵守法律,任意妄為。他們藐視牧師的世俗權力,但對教會的可怕譴責心存畏懼,害怕死後的悲慘命運。戰爭向來是他們擅長的遊戲,只要參與最愛的遊戲他們就能輕鬆卸去所有的罪孽, 無譯乎他們會滿懷激情地發動進攻,就像其他受到更加純潔的宗教目的操控的大多數人一樣,熱情地為基督教服務。盲從和好戰同時鼓動百姓參加戰爭,而歐洲的國王和王子則另有所圖,也鼓舞這種熱情。王族從戰略上看到戰爭將帶走眾多魯莽、叛逆、啃血的武夫,符合王室的長遠利益,因為皇室的勢力弱小,難以管束如此之多的傲慢橫行之徒。因此一切的動機都對十字軍東征有利。社會各個階層都懷著不同目的參加或支援戰爭,困王和牧師是從策略上考慮,貴族受到動盪和領土的誘惑,普通人則是受到導師巧妙引導的宗教熱忱和兩個世紀以來積聚的狂熱驅使。 隱修士彼得正是在巴勒斯坦想到這個偉大的計劃:發動基督教徒的力量拯救秘斯林奴役下的東方的基督徒,從野蠻的異教徒手中拯救基督的墓冢。這個想法時刻紫繞在他的腦中,睡覺時也會夢見它。在其中一個夢裡,他慶誠地相信,救世主出現在他面前,承諾在他進行這項神聖事業時給予其幫助和保護。如果他之前曾經搖擺不定,那麼可以說,這個夢永遠堅定了他的信念。 彼得在經歷了潮聖的自我懲罰,盡了朝聖的責任後,要水參見耶路撒冷希臘教會的教長西蒙。儘管西蒙在彼得眼裡信仰不同,但他仍然是基督徒,而且像自己一樣能深切感到土耳其人對基督信徒的迫害。那位仁慈的高階主教接見了他,並接受建議向教皇和基督教轄下最有影響力的君主寫信,詳細說明虔誠信徒所受的痛苦,敦促他們拿起武器守護這些信徒。彼得也迅速開展他的工作,與那位教長深情告別之後,他立即趕回義大利。 教皇烏爾班二世在位,但那時這個位子並不舒服。他的前任格雷戈裡教皇給他留下與德國皇帝享利四世的一堆糾紛,並因積極反對法國困王菲利普一世的通姦而成為這位國王的敵人。他周圍遍佈危險,梵蒂岡也不是安全處所,他在阿普利亞避難,得到著名的羅伯特•吉斯卡德的保護。彼得似乎跟隨教皇到了阿普利亞,儘管古代的編年史作者或現代歷史學家都沒有精確寫明他們的見面地點。烏爾班教皇非常親切地接見了他,含淚閱讀了西蒙教長的書信,專心地聽了彼得的動人故事,對基督教會遭受的災難感到深切同情。熱情可以傳染,教皇顯然立即受到了這位隱修士無限熱憂的感染,授予他向基督教轄下所有國家和統治者宣傳聖戰的全部權力。無 227
F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數人響應彼得的號召。法國、德國和義大利聽到他的宣講,已經準備拯救天國。一位十字軍東征的早期歷史學家親眼見證了當時激動的歐洲,描述了彼得當時的模樣。他說,彼得所說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神聖的事情。 人們對他極度尊崇,從他的騾子上拔下的樂毛也會被當做神聖紀念物。他佈道時通常穿一件羊毛束身外衣,深色的斗篷垂到腳跟。他露著手臂和雙腳,不吃肉也不吃麵包,主要以魚和酒為食。那位編年史作者稱:“我不知道他從哪裡出發,只是看到他穿過城鎮和村莊,到處佈道,人群簇擁著他,向他捐獻禮物,用熱烈的讚美之詞頌揚他的聖潔,我記憶裡從未有其他人領受過這樣的榮譽。”彼得就這樣繼續佈道,不知疲倦地、不屈不撓地、滿懷奉獻激請地把自己的瘋狂想法傳達給聽眾,直到整個歐洲的每個角落都騷動起來。 彼得的呼籲得到普通百姓的熱烈支援,而教皇對征戰的未來領袖的呼籲也同樣成功。教皇首先在1095年的秋天在普拉森舍召開教士全體會議。他閱明瞭征戰的宏偉計劃,並接見土耳其皇帝從君士坦丁堡派出的密使,聽其詳細描述土耳其人按照計劃在歐洲擴張的進度。教士當然全體一致支援聖戰, 每位成員都獲得了向轄下教區的民眾宣傳聖戰的權力,然後會議解散。 只有義大利提供援助是不夠的,教皇跨過阿爾單斯山,遊說更加勇猛強悍的高盧貴族和騎士。他膽敢進入法國國土,出現在敵人菲利普困王的權力範圍,他的使命可謂驚人之舉。有人認為他只是受到冷政策的刺激, 也有人認為他只是受到和隱修士彼得一樣熱烈而盲目的熱情驅使。後一種似乎是正確觀點。整個社會不計後果地支援,每個人似乎都衝動行事,而深入法國心臟地帶的教皇,也像響應他號召的成幹上萬民眾一樣衝動。最後,法國在奧文的克萊蒙召集會議,討論教會狀況,改革腐敗,最重要的是,為戰爭做準備。那時正值隆冬,地面覆蓋著厚雪。會議關著門開了七天,期間法國各地的民眾像潮水一般湧進鎮裡,希望親自聆聽教皇講話。 幾英里內的所有城鎮和村莊都擠滿了人,即使在野外也到處是找不到住處的人在樹下或路邊扎的帳篷。克菜蒙近郊就像一個廣闊的宿營地。 在七天的會議中,大家對非利普困王作出逐出教會的判決,因為他與安茹的伯爵夫人貝特拉德•德蒙福爾通姦,又不服從宗座的最高權威。 這個大膽的舉動令民眾對這個嚴格執行自己的取責而不偏袒任何個人的教會充滿恭敬。他們的熱愛和畏懼之情俱增,願意更加順從地聽從這位剛正不阿的教皇佈道。隨著教皇公開演講的時刻越來越近,克萊蒙天主教堂門前的大廣場聚集的群眾越來越多。教皇從教堂出來,身穿牧師禮服,周圍簇擁著身穿最華麗的羅馬天主教禮服的紅衣主教和主教。他站在臨時搭建鋪著紅布的高臺上,面對民眾。衣著華麗的主教和紅衣主教圍著他,其 22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中有級別很低但在世人眼中更為重要的隱修士彼得,穿著他的簡單樸素的衣服。歷史學家對於彼得是否演講沒有定論,但所有人都一致認為他當時在場,似乎認為他作了演講也有道理。但教皇的演說才是最重要的。他抬起手以示安靜,所有聲音都立即安靜。他開始詳細講述教會兄弟在聖地的悲慘遭遇,那些無禮的異教徒如何拿劍和火對基督信徒的家園燒殺搶掠, 把巴勒斯坦平原弄得一片荒涼,基督教徒的妻女如何遭到淫穢的昇教徒凌辱,真正的上帝聖壇如何遭到褻瀆,聖人的遭物如何遭到踐踏。這位普於雄辯的羅馬教宗(烏爾班二世是當時最能言善辦的人之一)繼續說道: “你們,在場的每一位,你們已經接受真正的信仰,你們已經獲得上帝賜予的權力、力量和偉大的靈魂,你們的祖先支援基督教徒的事業,你們的困王曾經抗擊不信教者的入侵。我號召你們把這些汙點從地球表面抹去, 把你們受壓迫的弟兄從受踐踏的深淵中拯救出來。基督的聖冢被異教徒佔據,那聖潔的地方受到可恥的玷汙。勇敢的騎士和忠誠的男兒!不可征服的祖先的後代!你們不要辜負祖先的聲望。你們不要因為眷念妻兒而拒絕投身這項偉大的事業。你們要記住救世主的話:‘凡是愛父母勝於愛我的人,不值得我的庇護。凡是為我之名放棄家園或兄弟,或姐妹,或父親, 或母親,或妻子,或兒女,或土地的人,將會得到百倍的補償,將會繼承永恆不的生命。 •". 教宗的懇切感染了人群,在他的講話期間,人們用一陣陣熱烈的歡呼來回應。他繼續陳述拿起武器為十字架而戰在精神和現實意義上給戰士帶來的益處。他稱,巴勒斯坦是富饒的土地,見證了上帝拯救人類的偉大場面,在上帝眼裡是寶貴計程車地。那士地應該由基督教徒分別佔有。他們對上帝或對人類的任何罪行都將獲得放免。他補充說:“去吧,去抵償你們的罪孽!在這個世界毀滅之後,不的榮耀應當屬於未來世界的你們。” 人們再也抑制不住洶湧的熱情,進發出陣陣呼喊聲,打斷了演講。他們異口同聲地喊道:“神的旨意!神的旨意!”烏爾班充分利用這個機會,等大眾恢復安靜,他繼續說:“親愛的兄弟,今天主在福音中所說的情形已經在你們當中顯現:‘當兩三個人以我之名聚集,我將在他們中間,保佑他們。’如果主不在你們的靈魂中,你們不會喊出這些字句。是主自己通過你們之口說出這些話,是他把這些話放進你們心裡。作戰吧,因為你們的吶喊正是神的旨意!讓主的軍隊衝向主的敵人時吶喊:‘神的旨意!神的旨意!’凡是願意投身這一神聖事業的人,做出莊嚴宣誓吧,出征之前在你的胸前或額頭戴上主的十字架!凡是預備開始征途的人,把那聖章掛在肩上吧,謹記救世主的訓誡:‘凡是不願拿起十字跟隨我的人,不值得我的庇護。’” 22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會議的結果在難以置信的短時間內傳至歐洲最邊遠的地區。最快的信使遠遠還沒來得及傳達這個訊息,遠處省郡的人們卻已經知曉,這個事實本身無異於超自然的神蹟。其實人人口中都傳說著戰爭的話題,人人腦中都預備著聽到結果。充滿熱情的人只是堅定地重複自己希望的圖景,而後來事情的結果正如他們所料。這點在當時看來,已經足以稱為奇蹟,而且是人人深信不疑的奇蹟。 在克萊蒙會議後幾個月內,法國和德國出現了奇特的現象。虔誠的人、狂熱的人、窮人、公子哥、年輕人、老年人,甚至婦女兒童和傷殘人員都爭先恐後地報名參軍。在每個村莊裡,神父都忙著鼓舞民眾,向戴上紅十字的人宣講那永恆不朽的回報,對所有拒絕甚至猶豫的世故之人作出最可怕的斥責。每位參加十字軍的負債人都可得到教皇法令准許,免除所欠的債務。只要參軍,形形色色的不法之徒都能得到與善良誠實的百姓同等的對待。參軍者的財物交由教堂保管,據說聖保羅和聖彼得都會親自看守這些初聖者留下的財產。天上也顯出徵象和預兆,極大地鼓舞了眾人的熱烈情緒。異常光亮的北極光出現了,成千上萬的參軍者跑出來鄭重地注視著,五體投地膜拜。人民確信這預示著上帝的干預,表示他的軍隊將對抗並擊潰不信教者。各地流傳著各種神蹟奇事。一名僧侶看到天上出現兩位身型龐大的勇士,他們坐在馬背上,用熊熊燃燒的劍決鬥,其中一人是基督的模樣,另外一人是土耳其人,當然基督最後戰勝了那個異教徒。據稱無數星星從天上摔落,每顆都代表了一名異教敵人的倒下。據稱,屆時查理曼大帝將從墳墓中重生,帶領受困的主的軍隊取得勝利。這次大眾狐狂的一個奇異特點是婦女的熱情。每個地方的婦女都數勵自己的愛人和丈夫為聖戰放棄一切。她們很多人在胸口和手臀上烙上十字架的印記,用紅色染料染紅傷口,永遠銘記這份狂熱。有些更加瘋狂的婦女在小孩子幼嫩的手腳和嬰兒嬌嫩的胸脯上以同樣的方式烙上同樣的印記。 吉伯特•德諾讓講到一名僧侶在他的額頭劃出巨大的十字,並用鮮豔的顏料塗染,宣稱是他睡著時天使劃出來的。與其說他是傻子,還不如說他是個流氓,因為他想證明自己比其他弟兄更加聖潔。各地的十字軍兄弟都贈與他食物和金錢,儘管征途艱辛,但他在到達耶路撒冷之前卻長得十分肥胖。如果他當初承認是自己弄出的傷口,就沒有人會認為他比其他人更加神聖,但天使的故事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人們匆忙趕去市集把各種形式的財物換成金錢。土地和房子只以原本價值的四分之一出售,戰鬥用的武器和裝備價格卻同樣漲了四分之一。原來預計歉收而非常昂貴的作物,突然之間大量供應;必需品的價值也縮了水,7只羊才換來5個銀幣。貴族向猶太人和不信教的人低價抵押自己的地 23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產,或以幾年前他們嗤之以鼻的價格轉讓封地內城鎮和公社的豁免法令。 為了買到一把拯救耶路撒冷的劍,農民設法賣掉耕犁,手藝人賣掉工具, 婦女們也同樣處理了小裝飾品。在這一年(1096年)春夏,路上聚滿十字軍,匆匆趕往約定的城鎮和村社集合。有的騎馬,有的坐馬車,有的划著船筏順流而下,全都拖家帶口,盼著到達耶路撒冷。很少人知道耶路撒冷在哪裡。有的以為就在五萬英里外,有的以為只要一個月就可到達。小孩子每看到一個城鎮或城堡,就大聲問道:“那是耶路撒冷嗎?是那座城市嗎?”有時看到結隊東行的騎士和貴族,一邊行進,一邊放鷹捕獵,藉此消遣來排解路途的睏乏。 吉伯特•德諾讓所寫的並非道聽途說,而是實際見聞。他稱,狂熱富有傳染性,任何人一聽到教皇的命令,就立即遊說自己的鄰居和朋友跟他一起加入這所謂的“上帝的征途”。那些在領地內享有王權的伯爵渴望踏上征途,地位較低的騎士也受到同樣的熱情鼓舞。即使是窮人也感染了如此熱烈的情緒,沒有人因為缺乏物資而猶豫,他們都毫不遲疑地交出自已的屋舍、葡萄園和土地。每個人開始以極低的價格變賣財產,就像他自己落入可怕的敵人手中,必須爭分奪秒爭取贖金營救自己的性命一樣。沒有參軍的人嘲笑那些用如此離譜的價格變賣財物的人,預言這次出征將會非常悲慘,歸程也會更加艱難。但他們的嘲笑過不了兩天。第二天,他們也突然間像其他人一樣著了處。當初那些大加嘲笑的人放棄了所有財產, 得到幾頂帽子,便與幾個小時之前自己嘲笑過的人一道出發了。在大多數情況下,對方會把當初的嘲笑奉還他們。當大家知道某個人曾經猶豫過, 那些更為熱衷參軍的鄰居就會給他送來一根繡花針或卷線棒,以表達對他的蔑視。這項神聖的事業不容抗拒,於是害怕遭到恥笑的人們也就紛紛加入,成為主的軍隊的一員。 十字軍東征的另一個作用就是透過宗教歸順,促使百姓和貴族遵守 “上帝停戰令”這個獨特的制度。在11世紀初,法國的教士同情百姓遭受的災難,但無力限制封建領主的掠奪和傲慢行為造成的災難,於是試圖頒布著名的“上帝和平令”,宣揚普世的善意。所有遵守的人透過宣哲來接受約束,承諾不為自己所受的傷害採取報復行動,不霸佔他人的財產,也不使用致命性武器,他們的所有罪行因此得到赦免。無論這個“和平”的動機多麼良好,卻只誘使違反者作偽證,而暴力行為仍一如以前一樣難以控制。1041年,教會又嘗試緩和半野蠻的封建領主的強悍好鬥個性,莊嚴地頒佈了“上帝停戰令”。停戰時間從每個星期的星期三晚上持續到星期一早上,期間無論發生什麼都嚴禁暴力行為,也不得報復任何傷害行為。 這些手段根本沒有辦法教化人們,幾乎無人承諾在一週五天這個不合理的 23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t Crowds 時期內保證和平。即使有人遵守,他們也會在其他的兩天全部討回來。教會後來縮短了停戰令,從星期六晚上持續到星期一早上,結果暴力和流血事件仍然沒有減少。在克菜蒙會議上,烏爾班二世莊嚴宣佈停戰令。當時宗教的情緒如此強烈,每個人都紛紛遵從。在為上帝而戰的莊嚴情感中,其他的次要情感都不存在了。封建貴族停止壓迫,強盜不再搶劫掠奪,普通百姓不再抱怨。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個信念,似乎再也容不下別的事情。 這些龍蛇混雜的民眾組成的軍營有個奇的特點。那些在領主旗下排列的封臣圍繞著領主的城堡豎起帳篷,而自願參戰的民眾在城鎮或村莊附近建立小棚或茅屋,預備加入某位征戰的大眾領袖。法國的草地上遍佈帳篷。由於參戰者到達巴勒斯坦後,所有罪孽都將得到赦免,所以很多人盡情開懷地放縱自己。一些高階妓女肩膀上刻著紅色,無恥地來往於追求肉欲的朝聖者之間,雙方都無所顧忌。尋歡作樂的人放縱自己的慾望,沉洫酒色的風氣在登延。他們以為為主獻身的熱情將抹去所有的汙點,而且必定像背苦的隱士一樣獲得救贖。這種推理對於無知的人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於是軍營中既有貪歡的聲音,也有虔誠的祈禱聲。 現在開始講述征戰的將領。很多人在隱修士彼得的麾下列隊,他們認為這位最初的發起人最適合領導這場戰爭。另一文隊伍由一位勇敢的冒險家率領,他是名垂青史的戈蒂埃,也就是“窮光蛋華爾特”,是個出身單微、驍勇善戰的人物。第三支軍隊來自德國,由正規的僧侶戈特沙克率領,他的背景我們無從知道,只知道他是最狂熱的分子。據稱:30萬的男人、婦女、兒童組成了這支即將在歐洲為非作歹的隊伍。他們毫無紀律, 不講原則,也缺乏真正的勇氣,就像瘟疫一般肆慮橫行,所到之處,人心惶惶,死傷無數。1096年,克萊蒙會議後短短幾個月內,華爾特帶領第一支東征軍出發了。但那幫鳥合之眾只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人人都像他們那位有名無實的領袖一樣窮困,指望征途上碰上好運氣來維持。他們像潮水一樣滾滾流過德困,進入匈牙利。開始,匈牙利人民懷著好意接待他們, 只是受到的感染尚不夠深切,不足以受到鼓動參加十字軍。他們相當樂總為十字軍提供幫助,推動這項事業的程序。不幸的是,這種友好的同情心並未持續多久。這群流民不只希望滿足食物等基本需求,還渴望得到奢侈的享受。他們對當地人們發動進攻,大肆搶掠,凡是遇到反抗則殺人不眨眼。十字軍一到塞蘭姆,義憤填膺的匈牙利人便紛紛聚集起米,攻擊了十字軍的後部,殺死很多落後的散兵,奪走他們的武器和十字徽章作為勝利品掛在城牆上。華爾特似乎無意也無力報復,因為他的部下在劫掠財物時就像蝗蟲一樣極具破壞力,但碰到正規軍隊堅定有力的打擊就潰不成軍了。他們的後衛部隊一直受到憤怒的匈牙利民眾抗擊,直到全軍走出了匈 23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牙利的國境。華爾特的軍隊在進入保加利亞時的遭遇也差不多,城市和鄉鎮拒絕他們過境,村莊拒絕提供物資,市民和鄉親聯合起來殺死了兒百名參戰者。此時十字軍更像是潰敗之兵,而不是前進之師。但軍隊絕對不可能停滯不前,華爾特繼續征程,直到君士坦丁堡,這時所有人都飢腸轆轆,刀劍也只剩原來的三分之一。 大批民眾緊緊跟隨領袖彼得,帶著數量龐大的行李,領著婦女和兒童,興高采烈地出發了,人數足以湊成一支軍隊。彼得率領的鳥合之眾比華爾特的軍隊更加惡劣。如果得到充足的供給,他們在經過匈牙利時就不必劫掠當地人。如果他們不走通往塞蘭姆的路,也許會順利橫穿匈牙利。 他們一到達塞蘭姆,看到先前的部隊的武器和紅十字徽章被作為勝利品掛在城門上,立即怒火沖天。他們原來受到約束的殘暴本性也頓時暴露,殺聲震天地對塞蘭姆發動攻擊。這些人不是仗著勇氣而是恃著人多,密密麻麻地湧進城裡。勝利總是和殘忍、放肆相連,隨後的恐怖籠罩了全城。每種邪惡衝動的放縱都免受懲罰,而復仇、淫慾、貪婪在倒釋的塞蘭姆都各有一百多名受害者。任何一個瘋子都可以引發大火災,但大火需要很多個理智的人去媳滅。彼得已經把民眾情緒的火苗煸成熊熊大火,但要把這股火勢減弱卻是無能為力。他的追隨者肆無忌憚地破壞,直到因為害帕對方的反擊而停止。匈牙利國王聽聞塞蘭姆的慘案,立即帶足人馬準備痛擊改人。而彼得聽到這個訊息後,立即拔營撤退到摩拉瓦河。寬闊的摩拉瓦河與多瑙間在貝爾格萊德以東交匯,水流湍急。在那裡,一群憤怒的匈牙利人在等著他。匈牙利人的襲擊令渡河成為既難且險的任務。他那些昏頭昏腦的追隨者很多人都在波河時喪生,還有很多則倒在匈牙利人的劍下。古代編年史作者沒有提及彼得在這段征途的死傷人數,只是泛泛地指出人數極眾。 保加利亞公爵在尼薩加強防守,以免受到襲擊,但彼得吸取教訓, 儘量避免陷入敵對狀態。他率領所有人在城牆下安靜地度過了三晚,公爵不想不必要地惹怒這群兇殘貪婪的人,允許居民為他們提供食物。第二天早上彼得安然地透過。但有些德國流浪漢落到軍隊主部的後面,放火燒了一名匈牙利人的磨坊和房子。該名匈牙利人似乎前一天晚上與他們有所爭執。尼薩的居民原來就始終不信任這些東征者,隨時為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這時他們立即突擊十字軍,採取顯著的報復行動。那些掠奪者被砍死,居民還追擊彼得的部隊,俘虜了落在後面的所有婦女、兒童,奪得大量的行李。彼得於是掉頭回到尼薩,要求保加利亞公爵解釋。公爵合理地說明十字軍的挑釁行為,而彼得無法緩解尼薩人民沖天的怒氣。雙方進入談判,眼看就要和解,但匈牙利人正要釋放那些婦女兒童時,十字軍裡一幫毫無紀律的人卻任意妄為,暫要拆擦城牆,佔領城鎮。彼得無法施加權 233
Extraordinar,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威,情況陷入一片混亂,經過短暫而猛烈的交戰後,十字軍丟下武器,四處逃散。這文龐大的軍隊最終潰敗,期間被殺戮的人成幹上萬。 據說彼得在這場災難性的戰鬥落敗後,撒退到距離尼薩幾英里的一個森林,原來的所有人都離棄了他。經過這麼慘痛的失敗,我們很好奇他是否“如刀割的心中深切的悲傷也裂成幹塊,”抑或,他那熾烈的熱情戰勝了災難的記憶,描繪出事業最終的勝利圖景。他不久之前還是十萬大軍的領袖,如今卻孤身一人藏匿在密林中,隨時都有可能被追擊的保加利亞人發現,終止他未競的事業。但最後他競迎來了希望之光。兩三名勇敢的騎士聚集了500名流散人員,高興地迎接彼得。他們召開會議,決定重新召集已經逃散的殘餘部隊。他們在山上點起煙火,派出偵察員四面八方尋找逃亡者。號角時不時地響起,號召逃散的東征者歸隊。不到傍晚,彼得面前已經聚集了7000人,第二天又有2000多人加入。彼得帶著這文悲慘的殘餘部隊向君士坦了堡進發。他們的同胞的屍骨就腐爛在保加利亞的森林裡。 彼得到達君士坦丁堡後,發現華爾特正在那裡等他,並受到皇帝亞力克修斯的熱情接待。本來這些追隨者經歷過慘痛失敗應當懂得謹慎行事,但非常不幸,他們的喧然和掠奪的慾望無法抑制。儘管來到熱情款待他們的朋友中間,所有需要都能隨時得到滿足,但他們卻仍然習慣性地搶掠。彼得勸勉他們不要生事,但徒勞無功,在遏制他們的衝動方面,他和軍中的無名小卒一樣無權無勢。他們只是出於惡作劇,對君士坦丁堡的幾座公共建築放火,把教堂屋頂的鋁條扒掉,賣到近郊換來廉價的舊金屬。 也許是從這時候起,皇帝亞力克修斯開始反感十字軍,並在後來的所有行動中,即使面對後來到達的更有騎士風度、更加值得尊敬的軍隊時,也一樣表現出僧惡。他似乎認為土耳其人對他的威脅還不如歐洲的這些肆無忌憚的流民。他很快找到託詞催促十字軍向小亞細亞進發。彼得和華爾特穿越博斯普魯斯海峽,但追隨者的過分荒淫令他失望,覺得繼續領導他們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於是他藉口與亞力克修斯的政府排程軍糧,回到君士坦丁堡。十字軍忘記了自己身處敵國,而這支烏合之眾最喜歡的就是惹是生非。在華爾特部下的倫巴第人和諾曼人跟彼得麾下的法蘭克人和德國人產生了激烈的糾紛。彼得的隊伍脫離了華爾特的領導,選出一位叫做雷納爾多或是菜茵霍爾德的人做將領,向前佔領了埃瑟洛各根堡。蘇丹蘇萊曼安排精良的部隊迎戰,把遠離堡壘在附近埋伏的十字軍殲滅。埃瑟洛各根堡的四方八面都受到了圍攻。攻城時間持續8天,期間基督徒經歷了嚴重缺水的痛苦。如果憑著救援的希望成最後一搏的力量,很難說他們能夠維持多久,但變節的將領加速了事情的進展。他放棄了基督教信仰,把堡壘交到蘇丹手上,他的兩三個高階下屬也跟著放棄信仰,而所有拒絕加入伊斯蘭 234
非同尋炸的大眾幻與全民救狂教的其他人則慘遭屠戮。跟隨彼得穿越歐洲的龐大軍隊中最後那些可憐的餘兵散卒就這樣覆沒了。 華爾特及其軍隊也落得悲慘下場。那幫烏合之眾聽到埃瑟洛各根堡的慘敗,要求華爾特立即帶領他們抗擊土耳其人。而華爾特只希望帶領精兵成就輝煌的戰續,所以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預見到了這一步的所有危險。敵人裝備精良,他們又在敵境之內,他的部隊完全不足以制勝,而且萬一落敗,他也沒有安全的據點可以整頓反擊。所以他表示在援兵到來之前反對進軍。這個謹慎的忠告無人滿意,軍隊大聲地表示對這位將領不滿,準各自行向前推進。這時候,勇敢的華爾特身先士卒,踏上了自取滅亡的旅途。軍隊向當時的尼斯也就是現代的伊茲尼克進發,遇到蘇丹的軍隊截擊。在隨後的一場惡戰中,土耳其入進行了可怕的屠戮。25000名基督徒有22000名被殺,戈蒂埃本人也因中劍多處而亡。剩下的3000人撤退到奇維多特建立自己的根據地。 這幫由於彼得的號召離開歐洲的信徒,儘管彼得憎恨他們的為非作歹,心裡卻仍然對他們的不幸感到悲痛和同情。他恢復了之前的激情,跑倒在皇帝亞力克修斯腳下,含淚懇求他向奇維多特的少數倖存者提供救濟。 皇帝同意了,派出一支部隊及時把他們從死亡邊緣救回來。土耳其人那時已經把十字軍包圍得走投無路。經過談判,最後那3000名倖存者被安全領回君士坦丁堡。亞力克修斯對他們之前的為非作歹記憶猶新,不願把他們留在首都,因此他繳獲了他們的武器,給每人一筆錢讓他們返回其祖閒。 上述事件發生時,其他的十字軍從德國的密林和荒野出發,全都向著聖地進發。在狂熱的牧師戈特沙克的指揮下,這支軍隊就像之前戈蒂埃和隱修士彼得的部隊一樣取道匈牙利。歷史對這支部隊的行動和命運的記載特別簡略。這支部隊至少有10萬人,一路上似乎也一直打家劫舍,草首人命。他們人數眾多,貪婪掠奪,可憐的匈牙利人簡直快被逼瘋。國王卡羅受堅決要殲滅他們,因為匈牙利人民已經怨聲載道,不把十字軍趕盡殺絕不足以解恨。戈特沙克必須為他的部隊以及前面部隊的破壞行為付出代價。野蠻的匈牙利人用手段勸誘他的軍隊解除武裝,見他們手無寸鐵時就發動進攻,殺死了很多人。有多少人逃過匈牙利人的馬箭,我們無從知道,但沒有一個人到達巴勒斯坦。 其他的隊伍由無名將領率領,從德國和法國出發。他們比前面的部隊更加兇狠殘暴,其狂熱程度也遠遠甚於彼得的部隊中最瘋狂的人。這些隊伍的人數在1000~5000之間不等,從各個方向穿越國境,一路燒殺搶掠。 他們肩上佩戴十字軍的徽章,卻臭罵十字軍出征聖地討伐土耳其人卻把基督的網改猶太人留在歐洲的愚蠢行為。他們發誓要強烈報復那些倒莓的猶 23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太人,殘害落到他們手中的希伯來人,對他們進行最殘忍的殺戮。根據編年史作者阿爾伯特•阿奎恩西斯的見證,他們的生活荒淫無度,除了因迷信而害怕做的事情之外幾乎無惡不作。每次搜尋猶太人時,他們都跟在一只鵝和一隻羊後面,認為那是神聖的動物,受到神聖力址驅使,可以發現不信基督者的藏身之所。僅僅在德國,儘管教士努力營救,他們還是屠殺了超過1000名猶太人。他們的折磨手段極度殘忍,很多猶太人自殺,以免落入他們手中。 這回又是匈牙利人為歐洲除害。當沒有猶太人可殺時,這些隊伍集中成一隊,踏上前人去聖地的舊路。這條路沾滿了30萬先行者的血汙,他們的汙血也註定灑在這裡。從來沒有這些鳥合之眾的人數記錄,但是很多人死在匈牙利,很多同時代的歷史學家不知道如何充分表達死傷之眾,只講到荒野上堆滿他們的屍體,多瑙河的幾英里都被他們的鮮血染紅。最大規模的殺戮發生在多瑙河流經的梅爾斯堡,這次規模如此浩大,幾乎把整支隊伍都消滅殆盡。匈牙利人曾經阻止他們過河,但十字軍強行過河,憑著瘋狂而產生的盲目勇氣攻擊該城,併成功地在城牆開啟一個缺口。正在這個勝利的時刻,一種無法解釋的恐怖襲米。他們扔下武器落荒而逃,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逃,也沒有人要知道逃往哪裡。匈牙利人持劍追擊,毫不留情地砍倒很多人,據說多瑙河的水流都被這些人的屍體阻塞。 這是歐洲最嚴重的瘋狂發作,自此以後,歐洲騎士登場。這些頭腦消醒、驍勇善戰的人領導並指揮從歐洲向亞洲邁進的宏大運動。傳奇文學就是對這些人給予最慷慨的讚美之辭,而把前面那些無惡不作的兇徒留待歷史去譴責。其中最為傑出的將領是洛林公爵“布永的戈弗蛋”和圖盧茲伯爵雷蒙德。也有四名出身歐洲王族的將領佩戴十字徽章,各自率領他們自己的軍隊前往聖地,他們分別是法國國王的兄弟韋芒杜瓦伯爵于格,英格蘭國王威廉二世的哥哥諾曼底公爵羅伯特,弗蘭德斯公爵羅伯特,以及著名的羅伯特•吉斯卡德的長子塔蘭託王子波蒙德。這些人都受到了那個時代的狂熱感染,但都並非完全受到信仰的驅使。他們既不像戈蒂埃那樣有勇無謀, 也不像隱修士彼得一般瘋狂,也不像僧侶戈特沙克那樣冷酷,只是這三種品質在他們身上表現得較溫和,他們的勇氣受到謹慎的制約,他們的宗教熱忱受到世俗看法的調和,他們的狂暴受到騎士精神的緩解。他們看到民意的流向,既不願意也無興趣阻止,只是隨勢而動,希望最終得到強大政權的蔭庇。他們周圍聚集了很多小將領,其中包括法國和義大利的貴族,有些則來自德國、英格蘭和西班牙。他們明智地推測,如此龐大的軍隊如果採取相同的路徑,那必定會引起軍糧供給困難,因此他們最終決定分部行軍。布永的文弗雷經由匈牙利和保加利亞,圖盧茲伯醉經由倫巴第和達爾馬希亞,其 23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銀與全民救狂他將領經由阿普利亞,分別到達君士坦丁堡匯合。對這些將領麾下軍隊的猜測眾說紛紜。安娜•科穆寧娜公主認為東征計程車兵就像海灘上的沙子或者蒼穹上的星星一樣多。編年史作者沙特爾的弗切爾估計時減少誇張的成分,認為如果所有部隊佔據提尼亞的尼斯前面的所有道路,不包括牧師、 婦女和兒童,應當有10萬騎兵,60萬步兵。歷史學家吉本認為以上是虛數,但實際數目離這個估計相差不會太遠。安娜公主後來估計布永的戈弗雷麾下有8萬步兵和騎兵,猜測其他每位將領計程車兵人數眾多,總數將會接近500萬。這必定高於而非低於實際數字,因為大家公認,布永的戈弗雷的部隊在出發時是人數最多的,而且征途上的傷亡比其他部隊的更少。 韋芒杜瓦伯爵最早踏上古希臘人的領土。他一到達都拉佐就受到皇帝亞力克修斯派出的特使的歡迎致敬,他的下屬得到充足的供給。但是突然間,伯的毫無來由地被亞力克修斯下令逮捕,送到臨近君士坦丁堡的監獄。不同的作者對於亞力克修斯背信棄義的魯莽行動背後的動機有不同的說法。但每位作者都指責他違背好客之道和正義。這種行為最有可能的理由似乎是吉伯特•德諾讓所說的,亞力克修斯害怕十字軍陰謀篡奪他的王位,所以後來採取這種極端手段迫使公爵發誓對他忠誠,以換取自由。 他以為只要法困國王的兄弟這麼顯赫的王子對他忠誠,那十字軍的其他將領必定願意仿效。不幸的是,最後他的希望落空,因為每個人在懷疑對方的善意之後都有資格堅決對抗。但當時這種策略符合這位心胸狹窄的君主的邏輯。他的朔臣過著奢華的生活,軍力衰弱,害怕西方這些勇猛堅毅、 雄心物物的鬥士,所以想透過取巧來削弱這股他的軍力難以對抗的勢力。 如果這些將領留駐他的領地則會對他造成危險,而他大可引領這場歐洲運動,將這些部隊的精力導向他們公開宣稱的目標,也就是佔領聖地,從而輕易避免危險。這位皇帝透過向教皇派出大使,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協助促成十字軍的行動,他本來可以成為十字軍的領主和將領,但他沒有那麼做,反而受到這些人的奴役,招來他們的仇恨和輕視。毫無疑問,戈蒂埃和隱修士彼得的隨眾的野蠻行為令他對十字軍整體感到反感,但他只是小心眼,只是想找到藉口來消解自己的猶疑不決和對動亂的擔憂。 戈弗雷的部隊以最安分守己的姿態穿過匈牙利困境。他當初到達梅爾斯堡時發現匈牙利到處是殺害猶太人的十字軍的殘肢斷臂,要求匈牙利國王解釋襲擊他們的原因。匈牙利國王詳細地說明了這些人犯下的暴行, 向戈弗雷清楚表明匈牙利人只是自衛,因此這位高尚的將領表明接受解釋,並繼續領軍前進,沒有侵犯當地人,也沒有遭到侵犯。他到達普羅夫迪夫吋才第一次收到韋芒杜瓦伯爵被囚禁的訊息。於是他立即向皇帝亞力克修斯派出信使,要求釋放韋芒杜瓦伯爵,並威脅如果拒絕釋放,就是用 237
F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火和劍把這個國家變成一片廢墟。他在普羅夫迪夫等候了一天,就向阿德裡安堡進發,並在那裡遇到信使,帶來皇帝拒絕的訊息。戈弗雷是十字軍最勇敢、最堅毅的將領,不是輕易食言的人,於是亞力克修斯的困家遭到 「十字軍的搶擦。亞力克修斯此時又犯了一個政治失誤。他從慘痛的教訓得知這名十字軍將領的威脅不是隨便的玩笑,就立即同意釋放犯人。他不義在先,膽小在後,給敵人(十字軍不得不這樣認為)留下了對他不利的印象,那就是不能指望他的正義感,只有令他害怕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戈弗雷在君士坦丁堡近郊駐紮了幾個星期,這令亞力克修斯十分苦惱,這位皇帝想方設法想讓他像韋芒杜瓦一樣對自己宜暫效忠。亞力克修斯有時一副已經公開向十字軍宣戰的姿態,派出軍隊襲擊他們,有時拒絕為他們提供食物,命令關閉市場,阻止他們購買物資,但是其他時候,他又表現出和睦和善意,給戈弗雷送上貴重的禮物。誠實正直的戈弗雷最後厭倦了他的虛情假意,又苦惱於他的襲擊,於是憤怒矇蔽了其理智,他放任士兵劫掠君士坦丁堡附近的鄉村。附近農舍的大火燒了六天,這令亞力克修斯膽戰心驚,正如文弗雷所料,他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害怕君士坦丁堡將會成為下一個受襲的目標,於是派出信使要求與戈弗雷會面,同時提出留下自己的兒子作為人質,保證信守約誓。戈弗雷同意與他會面,也許是為了終止無休止的糾紛,也許是為了其他不明的原因,他宣誓服從亞力克修斯作為自己的君主。於是他榮燿加身,並根據那個時代的獨特習俗, 執行“領受榮譽”的儀式,成為皇帝的子民。戈弗雷和他的兄弟“布永的鮑德溫”在儀式上表現出得體的禮貌,但他們卻無法阻止追隨者的做慢行為,那些人認為自己對這個表現得如此不真誠的人不必客氣。有一個粗魯的頭目巴黎的羅伯特伯爵竟然放肆地到坐上皇帝的寶座,亞力克修斯只是對這侮辱性的舉動嗤之以鼻,卻並未減少對不斷前進的十字軍的不信任。 儘管亞力克修斯背信棄義,但我們無法不對他感到有點同情,他這段時間因為十字軍的放肆妄為忍受著長期的痛苦。而且他害怕他們對己不利的擔憂也不是毫無根據的,萬一發生什麼難以預料的情況,也許會促使軍隊把當前的雄心壯志轉移到攻佔他的帝困上面。他的女兒安娜•科穆寧公主對他這段時期的生活狀態感到深切的悲痛。一位德困學者在最近的書中根據安娜公主提供的資料,這樣寫道: “為了在各種情況下都避免冒犯十字軍,亞力克修斯依從他們的一切怪想法,並(在很多情況下都)滿足他們的無禮要求,即使消耗很多體力,受著嚴重痛風折磨的時候也毫不拒絕,後來痛風把他送進了墳墓。凡是想與他見面的十字軍都獲准接見,他對他們的長篇大論表現出極大的耐心,而他們的宣嗓好辯和澎湃激情也不斷折磨著他,令他心生厭倦。那 23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些人放肆地對他說出無禮和微慢的話語,他的官員想要制止這樣粗魯的冒犯行為,維護皇帝的尊嚴時,他們嚴厲地呵斥這些官員。這一切亞力克修斯都默默地忍受,沒有表現出一點不耐煩,因為他對芝麻綠豆的小糾紛都膽戰心驚,害怕演變為更大的災禍。儘管那些公爵經常帶著成隊的隨從在他面前出現,這既不符他們的身份,也冒犯了他的威嚴—他們有時甚至帶著婺支軍隊,擁擠在皇宮大堂,但皇帝也相安無事。他連續十幾個小時聽他們發言。常常天剛拂曉時就見他坐在寶座上,回應他們的各種請求, 傍晚暮影重重時,他還坐在那裡。他經常沒有時間喝水吃東西,以補充體力。很多晚上,他也得不到安眠,只得坐到御座上,雙手墊著頭,睡著極不舒適的覺。即使是這樣的睡眠也不斷被剛進來的魯莽騎士或其長篇大論打斷。所有的朝臣都因為白天的工作和晚上的守候疲憊不堪,再也站不穩,疲累地倒下,有的倒在長凳上,有的倒在地上。而皇帝亞力克修斯仍然打起精神,似乎非常專注地聽著那些令人疲倦的拉丁語,所以臣子們既沒有機會也沒有藉口不滿。在這樣-一種恐懼和憂慮的狀態下,亞力克修斯如何能夠保持尊嚴,像個真正的皇帝?” 但在很大程度上,亞力克修斯遭到這樣的侮辱也是咎由自取。因為他待人不誠,導致十字軍極度不相信他,最後軍中流行這種說法:西方或拉丁基督教徒的敵人中,土耳其人和撒拉遜人還不如皇帝亞力克修斯和希臘人那樣可惡。上述簡要描述與其說是十字軍東征的歷史,還不如說是導致十字軍東征的瘋癲的歐洲歷史,我們不必細說亞力克修斯如何採取賄賂、 恐嚇,諂媚和敵對等各種手段,使得十字軍後來的每位領袖在一到達君士坦丁堡便宣哲效忠於他,服從他的領主地位。他以各種方式從每位將領那取得這份虛名,才讓他們向小亞細亞進發。只有圖盧茲伯爵聖吉爾的雷蒙德固執地拒絕宜誓效忠。 十字軍在君士坦丁堡的逗留對其並無好處。一是爭吵和糾紛,二是墮落而奢侈的朝廷的影響,都摧毀了他們的鬥志,說滅了他們最初的熱情。 圖盧茲伯爵所領的軍隊曾經瀕於解散,幸好圖盧茲伯嚼積極推動他們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才避免了那個結局。到達亞洲之後,他們的鬥志有所恢復,面臨的危險和困難驅使他們勇敢地朝向目標進發。第一次戰鬥是圍攻尼斯,他們全力出擊以佔領尼斯。 在尼斯的城端外,布永的戈弗雷和書芒杜瓦伯爵與離開君士坦丁堡陸續到米的其他部隊會師。參與本次圍攻的著名十字軍成員除了前面已經提及的將領外,還有勇敢而慷慨的唐克雷德,他的名字和聲望因托爾誇託•塔索的《解放的耶路撒冷》而永遠為世人銘記;勇敢的皮主教鮑德溫,後來成為耶路撒冷的國王;以及隱修士彼得,如今已經失去之前的 239
Exi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所有權力和影響力,成為幾乎孤獨的戰士。基利•阿斯蘭又名蘇萊受,是魯姆的蘇丹和塞爾柱帝國土耳其人的首領。虛構的傳奇故事描述了他的英勇事蹟,給他戴上了高尚的光環,《解放的耶路撒冷》的讀者都很熟悉這個人物。他指揮軍隊趕來保衛尼斯,但經過幾個回合的頑強戰鬥,最終戰敗,期間基督徒的英勇表現使他相當意外。這個土耳其首領以為其對手會像隱修士彼得麾下的流民一樣,只是一盤散沙,沒有具有威信的將領,沒想到率軍的是那個時代最富有經驗的勇士。士兵情緒高昂,兇狠起來可以打仗,都尚未到不受管束的地步。在這些戰鬥中,雙方都各自損失數百人,雙方都犯下令人髮指的暴行。十字軍割掉倒下的穆斯林的人頭,放在籮筐裡當做勝利品運往君士坦丁堡。在基利•阿斯蘭暫時戰敗後,十字軍加倍兵力圍攻尼斯。土耳其人異常頑強地抵抗,向十字軍射出如雨的毒箭。每當倒礦的十字軍士兵被射殺在城墻下時,土耳其士兵就會扔下鐵鉤把屍體吊上去,把屍體脫光衣服,砍得七零八碎,再扔向攻城計程車兵。而十字軍給養充足,圍攻持續了36天,雙方都毫不鬆懈。後來有很多故事講述基督教徒將領超人般的英勇事蹟,例如一人如何力敵千人,還有上帝的信徒射出的弓箭如何百發百中。艾克斯的阿爾伯特講述的關於戈弗雷的一則逸聞值得一提,因為這個故事不僅表明英勇的戈弗畫受到的高度讚揚, 還表明在十字軍中流行的輕信。輕信雖然激勵他們取勝,卻也經常把他們推向慘敗的邊緣。在尼斯的城垛上每天都有一個身材高大、揹著巨弓的土耳其弓篩手,他發出的符,箭箭致命,給基督教徒的軍隊造成了慘重的損失。儘管十字軍屢次對準他的胸膛射擊,而他站在幾乎最顯眼的位置,卻始終毫髮無傷,弓箭只是落到他的腳下。這個人似乎永遠不受傷害,於是十字軍中很快流傳一則謠言,認為他就是魔王本人,凡人之手無法傷害他。戈弗雷不相信這個穆斯林人具有超自然的能力,決心消除迅速蔓延的氣餒情緒,重振軍心。於是他拿著一把巨大的十字弓,站到軍隊前方,穩穩地把箭對準那個可怕的弓箭手。箭直接對準對方的心臟,且一矢中的。 那個穗斯林弓箭手倒下了,他的同伴發出痛苦的呻吟,而攻城的十字軍則鬥志昂揚地高聲喊著口號:“上帝助我!上帝助我!” 最後,十字軍以為已經請除了一切障礙,準備佔領尼斯,卻看到皇帝亞力克修斯的旗幟仍在城垛上飄揚,這令他們大吃一驚。原來亞力克修斯一名叫做費提西斯還是塔廷的特使帶著一支希臘軍隊,設法在沒有十字軍駐守的地方進入城內,說服土耳其人向他投降,而非向十字軍投降。這個計謀被發現時,十字軍對此充滿憤怒。面對重重困難,士兵無法重新進攻,只得放棄了圍攻希臘特使的軍隊。 軍隊因為某種原因分成兩個分支繼續進發。有些歷史學家認為是意 24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數狂外分離,有的歷史學家則認為是雙方同意的,以方便路上取得充足的給養。其中一支由波蒙德、唐克雷德和諾曼底公爵麾下的部隊組成,另外一支由布永的戈弗笛和其他將領指揮,在右方一定距離外行進。魯姆的蘇丹在尼斯戰敗以後,已經悄悄地採取戰略,準備一舉消滅十字軍。他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召集了屬下所有部落的龐大軍隊,根據現代估算,這支軍隊有 20萬人,主要由騎兵組成。他在多利留姆山谷對第一支基督教徒部隊發動攻擊。在1097年7月1日上午,十字軍看到土耳其騎兵的先鋒部隊從各個山頭向他們衝過來。波蒙德幾乎沒有時間冷靜部署,他剛把受傷和軟弱無力的成員轉移到後方,東方的龐大軍隊就已經鋪天蓋地地撲過來。基督徒的軍隊基本上由步兵組成,四面都不堪一擊,遭遇土耳其騎兵的鐵蹄和弓箭手的毒箭,只是成百成百地倒下。基督徒失去了騎士的尊嚴,只能退守輜重。土耳其人開始了可伯的屠戮,婦女、兒童、傷員,沒有一個倖免。正在他們幾近絕燒時,布永的戈弗雷和圖盧茲伯爵的軍隊出現了,從而扭轉了戰鬥的局面。經過一場惡戰,土耳其人敗退,營帳及裡面豐富的物資落到了十字軍手中。十字軍損失了大約4000人,包括巴黎的羅伯特伯爵和店克雷德的兄弟成廉等幾名著名將領。土耳其人的損失並未超過此數,但這卻教會了他們換用另一種戰術。蘇丹遠遠不算打敗,指揮規模仍然非常龐大的軍隊把十字軍征途兩側的所有鄉村都燒成一片荒野。十字軍並未覺察敵人的策略,在土耳其當帳中找到大量物料,不但沒有節約使用資源,反而不加約束地大肆揮蛋,很快他們就為自己的輕率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十字軍在向安提奧徹塔進發的途中經過弗裡吉亞,那裡四野遭受破壞,兵馬嚴重缺乏糧草。太陽烤炙著地面,幾乎奪走了土地上的一切生氣,這點正是蘇丹的軍隊早己料到的。自十字軍第一天行軍開始,就一直缺水。每天都有500名信徒死去,騎士的馬倒在半路上,原來用馬協助運輸的輜重用狗、羊和豬來運送,又或者被完全丟棄。在後來其他災難降臨時,這些基督徒不顧後果地瘋狂揮蛋。但在這時,他們已經完全把財富引起的紛爭拋到腦後。平時,信仰常常遭到漠視,但在嚴峻的厄運面前,信仰就會被人們記起,在他們死的時候承諾永恆的幸福,給予他們安慰。 經過長途跋涉,他們終於到達安提奧徹塔,得到了豐足的水源,並有草地餵養那些快餓死的牲畜。他們再度得到豐足的糧食供應,於是就在這裡扎營。但飢餓的痛苦經歷並沒有把他們教得聰明點,他們依舊奢侈浪費。 10月18日,他們佔領了駐守嚴密的安條克前面的道路。這次圍攻以及引發的事件是十字軍東征中最不尋常的事件。這座城市位於高地,有奧倫提斯河流過,是個天然的堅固據點。土耳其軍隊的要塞給養充裕,可以進行持久的防禦。基督徒在給養方面也很幸運,但不幸的是,他們非常 24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糊塗。十字軍有30萬的戰鬥士兵。根據雷蒙德•達聲記載,他們由於物料充裕,竟然講究到扔掉屠宰的牲畜的大部分肉,而只挑胸脯肉吃。他們如此愚途地大肆浪費,不到十天即再度面臨飢餓。他們曾經試圖交擊佔領該城,但卻以失敗告終,於是他們就地駐紮,以為可以等到敵人斷糧。在飢餓中,所有人的熱情都開始冷刧。將領開始厭倦這次征途。鮑德溫之前脫離大部隊前往埃德薩,奪取那個小公國的最高權力。其他將領也不像之前那樣鬥志昂揚。沙特爾的史蒂芬和韋芒杜瓦的于格無法忍受軍資匱乏,開始動搖,而這種局面正是他們自己的愚蠢和浪費導致的。即使是隱修士彼得也在這一切結束之前感到由衷的反感。全軍的饑荒已經到了火燒眉睫的嚴重程度,在士兵快餓瘋的情況下出現了吃人肉的現象。波蒙德和弗蘭德斯的羅伯特出發尋找糧食,算是找到了少許救濟糧,但軍隊並沒有節制消耗,兩天內就再度陷入饑荒。代表亞力克修斯的希臘將領費提西斯藉口尋找食物,領著他的分隊離棄大隊,很多十字軍的隊伍紛紛仿效。 剩下計程車兵境退非常悲慘,他們設法透過密切留意徵象和預兆來減輕痛苦。這些狂熱之徒每每看到異象,如果預示著十字軍的勝利,則歡呼雀躍,如果預兆著失敗,則灰心喪氣。有一回颳起一股強勁的颶風,大樹轟然倒地,基督徒將領的營帳也被掀翻。又有一回營地發生地震,據說預示著基督教徒的事業即將面臨極大的災難。然而不久以後天空出現的替星又令所有人擺脫失望,重振勇氣,在他們的豐富想象中,那顆彗星被賦予火紅的十字架的形象,帶領他們走向勝利。饑荒對他們而言不是最大的威脅。腐壞的食物和附近沼澤傳來的骯髒空氣引起了傳染病,比敵人的弓箭更快奪去士兵的性命。一天就有1000人死去,最後連掩埋屍骨都成為極端困難的事情。更加悲慘的是,每個人都對旁人產生疑心,因為軍中隱藏了很多的土耳其間諜,他們每天都向城中通報十字軍的軍情和慘狀。波蒙德在絕望中殘忍地下令把他發現的兩名間諜當著眾人的面,在安條克的城垛可以看到的範圍內活活燒死。但這種警告還是不能減少間諜的數量,土耳其人仍然對十字軍中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 在十字軍瀕於絕境時,傳來歐洲的援兵帶著大量物料到達的訊息。等待已久的救濟物資在距離安條克大約6英里的港口聖西蒙上岸,飢餓的十字軍士兵成群結隊鬧哄哄地返回營地,波蒙德和圖盧茲伯爵跟在後面,領著侍從和陪臣組成的精英分隊護送物資。安條克的駐守部隊事前已經知道這個情報,他們立即部署一團土耳其弓箭手在山間埋伏,中途攔截物資。 押送物資的波蒙德在佈滿岩石的通道中遭遇土耳其軍隊。他的很多追隨者都被殺死,他自己剛好來得及逃脫敵手,回到軍營報告戰敗的訊息。布永的戈弗雷、諾曼底公爵唐克雷德和其他將領聽說這次戰鬥的訊息後,立即 24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準備教援。軍隊同時受到熱情和飢餓的刺激,大家立即動員起來,行軍迅速,趕在土耳其兵到達安條克之前攔截物資。接著,雙方展開激烈的戰鬥, 從中午一直打到太陽下山。基督徒贏得上風,並一直保持優勢,每個人都奮力殺敵,彷彿當日成敗全取決於自己一人。土耳其人有幾百名死在奧倫提斯河,超過2000名則非身戰場。十字軍奪回了所有的物資,安全送回軍營,並一路高唱“哈利路亞!”,或者大喊“上帝助我!上帝助我!” 這批物資維持了一段日子。如果十字軍適度節制地消耗,本來可以維持更長時間,但將領沒有權力,因此無法控制物資的分配。飢餓再度迅速通近,布盧瓦伯醇史蒂芬對於前景並不樂觀,最後他帶著4000名隨從撤離軍營,在亞歷山大勒塔建立根據地。史蒂芬的棄逃在道德上對其餘計程車兵產生了極端負面的影響。最缺耐心、最有雄心的將領波蒙德預見到倘若不儘快阻止,這次出征最終會徹底失敗。形勢要求必須果斷行事,士兵因為長期的圍攻苦不堪言,而蘇丹正在集結兵力準備消滅他們。安條克也許本來可以堅持抵抗幾個月,但是安條克內部卻因為出現變節,而使戰局發生變化,否則無論十字軍多麼英勇也可能徒勞無功。 土耳其王子和安條克酋長巴格思汗委派部下一個叫做菲羅茲的亞美尼亞人防守一座塔樓,該塔樓位於俯視山間通道的那段城罐。波蒙德在敵軍中有個歸信基督的間諜,他在施洗禮給這名間諜時取了自己的名字。波蒙德每天都透過這名間謀與菲羅茲通訊,承諾如果菲羅茲可以把自己的肉悄交給基督教騎士,將會給予其豐厚的回報承諾。我們不確定是波蒙德還是亞美尼亞人提出這個提議的,但毫無疑問,這兩個人很快便達成良好共識,並定下執行任務當晚。波蒙德把這個計劃告訴戈弗雷和圖盧茲伯爵, 並約定如果成功佔領安條克,那麼波蒙德作為此項計劃的靈魂人物將會成為尊貴的安條克王子。其他的將領有所遲疑,野心和嫉妒心促使他們拒絕協助推動這項計劃,但經過深思熟慮,他們還是予以了默許。他們從最勇敢的騎士中選出700名戰士執行任務,但任務的真正目的嚴格保密,未對軍隊其他成員洩露,以防間諜聽去。一切準備好後,將領釋出報告,稱這700 名戰士將組成一支伏擊隊,突擊逼近的蘇丹軍隊的分隊。 一切都有利於執行那位亞美尼亞隊長菲羅茲的叛變計劃。他在自己那座偏僻的哨樓收到十字軍接近的暗號。當晚夜黑風高,天上沒有一顆星星,狂風怒吼,吞沒了其他一切聲音,接著大雨傾盆而瀉。菲羅茲鄰近哨樓上的哨兵因為呼呼的風聲,沒有聽到武裝騎士的沉重腳步聲,因為濃重的夜色和慘淡的天氣也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騎士們到達城牆的射擊範圍內,波蒙德派出一名翻譯與非羅茲商議。非羅茲稱帶火把的武裝巡兵每半個小時巡邏一次城垛,那時他們剛剛過去,因此催促他們趕快行動,抓 24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緊巡邏間隔的有利時機。將領們立即走到牆根下,菲羅茲放下一根繩索, 波蒙德把繩索綁在獸皮做成的梯子一端,菲羅茲把繩索吊起,並在騎士爬上梯子時拉緊繩索。安時間,恐懼從這些冒險者心中升起,所有人都猶豫了。最後受到上方的菲羅茲的歧勵,波蒙德爬上梯子,跟在他後面的有戈弗笛、弗蘭德斯伯爵羅伯特和其他幾位騎士。在前面的人向上爬的時候, 後面的人也匆忙上梯,直到梯子不堪重負,終於斷裂。十多個人一同摔到地上,疊到一起,沉重的鎧甲相互碰撞,發出巨大的響聲。大家以為一切都完了,但猛烈的疾風從山谷中席捲而來,發出憤怒的咆哮,奧倫提斯河因受雨上漲,河水洶湧澎湃地拍擊兩岸,守衛竟然完全沒有聽見異響。 他們輕易就修復梯子,騎士們每次只上兩個,安全到達哨塔平臺。當60個人上了哨塔時,巡兵的火把在牆角那邊閃爍。他們躲在扶牆後面,屏住呼吸,靜靜等待巡兵到來。那個巡兵到了騎士的伸手範圍內,突然就被抓住,還沒來得及張嘴引起他人警惕,死亡就使他永遠地閉上了嘴。哨塔上的騎士很快從螺旋樓梯下來,開啟大門,讓其他同伴進來。圖盧茲的雷蒙德也知道整個計劃,他在後面領著軍隊主力,此時聽到號角訊號,知道同伴已經成功進城,於是率領他的軍團發動進攻,安條克陷入裡外夾擊的境地。 在安條克淪陷的恐怖之夜,可怕的場景無法想象。十字軍在狂熱和痛苦的刺激下,盲目而瘋狂地襲擊,對男人、婦女和兒童不加區別地居戮, 直到街上血汙橫流。在夜色裡,毀壞更加嚴重,因為當黎明到來,有些戰士發現自己把戰友誤認為是敵人,把劍刺進戰友的胸膛。土耳其將領首先逃到護城堡壘裡,後來那裡也變得不安全,他就逃到山中,被十字軍追擊並殺死。他的灰色頭顱被當做勝利品帶回安條克。在天亮時,大屠殺停止了,十字軍開始大肆掠奪。他們發現大量的金子、首飾、絲綢和天鵝絨, 但對他們更加重要的食物無論是哪一種都幾乎沒有。糧食作物特別少,他們悲傷地發現,守城方在這方面一點也不比攻城方優越。 他們還沒有時間在新的據點站穩腳跟,也還沒有采取必要的措施取得糧食,安條克就已經被士耳其人圍困。波斯蘇丹召集了龐大的軍隊,委派摩蘇爾酋長可波格哈指揮,下令把這群貪婪的基督徒從地球表面剷除。首長可波格哈與基利•阿斯蘭會師,兩支軍隊共同包圍了安條克。十字軍完全喪失鬥志,很多人設法避開攻城軍隊的警戒線,逃到布盧瓦伯爵史蒂芬所在的亞歷山大勒塔,向布盧瓦伯爵極度誇大他們遭遇的慘況,並表示對繼續作戰的徹底失望。史蒂芬於是下令拔營向君士坦丁堡撤退。他在半途中遇到皇帝亞力克修斯帶領著規模相當大的軍隊,準備趕去佔領十字軍在亞洲攻克的土地。但亞力克修斯一聽說十字軍的不幸困境,就掉頭跟布戶瓦伯網一起返回君士坦丁堡,讓十字軍的餘兵自己想辦法自救。 24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其他隊伍脫離十字軍的訊息使得安條克中士氣愈加低落。軍隊所有無用的馬匹都被殺死吃掉,而狗、貓和老鼠的售價則高得驚人,甚至連害蟲都越來越少。饑荒逐漸蔓延,原來圍攻安條克的30萬士兵很快只剩下6萬。 儘管這種極端的困苦消耗著整個軍隊的精力,卻令將領們更加堅定地團結起來,波蒙德、艾弗雷和唐克雷德宣誓,只要生命尚在就絕不放棄這項事業。波蒙德努力重振軍心,但卻徒勞無功。士兵疲憊不堪,由衷地厭倦, 沒有人理會他的威脅和承諾。有些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而不再到軍營裡去。波家德為了把他們趕回崗位,放火燒了整座建築,結果很多人被燒死在裡面,而其他士兵則只是漠然地旁觀。波蒙德自己受到世俗精神的鼓舞,並不瞭解十字軍的真正品性,也不明白是宗教狂熱促使他們從歐洲來到這裡,從而陷入這樣的困境。一個看得更加明白的神甫想出策略,恢復了士吳的信心,激起他們的雄心鬥志,最後這6萬瘦弱、生病、飢餓然而狂熱計程車兵,竟然打退了給養充足且人數六倍於十字軍的波斯蘇丹軍隊。 這個牧師是普羅旺斯人,叫做彼得•巴泰勒米。他是騙徒還是狂熱者,還是兩者兼是,是主事人還是他人手中的工具,這些都無從考證。 但可以確定的是,是他協助衝破安條克的包圍,使得十字軍取得最終的勝利。當十字軍的車力幾乎瓦解,每個人心中都不拖希望時,彼得來到圖盧茲伯爵雷蒙德的帳前,稱有重大事情求見,雷蒙德立即接見了他。他稱, 幾個星期之前,十字軍仍然在包圍安條克,他自己一人在帳中休息,突然就發生了那場駭人的大地震。他在慌亂中唯有大喊:“主救我!”這時突然有兩個人出現在他面前,從他們周圍的光環,他立即知道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其中一個似乎是個長者,發紅的頭髮中夾雜著白髮,黑色的眼睛,長長的白鬍子。另一個更加年輕、高大、英俊,面容充滿神聖。老者稱自己是使徒聖安德者,讓他找到雷蒙德伯爵、皮的主教和阿爾圖普圖的雷蒙德,問他們為什麼主教沒有勸勉人們參加聖戰,並把身上戴的十字分給他們。然後,老者把衣衫單薄的他飛到安條克市中心的聖彼得教堂, 那時聖彼得教堂還只是撒拉遜人的清真寺。他們在柱子旁邊停下,從旁邊的梯級走上聖壇的南邊。那裡掛著兩盞燈,發出比午日更加燦眼的光芒。 那個他當時還不知道是誰的年輕人站在遠處的梯級旁邊。老者遁入地裡, 拿上來一把長矛,放到他的手中,告訴他這就是那根開啟拯救世界的缺口的長矛。他拿著那根神聖的長矛,眼裡頓時湧著歡欣的淚水,於是懇求老者允許他把長矛交給雷蒙德伯爵。但老者拒絕了,並重新把長矛埋入地中,吩咐他說,從異教徒手中奪得這座城市後,帶上12名精選計程車兵來這個地方重新挖出長矛。然後,老者又把他轉移回到帳營中,接著就和那個年輕人一起消失了。但彼得擔心高層不相信這個離奇的故事,沒有傳達 24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這個資訊。幾天之後,他離開帳營尋找食物時,又看到那兩位聖人。這次,那位年輕人的眼睛充滿責備地望著他。彼得懇求老者選擇其他更加適合的人來執行這個任務,但老者使他頓時感到頭暈目眩,眼珠亂轉,以懲罰他違抗命令。但他也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就是不願做這件事。第三次, 他跟主人聖西蒙的威廉在同一個帳中,老者和年輕人再次出現,讓他轉告圖盧茲的伯爵到達約旦河後不要涉水,而是穿著亞麻的襯衫和馬褲乘舟過河,並把約旦河的聖水灑在襯衫和馬褲上,以後必須把這些衣物跟聖矛放在一起。他的主人威廉雖然無法看見那兩個陌生人,但卻清楚地聽到有人這樣吩咐彼得。但彼得仍然沒有完成使命,他在馬米斯特拉港口準備渡海去塞普勒斯時,兩位聖人又出現在他面前。老者威脅說,如果他繼續拒絕,死後將會萬劫不復。這時,彼得才下定決心透罐這個秘密。 這個故事很有可能是圖盧茲的伯爵暗下跟這位神甫共同編造的。但圖盧茲的伯的聽了這個故事的當時卻顯得很震驚,並立即派人請來勒皮的主教和阿爾圖普圖的雷蒙德。主教立即表示不相信整個故事,拒絕摻和這件事。圖盧茲的伯醇則恰恰相反,即使不相信也有各種理由假裝相信。最後,他令主教明白這個故事提振軍心的作用,主教才勉強同意舉行尋找那件神聖兵器的儀式。儀式定在後天,彼得負責輔助伯爵的祭司苗蒙德,達吉,以免褻讀神明的好事者反覆詢問祭司使他回答不上來。 他們選出12名虔誠計程車兵執行這項任務,其中包括圖盧茲伯爵和他的祭司雷蒙德•達吉。他們從日出時便開始一直不停地挖,直到將近傍晚都沒有找到什麼。如果不是彼得自己跳進坑中,請求上帝現出長矛,好增加軍隊的威力,奪得最終的勝利,也許挖到今天也不會有結果。誰藏的誰就能找到,彼得必定也是這樣,因為他跳入坑中後長矛就出現了—突然間,他和祭司發現埋在土中的矛頭,祭司驚喜地把矛拔出來,當著教堂中所有人的面欣喜地殺吻長矛,淚水滾落臉頰。長矛被深紫色的布包住,就這樣給信徒看,所有人都發出了響徹教堂的歡呼聲。 彼得在同一天晚上又看到聖人,並從那天起被人稱為“神夢者”。據稱,第二天,使徒聖安德魯和“面容神聖的年輕人”又出現在他面前。為了回報圖盧茲伯爵的忠貞不渝,聖安德魯吩咐由圖戶茲伯爵帶著聖矛統帥全軍,並把挖出聖矛的那天立為基督徒的正式節日。聖安德魯還給他看那位溫和的年輕人手腳上的洞,這時他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可敬的耶穌基督。 彼得因為做了神夢而備受尊敬,而且其夢境也開始傳染,因為其他的僧侶也稱遇到聖人,聖人承諾如果十字軍英勇地堅持到最後就必定獲勝, 在戰鬥中倒下的人也將戴上永恆的榮耀之冠。有兩名士兵厭倦了戰爭的疲憊睏乏,本來已經悄悄逃出軍營,後來又突然回來,向波蒙德報告稱遇到 24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兩個幽靈,憤怒地命令他們回來。其中一名稱自己認出一個幽靈是幾個月前戰死的兄弟,頭上帶有光環。另外一名堅稱,跟他說話的人正是救世主本人,救世主警告他,如果他重返崗位,就必定得到永恆的幸福作為回報,如果背棄至戰,就得永世接受火刑的煎熬。所有人都信以為真,全軍士氣大振,勝利的希望油然升騰。人人都變得強壯有力,痛苦的飢餓感也忘記了。離開歐洲時的激情又在每個人胸中如火一般燃燒,士兵高聲要求衝鋒殺敵。將領們怎麼會不樂意?在這場唯一有希望得救的戰役面前,即使戈弗雷、波蒙德和唐克雷德對長矛的故事懷著深深的懷疑,但他們卻聰明地不對這場有可能開啟勝利大門的騙局表示一丁點懷疑。 隱修士彼得之前被派去可波格哈軍營,提議由雙方各自從最勇敢的士兵中選出相同的人數一決高下,從而用這種方法解決兩種宗教之間的爭吵。可波格哈帶著輕蔑的眼神望向一邊,表示不接受這群可憐的乞丐和劫匪的提議。彼得回到安條克彙報對方這個無禮的答覆。十字軍立即開始準備抗擊敵人。穆斯林軍隊繼續完全掌握基督徒軍營中的一切情況,因為安條克的堡壘仍然為穆斯林所佔據,所以堡壘的指揮官可從那裡術視整個城鎮,直接看到城裡發生的事情。在1098年6月28日早上,黑色的旗幟從堡壘最高的塔樓升起,發出十字軍即將突圍而出的統治。 穆斯林將領知道飢餓和疾病對敵人造成的災難,他們知道敵軍有馬的騎士不到200名,步兵因病非常孱弱,但他們卻不知道迷信在基督徒心中激起的非凡勇氣。他們嗤笑長矛的故事,又因為勝券在握,一點也沒有認真準備迎戰。史料提到,當黑旗在堡壘升起,表明敵人正在通近時,可波格哈正在氣定神閒地下棋,並冷靜地堅持下完一局,才開始準備對付那微不足道的敵人。十字軍消滅了2000名穆斯林前鋒士兵才使他嚴肅對待這場戰鬥。 十字軍旗開得勝,乘勝把土耳其人趕到騎兵無用武之地的山區。諾受底公爵、弗蘭德斯伯爵羅伯特和韋芒杜瓦伯爵于格的部隊鬥志昂揚地來到敵軍龐大的軍營附近。前鋒將領全副戰甲,身後揹著全軍都可看見的聖矛,布永的戈弗笛和勒皮的主教阿德瑪率領中鋒,波蒙德和唐克雷德斷後。 可波格哈最終意識到敵人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於是他積極採取措施彌補過失,準備親自在前面迎戰,並派出魯姆蘇丹蘇萊曼從後面襲擊十字軍。為了掩護這一舉動,他命令放火燒前方地面長的乾草,而蘇菜曼帶著騎士統了一個大圈,在煙火的掩護下,成功地繞到十字軍背後。前鋒的戰鬥如火如茶,土耳其人的弓箭密密麻麻就像冰苞,他們訓練有素的騎兵中隊把十字軍像麥茬一樣踏在鐵蹄下。但是仍然勝負難分,因為基督徒佔有地面優勢,迅速撲向敵人,與此同時,勢不可擋的蘇萊曼軍隊到達後 24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css of Crowds 方。戈弗笛和唐克雷德火速援助波蒙德,迅猛凌厲的攻勢殺得士耳其將領措手不及。勒皮的主教幾乎是獨自一人率領普羅旺斯士兵對抗可波格哈親自指揮的軍團,然而聖矛使得他部下最平凡計程車兵也搖身一變成為勇猛的英雄。但是,敵人實在太多了,只見他們無邊無際地湧過來,十字軍陷入敵人的包圍,土耳其人已經勝利在望了。 這個時候,十字軍中突然響起一陣喊聲,稱聖徒正在與他們一起並肩作戰。戰場上野草燃燒產生的煙奚已經消散,繚繞升騰遠去,形成形狀奇異的白雲掛在遠方山頭。想象豐富的狂熱信徒透過戰場揚起的塵土模糊地看到這幅景象,大聲提醒同伴看聖徒的軍隊身著白衣,騎著白馬,正在越過山巒前來營救他們。所有人立即望著遠處的白煙,心中充滿必勝的信念。“神的旨意!神的旨意!”這個古老的作戰口號響徹戰場,每位士兵都相信自己看到上帝派出軍隊來協助他們,從而都無比英勇地投入戰鬥。 波斯和士耳其軍隊陷入恐慌,四面都節節敗退。可波格哈無法聚攏隊伍, 恐懼比激情傳染得更快,很快敵人就像被獵犬追趕的鹿一樣逃到山的另一邊。可波格哈和蘇萊曼兩位將領看到無法繼續作戰,也跟其他人一起逃跑,龐大的隊伍就這樣在巴勒斯坦各處逃散,其中7萬名士兵死在戰場上。 他們物資豐富的營地落到十字軍手中,其中有大量的糧食和成群的牛羊。大量的首飾、黃金和名貴絲絨都分別發到士兵手中。唐克雷德翻山追擊逃兵,也劫掠到同樣豐富的財物。在土耳其兵逃走的路上滿是貴重的財物,品種最優秀的阿拉伯戰馬非常之多,十字軍的每位騎士都能分到一匹。據知,十字軍在這場戰役中也損失了將近1萬名士兵。 堡壘中計程車耳其入立刻投降了,衛成軍隊歸信基督,不歸信的則被折磨至死,基督徒興高采烈地回到安條克城內。勒皮的主教為全體將士舉辦隆垃的感恩儀式,每位士兵都去看看那把聖矛。 熱情持續了一段日子,士兵們強烈要求向耶路撒冷挺進,以實現他們一直希望的宏大目標。但所有將領都不急著轉移,比較謹慎的諸如戈弗雷和唐克雷德是為了大局著想,而比較有野心的諸如圖盧茲伯爵雷蒙德和波蒙德則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將領之間再次發生激烈的糾紛。當時留守安條克的圖盧茲伯爵雷蒙德一看到波斯人沒有反抗的能力,就要求成守堡壘的敵軍投降,所以當其他將領勝利歸來時,就看到圖盧茲伯爵的旗幟在堡壘上飄揚。此舉極大地冒犯了波蒙德,因為根據之前的約定,安條克被攻克後將成為他治下的公國;戈弗雷和唐克雷德都支援波蒙德。經過長時間的爭吵,宙蒙德的旗幟終於從塔樓上降下,改掛上波蒙德的旗幟。波蒙德從那時起成為統治安條克的安條克王子。但是,雷蒙德堅持佔領自己守衛了幾個月的一個城門及其臨近哨塔,這給波蒙德帶來了極大的困擾,並在軍 24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中引起流言飛語。於是這點陣圖盧茲伯爵很不得人心,儘管他的野心跟波家德和佔領了埃德薩成為小小君主的鮑德溫相比,一點也不過分。 彼得•巴泰勒米的命運值得一提。聖矛事件後,他備受讚譽和關注, 心裡感到必須繼續做那些使他成為如此重要人物的夢。但其危害在於, 他就像其他撤謊的人一樣,記性非常糟糕,競然編造出很明顯相互矛盾的夢。例如,有一晚聖約翰顯現,對他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星期後,聖保羅又對他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未來的結局也跟聖約翰的完全不可相容。在那個時代,人們就像巨大的胃不斷吸收養分一樣輕易相信任何傳言。然而相信聖矛故事的這些人竟然不相信他講的奇蹟,這說明彼得的夢境一定荒謬得很離譜。最後,波蒙德為了找雷蒙德的麻煩,要求可憐的彼得以接受火煉來證明聖矛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在那個時代,火煉是普遍的檢驗方法,彼得無法拒絕。在圖盧茲的伯爵雷蒙德和祭司雷蒙德的支援下,他們指定了在不久以後的某天舉行儀式。按照習俗,他們要在前一晚進行祈禱和齋戒。彼得早上來到現場,手裡拿著長矛,勇敢地走到火中。 所有士兵都聚集在周圍,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結果,成幹上萬的人仍然相信那把長矛是真的聖物,而彼得則是個神聖的人。祭司雷蒙德•達吉祈禱過後,彼得走入火焰中。在快要走完的時候,痛楚使他神志不清,燥熱也黑暈了他的眼睛,本來應該從火中走出來時,痛苦中的他竟然不知不覺地轉身,又重新走進火焰。結果就是,他被嚴重燒傷,再也沒有恢復過來。他經歷了幾天劇痛的煎熬,最終死了。 當時大多數士兵要麼受了外傷,要麼患有疾病,要麼疲憊不堪,大家預設的東征領袖戈弗雷決定,軍隊應該休養一段時間後再向耶路撒冷進軍。 當時是7月,他提議在安條克城內度過炎熱的8月和9月,等到10月士兵恢復精力和歐洲的增兵到來後再向前進發。儘管軍隊中的狂熱分子對推延有所拖怨,但這個建議最後獲得透過。同時,韋芒杜瓦伯爵作為大使前往君士坦丁堡,責備皇帝亞力克修斯背棄征戰,並敦促他派出之前承諾的援兵。 據稱這位伯爵忠誠地執行了使命(但其實騎士亞力克修斯從未收到任何通知),並在君士坦丁堡停留了一段時間。最後他本來不太熾烈的熱情完全冷卻,於是帶軍回到法困,心裡對東征感到厭倦,決定以後都不再捅手。 儘管十字軍將領已經決定在安條克駐留兩個月,但這樣並不能長時間保持安定。如果沒有巴勒斯坦土耳其人供他們發洩,他們很可能會互相殘殺。戈弗雷前往埃德薩協助他的兄弟飽德溫驅趕來襲的撒拉遜人,其他將領有的因為小氣,有的因為野心,各自對他們兩兄弟懷著敵意。慢慢地, 士兵迫不及待地要向耶路撒冷進軍,將領們無法再拖延,於是雷蒙德、唐克雷德和諾曼底的羅伯特各自領著分隊繼續向前,固攻小而堅固的邁拉赫 24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城。由於他們照舊浪費,食物根本不足攻城軍隊維持一個星期,最後糧食不足,直到波蒙德前來救援,並突擊攻佔該城。編年史作者蛋蒙德•達吉(聖矛事件中所述的祭司雷蒙德)提到了有關這次圍攻的一個傳說。他由衷地相信這個傳說的真實性,而塔索的史詩《解放的耶路撒冷》的一段精彩篇章也基於這個傳說。這個故事表現了那個時代的風貌,說明十字軍在遇到極端困難時表現的超常勇氣的源泉,因此值得保留。雷蒙德•達吉說:“有一天,里布蒙的安塞爾姆看到聖保羅伯爵的兒子恩格蘭姆進入他的帳營。年輕的恩格蘭姆已經在邁拉赫戰死。安塞爾姆問他:‘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看到你死在戰場上,怎麼你還活著?’恩格蘭姆回答說:‘你要知道,凡是為耶穌基督而戰的人永不滅亡。’安塞爾姆繼續問:‘你周圍那些奇的光芒從哪裡米的?’這時恩格蘭姆指著天空,安塞爾姆抬頭看到天上有一座鑽石和水晶造成的宮殿。“我就是從那裡得到這些令你驚奇的光華的。那裡就是我的居所,更加華麗的宮殿也已經為你準備好,你很快就會住進去。再見!我們明天相見。’恩格蘭姆說完這些話就回到天堂。安塞爾姆對此大為震驚,第二天派人請來神甫,領了聖餐,儘管他當時非常健康,但還是向所有朋友做了最後告別,並告訴他們自己即將離世。幾個小時以後,敵人準各突圍,安塞爾姆持劍出去戰鬥,被土耳其人投落的石塊擊中前額。就這樣他到了天堂,到了那個為他準備好了的華麗宮殿。” 安條克王子和圖盧茲伯爵之間就邁拉赫的佔領發生了新的糾紛,其他的將領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糾紛。軍隊行進也出現延誤,尤其是到達阿爾恰之前。士兵非常憤怒,幾乎要求選擇新的領袖帶領他們前往耶路撒冷。這時戈雷把他在阿爾恰的營地燒掉,繼續向前。圖盧茲伯爵很快帶著幾百名普羅旺斯士兵加入戈弗雷,因為他看到局面已經發生了變化, 加快速度趕上他們,於是所有人都向在悲傷、痛苦和危險中渴望已久的聖城進發。他們在伊姆瓦斯遇到伯利恆的基督徒派出的代表團,懇求他們立即援助抗擊異教徒。伯利恆,救世主的出生地,這名字猶如悅耳的音樂, 很多人想著自己快到這樣神聖的地方了,都高興得流出淚水。艾克斯的羅伯特告訴我們,他們的內心非常感動,睡意全都消除了,他們沒有等到天亮,午夜過後沒多久就重新踏上征途,心中滿是希望和熱忱。穿著盔甲的兵團在黑暗中堅定地走了超過四個小時。晴朗的太陽昇起時,耶路撒冷的塔樓和尖峰都在視野內閃爍。他們天性中所有柔和的情感都被觸發了,他們不再是殘暴的狂熱者,而是溫順而恭謙的朝聖者。他們在草地上下跪, 眼中含著淚水,相互喊著:“耶路撒冷!耶路撒冷!”有人親吻這神聖的土地,有人伸展手腳全身攤在地上,好讓身體接觸更可能多的神聖土地, 也有人念著禱告詞。從歐洲隨軍出發的婦女和兒童,也同樣經歷過所有的 250
非同尋帶的大眾幻想與全民蟻狂危險、疲累和睏乏,此時他們都發出了歡欣的鬧聲。婦女們出於持久的熱飲而歡欣,兒童則純粹是模仿大人的樣子,也祈禱、哭泣和大笑,直到被模仿的大人幾乎感到羞赧為止。 士兵最初的興奮和沸騰過去後,軍隊向前進發,從四面包圍了耶路撒冷,並幾乎是立即開始攻城。但損失了幾名最勇猛的騎士後,他們放棄了這種進攻模式,開始準備常規的攻城措施,立即建起投石機、移動塔、攻城槌,還有一種叫做母豬機的攻城器械。母豬機用木製作,覆以生獸皮, 裡面藏有挖掘牆根的坑道工兵。軍隊因將領之間的小摩擦而受到損害,為了重振士氣,重建紀律,各位將領在全軍面前相互握手,唐克雷德和圖盧茲伯爵相互擁抱,以示和睦。教士以有力的聲音向全軍上下宣揚團結和善意,以協助這場戰爭。所有士兵連成一支隆重的隊伍,繞著耶路撒冷行進,並根據福音書所載在每個特別神聖的地方進行禱告。 撒拉遜人氣定神閒地在城牆上觀看所有的這些現象。為了激怒他們所輕視的基督徒,他們製作出粗陋的十字標誌,掛到城牆上,對者十字吐痰,扔泥巴和石頭。對信仰象徵物的這種侮辱行為驟然激起了十字軍的怒火,他們的勇敢激化為兇猛,熱情上升為狂熱。所有戰爭機器建成後,十字軍重新開始進攻,每位戰士都受到侵犯行為的刺激,異常英勇地戰鬥。 每個人都義憤填膺,騎士們和最卑微計程車兵一起迅速地推動攻城槌。撒拉遜人的弓箭和火球密匝匝地飛落在他們身邊,但巨大的攻城槌仍然不斷撞著城牆,最佳的射手站在移動塔的各層,忙著向城垛上的土耳其人發出致命的弓箭。戈弗雷、雷蒙德、唐克笛德和諾曼底的羅伯特在各自的塔上不知疲倦地戰鬥,常常耗盡力氣後又很快重新振作,投入戰鬥。土耳其人不敢輕敵,發揮最精湛的技術以最大的勇氣頑強抵抗。直到夜幕降臨,雙方的激戰才停止。當晚,基督徒士兵睡了很短時間。神甫坐在全神貫注計程車兵中莊嚴地禱告,祈求十字軍在這最後一場巨戰取得勝利。天一破曉,所有人又立刻投入戰鬥。婦女和兒童也盡力幫忙。小孩子不管身邊飛落的快箭,來回此為口渴的戰士送水。整個軍隊都相信聖人將會協助他們,這個想法如此深刻地印在他們腦中,幫助他們克服了沒有信仰的軍隊即使擁有三倍兵力也會因畏懼而無法戰勝的困難。最後,圖盧茲的雷蒙德透過梯子硬攻上城樓。剛好在同時,唐克雷德和諾曼底的羅伯特也成功撞開了其中一座城門,土耳其人趕快修補損毀的城門,布永的弗雷德看到城垛上的兵力相對較弱,放下移動塔的吊橋,躍到對面的城垛,後面跟著他的全部騎士。過了一會兒,十字軍的旗幟就在耶路撒冷的城牆上升起。十字軍再次喊出令人敬畏的戰鬥口號,接著從四面八方湧進城裡,並佔領了耶路撒冷。街上的戰鬥持續了幾個小時,基督徒心裡記著自己的信仰遭到侮辱, 25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對城裡無論男女老幼、病殘壯丁一律都毫不留情。沒有一個將領感到自己可以隨時下令停止屠殺,即使他們下令,也沒有人會聽命。撒拉遜人大批地逃到蘇菜曼的清真寺,但還沒來得及在裡面加強防禦,基督徒就追殺上來了。據說單在那座清真寺裡就死了1萬人。 隱修士彼得長期以來一直受到忽略,他付出的所有熱情和遭到的苦難都在那天得到了補償。戰鬥一結束,耶路撒冷的基督徒紛紛從藏身之所出來,歡迎他們的解放者。他們立即認出彼得就是多年前對他們激情訴說基督徒遭受的冤屈和侮辱,並承諾發動歐洲的王候和人民拯救他們的朝聖者。他們感恩戴德地拉著他的衣邊,發誓永遠為他祈福。很多人圍著他潛消落淚,把耶路撒冷的解放完全歸功於他的勇氣和堅持。彼得後來在聖城擔任某個教會職務,至於具體是什麼職務,他最終的命運如何,歷史忘了告訴我們。某些人說他回到法國並建立了一所修道院,但這種說法並沒有充分的可靠證據。 歐洲這群民眾放棄家園追求的宏偉目標如今實現了。耶路撒冷的穆斯林清真寺被改造成更純的信仰的教堂,各各他山和基督墓不再受到不信教者的存在或影響褻瀆。民眾的癲狂已經完成使命,從那時起,自然地開始消退。佔領耶路撒冷的訊息吸引了很多歐洲聖者前米,另外還有沙特爾伯爵史蒂芬和韋芒杜瓦的于格也來為他們的背棄行為贖罪。但歐洲各國人民不再有之前的那種熱情了。 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歷史就此結束。為了更好地瞭解第二次十字軍東徵,我們有必要介紹兩次東征之間的時期,並簡略介紹耶路撒冷在拉丁國王統治下的歷史,他們跟未被征服的撒拉遜人之間毫無結果的連年戰爭, 以及如此浩大的征戰和如此慘的傷亡造成的可悲結果。 十字軍很快就感到必須有個公認的將領,野心不如波蒙德和蠻蒙德的戈弗雷淡淡地同意接受權杖,如果換成前面那兩個,他們必定急迫地把權杖握在手中。戈弗籃剛剛披上黃袍,撒拉遜人就逼近首都。他憑著勇氣和判斷充分利用自己剛奪得的優勢,在他們還沒來得及包圍耶路撒冷時,走出城外迎戰。雙方在阿什凱龍交戰,撒拉遜人落敗,損失慘重。但是,戈弗雷的壽命不長,無法享受這新的榮耀,他在位只有九個月,就因為絕症去世。他的兄弟埃德薩的鮑德溫繼位。鮑德溫做了很多工作改善耶路撒冷的環境,擴充套件疆域,但無法為後繼者建立穩固的根據地。在很多歷史學者都關注的這50年耶路撒冷的歷史中,十字軍處於連年不斷的猛烈交戰中, 通常佔領士地後又幣新失去,軍力一天天地衰弱,也一天天地分散,而撒拉遜人則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團結,且反覆襲擊他們,要把他們剷除。這段時期的戰鬥最富騎土精神,仍然在敘利亞的十幾個英勇騎士寫出了很多可 252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亥狂歌可泣的英雄故事,在戰爭的編年史中,他們幾乎未逢敵手。但是,基督徒漸漸地無法不敬重撒拉遜人的勇氣,無法不欣賞他們的優雅風度和高度文明,撒拉遜的文明要比當時歐洲的粗魯和半野蠻先進得多。不同信仰也不能阻止基督徒跟黑眼睛的東方姑娘結婚。正是困王鮑德溫自己打破了迎娶異教人作為妻子的先例。當時,通婚在定居巴勒斯坦的騎士中不僅頻繁,而且幾平普遍流行。但是,這些東方姑娘必須接受洗禮儀式,才能投入基督徒夫君的懷抱。這些騎士和他們的後代對撒拉遜人的仇恨自然比不上攻克耶路撤冷的狂熱信徒對撤拉遜人的仇恨,那些狂熱信徒認為放過任何一個不信教者都是惹怒上帝的大罪。於是,我們發現耶路撒冷後來的國王在其統治期間最頑固的改人是時不時從歐洲過來的新的軍隊。這些新的軍隊要麼受到榮耀引誘,要麼受到狂熱的驅使。他們無所顧忌地破壞了原殖民者跟撒拉遜人之間的停戰協議,對耶路撒冷數幹名同信仰的兄弟發動猛烈的反擊。而耶路撒冷的基督徒兄弟的理智高於熱情,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平的生活。 這種混戰的狀態一直持續到1145年末,基督徒王閉最堅固的前沿城鎮埃德薩落入撒拉遜人手中。撒拉遜軍隊的領袖是強勢而進取的國君曾吉。 曾吉死後,他同樣強勢而進取的兒子諾丁繼承父業。坎德薩伯爵試圖奪回城堡,但沒有成功,諾丁帶來龐大的軍隊援助他的父親,大敗埃德薩伯爵,並殺死很多敵兵,進入埃德薩城,把城中所有防禦系統都剷除了,埃德薩再也不是耶路撒冷王國的防禦壁壘。通向首都的道路已經開放,所有基督徒驚悅失措。據知,諾丁只是在等待有利時機再會向耶路撒冷挺進。 衰落分裂的十字軍根本無力抵抗。教士充滿悲傷和驚慌,且不斷寫信給教泉和歐洲各國君主,敦促他們組織新的十字軍解救耶路撒冷。當時巴勒斯坦的神甫很大部分都是法國人,他們自然首先向自己的祖國求助。他們不斷向路易七世發出急迫的懇求,法國的騎士階層開始再次考慮派兵保護耶穌的出生地。曾經無意參加第一次東征的歐洲君主們也開始對東征感興趣。某個像陷修士彼得那樣雄辯的人也出現了,他像彼得一樣鼓起了民眾的熱情。 但是,我們發現第二次東征的熱情比不上第一次東征。事實上,這份狂熱在隱修士彼得的時期已經到達頂點,並從那時起有規律地下降。響應第三次東征的人比第二次更少,第四次比第三次更少,依次減少,直到民眾的熱情完全熄滅,耶路撒冷最終迴歸以前的主人手中時,也沒有在基督教世界引起任何震動。歷史學家總結出各種理由,其中最普遍的看法就是,歐洲疲於連續的戰爭,對“進攻亞洲”感到厭倦。基佐先生在他關於歐洲文明的精彩演講中,成功駁倒這種觀點,並提出他的合理得多的觀點。他在第八次演講中講到:“人們反覆認為,歐洲對不斷入侵亞洲感到厭倦。在我看來,這種想法是極其錯誤的。人類不可能對自己沒有做過的 25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事情感到厭倦,先輩的勞苦不可能令他們感到疲憊。厭倦只是一種個人感覺,而不是可以傳承的感覺。13世紀的人民不會因為12世紀的十字軍東征而感到厭倦,而是受到了其他原因的影響。當時的思想、民意和社會狀況都已經發生巨大變化。人民不再有同樣的慾望和需求,也不再相信同樣的觀點。他們不再相信祖先們信服的東西。” 這正是發生變化的秘密。如果我們繼續探索十字軍的歷史,並比較布永的戈弗笛、路易七世和理查一世分別在不同時期領導這場運動時民眾的思想狀態,這個觀點的正確性就會越來越明顯。十字軍東征本身就是促成國民,思想變化、推動歐洲文明程序的方法。在戈弗笛時代,貴族階級權勢顯赫,驕橫跋扈,使得君主和人民都非常痛恨。在貴族階層最無知、最迷信的分子參加東征離開歐洲後,君主和人民的權力壯大,從而阻止了貴族專制的恢復。 隨著社會變得自由,文明水平也相應提高。正是在這段時期,在東征熱潮的中心地帶法國,平民百姓的生活開始改善,君主也開始取得實權,而不再是理論上的權威。社會已經變得安定有序,所以第二次東征的宜傳開始時,人民遠比第一次東征時更不願意離開家園。而那些從聖地回來的朝聖者接觸過比自己更加文明的人民,也見識了更多世面,或多或少摒除了愚昧導致的偏見和狹隘,並帶回了更加自由和開闊的思想。他們的騎士也產生了教化方面的影響。他們經歷了東征的磨難,精神面貌煥然一新,使貴族階層的脾性更加溫和善良。吟遊詩人和民謠歌手以各階層人民都喜愛的調子唱及愛和戰爭,也幫助根除第一次東征時所有可能想到的不祥迷信。所以人民稍微掙開了宗教的思想束縛,並破除了很多之前輕易相信的謬見。 十字軍東征在英格蘭得到的關注一直不及歐洲大陸。這並不是因為英格蘭不夠鄰國狂熱,而是因為他們要忙於應付更加嚴峻的問題。英格蘭人最近痛失被侵佔的土地,無暇對遠方巴勒斯坦基督徒的苦難表示同情。我們發現,英格蘭人沒有參加第一次東征,參加第二次的也很少。即使參加第二次東征的也基本上都是諾曼騎士及其陪臣,而不是撒克遜的小地主利民眾。撒克遜人顯然仍然陷於悲痛中,就像明智的人所想的,普事應從家中做起。 德國對這項運動的熱情更加高漲。當其他國家的熱情早已衰退時,未經訓練和教化的德國士兵繼續打著十字軍的旗號進發,其人數絲毫不比之前的少。德國當時比周邊活躍的鄰國處於更深的野蠻狀態,因此經過更長時間才擺脫偏見的束縛。事實上,第二次東征的隊伍基本上都來自德國, 而且只在德國才獲得了廣大的支援。 在教皇尤金感於敘利亞基督徒的反覆哀求而委派聖伯納德宣傳新一輪的征戰時,這就是歐洲的思想狀態。聖伯納德是有資格執行這項任務的傑 25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出人選。他有能言善辯的天才,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使聽眾感動流涕、 開懷大笑或是怒髮衝冠。而他品德剛正,嚴於律己,完全沒有可以被人指責的缺點。他放棄了在教堂得到高職的機會,只是滿足於在明谷修道院擔任院長,這樣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空閒時間,一發現不當行力就可以發出有力的譴責。無論見到什麼惡行,他總是毫不留情地嚴厲指責。地位尊貴的人犯了錯誤,他也一樣責備,低微卑微的人品行端正,他也都表示讚許。他正適合這個時代,正如隱修士彼得適合舊時代一樣。他依靠的是理性,彼得則依靠激情;彼得召集了一群暴民,聖伯納德則集合了一支軍隊。他們都有著一樣的熱情和堅毅,只是前一個是因為衝動,而後一個則是因為信念以及擴大教會影響的願望,畢竟聖伯納德自己也是教會這一龐大主體的棟樑和裝飾。 在他說服的第一批人中,有一個人能頂很多個,那就是路易七世。路易七世既獨裁又迷信,當時他正為自己當初下令進行臭名昭著的維特里大洗劫而懊惱,因此發誓要參加聖戰,以此洗刷他的罪孽。當聖伯納德開始宣傳時,他已經有此心願,不用勸說就主動開始準備東征。他的表率對貴族階層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這些貴族儘管因為其父輩在聖戰中作出的犧牲而陷入貧困,但他們卻混望透過征服異國土地來挽救自己的不幸,因此也率領部下的所有陪臣出征。在很短時間內,一支2000人的軍隊組成了。頒授十字徽章的儀式在書茲萊舉行。亨利七世站在高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從聖伯納德的手中接過十字徽章。幾位貴族、三位主教和皇后阿基坦的埃莉諾都出席了儀式,並簽名支援十字軍。聖伯納德把他紅色的法衣剪開, 做成很多個十字,用來縫在戰士的衣肩上。他當眾宜讀教皇的勸說書,準許赦免參加東征的信徒的罪孽,並指示參加朔聖的任何人不得揹負沉重的行李和無用的贅物,而貴族也不得攜帶狗或獵鷹,以免像第一次東征的很多貴族那樣偏離直路。 聖伯納德被要求指揮軍隊,但他卻明智地拒絕了這個不符合自己習慣的職位。他在聖丹尼大教堂舉行極其隆重的祭禮正式宣佈路易七世為東征領袖之後,繼續在全國各地宣講。人們把他視為聖人,有人以為他受到先知的靈魂鼓舞,並被賦予創造奇蹟的力量。很多婦女受到雄辯之詞和預言的鼓舞,拋夫棄子,女扮男裝參加戰爭。聖伯納德給教皇寫了一封信,詳細說明宣傳成功的情形:有幾個城鎮已經看不見可以荷槍的男人,每座城堡和城鎮都能看到因為丈夫出征而哭泣的婦女。儘管民眾表現出明顯的熱情,但真正能拿起武器的人卻微不足道,不可與第一次東征時的眾多人數相比。抽出不到2000或最多2000名士兵不能使法國這樣的國家人口蕭條得像聖伯納德所述的程度。因此,他對於鄉村狀況的 25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描寫多是寫意,而非寫實。 薩格是路易七世的得力大臣,他盡力規勸國王不要踏上那麼長的征途, 因為他的領地非常需要他管理。但國王因在維特里的暴行而感到良心受責, 迫場地採取當時宗教認為足以贖罪的補教措施。而且,他也希望向世界證明,雖然當他的特權受到教會侵犯時,他會反對教會的俗權,但如果順從教會符合自己的利益或觀念,那他也會本分地遵守教會的精神法令。 同時,聖伯納德進入德國,其宣講效果也同樣突出。他神聖的聲望早已傳到德國,因此他在各處宣講時都有慕名前來的聽眾。群眾根本不懂他說的每一個詞,𨚫好幾千人地圍上來,希望能目睹聖人的風采。很多騎士報名參加十字軍,從他手上接過十字軍的標誌。但這並不能像戈特沙克時代那樣吸引大批民眾加入。資料並未記載他們像以前那樣二三十萬人如蝗蟲股穿越國境。民眾的熱情依然十分高漲。大家都相信這位佈道者能夠顯示神蹟,這些神奇故事吸引了遠近鄉村的農民。據說,他看一看,魔鬼就會消失,他一接觸,惡性疾病也會痊癒。最後,連皇帝康拉德也受到臣民的熱情感染,宜布加入十字軍。 準備工作在康拉德的命令下開展得如火如茶,不到三個月,他就領導著至少15萬的戰士,另外還有大批跟隨丈夫和愛人上前線的婦女。其中一隊娘子軍以男子的姿態、穿著男子的盔甲騎馬行軍,她們的領隊因為穿著鍍金的馬刺和厚底靴而得到“金腳娘子”的綽號。在法國君主還沒出發前,康拉德刧很早就出發了,他和平地穿越匈牙利和保加利亞,沒有冒犯任何居民,在1147年6月到達君士坦丁堡前。 希臘皇帝曼努埃爾•科穆寧不僅繼承了亞力克修斯的王位,還沿襲了他的政策。新到的十字軍蠶食首都的糧食,破壞這裡的寧靜,他對這些部隊充滿驚恐。但曼努埃爾兵力太弱,以致無法拒絕他們透過自己的領地:對他們太不信任,以致無法在他們到來時表示歡迎;也沒有把握自己會從戰爭中得到好處,以致無法言不由衷地假裝友好。這位希臘皇帝從一開始就冒犯了十字軍。他的子民為自己高度的文明而驕傲,稱呼德國人為野蠻人,而德國人雖然處於半野蠻狀態,但至少誠實正直,於是他們反稱希臘人為兩面三刀的小人和叛徒。雙方的糾紛持續發生,康拉德在行軍中一直維持著良好的軍紀,但到了君士坦丁堡後仍無法阻止士兵們的怒火。根據那個時代少數的歷史學家暗示,由於希臘人這樣或那樣地冒犯了十字軍,致使德國人闖入了皇帝華麗的遊樂園。皇帝在那裡馴養了一批珍貴的動物,裡面佈置著樹林、大洞穴和溪流,每種馴養的動物都能按照其自然習性生活。暴怒的德國人像名副其實的野蠻人一樣踐踏這個愉快幽靜的園子,或殺死或放走裡面豢養的動物。據稱曼努埃爾在宮殿的窗戶 25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中看到破壞的情景,但他卻沒有力量或膽量制止,於是他對這些來客徹底厭惡,就像亞力克修斯一樣,決定一有機會就擺脫他們。他恭敬地向康拉德傳信約見,但康拉德不相信他,拒絕跟他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內相見。 希臘皇帝則認為自己去見那個德困人既不符合他尊貴的身份又不安全。雙方毫無誠意地進行了幾天談判。受努埃爾最後同意為十字軍提供嚮導,指引他們穿過小亞細亞。於是康拉德帶著軍隊渡過達達尼爾海峽,由他自己指揮前鋒,好戰的弗雷星漢的主教則斷後。 歷史學家幾乎全都一致認為,狡猾的希臘皇帝命令嚮導把德國皇帝的軍隊帶入艱難險阻的境地。他們沒有引導十字軍經過小亞細亞可以提供水源和食物充足的地區,而是把他們帶入卡帕多西亞的荒野,那裡既沒有水也沒有食物。在那裡,他們突然遭到塞爾柱帝國土耳其人的芳丹率領規模龐大的軍隊襲擊。單是這點就已經暴解了嚮導的不忠,他們一看到土耳其人就逃跑了,剩下十字軍在荒漠中暈頭轉向,獨自對抗人數眾多的強敵。德國人穿著笨重的盔甲,根本無法有效抵抗忽然出現又馬上消失的土耳其人的輕騎兵。敏捷的敵人一時從前面攻擊,一時又從後面偷襲,飛箭如雨般射向他們。敵人又把他們誘入沼澤和窪地,他們經過長時間的掙扎才走出來,傷亡慘重。德國人被這種戰術模式弄得陣腳大亂,追擊的時候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最後只好放棄追擊,摔頭返回。同時由於士兵吃不飽,故而很容易被追趕的敵人殺死。德國軍隊中最勇敢的將領伯恩哈德伯爵及其分隊被敵包圍,沒有一個人逃脫了士耳其人的弓節。皇帝自己也幾乎被殺死,受了兩次嚴魚的外傷。敵人如此頑強,德國人幾乎不能像樣地反抗,最後康拉德到達尼斯時,原來十萬步兵和七幹騎兵的精銳部隊只剩五六萬疲憊贏弱的殘兵。 儘管路易七世已經收到相關警告,但他對希臘皇帝的背叛仍然一無所知。他帶領軍隊穿過沃爾姆斯和拉蒂斯邦向君士坦丁堡進發,在拉蒂斯邦接見了曼努埃爾的使團。使團帶來希臘皇帝一封滿是吹捧和奉承之詞的信,據稱路易七世在朗格勒的主教向他讀出時臉都紅了。這個使團的目的是讓法國國王承諾和平而友好地穿過希臘人的疆域,並向希臘國王交出他在小亞細亞攻佔的土地。路易七世立即同意了這個提議的第一部分,而忽略了不合理的第二部分。他繼續向前穿過匈牙利,來到君士坦丁堡郊外, 然後下令駐紮帳營。 他一到達,受努埃爾便發來友好的邀請函,邀請他帶領一小隊士兵進入城中。路易七世立刻接受邀請,曼努埃爾在宮殿的門廊迎接。路易七世作出公平的承諾,而曼努埃爾每個討好的表示,討論的每句話,都是引誘路易七世同意把將來攻佔的土地交給他。路易七世頑固地拒絕這項要求, 並回到軍中,他確信這位皇帝是個不可靠的人。但是,談判持續了幾天, 25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法國軍隊極為不滿。受努埃爾跟土耳其蘇丹達成一項協議的訊息傳來,法國人的不滿升級為憤怒。將領們請求路易七世攻打君士坦丁堡,發誓要把這個背叛的城市夷為平地。但路易七世並沒有採納這個建議,而是下令撇替,波過海峽進入亞洲。 到達尼斯城下,他才第一次聽說德國皇帝出的小意外,並看到了德困軍隊的慘狀。於是兩國君主把軍隊合併,一起沿著海岸向以弗所進發。但康拉德似乎因為法國士兵多於自己計程車兵而妒忌,不喜歡暫時淪為對手的隨從,於是他突然帶領軍團的餘兵撤退,返回君士坦丁堡。曼努埃爾滿臉笑容,以禮相待。他非常真誠地慰問那位損兵折將的德困皇帝,非常強烈地詛咒嚮導的愚蠢,或者變節,康拉德一半相信了曼努埃爾的誠意。 路易七世繼續向耶路撒冷方向進軍,在梅安得河岸邊遇敵。土耳其人阻止他們過河,但法國人賄賂一個農民,知道下游有一處淺灘。他們毫不費勁地過了河,猛烈地攻擊土耳其人,打得對方落荒而逃。土耳其人是真正戰敗還是假裝戰敗很值得懷疑,似乎是後一種推測才對。把入侵者引到更加惡劣的地形,更有把握地消滅他們,這很可能是事先商定好的作戰計劃。要是果真如此,那麼情況正中設計者的下懷。取勝後的第三天,十字軍米到一個陡峭的山關,土耳其士兵在山頂陷藏得十分隱秘,沒有露出一絲埋伏的痕跡。法國人沿著陡峭的山道向上“邁著沉重緩慢的步子”, 突然間一塊巨大的石塊從懸虛滾下來,可怕地砸死一片陷入恐慌計程車兵。 同時,土耳其射手也從藏匿之處對著步兵射箭。利箭如雨紛紛落下,一次殺死幾百名士兵。射中騎士的鐵甲的箭反彈落下,對騎士絲毫無損,土耳其人見狀,就對戰馬射儲,騎士連人帶馬從陡坡墜向山下奔騰的激流。路易七世帶領後.衛部隊,直到看到受傷和墜落計程車兵才知道前面受到襲擊。 在不知道敵兵人數的情況下,他奮力向前,本來已經慌亂計程車兵們看到他後,顯得更加慌亂了。他的努力都白費了。隨著他們的前進,巨大的石頭繼續投下來,把人馬都砸落山崖。成功登頂計程車兵跟土耳其人短兵相接, 被頭朝下砸在其戰友的身上。路易七世自己也殊死作戰,十分艱險才避免落入敵人手中。最後,在夜色的掩護下,他和殘餘部隊終於逃脫,在阿塔利亞前面立穩腳跟。士兵大受挫折,組織散亂,他重新整頓紀律,振奮士氣,又跟各個隊長商討下一步的計劃。軍隊已經遭受嚴重的疾病和飢餓, 他們最後決定前往安條克。安條克是個獨立公國,仍然由塔蘭託的波蒙德的繼承人統治。這時政權由法國皇后埃莉諾的叔叔雷蒙德掌握。這位王子憑著他跟法國皇后的關係,盡力想令路易放棄十字軍東征的偉大目標一保衛耶路撒冷王國,並希望他配合拓展安條克公國的疆域和勢力。的黎波裡的王子也提出類似的計劃。但路易七世拒絕了他們兩人的提議,經過短 258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暫的拖延,就向耶路撒冷進發。德國皇帝康拉德早於路易七世到達耶路撒冷,他離開君士坦丁堡時從曼努埃爾•科穆寧那裡取得派兵協助的承諾, 但援兵卻從來不曾來過,許諾的人也從來不曾打算實踐諾言。 巴勒斯坦的基督教徒王子們和十字軍的將領們召開大會,討論未來的作戰計劃。大會最終決定,如果聯軍不攻埃德薩,轉攻大馬士革,將撒拉遜人趕出這個強大據點,那麼將更加有利於最終的勝利。這是個大膽的計劃,如果英勇地執行,就很有可能確保戰爭的勝利。團結一致才是一切偉大事業的靈魂,但基督教徒將領從來不吸取這個教訓,雖然他們都同意這個計劃,但對於如何執行,各人都有其各自的想法。安條克王子和的黎波裡王子相互嫉妒,他們也嫉妒耶路撒冷國王。皇帝康拉德嫉妒法國圍王, 而法國國王厭惡所有人。但法國國王是許下莊嚴的誓願才來到巴勒斯坦的,他的信仰(儘管可以稱為偏執)是發自內心的;他下定決心,只要還有機會為他投身的事業做點好事,他就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聯軍開始根據計劃圍攻大馬士革。他們憑著強大的兵力,一開始明顯佔了上風。圍攻持續了幾個星期,直到城裡的防禦工事被粉碎,抵抗力量越來越弱,表明防守不能堅持很久,這時各位將領因為愚蠢的妒忌心而起了糾紛,很快導致十字軍不僅在本次圖攻中,而且在整次征戰都一敗塗地。一本現代的烹飪書在關於烹煮兔肉的食譜裡,必定寫道:“先抓來兔子,然後殺死它。”這是毋庸置疑的智慧格言。但那些基督教徒將領在當前形勢卻沒有那麼聰明,他們尚未攻克城池就開始激烈地爭奪它的所有權。既然有了統治安條克的王子,有了統治的黎波里的王子,很多將領就要求成為統治大馬士革公國的王子,於是他們召開大會來決定花落誰冰。 他們把很多寶貴的日子都浪費在討論中,同時,敵人正逐步恢復力量。經過很長時間的激烈討論和考慮,他們同意授予參加兩次東征的弗蘭德斯伯遊羅伯特這份菜譽。而其他的競爭者卻拒絕承認他,也不配合攻城,除非看到更加合理的安排。軍中充滿豬疑,流傳著關於陰謀和背叛的不利謠言。心懷不滿的落選者撤退到大馬士草的另一邊,自行發動無望成功的進攻。其他隊伍也很快加入他們,結果導致大馬士革最海弱的一邊,也就是十字軍的進攻取得重大進展的一邊無人看守。敵人立即抓住時機,運回豐足的物料,重新加固城端,十字軍這才恢復清醒過來,但為時已晚。強大的摩蘇爾酋長薩夫•埃丁在一支龐大軍隊的中心,急行軍趕來救援守城軍隊,這時已經到達大馬土革附近。愚蠢的十字軍立刻放棄圍城,撤回耶路撒冷,敵人倒是絲毫無損,他們自己卻是徹底地被削爽了。 熱情的勁頭如今已經完全過去,即使最卑微計程車兵也都由衷地感到厭惡。一開始鬥志勇猛的康拉德也因為挫敗而厭倦,帶著可憐的殘兵敗卒回 25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到歐洲。路易七世十分愧疚,他逗留的時間雖然稍微長點,但在大臣薩格的不斷催勸下也回去了法困。第二次十字軍東征就此結束。它只是一段充滿失敗的歷史。十字軍離開了狀況比當初更槽的耶路撒冷王國,除了將領們感到的恥辱及所有參與者感到的灰心外,他們別無所獲。 聖伯納德由於當初預言的結果與現實相差如此之遠,在一定程度上失去聲譽,並像很多其他預言家一樣,在自己的國家不再受到群眾的尊敬。 更糟糕的是,他在其他國象也無法恢復聲譽。但是,仍然有不少狂熱的擁護者為他辯護,阻止民眾輕信的浪潮,因為民眾的輕信當初為他帶來名譽,如今若不加破除,反而會毀掉他的名譽。弗雷星漢的主教宣稱,預言家不一定每次都能作出準確預測,是十字軍自己的惡行惹怒了上天,帶來了惡果。辯護聖伯納德的最聰明的理由是明谷的若弗魯瓦提出來的。他堅稱十字軍並非不幸,因為聖伯納德預測了歡樂的結果,而天堂接收了如此光榮的烈士軍隊,這點不能說不值得慶祝。若弗魯瓦是個狡猾的辯手,但毫無疑問他說服了幾個狂熱信徒,但當時的廣大普通百姓仍然保持自己的觀點,或者說, “違心地信服了”。 現在我們來看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及其原因。瘋狂的熱潮自第一次出徵以來就持續冷卻,現在即使不是已經消失,也是將近消失了。歐洲各困人民只是冷眼旁觀王子們帶著武器出征。而騎士階層過去因戰功而興起, 如今又因榮耀而鼎盛。當人民大眾不再一窩蜂踏上征途時,騎士卻源源不斷向聖地輸送軍隊。鼓舞第三次東征的不再是宗教信仰,而是詩歌。詩歌對於當時忙於應付生活的普通百姓只不過是“陽春白雪”,一般人無法欣賞,也就不會引起民眾的所有注意。但騎士及其隨待滿心喜悅地聽著宮廷抒情歌手和吟遊詩人有關戰爭和愛情的旋律,渴望透過在聖地大展本領而贏得貴族小姐的青睞。第三次真正是十字軍東征的浪漫時期。當時的騎士較少是為了保護耶穌的聖墓和基督徒的東方王困而戰,更多的是為自己爭取最大的榮耀,而且他們只打必勝的仗。他們在戰場上不是狂熱的信徒, 而是真正的戰士;他們不是為了宗教而戰,而是為了菜耀,不是為了烈士的桂冠而戰,而是為了獲得佳人的芳心。 後來,薩拉丁經過一連串的戰鬥,把穆斯林的旗幟再次在耶路撒冷的城垛上升起,從而取得了這片東方領士的主權,其中的細節我們毋庸贅述。基督徒騎士和普通民眾,包括聖約翰騎士團、醫院騎士團和聖殿騎士團都陷入了痛苦的深淵:他們因微小的妒忌和糾紛發生分裂,根本無法抵抗智勇雙全的薩拉「率領的精銳之師。他們的失敗也痛苦地震撼了歐洲騎士階層,因為地位最顯赫的貴族成員跟居住在巴勒斯坦的貴族在血緣和交情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歐洲最先聽到薩拉丁在太巴列的大戰中打敗 26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基督徒軍隊並進行恐怖屠殺的訊息,很快又連續聽到耶路撒冷、安條克、 的黎波里和其他城市相繼淪陷的訊息。教士陷入痛苦的絕望中。教皇(烏爾班三世)聽了訊息極受震動,因為悲傷而日漸憔悴,至死都很少再露笑容。他的繼承者格列高利八世也同樣強烈地受到觸動,但尚能承受悲痛。 他下令基督教世界所有教士動員人民大眾為收復聖城而戰。地位不高的提爾大主教威廉遵循隱修士彼得的理念,從巴勒斯坦出發至歐洲向各國國王宣講他目睹的悲慘情況,並鼓動他們發兵救援。有名的德國皇帝紅鬍子腓特烈一世迅速集結軍隊,比之前的十字軍更加迅速地穿越大陸進入敘利亞,打敗撒拉遜人並佔領了伊康。不幸的是,他因為天氣酷熱不小心掉進塞德納斯河,其正當輝煌的戎馬生涯就此中斷。後來由士瓦本公爵領導十字軍,事實證明他不是那麼善戰,在戰鬥中一直受到挫敗,但他還是能在安條克堅守據點,直到歡洲援兵到來。 英格蘭的亨利二世和法國的腓力•奧古斯都各自帶領騎兵用盡一切力量支援東征,直到本國附近的戰事和爭端暫時轉移了他們的注意。1188年1 月,這兩位國王以及一批驍男善戰的騎士和勇士在諾受底的日索爾舉行誓師大會。提爾的威廉在現場以如簧之舌詳細解釋了十字軍東征的大業。整支軍隊宣餐向耶路撒冷進發。同時,這兩位國王還同意強制徵收“薩拉丁什一稅”,也就是按士地收入和個人收入的十分之一徵收的稅款,物件為所有無力或不願參加十字軍的每個基督教徒。每塊封地的世俗領主和教會領主都必須負責徵收轄內的什一稅,任何人如果拒絕支付應繳稅額,就會因此成為領主的奴隸和絕對財產。同時,參加十字軍的人可以得到各種優待,無論他們欠債不還,犯了搶劫罪還是謀殺罪,都沒有人能夠隨意拘捕他們。在大會結束後,法國國王在巴黎召集議會,莊重地確認這些舉描; 享利二世也在魯昂對諾受人民,在北安普頓郡蓋丁頓對英格蘭人民宣佈相同的舉措。用一位古代編年史作家的話說:“他召集議會討論前往聖地的征程,又要求為此交納什一稅,困擾整個國家。” 不僅僅是英格蘭受到什一稅的“困擾”,法國人民對此稅也毫無好感,而且從那時起,他們對十字軍東征的冷漠變成了憎惡。教士極其願意其他人捐出一半或全部所有財產來推動他們最樂意的計劃,但他們自己去一點也不積極捐出哪怕一個蘇。米羅提到,幾位教士提出反對此稅。其他的有蘭斯的教士向國王派去代表團,懇求他只接受教會的祈禱作為協助, 因為他們太窮,無法作出其他形式的捐獻。腓力•奧古斯都很清醒,為了教訓他們,派出附近的三位貴族毀壞教會的土地和財產。教士知道此種暴行後,向國王申請補償。“我會用祈禱幫助你們,”國王謙遜地回答, “懇求那些紳士們不再騷擾教會。”他實踐了諾音,但那些貴族從中領會 261
Extraordinar,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了這個玩笑,並繼續之前的破壞。教士又向國王請求。聽到他們的抱怨, 國王回答說,“你們還想我怎麼樣?在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們為我祈禱, 在你們需要幫忙的時候我也為你們祈禱了。”那些教士理解了這場辯論, 認為明智的做法就是不再說話,乖乖交納自己的那份薩拉丁什一稅。 這則逸聞表明十字軍東征多麼不受歡迎。如果連教士都討厭捐獻,那就難飪平民百姓會感到更大的憎惡。但歐洲的騎士熱切地盼望打鬥。什一稅嚴格徵收,英格蘭、法圍、勃艮第、義大利、弗蘭德斯和德國的軍隊很快來到戰場。但是,兩位領導十字軍的國王卻因為俗稱“獅心王理查”的吉耶訥公爵入侵圖盧茲伯爵的領士而陷入爭吵,所提議的前往巴勒斯坦的征程也因此而被耽擱。法國和英格蘭之間的戰爭持續升級,而且沒有太大可能迅速平息,很多參加十字軍的貴族先行向巴勒斯坦進發,讓那兩位君主自己慢慢解決分歧。 最後,死亡使享利二世遠離了敵人的仇恨以及兒子的背叛和不學。 他的兒子理查後來不久與腓力•奧古斯都結成聯盟,兩位年輕、勇敢、衝動的國君聯合所有力最推動十字軍東征。他們帶著眾多傑出的隨員在諾曼底的諾南科會面,當著所有騎士的面擁抱成為兄弟,併發誓一生都結為朋友和真正的盟友。他們的情誼在從聖地回來後只維持了四十天,當然這是後話。在以前的東征中,軍中的愚意行為和惡劣風氣帶來了毀滅性的影響,為了整肅軍紀,他們在軍中立下法律。過去,賭博得到很大程度的縱容,為爭端和流血事件種下禍根,現在其中一條法律規定,凡等級低於騎士的人員,一律不得賭錢。騎士和教士可以賭錢,但每人每天不得輸或扇超過20先令,否則罰款100先令。君主的私人待從可在上述範田內賭錢, 如有違反,則光身鞭刑責罰三天。士兵攻擊戰友導致流血的,必須砍掉一隻手;殺害戰友的,必須綁在死者的屍體上隨屍體一起活埋。年輕女子不得隨軍。這條使得很多沒有勇氣穿上男裝逃避法令的惡毒女人和善良女人傷心,但很多品質高潔、一往情深的未婚女子和主婦都違抗理查國王的命令,貌視危險,揹著劍或矛跟隨丈夫或愛人上戰場。唯一允許穿著便裝隨軍的婦女是年滿50週歲的洗衣婦,以及滿足該年齡要求的其他婦女。 兩位君主釋出了這些守則後,就一起向里昂進發。到達里昂後,他們分開行軍,約定在墨西拿見面。腓力翻過阿爾卑斯山脈到達熱那亞,在熱那亞安全渡河到達見面地點。理查在馬賽登船渡河去墨西拿。他衝動魯莽的性情使他很快陷入很多爭端,而他的騎士和追隨者大都像他一樣又勇敢又糊塗,熱衷地仿效他的衝動莽。在墨西拿,西西里人以非常高的價格售賣各種生活必需品。理查的軍隊抗議無效。由於對方不跟他們交易,故而他們從動口變成了動手,還使出最後一招,搶劫了西西里人。結果引起 26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持續的打鬥,理查最寵信的侍從勒布倫在其中一場打鬥中喪生。無論遠近的農民紛紛趕來支援城鎮軍民,戰鬥很快擴大化。理查因為失去最親的侍從而惱火,又得到西西里國王唐克雷德正在帶軍打仗的訊息,知道國王無暇顧及此方,於是他帶著最勇猛的騎士加入混戰。他們打退西西里人,攻擊墨西拿,手裡拿著劍突擊城垛,把西西里的旗幟扯下,而換上了自己的旗幟。這次衝突極大地冒犯了法國國王,他從那時起開始嫉妒理查,並擔心理查的心思不會過多放在重建耶路撒冷的基督徒王國上,而是為了自己攻城略地。但他還是運用自己的影響力恢復英格蘭人和西西里人之間的和平,不久以後就波海到阿克里,並從心裡萌生出對這位盟友的厭惡。 理查拖延了幾個星期,處於一種不太符合他性情的安穩狀態。他似乎不再跟西西里人發生衝突,而是過著瀟灑奢侈的生活。他在快樂中忘記了自己離開領地的目的,也忘記了使軍隊鬆弛渙散是很危險的。經過很長時間,士兵的迷信喚醒了他的責任感。士兵看到連續幾晚出現了彗星,相信是上天報復他們的延誤的警告。流星的出現也預示著類似的警告。一位十分迷信計程車兵名叫喬基姆,他手裡握著出鞘的劍,亂髮披肩地在軍營中到處奔跑,整夜地哭號,預言如果再不出發,將會發生瘟疫、饑荒和各種其他的災難。理查為謹慎起見,不能忽視這些暗示,於是謙遜地為疏息進行自我懲罰,然後波海前往阿克里。 海上的風暴分散了他的船隊,他和主要軍備安全抵達羅得島。這時他才知道有三瘦船在塞普勒斯多石的海岸上擱淺,該島的統治者伊薩克•科秘寧允許當地人搶劫倒的船員。理查的未婚妻貝倫加莉婭公主和他妹妹的船也因惡劣天氣被迫駛入利馬索爾港口,但伊薩克拒絕保護她們。 理查怒火沖天,發誓要報仇,於是集合所有船隻駛回利馬紫爾港口。伊薩克•科穆寧拒絕道歉,也不解釋,理查沒有心情浪費時間,於是他登上小島,打得前來抵抗的軍隊落花流水,並在塞普勒斯強徵特別稅。 他到達阿克里後,發現歐洲所有的騎士都在等他。耶路撒冷困王昌西尼昂的蓋伊很久以前已經集合勇猛的聖殿騎士團、醫院騎士團和聖約翰騎士團圍攻阿克里,但都遭到蘇丹薩拉丁率領的規模龐大、紀律嚴明的軍隊的堅決抵抗。十字軍已經堅持圍攻將近兩年時間,為驅逐敵軍作出近乎超人的努力。雙方已經在野外展開過很多次戰役,但各方都未能取得決定性的優勢。蓋伊開始感到,如果沒有歡洲援軍支援就無望攻下這個堅固陣地。他看到腓力和他的騎士,滿心喜悅,現在只等獅心王理查的軍隊到來,就能對阿克里作出決定最後勝負的攻擊。因此當英格蘭的船隊第一次靠近敘利亞的海岸時,基督徒軍營響起一片歡呼。當理查帶著軍隊登岸時,陣陣的歡呼聲甚至震動了薩拉了軍隊所駐紮的南面山地。 26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以前基督徒和穆斯林都把對方視為野蠻人,認為對對方仁慈就是犯罪,如今這種觀念已經轉變,這點可以說是這次十字軍東征的特點。雙方都對對方的英勇和寬宏懷有最崇高的敬意,在偶爾停戰時,雙方都會極其友善地相待。穆斯林的勇士對基督徒的騎士謙恭有禮,心中只有惋惜這樣優秀的戰士不信仰穆罕默德。而基督徒也懷有完全一樣的想法,高度讚美撒拉遜人的高潔,可惜這樣的大度和氣魄都因為不相信耶穌的福音而被玷汙。然而戰爭一起,所有這些美好的情感卻都消失了,雙方都志在毀滅對方。 腓力因在墨西拿發生的事件產生的嫉妒仍未消解,兩位君主拒絕一致行動。法國軍隊沒有聯合英國軍隊而是獨自進攻阿克里,結果沒有成功。理查也單獨進攻,最終也未果。腓力為了引誘理查計程車兵脫離理查的領導,提出每月向脫離英格蘭軍隊而投靠法國軍隊的每位騎土獎勵三個金幣。理查也用這種手法收買士兵,承諾向效忠英格蘭獅心王的每位法國騎士獎勵四個金幣。他們的時間就浪費在這種無謂的競爭中,並極大地損傷了士兵的紀律和效率。但是,事情也有好的一面,光是這樣兩支軍隊的出現就已經阻斷了守城軍隊的給養輸送,居民遭受極度嚴重的饑荒。薩拉丁出於謹慎不敢營救,以免發生大戰,決定等到敵人因內部糾紛削弱時再進改,但正因為這樣,他才輕易地成為敵人的獵物。如果他知道阿克里真正瀕臨絕境的話,也許他會改變計劃,但是由於跟阿克里的聯絡切斷,等到他知道里而的慘境時,為時晚矣。經過短暫的休戰,阿克里投降,同意歸還耶路撒冷的穆斯林當時佔有的真十字架,支付20萬金幣的贖金,並釋放阿克里的所有基督徒以及薩拉丁俘虜的200名騎士和1000名士兵。但要實現這些條件非常艱難,薩拉丁後來拒絕批准。這位東方君主不太重視那木十字架,儘管如此,他仍然扣押十字架,因為他知道基督徒得到十字架後不會只滿足於一次勝利那麼簡單。因此,他拒絕交出十字架,也不同意任何一項條件。而理查就像之前所威脅的那樣,殘忍地下令把手下抓到的所有撒拉遜俘虜處死。 佔領了阿克里只是給基督徒將領帶來新的紛爭。奧地利大公無理地在阿克里的塔樓升起他的旗幟,理查一看到就親手扯下來,踩在腳下。腓力盡管也不贊同大公的做法,卻因為理查的權位而不悅,於是兩國君主之間的不和加劇。呂西尼昂的蓋伊和蒙費拉的康拉德也相互爭奪耶路撒冷的王位。下面的騎士也紛紛仿效,基督徒軍營充滿了嫉妒、猜疑和惡意。在混亂當中,法國國王突然宣佈回國。理查憤怒地大喊:“無論為了什麼原因,要是他半途而廢,他將永遠蒙羞,法國也將永遠蒙羞!”但腓力沒有留下。他在東方患了病,而且渴望成為最高領袖,他寧可退出競爭,也不甘屆居於理查之後。他留下一小隊勃艮第士兵,然後就帶著其餘兵馬回法國。獅心王理查沒有發現法國的兵馬在眾多對手中最多,如今終於痛苦地 26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覺得失去了得力助手。 腓力離開後,理查重新鞏面阿克里,在教堂中恢復基督教信仰,並留下一批基督徒部隊戍守,然後帶領其他軍隊沿著海岸向阿什凱隆進發。薩拉丁密切注意,派出輕騎兵襲擊基督徒軍隊的後部,而他自己則由於對敵軍因腓力的離開變窕的情況判斷失誤,故而迫使對方開展大戰。雙方軍隊在阿佐託司附近相遇,爆發激戰。薩拉丁大敗,落荒而逃,通向耶路撒冷的道路暢通無阻。 內部的不和再度產生了惡劣的影響,進而阻止了理查連續取勝。他的意見不斷受到嫉妒他的男氣和勢力的其他將領的反對。於是軍隊沒有前往耶路撒冷,甚至也沒有按照預定計劃去阿什凱隆,而是去了雅法。全軍處於懶散狀態,直到薩拉丁具備條件再次襲擊他們。 很多個月裡,他們進行毫尤結果的爭鬥和毫無結果的談判。理查希望重新佔領耶路撒冷,但憑著勇猛也無法克服路上的艱難。因為他那令人難以忍受的自負使得原本真心實意合作的很多寬厚的將領都疏遠了他。經過很長時間,大家同意向聖城進軍,但行軍非常緩慢,路途艱辛,士兵頗有怨言,將領們心裡也在打退堂鼓。天氣又熱又燥,幾乎得不到食水。薩拉 T已經阻塞了路上的水井和水箱,軍隊在嚴幣缺水的情況下沒有足夠的鬥志向前推進。他們在百利恆舉行大會,討論該撤退還是該前進。最後會議決定撤退,並立即執行。據說理查首先被帶到一座山上,從山上可以看到耶路撒冷的塔樓。理檢視到耶路撒冷這麼近卻無法解放它,極受觸動,忍不住用盾牌擋著臉放聲吸泣。 軍隊被分為兩支分隊,小的分隊撤退到雅法,大的分隊由理查和物艮第公爵率領,回到阿克里。這位英困君主還沒完全準備好啟程回歐洲,信使就來到阿克里報稱雅法被薩拉丁包圍,情況危急,如不立即救援就會陷入敵手。勃艮第公爵旗下的法國士兵對戰爭充滿厭倦,拒絕援救雅法的戰友。理查對他們的膽怯感到羞恥,於是召集英國軍隊前去營救,剛好及時挽救了雅法。撒拉遜人如此害怕英勇善戰的獅心王,聽到他的到來就倉息而逃。薩拉丁對理查懷著最濃厚的敬意,當理查取勝後要求停戰時,他欣然答應。他們約定停戰三年零八個月,期間基督教朝聖者有權不必交稅, 暢通無阻地前往聖地朝拜。十字軍可以保留提爾和雅法及中間的鄉村。慷慨的蘇丹薩拉丁邀請很多基督徒參觀耶路撒冷,幾位將領利用這次機會飽覽了這塊被視為如此神聖的土地。他們很多人得到薩拉丁在宮中的幾天招待,回來後對這位高尚的異教徒滿口稱讚。儘管很多人被瓦爾特•司各特爵士虛構的光輝形象所迷倒,以為理查和薩拉丁見過面,但其實兩人從來不曾相見過。但他們都欣賞對方的作戰本領和高尚品格,要不然停戰條件 26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irowds 將比實際同意的條件煩瑣得多。 英格蘭國王不再耽誤回程,因為本國的信使帶來緊急訊息,請求他回函粉碎其他人篡奪王位的陰謀。他在奧地利領土內遭到長期囚禁以及最後被贖回的事蹟廣為人知,不必詳述。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就此結束,人員傷亡不如前兩次東征,但結果也差不多都是徒勞無功。 如今,民眾熱情的火焰的確已經十分微弱,教皇和統治者的所有努力都不足以飲復它原來熊熊燃燒的樣子。最後,這團火焰就像燈座裡即將熄滅的燈火,飄忽不定地閃爍以後,在最後一刻明亮地燃燒,然後就永遠地滅了。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在民眾感情方面乏善可陳。薩拉丁在跟英格蘭國王理查簽訂停戰協議一年後去世,疆域遼隔的帝國四分五裂。他的兄弟薩夫•埃丁(即薩法丁)佔領敘利亞,並因此受到薩拉丁的兒子們的侵擾。 這個訊息傳到歐洲時,教皇塞勒斯延三世斷定這是宣傳新一輪十字軍東征的有利時機。但歐洲各困都不願參與,且態度極其冷淡。人民缺乏熱情, 國王忙於應付本國更加沉重的事務。唯一鼓勵第四次東征的歐洲君主是德國皇帝亨利。在亨利的資助下,薩克森公爵和巴伐利亞公爵帶領人數眾多的軍隊開往戰場。他們到達巴勒斯坦後,發現在當地定居的基督徒並不歡迎他們。在薩拉丁溫和的統治下,他們享受著寧靜的生活和寬容的心態, 德國人一到來,這兩方面因素都受到威脅。因此,他們把十字軍視作多管閒事的侵略者,不支援他們反對薩法丁的鬥爭。這次東征比第三次造成了更大的災難,因為德國軍隊不但使得薩拉森人怨恨尤地亞的基督徒,還談失了強大的基督徒據點雅法,而且當初歐洲出發的軍隊最後折損了十分之九之多。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就此結束。 第五次十字軍東征較為重要,結果出乎策劃者的意料之外,競至洗劫君士坦丁堡,並登上東方君主的帝位建立法國王朝。每一位繼承的教皇無論在其他方面跟前任如何不同,但同樣熱情地贊同某點,那就是採取可能的各種手段維護羅馬教皇的統治地位。沒有什麼計劃能比東征更有力地達到這個目的。只要能夠說服歐洲的困王和貴族在敘利亞戰鬥和犧牲,教皇對歐洲各國人民思想的影響就會得到穩固。懷著這種目的,他們從來不問東征是否可能取得勝利,征戰的時機是否合適,人力和財力是否能夠充分保證。教皇英諾森三世如果能夠使英格蘭和法國君主恭順地響應東征的號召,他一定會非常驕傲。但約翰和腓力•奧古斯都兩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情,他們都深深地觸犯了教會,都處於教會禁令的管制,都忙著進行國內的重要改革:腓力賦予人民豁免權,而約輸則被迫免除公民的義務。教皇的特使勸不動他們,但正如第一次和第二次東征時一樣,一位能說會道的 26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教士鼓動了一批貴族,並透過這些貴族聚集了一批人馬。這個人就是雄心勃物、積極進取的高階教士訥伊主教福爾克。他受到羅馬教廷的重用,在所到之處宣傳新一輪的東征。原本他只是招攬了幾個新的信徒,連這W響的幾個也對東征沒有絲毫興趣,但他的運氣卻出奇的好。剛好香檳伯爵西奧博爾德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馬上比武大賽,邀請了遠近地區的所有貴族參加。超過2000名騎士帶著其待從參加比賽,大批的民眾都前來觀看。福爾克在慶祝活動期間到達現場,趁著有利時機,慷慨激昂地向眾多騎士宣講,熱烈地號召他們報名參加新一輪的十字軍。香檳伯爵年輕熱情,很快受到鼓動,從他手上接過十字徽章。這股熱情很快在聽眾中蔓延,布盧瓦伯好查爾斯也跟著加入,現場的其他騎士也紛紛仿效,2000名中只有150名不願參加。一時間,流行的狂熱仿若昔日一樣爆發。弗蘭德斯伯醉、巴爾伯爵、勃艮第公爵和蒙費拉侯爵也帶領所有陪臣加入隊伍。在非常短的時間內,一支真正的軍隊就起程向巴勒斯坦進發。 十字軍充分了解陸上行軍的艱難險阻,於是設法與一些義大利國家達成協議,希望對方把他們送到對岸。威尼斯共和國年邁的總督丹多羅提出為他們提供船上廚房,但是十字軍到達威尼斯後,丹多羅才發現他們連一半的費用都無力支付。他們想盡辦法籌錢,戰士把兵器融化賣摔,婦女捐出了小飾品。他們遊說當地的基督徒捐款,但響應者寥寥無幾,所有人明顯感到歡洲人的謹慎超過宗教熱忱。丹多羅沒有別的辦法,提出由威尼斯承擔費用運送十字軍到巴勒斯坦,但條件是他們要協助威尼斯收復不久之前被匈牙利國王佔領的扎拉。十字軍同意了,但這卻引起教皇的極大不滿,他威脅要將所有偏離耶路撒冷征途的人逐出教會。儘管教皇的譴責, 但東征軍卻從未到達巴勒斯坦。他們迅速圍攻扎拉,敵軍經過長時間的頑強抵抗,最終選擇投降。如果十字軍堅持下去,就可以自由地用劍對付薩拉森人。但由於不可預見的原因,故而將領們的雄心壯志轉到了別處。 在曼努埃爾•科穆寧死後,希臘帝國陷入割據混戰的局面。曼努埃爾的兒子亞力克修斯二世繼承王位,但他執政沒多久就被其叔叔安特洛尼克斯謀殺並篡奪王位。安特洛尼克斯也只統治了很短的時間。同一家族的成員伊薩克 •安傑勒斯武裝反抗篡位者,經過一場激戰,打敗並俘虜了安特洛尼克斯,並把他處死。但伊薩克也是剛登上王位就被迫下臺。他的弟弟亞力克修斯廢黜了他,並剜出他的眼睛,把他關進地牢。但這第三位亞力克修斯也不能安享王位,那位倒的伊薩克的兒子也叫亞力克修斯,他逃離了君士坦丁堡,聽到十字軍已經圍攻扎拉的訊息,他便向十字軍提出以優厚的條件協助他廢黜他的叔叔。他的提議就是,如果十字軍稍後協助他恢復父親的統治,他將會使希臘教會服從羅馬教皇的權威,借出希臘帝困 26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css of Crowds 所有的兵力攻佔巴勒斯坦,並在十字軍中分發20萬馬克的銀子。十字軍接受了這個提議,但是連帶某些將領的限制性條件:如果計劃遭到教皇的反對, 他們有權放棄執行計劃。但這點不必擔心。對於教宗來說,這個分裂的希臘國家臣服羅馬宗座遠比完全清除巴勒斯坦的撒拉遜勢力更加吸引人。 十字軍很快向希臘皇城進軍。將領和士兵都十分英勇善戰,令敵人聞風喪膽,篡位的亞力克修斯三世根本無法招架。經過無效的抵抗,他放棄了君士坦丁堡,逃得不知所終。失明的老伊薩克被釋放出米,扶上王位, 十字軍才聽到他的對手逃跑的訊息。他的兒子亞力克修斯四世後來與他聯合執政。 但那份協定的條件卻激怒了希臘人,高階神職人員拒絕服從羅馬宗座的統治。開始時,亞力克修斯試圖說服他的臣民順從,懇求十字軍留在君士坦T堡,直到目前尚未安穩的政權穩定下來。但他很快便失去民望,又由於他在補貼方面違反協議而得罪十字軍。最後,人民因為他的專制,舊友因為他的背信,雙方都對他宣戰。他自己的守衛在皇宮中把他逮捕,投入監獄;十字軍準備圍攻都城。希臘人立即開始選舉新的困君,希望找到一個勇取、強壯、堅毅的人,他們最終選定亞力克修斯•杜卡斯。這個人可以說心地極壞,但他卻有著希臘人民想要的品德。他以默蘇非利斯之名登上王位,第一件事就是除摔年輕的那個前任國君,後來不久就把年輕的亞力克修斯處死在獄中。而失明的老伊薩克因為悲慟過度死去,也不再是絆腳石。 現在希臘人和法蘭克人開始了你死我活的戰鬥。1204年早春,十字軍開始準備進攻君士坦丁堡。法國人和威尼斯人訂立雙方士兵共同分贓的協議,他們感到勝券在握,從來沒有想過失敗。這股信心使得他們不斷取勝,而希臘人正像通常的叛徒一樣膽小,不祥的預感已經把他們嚇呆了。 這對所有歷史學家都是一件訝異的事,默蘇菲利斯雖然負有英勇的盛名, 而且有強大的軍隊供他呼叫,但他劫沒有采取有效揩施擊退十字軍的進攻。十字軍的兵馬跟他可以呼叫的兵馬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十字軍為的是掠奪,而希臘人為的是保衛家園和整個民族。十字軍發動一次比一次猛烈的進攻,把希臘人撞到牆上,殺死每個反抗者,最後幾乎毫無損傷地攻入城中。默蘇菲利斯逃跑了,勝利者在君士坦丁堡大肆劫掠。他們找到了巨大的財富,光是金錢就足以分給每位騎士20馬克的銀子,每位護衛或侍從 10馬克,每位弓箭手5馬克。珠寶、天鵝絨、絲綢和各種華麗服裝,罕見的葡萄酒和水果,以及各色各樣珍貴的商品都落到他們手中,類給威尼斯商入,所有人共同分配收益。2000人被他們殺死了,如果沒有那麼多寶物吸引他們的注意,那麼屠殺的規模可能會比這大得多。 我們發現在鮮血玷汙了歷史畫頁的眾多慘烈戰爭中,士兵都粗魯地對 268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疵狂待上帝的作品,毫不留情地殘忍對待上帝的傑作—一人,但對漂亮的藝術品卻尊敬有加。他們會殺死婦女兒童,但卻放過一幅畫;他們會手刃老弱病殘的人,卻不損害一件精美的雕塑。而拉丁人在進入君士坦丁堡時,卻既不尊重人,也不尊重藝術品。他們把自己的粗暴殘忍發洩到人身上,利用藝術品滿足自己的貪婪。很多漂亮的銅像都是無價的寶貴藝術品,刧被他們敲碎當做爛銅賣掉。精雕細刻的大理石無法賊賣,就被粗暴地破壞, 甚至以更加殘暴的方式粉碎。 署殺和分贓完畢,由於他們之前已經宣誓承諾選出最合資格的候選人為君主,法蘭克人和威尼斯人各自選出六人,再開會選出一名君主。大家在弗蘭德斯伯爵飽德溫和蒙費拉候爵博尼費斯之間猶豫,但權位最終落在鮑德溫手上。他穿上帝王的紫袍,建立新的王朝。但他享受權位的時間不長,也不夠時間為繼任者鞏固勢力,以致後代君主的統治不久就被推翻。 不到60年的時間,法蘭克人在君士坦丁堡的政權就像當初默蘇菲利斯的一樣,遭受突然而悲慘的毀滅。這就是第五次十字軍東征的大結局。 教皇英諾森三世儘管對這些行動並不贊同,刧婉惜沒有採取行動解救聖地。他仍然抓住每個方便的機會宣傳新一輪十字軍東征的必要性。1213 年之前,他的勸說結果只是讓歐洲人民記住有這麼一回事。每年春季和夏李都有朝聖者的隊伍前往巴勒斯坦援助,但他們的人數不是以發揮什麼作用。這些定期出發的隊伍被稱為“三月隊伍”或“聖約翰節隊伍”,他們並不完全由對抗撒拉遜人的武裝士兵組成,其中還有普通朝聖者。這些朔聖者遵守暫言,只帶著手杖和行囊。在1213年早春,法困和德困召集了規模更加龐大的十字軍隊伍。在兩名僧侶的鼓動下,一支龐大的少年隊伍開始向巴勒斯坦進發,根據某些資料記載,人數達到30萬之多。毫無疑問, 這些隊伍由普遍集中在大城市到處遊蕩的小孩子組成,他們沾染了各種壞習氣,無所畏懼,什麼都願意做。這兩名僧侶的目的似乎是殘忍地把他們拐騙到運送奴隸的船上,藉口送他們到敘利亞,實際上是把他們類到非洲海岸當奴隸。這些不幸的小孩很多在馬賽登船。其中兩三隻船在義大利的岸邊失事,無人生還,其他船隻則安全到達非洲,孩子被當做奴隸買賣, 然後被送往內地的鄉村。另一支分隊到達熱那亞,但策劃這個可怕陰謀的人卻以為他們都在馬賽,所以在熱那亞港口來作任何安排,他們最終被熱那亞人勸回本國。 富勒•湯瑪斯在他離奇有趣的《聖戰的歷史》中寫道,這次十字軍東征是邪惡本性所為。他還補充說明了一個原因,這個原因如今讀來引人發笑,但這位傑出的歷史學家可是極其嚴肅認真地提出來的: “魔鬼吃大人生膩了,想用小孩子的熱血來慰勞他虛弱的胃”,就像美食家吃膩了羊 26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肉,改吃羔羊肉來換換口味一樣。 根據其他歷史學家的資料,那兩個僧侶的宣傳給受騙小孩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這些小孩到處大喊:“我主耶穌,助我恢復十字架!”結果無論是門問還是欄杆,無論是父親的恐嚇還是母親的慈愛,都無法阻止他們踏上耶路撒冷的征途。 歷史對關於這件徑事的記載特別簡略而混亂,當時提到此事的作者都沒有指明發動這場陰謀的僧侶的名字,也沒有說明他們因為黑心得到的懲罰。據說兩名從中漁利的馬賽商人因為其他罪行被繩之於法,並判死刑, 但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否透露了有關這件事的任何情況。 教皇英諾森三世似乎不知道少年十字軍這樣的米由,因為他聽說大批少年接過十字向聖地進發,大喊說道:”這些孩子覺醒了,我們都還在沉睡!”顯然,他以為歐洲人仍然熱衷於收復巴勸斯坦,而這些孩子的火熱對他自己的溫熱蘊含著某種責備。不久以後,他積極活動,向基督世界的神職人員發出一封通函,敦促他們宣傳新的十字軍東征。像往常一樣, 很多無所事事、熱愛冒險的貴族帶著待從加入。在這些隊伍聚集的同時, 英諾森在拉特朗大會上宜布,他自己將會戴著十字徽章,領導基督的軍隊保衛基督的聖墓。他如此熱切,很可能真的會親自上陣,但他的計劃尚未成熟時,死神就降臨了。他的繼任者鼓勵十字軍東征,但他自己劫並不隨軍參加。法困、英格蘭和德國繼續聚集軍事力量。這些國家都沒有任何重要的將領參加。匈牙利國王安德魯是唯一有閒情和興致離開自己領士的國君。奧地利和巴伐利亞的公爵也帶著龐大的德國軍隊與安德魯匯合,他們行至斯帕拉託,登船前往塞普勒斯,然後進入阿克里。 匈牙利國王由始至終的行為都表明了他的懦弱和寡斷。他在聖地領導的軍隊所向披靡,撒拉遜人措手不及,幾個星期內還沒準備好進行抵抗。 他打敗了前來抵抗的第一支部隊,然後向泰伯山進發,想要佔領撒拉遜人最近建成的一座重要堡壘。他暢通無阻地到達此山,本來可以輕易取下, 但由於他忽然感到一陣膽怯,故而沒有發動任何進攻就返回阿克里。後來不久,他就整個放棄了東征,返回匈牙利。 援兵陸陸續續緩慢地從歐洲出發。奧地利公爵現在已成為東征的首領,擁有足夠的兵力嚴重控敗撒拉遜軍隊。他跟其他將領開會後決定把東徵軍的全部精力放在埃及上面,埃及由於跟巴勒斯坦之間的關係,是撒拉遜勢力的中心,蘇丹正是從埃及源源不斷地徵募新兵抵抗十字軍。達米埃塔掌握的尼羅河咽喉,是埃及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從而也成為其攻擊的第一個目標。十字軍立即開始圍攻達米埃塔,並集中兵力猛烈推進,直到佔領一座塔樓。這座塔樓俯敞尼羅河中心,因此被視為達米埃塔整座城市的關鍵。 27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城狂正當他們慶祝本次勝利,把原本可以用來乘勝推進的時間浪費在狂歡上時,傳來英明的蘇丹薩法丁去世的訊息。他的兩個兒子卡梅爾和科雷丁分割了王國。敘利亞和巴勒斯坦劃歸科雷丁,而埃及則劃歸已經輔助統治埃及一段時間的卡梅爾。卡梅爾不受擁戴,人民起來反抗他,這為十字軍提供了比以往更加輕易佔領埃及的極佳時機。但是十字軍自古以米就沉溺紛爭和放縱,沒有看到最佳時機已經到來,或者看到而沒有及時把握。正當他們尋歡作樂、鉤心鬥角時,卡梅爾在達米埃塔城牆下平定了叛亂,並穩固了自己在埃及的政權。他最兄弟科雷丁聯手,下一步就是把基督徒從達米埃塔驅逐出去。超過三個月的時間裡,他們都集中所有精力想向守城軍隊輸送物資,或是引誘攻城軍隊開展全面戰爭,但都沒有成功。達米埃塔的創荒非常嚴重,害鳥害獸都成了奢侈品,以極高的價格出售。一隻死狗也比物資充裕時期的活牛高價。陳腐的食物引起疾病,成守士兵不足, 達米埃塔再也守不住了。 科雷丁和卡梅爾都同樣重視儲存這個重要的據點。他們確信大局已定,於是跟十字軍的將領召開會議,提出向基督徒奉送整個巴勒斯坦,唯一的條件就是十字軍從埃及撤兵。但奧地利公爵,法困和英國將領主要聽信了無知而偏執的宗教狂熱者紅衣主教佩拉糾的說辭,認為異教徒從來不講信用,他們的提議是騙局,最終他們會背棄諾言,於是作出了難以置信的盲目而錯誤的決定,竟然拒絕了這個優厚的條件。他們魯莽地結束了這次和談,對達米埃塔作出最後攻擊。守城軍隊幾乎不作反抗,因為他們已經不抱希望。基督徒進入城中,發現瘟疫和億荒的雙重破壞非常嚴重,7萬人中只剩下了3萬。 十字軍在達米埃塔逗留了幾個月。那裡的氣候要麼削弱他們的體格, 要麼矇蔽他們的理智,佔領達米埃塔後,他們完全失去了鬥志,比以前更肆無忌憚地沉湎於暴亂和酒色。布里埃納的約翰由於妻子而成為耶路撒冷的名義君主,他對這些將領的法懦、自大和紛爭感到無比厭惡,完全從達米埃塔撤出,回到阿克里。十字軍主力也已經回到歐洲,剩下紅衣主教佩拉糾隨心所欲地指揮剩餘的軍隊。他盡力安撫約翰,然後帶著聯軍向前推進,攻擊開羅。在還有幾個小時的行軍即可到達開羅時,他才發現其兵力不足以對付敵人,於是他立即掉頭,但尼羅河自他出發時已經上漲,水閘已經開啟,根本沒有辦法回到達米埃塔。在此困境中,他請求之前唾棄的和解了,幸運的是,寬大的卡梅爾和科笛丁兩兄弟仍然願意和解。過後不久,達米埃塔就回到了撒拉遜人手中,紅衣主教也回歐洲去了。約翰退回阿克里,為失去王因而悲痛,怨恨那些虛假朋友的愚蠢行為,因為他們不但沒有幫忙,還完全把事情搞砸。第六次十字軍東征就此結束。 27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第七次東征取得了更大的成果。德困皇帝腓特烈二世曾經宜誓要帶領軍隊保衛巴勒斯坦,但總是因為更加緊迫的要事而推遲行程。科雷丁是個溫和開明的君主,敘利亞的基督徒在他的統治下過著和平而寬鬆的生活。但是約翰不甘心不作反抗就失去了王國,而歐洲的教皇向來願意煽動歐洲各國介入以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那個時代沒有一個君主能比徳國皇帝腓特烈提供更有效的援助。為了激起他的熱情,他們向他提議迎娶年輕的公主維奧蘭特。她是約翰的女兒,也是耶路撒冷王國的女繼承人。腓特烈急忙滿心歡喜地表示同意。公主被毫不延誤地從阿克里帶到羅馬,舉行了極其隆重的婚禮。她的父親約輸把自己的所有權力交給女婿,耶路撒冷再度遇到一個既有意志又有能力佔有它的皇帝。新的十字軍東征準備工作立即開始。經過六個月,國王已經召集了有6000人的紀律嚴格的軍隊。根據馬修•帕里斯所記,英格蘭也聚集了同樣人數的軍隊,寫到十字軍東征的大部分史學作者都採用這種說法。約翰在還沒想到把女兒嫁給德國皇帝之前,前往英格蘭懇求享利三世及其貴族協助收復他失去的王國,但並未得到多少支援。理查德•格拉夫頓在他的編年史中寫道:“他再次心灰意冷地離開。”但是當更有影響力的歐洲政治家到場時,英國貴族就像在獅心王時代一樣,隨時願意為其拋頭顱,灑熱血。 腓特烈的軍隊駐紮在布倫杜西姆,但軍中卻出現了流行病,因此延遲了幾個月才出發。與此同時,皇后維奧蘭特在分娩時去世。布里坎納的約已經後悔放棄王權,而且被腓特烈很多怠慢和侮辱的舉動惹怒,一看到約束兩人的唯一紐帶因為女兒的死亡而嚴重損壞,他就立即對教皇施加影響,反悔自己做過的事,想要重新奪回自己放棄的皇冠。教皇格列高利九世個性高傲、倔強、記仇,對德國皇帝不服從教皇權威的很多行力懷有怨恨,於是他不顧自己的身份,支援約翰的提議。但是腓特烈郵視他們兩人,等其士兵康復以後,就渡海前往阿克里。航行沒到多少天,他自己也病倒了,被迫回到最近的港口奧特朗托。•格列高利九世這時已經決定支援約翰,以腓特烈退出神聖的征程或其他理由將他逐出教會。腓特烈開始對此表現出極度蔑視,但他病好後,就想讓教皇明白惹怒他沒有好下場,於是他派出軍隊破壞教皇的直轄領地。但這只是令事情更加糟糕,格列高利向巴勒斯坦派出信使,禁止信徒與被逐出教會的皇帝進行任何交往,否則將會遭受嚴重的痛苦和懲罰。因為他們之間的嫌隙,原本雙方都熱心支援的東征很有可能正如撒拉遜人所希望的那樣徹底失敗。但腓特烈仍然保持對東證的熱情,因為他現在是耶路撒冷的困王,是為了自己而戰,而不是為了基督世界,也不是為了基督世界的代表——教皇格列高利。聽說約翰準備離開歐洲,他也抓緊時間出發,安全到達阿克里。到了阿克里他才 272
非同尋靠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數狂第一次感受到被開除教籍的危害。巴勒斯坦的基督徒拒絕給予他任何形式的幫助,並對他充滿懷疑,甚至憎恨。聖殿騎士團、醫院騎士團和其他騎士開始時也是這樣,但他們不是盲從遠方的統治者的人,尤其當是這樣做會危害他們自己的利益時。因此,當腓特烈開始獨自領兵向耶路撒冷進軍時,他們全都加入到他的麾下,聽從他的指揮。 據稱,德國皇帝離開歐洲時已經開始跟蘇丹卡梅爾協商收復聖城的事,而卡梅爾因嫉妒哥哥科雷丁的雄心,願意作出這種安排,條件就是腓特烈必須保證卡梅爾佔有更為重要的埃及領土。但十字軍還沒到達巴勒斯坦時,科雷丁就去世了,卡梅爾的所有擔憂都解除了。然而,地球上這一角貧瘠的土地已經沾染了很多基督徒和撒拉遜人的鮮血,他認為不值得為此跟十字軍鬥個你死我活,於是提出三年的停戰協議,只是另外規定,必須允許穆斯林在耶路撒冷的廟堂自由參拜。而巴勒斯埋那些心胸狹隘的基督徒並不滿意這個值得高興的結局,他們為自己爭取到了寬容,卻不願總將其施與他人,於是強烈抱怨允許對手自由參拜的特權。輕易得來的幸運使得他們傲慢無禮,並質疑腓特烈在教會禁令期間簽訂條約的權力。腓特烈對耶路撒冷的基督徒感到厭惡,但是聖殿騎士團和醫院騎士團仍然忠於他,於是他前往耶路撒冷加冕。所有的教堂都關門,他甚至找不到神甫為他主持加冕儀式。他長期以來一直輕視教皇的權威,現在教皇如此不合理地行使權力,那他也無所畏懼,既然沒有人為他加冕,他就很聰明地自己戴上。他從祭壇上親手取下皇冠,勇敢而驕傲地戴在自己頭上。沒有民眾的歡呼和掌聲響徹天宇,沒有神職人員歌頌榮譽和勝利的歌聲迴響,只有一千把劍從劍鞘中拔出,證明劍的主人餐死護衛新的國君。 他應該不會長期放棄自己國家的領土,只守著巴勒斯坦貧將土地上這個不舒服的王位。不到六個月,他已經受夠了這裡的人民,而且還有更加重要的事務要求他回困。布里埃納的的翰公開聯合教皇格列高利反對他, 而且準備帶領教皇的軍隊蹂躪他的領土。他知道這個訊息後決定馬上回國。他首先教訓了那些蔑視他權威的人,讓他們認識到他是他們的主子, 然後懷著對巴勒斯坦的詛咒渡海回國。第七次十字軍東征就此結束。儘管這次東征經歷了很多的阻礙和不利因素,但比前一次給聖地帶來了更多真正的益處。這個結果全賴腓特烈的英勇和蘇丹卡梅爾的大度才得以實現。 透過婚姻而將王位轉移給約翰的瑪麗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艾麗絲,腓特烈離開後不久,這位塞普勒斯王后要求取得耶路撒冷的王位。但是龐大的騎士團擁護腓特烈,艾麗斯只好被迫放棄。 東征的和平結局為歐洲帶來喜悅的同時也有其他複雜的情感。法國和英格蘭的騎士在簽訂停戰協議的很久之前已經按捺不住,集結兵力準備第 27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八次東征。在巴勒斯坦也不是人人滿足。挨近耶路撒冷的眾多伊斯蘭小因沒有簽署停戰協議,而是不斷地侵擾前沿的城鎮。向來喧囂的聖殿騎士團對阿勒頗蘇丹發動猛烈的戰爭,結果幾乎覆滅。他們遭到大規模的屠戮, 整個歐洲都回響著他們的悲修故事,很多貴族騎士拿起武器,準備挽救這個創造出種種輝煌和激動事蹟的騎士圖。卡梅爾看到對方的準備工作, 認為自己已經表現出足夠的大度,於是在停戰協議屆滿的那天發動進攻, 挫敗了兵力不足的基督徒軍隊,佔領耶路撒冷。在這個訊息尚未傳到歐洲之前,大批的十字軍已經在納瓦拉國王、勃艮第公爵、布列塔尼伯爵和其他將領們的帶領下行軍出發。他們到達目的地才知道耶路撒冷已被佔領, 但是那位蘇丹已經去世,競爭者正在搶奪王國的最高權力。敵人的紛爭本來會使他們團結一心,但是正如之前所有的東征一樣,每位封建首領都是自己軍隊的主人,他們只顧自己行動,而不顧整體計劃,後果就是一事無成。當某位將領佔了一時的上風,但無法繼續擴大優勢時,另一位將領落敗,也無法挽回損失。戰爭就這樣連續不斷,直到發生加沙之戰,納瓦拉困王大敗,損失慘重。為了使自己的軍隊免於覆滅,他被迫跟卡拉克酋長簽訂苛刻的壓迫性條約。 在這緊急關頭,英格蘭的援兵到米,將領康沃爾伯爵理查與“獅心王”同名,也繼承了獅心王的勇氣。他的軍隊勢力強大,鬥志昂揚,士兵對自己和將領都充滿信心,頗有常勝軍隊的風範。他們的到來改變了事情的局面。新的埃及蘇丹正跟大馬士革蘇丹打仗,根本沒有足夠兵力同時對抗兩個強敵。於是埃及蘇丹派出信使與理查見面,提議雙方交換戰俘, 並完全割讓聖地給十字軍。理查並不是僅僅為了戰鬥而戰鬥的蠻夫,他立即同意了這麼優厚的條件,沒有進攻而解放了巴勒斯坦。然後埃及蘇丹調動全軍對付穆斯林敵人,而康沃爾伯爵則返回歐洲。第八次東征就這樣結束,這在所有東征中對當地人民最有益處。基督世界再也沒有藉口向東方派出兇猛的軍隊。從所有表面現象來看,聖戰已經結束了。基督徒已經完全佔有耶路撒冷、的黎波里、安條克、埃德薩、阿克里、雅法等幾乎全部的尤地亞地區,如果他們和平共處,那麼就可以輕易消除相互的嫉妒和敵意。但不可預見的悲慘事情發生了,它摧毀了這幅美好的前景,並最後一次重新點燃東征的狂熱。 成吉思汗及其繼承者就像熱帶風暴一樣席捲亞洲,摧毀其所到之處的一切古老城鎮。無數的隊伍從遠方北部和東部深處出發,推翻一個又一個王國,克拉斯米帝國也被這些所向無敵的軍隊毀滅。殘暴野蠻的克拉斯米人被迫離開家園,轉至南亞各地尋找棲身之所,且一路上燒殺搶掠。途中他們向埃及進軍,埃及蘇丹無力抗擊這些覬覦肥沃的尼羅河谷的侵略者, 27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只好設法轉移他們的目標。他向克拉斯米人的領袖巴巴肯派出特使,邀請他們到巴勒斯坦定居。這些瘋狂野蠻的流民接受了提議,在基督徒尚未知曉他們到來的訊息時,已經像乾熱的西蒙風一樣,來勢洶洶地進入巴勒斯坦,一路放火殺人。耶路撒冷的居民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情形,他們就已經兵臨城下。他們既不放過人命,也不放過財產,不但屠殺婦女兒童, 還殺死聖壇的神甫,甚至褻瀆古老的墳墓。他們摧毀基督教的一切痕跡, 犯下戰爭史上最令人髮指的惡劣罪行。大約7000居民撤離耶路撒冷避難, 但他們尚未走遠,野蠻的敵人就在城牆上升起十字旗引誘他們回來。這個詭計得逞了,可憐的難民以為救兵從另一個方向到來,於是轉身返回家園。結果幾乎全部人都遭到殺害,耶路撒冷的街道上血流成河。 聖殿騎士團、醫院騎士團和條頓騎士團忘記了其長久以來的仇恨,聯手對付這個嗜血成性的敵人。他們跟巴勒斯坦其餘所有騎士一起鞏固雅法的陣地,努力勸說埃米薩和大馬士革的蘇丹協助他們抗擊共同的敵人。最初得到的穆斯林援兵只有4000人,但雅法的君主布里埃納的華爾特堅決地抗擊克拉斯米人。這一方作出殊死的致命攻擊,那一方則毫不手軟地兇猛相搏。雙方各有勝負,戰鬥持續了兩天,最後埃水薩的蘇丹逃回自己的堡壘,布里埃納的華爾特落入敵人手中。這位英勇的騎士雙臂被總到一個十字架上,從雅法的城牆可以看到。克拉斯米人的首領宣佈,雅法不投降就不放他。華爾特提高他微弱的聲音,沒有提出投降,而是命令士兵堅持到最後。但他的英勇行為並沒有什麼用處。大部分士兵已經遭到殺害,龐大的騎士團這時只剩下16名醫院騎士、33名聖殿騎士和3名條頓騎士。這些可憐的餘兵逃到阿克里,克拉斯米人則成為巴勒斯坦的領主。 敘利亞的蘇丹們寧可與基督徒為鄰,也不願意跟殘暴的克拉斯米人為鄰。甚至埃及蘇丹也開始後悔自己曾經助紂為虐,於是他跟埃米薩和大馬士草蘇丹聯合起來,想要把克拉斯水人驅逐出境。克拉斯米人只有2萬人, 無力抵抗四面八方包圍過來的堅決抵抗的軍隊。蘇丹的軍隊在幾場戰役中擊潰了他們,大批衣民也起來報仇,克拉斯米人漸漸減少,但沒有人同情他們。他們的首領巴巴肯被殺,經過五年的殊死搏鬥,他們最終被滅絕, 巴勒斯坦再次成為穆斯林的領士。 在耶路撒冷遭受毀滅性的入侵之前不久,路易九世在巴黎病倒了,他因為發熱而神志不清吋夢到基督徒和穆斯林在耶路撒冷前激戰,基督徒落敗, 損失慘重。這個夢境給迷信的路易九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莊嚴地發誓一旦恢復健康,就會踏上向聖地朝聖的旅途。當巴勒斯坦遭退不幸,耶路撒冷和雅法遭到屠城的訊息傳到歐洲時,路易想起自己的夢。他更加確信這是上天直接給他的暗示,於是他準備帶領十字軍解放聖城。儘管國不可一日無 27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君,但他卻仍然一心一意地要實現自己的目標,並開始準備一切離開法國。 教皇英諾森九世讚揚他的熱情,並盡力協助他。教皇向英格蘭的亨利三世寫信,請他在英格蘭也發起十字軍,並要求全歐洲的神職人員和信徒為十字軍東征捐款。著名的索爾茲伯裡伯爵威廉•朗吉斯皮帶領眾多勇敢的騎士和士兵響應號召。但法國和英格蘭民眾並沒有被喚起。儘管龐大的軍隊已經為此紫集,但民眾在情感上卻不再給予支援。沉重的賦稅極大地冷卻了大眾的熱情,甚至騎士拒絕參加十字軍也不是羞恥的事。當時(1250年)著名的法國吟遊詩人呂特貝夫創作了十字軍參加者和不參加者的一段對話,讀者可從 《韋氏韻文故事》譯本中讀到。十字軍參加者竭力勸說不參加者拿起武器, 拋棄一切,參與這神聖的事業。但從不參加者更加有力的論據米看,詩人顯然站在不參加者這邊。這位仁兄面對十字軍朋友的催勸,回答道: “如果我理解正確,你以為我最好也馬上奔赴那片土地, 不惜酒盡鮮血把它嬴回來, 卻不要它的一寸一尺; 任憑家中妻兒悲傷落淚, 孤苦無依; 舒適的房子骯髒損毀, 只有家狗看守。 但是來愛的朋友, 古語中蘊含著智慧, 告誠我們珍惜擁有的東西, 這古訓我決不違背。” 這反映了普遍的民意,難徑路易九世整整用了三年來組織軍隊和做準備。一切就緒後,路易出發渡海到塞普勒斯,隨行的有皇后、兩個兄弟、 安茹伯爵和阿圖瓦伯爵,以及法國最高階騎士的龐大隊伍。他的第三個弟弟普瓦捷伯爵則留在後方召集另一支十字軍,幾個月以後也隨之而至。所有軍隊在塞普勒斯匯合,共有5萬人,不包括威廉•朗吉斯皮的英國十字軍。但流行病再次出現,幾百人病死,所以他們必須在塞普勒斯過冬。春天,路易帶領軍隊啟程前往埃及,猛烈的風暴分散了船隊,他只帶著幾千人來到達米埃塔前面。但是他們既衝動又自信,儘管蘇丹梅里克•沙帶領精銳部隊來到岸邊,但路易還是決定不等其餘部隊而直接登陸。他從船上迫不及待地跳下來,涉水走到岸上,軍隊受到他的熱情和勇氣鼓舞,也緊 276
非問寸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緊跟隨著他,並喊著第一次東征時的古老戰鬥口號:“神的旨意!神的旨意!”土耳其撒拉遜人一下陷入慌亂。一隊騎兵企圖壓倒十字軍,但十字軍騎士把巨盾深深插入沙灘中,長矛直刺敵方,步步進逼。他們組成了一道堅不可破的整壘,土耳其人害怕當面迎戰,於是掉頭撤退。正在混亂之際,土耳其人陣營誤傳蘇丹已死,混亂迅速擴散,最終潰不成軍,一敗塗地。敵人放棄達米埃塔逃跑,當天晚上,獲勝的十字軍在城中建立總部。 在海上風暴中失散計程車兵不久以後也到達達米埃塔。路易有了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不僅能夠佔領巴勒斯坦,還可以佔領埃及。 但過分自信正是路易的軍隊失敗的原因。他們以為已經取得重大勝利, 前路沒有多少阻礙了,於是縱情放鬆和享樂。當路易指揮他們向開羅進發時,士氣已經大不如前。成功沒有激勵他們,反而磨滅了他們的勇氣;他們因為縱情酒色而染上疾病,又因不適應異域氣候,導致病情愈加嚴重。受蘇爾在通往開羅的路上,但前往曼蘇爾的道路卻被坦尼西運河阻隔,撒拉遜人守在運河的兩岸,阻止十字軍透過。路易下令把橋路搭到對岸,於是士兵在兩座貓堡(即兩座移動高塔)的掩護下開始搭橋。撒拉遜人投射大量的希臘火(當時的火炮),很快就摧毀了貓堡。路易被迫改用其他的渡河方法。 他們用重金賄賂一個農民,得知一處可以涉水過河的淺灘。阿圖瓦伯爵率領 1400人的分隊試著從淺灘過河,而路易則帶領部隊主力對抗撒拉遜人。阿圖瓦伯爵安全過河,並打敗前來陽止他上岸的敵軍分隊。這位英勇的伯爵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忘記自己兵力寡弱,竟進入曼蘇爾範圍追擊合皇逃跑的敵人。穆斯林看到他跟其他十字軍隊伍完全隔絕,在曼蘇爾成衛部隊以及周邊地區援兵的協助下,鼓起勇氣掉頭反抗。雙方短兵相接,基督徒軍隊殊死戰鬥,但不斷增多的敵軍完全包圍了他們,斷絕了勝利和逃跑的希望。阿圖瓦伯爵是最先被殺的其中一人,當路易趕來救援時,那支勇敢的前鋒部隊已經近乎瓦解,原來的1400人只駒下300人。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法國國王和他的軍隊表現出非凡的英雄氣概,而撒拉遜人在塞西頓酋長的帶領下,決心憑這最後的戰役,完全消滅這文侵佔岸邊領土的歐洲新軍。夜露初降時,基督徒佔領了受蘇爾,自以為奪得勝利。自戀使他們不願承認撒拉遜人是主動撤退,而不是落敗而退。但最終他們的將領不得不承認,這場致命的戰役已經完全瓦解了十字軍,他們再也沒有奪得勝利的希望了。 十字軍認消事實後請求和解。蘇丹堅持十字軍必須立即從達米埃塔搬兵,並且扣押路易作為人質直到對方實現條件為止。路易的軍隊立即表示反對,和談中斷。十字軍決定嘗試撤退,但敏捷的撒拉遜人一時出現在前方,一時又出現在後方,使得撤退極端困難,而且截擊了大量散兵。幾百人淹死在尼羅河裡,逃脫厄運的人則遭到疾病和飢餓的嚴重打擊。路易自己也 27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husiu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因疾病、勞累和灰心而致使身體虛弱,在馬上幾乎坐不穩。在倉皇逃跑時, 他與待從失散,行走在陌生的埃及沙漠上,他又病又累,幾乎無依無靠。只有一名騎士塞日訥的傑弗裡照顧他,把他帶到一個小村的破敗小屋。他在小屋躺了幾天,以為自己隨時會死去。但最後,他被撒拉遜人發現,成為俘虜。撒拉遜人以對待君王的禮儀待他,並對他的不幸感到同情。在他們的照料下,他的健康很快好轉,下一件事就是考慮如何贖回他的自由。 撒拉遜人除了要求贖金,還要求割佔阿克里、的黎波里和其他巴勒斯坦城市。路易猶豫地拒絕了這些條件,表現出極度的驕傲和勇氣,以致蘇丹宜稱路易是他見過的最高傲的異教徒。經過多次討價還價,蘇丹同意放棄這些條件,最終簽訂條約:十字軍交回達米埃塔,雙方停戰十年,十字軍交出1萬金幣贖回路易和其他所有十字軍俘虜。然後,路易撤退到雅法, 用兩年時間為雅法、凱撒勒雅和基督徒在巴勒斯坦的其他領地建立適當的防禦系統。然後,他就回到法國,因為對主的忠誠而被讚譽為聖人,但卻沒有因為戰功而聞名。 馬修•帕里斯告訴我們,1250年路易在埃及時,“成千上萬的英格蘭人決定加入聖戰,幸好英格蘭國王派人嚴密把守港口,禁止他們跑出國門。”當這位法國困王戰敗和被俘的訊息傳來時,英格蘭人的熱情冷卻了,東征只有教會歌頌,而沒有民眾提起。 在法困,感受劃迥然不同。困王被捕的訊息使得整個國家驚愷失措。 一個狂熱的僧侶西託突然出現在鄉間,向人們宣稱聖母以及一群聖人、殉道者出現在他面前,要求他號召牧羊人和農夫守衛十字架。他對著牧羊人和農夫反覆宣講,而他如此能言善辯,成千上萬的人圍上來,隨時願意跟隨他到任何地方。這些棄置牧場和耕地的所謂牧羊人,人數競然超過5萬人—米羅稱有10萬人。在國王離國期間攝政的皇后布蘭奇剛開始時也支持這些牧羊人隊伍,但他們不久便開始為非作歹,和平的民眾被迫起來反抗。他們一路上搶劫、謀殺,無惡不作,善良的百姓在政府的協助下聯合起來把他們制服,直到殺死了3000人,這些隊伍才最終解散。很多史學作者稱被殺的人數甚至超過3000。 為期十年的停戰協定在1264年屆滿,聖路易一是因為狂熱,二是為了挽回他嚴重受損的軍事聲譽,計劃進行解救巴勒斯坦的第二次征戰。教皇當然支援他的計劃,歐洲的騎士也再次行動起來。1268年,英格蘭王位的繼承人愛德華宣佈決定參加十字軍,教皇(克雷芒四世)向高階和普通神職人員寫信,要求他們透過遊說信徒以及捐出收入來協助東征事業。英格蘭的神取人員同意捐出收入的1/10,而且議會法令規定,所有信徒必須在 *迦勒節捐出作物和可動產收入的1/20。 278
非間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儘管身邊有幾位頭腦消醒的大臣的抱怨,但路易仍然準備一切離開法國,趕去毀滅敵人,而沒有想到繁菜的法國後來卻也因此而衰落。好戰的貴族都很積極,1270年春天,困王帶著6萬士兵的軍隊渡海。因為天氣惡劣,他被迫進入撒丁島,在撒丁島時,他改變了原來的想法。他原來打算前往阿克里,但後來轉向非洲海岸的突尼西亞。突尼西亞國王之前曾經表示想成為基督徒,信仰基督教,路易似乎打算改變他的信仰,以確保他會協助自己對抗埃及蘇丹。他經常說:“如果能夠成為這位穆斯林國王的教父,那我該多麼榮幸啊!”他懷著這種想法在非洲登陸,接近迦太基時, 他才記起自己帶著軍隊。突尼西亞國王不想放棄自己的宗教,無論如何也不願協助十字軍東征。恰恰相反,他帶著在這突發的緊急情況之下可以集合的所有軍隊阻止十字軍登陸。但是法困人調整了最初的部署,嚴重挫敗了穆斯林,造成很大傷亡。即使面對前來抗擊的援兵,他們仍然佔有一些優勢。但是軍中卻出現了傳染病,這使他們再也不能取勝。士兵一天一百地死去,同時,敵人就像瘟疫一樣造成嚴重傷亡。路易自己也是首批染病的人,其身體因為疲勞而非常虛弱,即使在離開法閒前,他也無法支撐整副盔甲的重斌。士兵發現他們敬愛的君主命不久矣都非常傷心。幾天之後, 路易在迦太基去世,終年56歲。法國軍隊和人民都為他的死感到非常痛心。他也在歷史上留下非凡的名聲。他是基督救會作家認可的模範困王, 在他們眼裡,他的每個缺點也都成為優點,因為這些缺點是在推進教會事業的過程中顯示出來的。較為中肯的歷史學家在譴責他的狂熱時,也承認他具有很多傑出而罕見的天賦,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沒有落後於時代,反而在很多方面都走在時代的前面。 他的兄弟安茹的查理透過在西西里的一場革命成為西西里國王。查理在聽到路易去世的訊息之前已經帶著大批援兵從墨西拿波海。他在迦太基附近登陸後,領著軍隊在軍樂的鼓聲和喇叭聲中前進。不久他就知道了自已的慶祝是多麼不合時宜,不禁在全軍面前傷心落淚。所有勇士在這種情況下都不會因為落淚而羞愧。查理很快與突尼西亞國王達成和平協議,法國和西西里的軍隊各自回到自己的困家。 十字軍在英格蘭並沒有得到多大支援,王位繼承人也只是召集了1500 人的小隊伍。王子愛德華帶著這小隊人馬從多佛渡海到波爾多,希望在那裡與法國國王會師。但是,聖路易已經提前離開幾個星期,於是愛德華也跟著他來到撒丁島,後來到突尼西亞。他在到達非洲之前,聖路易已經去世,法國和突尼西亞之間已經簽訂和平協議。但是,他仍堅決不放棄東征。 他回到西西里,在那裡過冬,然後設法壯大隊伍。春天,他渡海到巴勒斯坦,並安全到達阿克里。那裡的基督徒一如以前地因為相互的嫉妒和仇恨 27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而鉤心鬥角。兩大軍事騎士團一如以前地充滿敵意,橫行跋扈,不但相互鬥爭,也跟全世界為敵。愛德華的到來使得他們在一定程度上拋開微不足道的糾紛,齊心協力作出最後的努力解放這個第二故鄉。不久,由6萬個勇士組成的精銳部隊加入英格蘭王子的軍隊,並準備重新開戰。蘇丹比巴斯(又稱本多克達爾)是個兇狠的馬姆魯克人,他透過血腥的革命奪得王位,當時他正與所有鄰國交戰,因此無力集中全副精力對付十字軍。愛德華利用這個優勢,勇敢地向拿撒勒推進,擊敗士耳其人,佔領這座城市。 這已經是他所有的戰績了。當地酷熱的天氣在軍中引發了疾病,他自己也最先病倒,精神疲倦。他病了一段時間正在恢復時,一個信使稱有重要事情稟報,並將重要信函送到他手上。當王子審閱這些信函時,那個叛變的信使從皮帶中抽出一把短劍,捅進王子的胸膛。所幸傷口不深,而且愛德華已經恢復了部分體力,他大聲求救,同時用自己的短劍跟刺客搏鬥,把刺客殺死。他的待從聽到呼聲立即趕來,發現他流了很多血,經過檢查後斷定兇器上面有毒。他們立即採取措施消毒傷口,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派人送來解藥,從而解除了毒藥造成的危險。卡姆登在他的歷史書中採用了更受大眾歡迎而且自然更美好的版本,他認為埃莉奧諾拉公主出於對英勇的丈夫的愛,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吸出毒液。正如古時候的高勸所說:“可惜這麼感人的故事不是真的,女子充滿愛意的舌頭對於這樣無敵的解藥” 不能達到解毒的效果。 愛德華不必問就懷疑刺客是埃及蘇丹派來的,但他也只是懷疑而已, 因為刺客已死,揭示真相的主要線崇也就永遠丟失了。愛德華恢復健康後,準備再次發動進攻,但是蘇丹由於忙於當時更加重要的防禦戰爭,故而向十字軍提出和解。這正表明了敵方的虛弱,也使得愛德華更加希望繼續戰鬥,但他還必須顧及其他利益。他的父親享利三世去世的訊息傳到巴勒斯坦,他必須回到英格蘭,於是他同意了蘇丹的條件。據此,基督徒可以保留在聖地的領士,雙方停戰十年。然後,愛德華渡海回到英格蘭。最後一次十字軍東征就此結束。 我們可以用幾句話簡述聖地後來的命運。基督徒不顧過去的苦難和周圖虎視眈眈的鄰困,最先違反停戰協議,在馬蓋特附近搶劫了一些埃及商人。埃及蘇丹立刻報復對方的暴行,準備攻佔馬蓋特,雙方再次交戰。馬蓋特的基督徒守軍進行了英勇頑強的抵抗,但是再也沒有歐洲援兵救助他們,最終他們淪陷了。接著,的黎波里和其他城市也相繼淪陷,最終阿克裡成為巴勒斯坦唯一在基督徒手中的城市。 聖殿騎土團的大團長集合人數已經不多的忠心的騎士,在塞普勒斯國王提供的極少援兵協助下,準備拼死保衛最後這片領土。歐洲對他的求救 28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充耳不聞,敵軍人數佔了壓倒性的優勢,騎士們的忠誠和英勇並沒有起到作用。在那次災難性的圍攻中,基督徒全部被消滅。塞普勒斯國王看到抵抗無效就逃了,領軍的大團長也被刺了一百多劍。只有七名聖殿騎士和同樣效量的醫院騎士死裡逃生。獲勝後的穆斯林放火燒城,永遠地結束了基督徒在巴勒斯坦的統治。 聽到這個訊息,歐洲的教士一片駭然和悲痛,他們努力再次喚起歐洲各國保衛聖地的精力和熱情,但是民眾的癲狂已經成為歷史,熱情的火焰已經燃盡,再也不能復燃。偶爾有一名騎士宣佈拿起武器,不時有一位國王不太熱心地表示支援,但是幾乎一說完就沒有這回事了,等到更長時間以後才會偶爾有人更加漫不經心地提起。 所有這些戰爭的整體結果如何呢?結果就是歐洲消耗了數百萬的財富,失去了兩百萬人的性命,一小搬好鬥的騎士佔領巴勒斯坦大約100年時間!即使巴物斯坦至今仍然屬於基督世界,這點好處的代價也太高了。 但是,儘管十字軍東征源於狂熱,受到愚想法的驅使,但帶來的也並非全是壞處。十字軍的封建將領在亞洲接觸到比歐洲更先進的文明,回米以後成為社會中更加文明的分子。民眾鞏固了小部分公民權益。東征期間國王不再與貴族相鬥,有時間制訂一些利於社會的法律。人民的思想從慘痛經歷中得到一點智慧,蛻去羅馬教士長期禁錮思想所用的迷信的外殼,準備接受即將到來的宗教改革的思想種子。因此,在萬物所遵循的規律作用下,西方國家侵略東方的狂熱也在壞事中帶來了良好的結果, 推動了西方國家的文明程序,協助實現最終的幸福。但是有關這種狂熱的整個主題仍然有很多值得敘述的地方,如果充分探討,恐怕要超出本書計劃的篇幅。哲學學者可以從中得出自己的結論,在進行哲學研究時,最佳的研究領域也是歐洲的這種瘋狂想法和行為,例如它的好處和壞處,它的原因和結果等。 281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臧狂第+章獵巫狂潮上帝的什麼怒火, 還是加上邪惡的眼淚, 竟使可憐的人受罪, 將討厭的瘟疫散佈人間, 用盲目和無知毒害人心? —斯賓塞《繆斯的眼淚》 鄉親們:吊她!打她!殺死她! 法官:發生了什麼事?住手! 索耶大媽:一幫惡棍!一群血腥的劍子手!專門折磨我!我什麼都沒犯。 法宮:哎呀,鄰居班克斯!你是罪魁禍首?益恥呀,竟然欺負老婦人! 班克斯:老婦人!她是魘鬼的貓,一個巫婆!我們一燒她的茅屋,她就跑得飛快,就像被麗鬼灌了一桶火藥一樣。這就是證據! —福特《埃德蒙頓的女巫》 認力空洞的靈魂可以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的想法是建立在生命永恆的希望之上的,永生的希望既是我們重要的安慰,同時又是理性取得的最大勝利。即使沒有事實作證,我們也希望體內有什麼是永恆不滅的;但不管今生遭遇什麼,我們也不會沉渦於永生的希望。但在“蒙味”的古時候,這個信念卻催生了一系列的迷信想法,這些迷信想法又釀成了無數的流血事件,引起恐慌蔓延。歐洲在250年裡都充斥著這樣的想法,不僅認為離體 283
Extraordinary Popui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的靈魂仍在人間行走,干預活人的生活,而且還認為人有能力召喚魔鬼幫助自己禍害同類。恐懼在各國廣泛蔓延,人人都擔心自己的人身和財產安全,擔心遭到魔鬼及其代理人的陰謀禍害。當時的人無論遭遇什麼不幸, 都歸因於巫師。如果狂風吹倒了穀倉,那是妖術;如果牲畜患瘟疫死了, 如果身體生病,如果死神突然降臨,抓走了家中的至親,這都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住在附近的某位老巫婆施展的妖法。於是菜位鄰居就因其悲修生活或是神經錯亂而被無知的人們指為巫婆。歐洲到處都出現過這類指控,法困、義大利、德國、英格蘭、蘇格蘭以及偏遠的北方相繼因此陷入狂亂。在很多年裡,審判庭忙於審理行巫之罪,而其他的犯罪則很少或根本沒人理。成幹上萬的人不幸因為民眾這種殘忍而荒唐的妄想而被無辜殺害。即使在這種瘋狂想法受到制止的時期,在德國的很多城市,因受這種指控而被處死的平均人數是每年600人,不計星期大的話,就是每大2人。 民眾對於摩西律法中的名句“不得允許巫師活著”毫無疑問把一絲不苟的信徒帶入歧途,當時迷信的火苗只要稍微煽動,就會進出燎原的烈焰。在全世界的各個時代,人類一直嘗試與更加高階的生物對話,並透過這種手段解開關於未來的秘密。在摩西時代,顯然有很多騙徒利用人們的輕信,冒犯真神的威嚴,假稱自己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於是摩西借神之名釋出法律禁止這類騙人的罪行,中世紀迷信的偏執者以為聖經用法令禁止假預盲者,相當於明確了預測能力的存在,但其實並不是這樣。根據最可靠的資料,希伯來語中“巫師”一詞指的是下毒者、占卜者、下咒者或算命者。現代巫師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除了所謂預知未來的能力之外, 還有危害人類的生命、健康和財產的能力。他們認為,男巫或女巫跟魔鬼本人簽訂合同放棄洗禮,按上血印,把自己不死的靈魂賣給廣鬼,永不贖回,才能得到以上的能力。 大自然中存在許多神奇的現象,科學和哲學即使在今天也無法解釋, 難徑在人們不懂得太多自然規律的古時候會把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歸咎於超自然媒介。今天知識再少的人也理解最聰明的古人無法徹底明白的很多現象。小學生也知道為什麼在高山上在特定的情況下會同時出現三個或四個太陽,知道為什麼在高地行走的人會突然翻倒,重重地壓在同伴身上。 我們都知道想象力對特定疾病產生的奇異現象,憂鬱症患者會看到錯覺和幻想,而在有些情況下,人們徹底相信自己就是一隻茶壺。科學已經揭開這類現象的面紗,驅除我們的祖先在遇到類似現象時感到的恐怖。誰精神錯亂以為自己是一隻狼,就會被送到醫院,而不是在民眾的獵巫狂潮中被送到火刑柱上燒死。 在進一步探討巫術的歷史之前,我們最好先了解一下僧侶在傳說中塑 28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數狂造的荒唐魔鬼形象。我們必須熟悉巫術的原動力,瞭解到底是怎樣的人物讓巫師出賣靈魂換來殘害同類的力量。在普遍的觀念裡,魔鬼是個身型龐大、面目醜陋、渾身長毛的妖精,長著犄角、分叉的腳掌、長尾巴以及龍一樣的翅膀。在僧侶早期提及的“奇蹟”和“神秘故事”中,魔鬼總是以這樣的一副形象登場。在那些故事中,魔鬼是重要的角色,非常符合啞劇的小丑身份。人們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到魔鬼被聖人拿著棍子或者棒子狠狠地抽打,以及聽到他經過一頓痛打之後邊瘸著腿走路邊痛苦號叫的聲音。 聖鄧斯坦教士因為喜歡用一個漂亮的把戲捉弄魔鬼而出名,那就是用燒紅的鉗子夾住他的鼻子,直到 “岩石和遠處的山谷都回響著他的慘叫聲。” 有些聖人喜歡把口水吐到魔鬼的臉上惹怒他,有的喜歡把他的尾巴砍成幾段,但其尾巴總是會重新長出。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逗得民眾非常開心,因為他們都記著魔鬼對他們和先輩所施的早娜詭計。 據說他經常把那條隱形的尾巴放在路中央,路人經過時就突然抽動,把人絆倒;他常常喝得爛醉如泥,像低階士兵一樣罵罵咧咧,並在杯中搞惡作劇,引起風暴和地震,打掉長在地上的果實,破壞虔誠基督徒的穀倉和房屋;他還常常在漫長的冬夜,對著人們吐出看不見的口水米自娛自樂, 還去小酒館用最豐盛的飯菜慰勞自己,用金幣付錢,但在第二天天亮時那金幣必定會變成石頭。有時,他化身成一隻大公鴨潛伏在蘆革中,忽然發出可怕的嘎嘎聲,把疲憊的旅人嚇得三魂不見七魄。讀者想必記得彭斯與 “魔鬼”的對話,其中的字句很好地表達了民眾在這方面的觀念: “恐怖的大風的冬夜, 星星也熄滅了光芒, 只有我自己,你嚇我一跳, 就在幽暗的湖邊; 猶如灌木森然算立, 我聽見你移動的颯颯風聲。 手裡的短棍揮舞, 每根毛髮悚然豎起, ‘啪!啪!’我發動最兇狠的攻擊。 春天到了, 你卻仍然蹲踞在我的旁邊, 28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像只裝有汽笛的公鴨,扇動翅膀。” 所有流傳的故事都把鬼描述為面目醜陋、心胸狹窄和愛捉弄人的精靈,喜歡用各種花樣的把戲捉弄可憐的人類,是個滑稽可笑的形象。彌爾頓第一個成功描寫了另一個魔鬼形象,史無前例地表現出這個邪惡典型的莊嚴的傲氣。其他人所述的魔鬼只是怪誕可笑,而彌爾頓描寫的魔鬼則令人敬畏。從這點可以看出僧侶們只是拙劣的傳奇故事創作者,因為他們的目的毫無疑問是把惡處說得越壞越好,決不能有半點偉大的特點,於是把魔鬼描述成卑微小氣的惡鬼,一個很容易用計謀對付和有趣的捉弄的物件。但是,正如一位現代作家評論得好,這個主題也有其嚴肅的一面。 一座印度神像,儘管有著扭曲的外形和怪誕的臉譜,如果白天在博物館裡看,只不過會令人感到荒誕可笑;但是如果把這個神像放回原來陰森可怕的神廟,然後回想用來獻祭的受害者如何血灑神壇,或是如何在它面前粉身碎骨,那荒誕的感覺就會轉變成厭惡和悚然。所以,如果我們把古時候迷信的夢當做錯亂的幻想,那對幻想家的痴人囈語則可姑且一笑置之;但是如果我們認識到,這些魔鬼形象經過可怕的扭曲,使得人們相信巫術的存在並犯下駭人聽聞的罪行,那我們必定會對竟然發生這種事情而感到驚駭,對這種妄想持續時間競然如此長久,影響範圍竟然如此廣泛而感到恥辱—這時的廢鬼不是思想觀念,而是威脅全民存亡的存在,迫使最明智和最溫和的人犯下殺人罪或接近殺人的殘忍罪行;很多才俊佳人,男女老幼都因巫術的罪名而被送上了火刑柱和絞刑架,成為迷信的犧牲品。 在關於巫術的迷信裡,除了魔鬼本身這個主要人物外,還有無數起著重要作用的小鬼。貝克、勒盧瓦耶、柏丁、德爾里奧和德蘭克的著作裡面大量描寫了這類小鬼的特徵和其履行的職責,以上作者中的其中三位是專門審判巫師的官員,根據疑犯的認罪口供和指控他們的證據寫成材料。本書根據上述五位作者的材料和朱爾斯•加里奈先生最近的著作,經過艱難的取捨,扼要概括了巫術的迷信觀念。我們建議希望瞭解更多情況的學者帶著疑問去研究這些著作,你會發現每讀一頁都會因為羞愧和掠駭而感到血液凝滯。這些著作完整地展示了令人羞恥和厭惡得難以官喻的事件,但著作本身的純潔性不受書中所記事件的玷汙。本書摘選的例子足以充分說明這種大眾迷信,而鬼神學家的作品中的大量細節也值得讀者研讀。如果想在瞭解這些淫褻得難以言說的事件時有所得益,那麼讀者非得像斯特恩一樣,懷著蒐集新的證據證明“人類真是禽獸”的目標閱讀。那樣的話, 讀者將會發現大量的證據可以證明,那句話實在是抬舉人類了。 據稱,地球上樂集著幾百萬的男女妖廢,很多顏鬼都像人類一樣,其 28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狂家系可以追溯到亞當,因為亞當被逐出伊甸園後,曾經受到化身成漂亮女於的廢鬼引誘,誤入歧途。這些妖魔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增加和繁衍”。 他們的身體由稀薄的空氣構成,可以輕而易舉地穿過最堅硬的物質。他們沒有固定的住宅或長久的住處,而是在廣袤的空間裡游來蕩去。如果大批緊集的話,他們就會在空中激起龍捲風,在水中激起暴風雨,並喜歡破壞大自然的美景和人類的生產標誌。儘管他們就像普通生物樣在本族內繁衍,但他們的數量由於壞蛋、死產嬰兒、分娩時死去的婦女和決鬥中身亡的人的鬼魂加入而每天增加。空氣裡全是妖魔,很多不幸的男人和女人每次呼吸時都把他們吸進嘴巴和鼻孔。妖廢住在他們的腹部或身體的其他部位,用各種痛苦和疾病折磨他們,還使他們做噩夢。尼斯的聖格列高利提及一個故事,一位修女在坐下吃晚餐之前忘記了祝福利畫十字,結果吞下了一隻藏在生菜葉子之間的妖魔。很多人稱這些妖魔數不勝數,但維拉斯 (德閒醫生,神秘學和鬼神學者)堅稱只有不過7405926只,而且分成72個群或營,每個群或出都有一位王子或隊長。他們可以隨意變成任何形狀。 男的稱為男妖,女的稱為女妖。他們有時候變成醜陋可怕的模樣,有時則化身為天仙般可愛,凡人從未見過那麼漂亮的美人。 儘管撒旦和小鬼可以隨時對人類現身,但是人們通常認為他們更喜歡在星期五和星期六之間的晚上現身。如果撒且變成人形,那其總會有不夠完善的地方。他要麼太黑,要麼太白,要麼太大,要麼太小,要麼手腳跟其他部分不成比例。最經常的情況是,他的雙腳是畸形的,而且不得不卷起或在衣衫中藏起尾巴,因為無論他變成什麼形狀,都不能擺脫這個累贅。他有時變成一棵樹或一條河,根據維拉斯的書(第四冊第九章)所記,有一次他還變成出庭律師的欖樣。在美男子腓力四世在位期間,他變成一個騎著高高的黑馬的黑人出現在一名僧侶面前,然後變成行乞修道士,接著變成驢子,最後變成馬車輪子。並不罕見的是,他和小鬼會變成英俊小夥子的模樣,併成功地隱藏起尾巴,娶了漂亮的年輕女子為他們生下孩子。這樣的孩子很容易辨認,特點有不停地尖叫,需要五個保姆餵奶,或永遠長不胖。 把水但的靈魂交給邪惡王子的人可以在約定的時期內差遺小鬼做事。 男巫或女巫可以派小曳執行最困難的任務,無論做什麼他們總是會一一辦妥,除非是做善事,他們就會違抗命令,而災禍就會降臨到巫師自己頭上。 遵照撒旦的旨意,小鬼和所有巫師不時召開大會。這個大會因為是在星期六,或者星期五午夜剛過的時候舉行,所以稱為“安息日大會”。有時只有一個區舉行安息日大會,但針對整個基督世界的全體惡魔每年至少 287
Exr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會有一次在布羅肯山或其他高山舉行安息日大會。 撒旦通常選擇四條道路相交的地點作為全體大會的地點,或方便時在湖邊召開。然而那個地點以後就會寸草不生,因為妖魔和巫師火熱的雙腳燙得土地失去肥力,變得永遠貧瘠。一旦撒且發出召開安息日大會的指令後,無法參加大會的所有男巫和女巫都會被小鬼用毒蛇或蠍子做成的棍子抽打,以懲罰他們的不重視或者不守時。 在法國和英格蘭,巫師統一乘坐掃把柄飛行,而在義大利和西班牙, 化身成為山羊的撒旦用背馱著巫師,羊背隨著所背的人數或長或短。出去參加安息日大會時,巫師不能透過門窗出去。他們通常從鎖孔進入,從煙囪乘坐掃把飛出去,輕而易舉。為了預防鄰居注意到巫師不在家,有些小鬼會變成巫師的模樣躺在床上裝病,直到安息日大會結束為止。 所有男巫和女巫到達集會地點後,惡魔的安息日儀式就開始了。撒且變成他離愛的高大公山羊的模樣坐在寶座上,前面和尾部各一張臉。 所有與會者都輪流向他致敬,並親吻他尾部的臉。這以後,他指定大會主持人跟他一起檢查所有的巫師,看他們是否帶有表明他們屬於撒旦的秘密印記,這個印記始終感覺不到痛楚。主持人為沒有印記的人刻上印記,同時撒旦給他們取外號。完成以後,他們開始狂亂地唱歌跳舞,直到渴望加入隊伍的新人進來。他們安靜片刻,等新人表示拒絕贖回靈魂,親吻魔鬼,向聖經吐唾沫,並宜皙一切聽從魔鬼的吩咐,他們才又重新瘋狂地跳舞,並唱著: “歡呼,歡呼! 我們有新人加入!” 一兩個小時後,他們大都會厭倦這劇烈的運動,然後所有人坐下來回顧自從上次大會以來所做的壞事。那些對自己的同類不夠狠毒和狡猾的巫師將會受到撒旦的親自懲罰,被撒旦用荊棘或蠍子鞭打,直到遍體血痕, 無法坐下或站立力止。 這個儀式後面的節目是癩蛤蟆舞蹈表演。幾千只癩蛤蟆從地裡跳出來,聽到撒旦演奏風笛或喇叭就豎起後腿跳舞。這些癩蛤蟆都能開口說話。表演完畢後,它們懇求巫婆用未受洗禮嬰兒的肉獎賞它們,巫婆一口答應。撒旦告誡巫婆信守諾言,然後用力跺腳,不到一會就把所有的癩蛤蟆沉到地裡。這樣清理場地之後,宴會開始,各種噁心的東西被送上來, 妖魔和巫師都狼吞虎嚥。雖然巫師有時能夠享受到金盤裡裝的優質肉和水晶高腳酒杯中的美酒,但卻不是能經常得到如此優待,只有在上次會議以 28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來做了數量突出的壞事才可以。 盛餐之後,他們又開始跳舞,但大家對狂舞失去了熱情,於是決定模仿神聖的洗禮來取樂。撒且又從地裡喚出癩蛤蟆。癩蛤蟆口吐髒水,撒旦畫著十字,所有巫師齊聲大喊:“以帕特里克,阿拉貢的帕特里克之名, 現在,現在,我們的疾病都消失!” 如果撒旦希望看特別表演,就會讓巫婆脫光衣服在他面前跳舞,每人脖子上卷一隻貓,身上晃盪著另一隻狀如尾巴的貓。當公雞啼叫的時候, 所有參加者消失了,安息日大會結束了。 以上概括了在幾乎整個歐洲流行了很多個世紀而且至今仍然沒有根除的巫術迷信。這種迷信的某些方面在不同的國家有所不同,但主要觀點在法國、德國、英國、義大利、西班牙和歐洲邊遠北方都一樣。 法國的早期編年史有大量被指為巫術的故事,但直到查理曼大帝時行巫罪才成為重罪。朱爾斯•加里奈稱:“這位君主幾次下令將所有的巫師和占星家全都驅逐出境,但這些罪犯的人數每天都在增加,最後他認為必須採用重刑。於是,他釋出了幾個法令,詳細情況可以參考“巴盧斯的教士會議”。透過這些措施,各種法術、符咒和巫術都被禁止。召喚惡魔, 配製催情藥,導致男女不有,颳起狂風,引起風暴,破壞地上的果實,榨幹奶牛的奶汁,或使得其他人患病都是法令規定的死罪。任何行巫的人一經定罪,立即處決,絕不能遺留禍患,問巫的人也必須判以死刑。 歷史作者(尤其是法國曆史作者)記載了很多那段時期有關巫術的起訴。任何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指控另一個行巫,但是另一個要證明自己清白則非常困難,所以有權有勢的人如果想要剷除勢力弱小的人,卻苦於找不到其他誹謗的藉口,那麼只要指稱對方行巫,就必定會成功。每位讀者想必也知道在很多情況下,行巫罪成為很多個人和團體純粹為了政治和宗教目的而對其他人作出最嚴重指控的藉口。1234年斯特丁捷人的滅絕, 1307年—1313年聖殿騎士的滅絕,1429年聖女貞德的處死,1459年在阿拉斯的悲慘場面都是突出的例子。第一個例子可能不太為讀者熱悉,但卻跟其他例子一樣悲慘恐怖。考頓博士有趣的歷史書中關於中世紀的共和國聯盟敘述將會展現當宮廷或教會里面的狼群要找羊群的茬時,巫術如何輕易成為借刀殺人的恐怖工具。 弗里斯蘭人住在從威悉河到祖伊德湖之間的地區,向來因崇尚自由和成功抗擊外來侵略而聞名。早在11世紀,他們就已經組成總聯盟共同對抗諾受人和撒克遜人的入侵。他們分散在7個海島上,每年在厄普斯托布姆附近的奧裡希的一棵大橡樹下舉行會餐。他們自己管理實務,不受教士和周圍虎視眈眈的貴族控制;他們已經有了代議政府的真正概念,人民代表 28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按照簡單的家長制徵收必要的賦稅,處理公共事務;幾乎全部代表職能都跟當今的代表職能相似。後來,不來梅大主教聯合奧爾登堡伯爵和其他鄰國統治者組成聯盟,侵略一支稱為斯特丁捷人人的弗里斯蘭人,經過多年的侵擾和挑撥紛爭,把他們收歸自己統治。但是,斯特丁捷人依照古代律法已經享有當時並不常見的一定程度的民主和信仰自由,他們堅守自己的律法,絕不輕易屈服。1204年,斯特丁捷人發動起義,以捍衛自己的古老習俗,拒絕向侵略他們寧靜的家園的封建領主和教會交納什一稅和其他稅收,併成功驅趕了很多壓迫者。在28年時間裡,這些勇敢的斯特丁捷人繼續獨力與不來梅大主教和奧爾登堡伯爵的軍隊鬥爭,並在1232年摧毀代爾門霍斯特附近的斯路特爾堡堅固堡壘。這個堡壘是奧爾登堡貴族派出士兵劫掠和破壞農業作物的根據地。 這些可憐的人民表現出堅不可摧的勇氣,壓迫者透過普通的戰爭無法戰勝他們,於是不來梅大主教請求教皇格列高利九世提供精神援助。教皇真摯誠懇地對待此事,宣佈斯特丁捷人為萬惡的異教徒和巫師,煽動所有虔誠的信徒協助把他們消滅。1233年,大批的盜賊和狂熱信徒闖進斯特丁捷人的國家,一路燒殺搶掠,男女老少一個都不放過。但是,斯特丁捷人聚集強大的兵力打敗了侵略者,在戰鬥中殺死了敵軍首領奧爾登堡的布克哈特伯爵和眾多小頭目。 侵略者再次向教皇請求,教士在德國那個地方號召發動十字軍對抗斯特丁捷人。教皇向所有主教和基督徒將領發出勸告書,鼓動他們拿起武器,剷除這些可惡的女巫和男巫。這位教皇說:“斯特丁捷人受到魔鬼引誘,已經棄絕上帝和俗世的一切律法,誹謗教會,侮辱聖禮,問巫召喚惡處,草管人命,殺害教士,策劃奸險的陰謀傳播魔鬼崇拜。魔鬼以不同的形象出現在他們面前,有時是或鴨,有時是個臉色蒼白、黑眼珠、神情憂傷的年輕人,使他們的內心永遠充斥著對基督的神聖教廷的仇恨。他們跟成鬼一起度過安息日,親吻魔鬼,圍著他跳舞。魔鬼用黑暗籠罩所有人,他們男男女女都以最粗俗、最噁心的方式縱情享樂。” 因為教皇的勸告信,德國皇帝腓特烈二世也宣佈反對斯特丁捷人。拉策堡、呂貝克、奧斯納布呂克、蒙斯特和明登的主教在布拉邦公爵以及荷蘭、克洛夫茲、馬克、奧登堡、艾格蒙德和迪斯特的伯爵和很多其他勢力強大的貴族協助下,拿起武器剷除斯特丁捷人。他們很快便聚集了4萬人的軍隊,在布拉邦公爵的指揮下向斯特丁捷人的國家進發。斯特丁捷人迅速召集兵力捍衛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但包括每個能夠作戰的人在內,他們只能聚集1.1萬人對抗佔有壓倒性優勢的敵人。他們拼死搏鬥,但都沒有成功,整個種族被滅絕。8000人在戰場上被敵人殺死,殘暴的侵略者從四面 290
非同尋帶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八方洗劫這個國家,殺婦女、兒童、老人,趕走牲畜,放火燒掉樹林和茅屋,把這片土地變得一片荒涼。 1307年,聖殿騎士團得罪了統治者和基督教會時,這個荒唐的罪名也落到了聖殿騎士團頭上,也同樣產生了很好的效果。聖殿騎士因其財富、 權力、自負和傲慢四面樹敵。敵人對他們作出各種各樣的指控,但都無法傷害他們,直到滅巫的恐怖呼聲包圍了他們,敵人才終於達到了消滅他們的目的。據稱,他們已經把靈魂賣給魔鬼,參與巫師的安息日大會,策劃各種申鄙的陰謀。每次有新人入團,他們都會強迫新人放棄贖回靈魂,並詛咒耶穌基督;然後迫使新人參加很多汙穢噁心的儀式,強迫他親吻魔鬼的臉頰、肚臍和屁股,並向十字架吐三次唾沫。所有成員都禁止結交女人,但可以肆無忌憚地放縱自己任何一種不齒的行為。據稱,如有騎士不幸違反規定,生下孩子,那麼整個騎士團就會聚集起來,像踢毽子一樣把嬰兒踢來踢去,直到嬰兒斷氣為止;然後他們把嬰兒放到慢火上燒烤,用流出的油滋潤大幅度鬼畫像中的頭髮和鬍鬚。據稱,一個騎士死後,其身休將被火化,他的骨灰被騎士團的每位成員放到葡萄酒中喝下去。腓力四世本來就對聖殿騎士團懷有無法消釋的仇恨,而且極有可能是大部分罪狀的捏造者,他下令立即速抽領土內的全部聖殿騎士。後來,教皇就跟法國國王一樣熱情地推動這個運動,於是很快歐洲各地的聖殿騎士都被逮捕, 他們的財物和地產全部被充公。幾百名騎士在被送上拷問臺時,承認了無比荒謬可笑的任何控罪,群眾的呼聲更加高漲,他們的仇敵也更加得意: 儘管下了拷問臺後,他們否認了之前承認的所有控罪,但這樣只是引起更加強烈的反對,而且罪加一等,被當做再次墮落的異教徒,必須處以火刑。在巴黎郊外的荒野,就有59名不幸的騎士至死堅稱自己的消白,不願接受認罪後得到的寬恕,結果集體被慢火燒死。後來鄉間義出現很多火燒騎士的情景,在4年的時間裡,每個月都有一個或幾個可憐人就這樣被處死。1313年,大團長雅克•德莫菜和他的同伴諾曼底指揮官蓋伊被燒死, 至此這場悲劇終於落幕。我們無法想象比這更加令人髮指的罪行,始作俑者的君主、煽風點火的教皇、容忍這種邪惡和不公的時代都應該感到可恥。想到一小撮人竟然如此惡毒,捏造這樣的罪狀,有良心的人不禁為自己的同類感到羞恥,然而兇手不只是一小撮人,而是千於萬萬的人,那麼人類簡直就要無地自容了。 聖女貞德的處死也是歷史告訴我們行巫指控被用來對付政敵的臭名昭著的例子。假借行巫指控發洩政治和宗教仇恨的例子數不勝數,但我們最好了解一下教皇英諾森頒發的法令。教皇法令正是點燃大火的火把,並在整個基督世界引起了爆炸般的震撼。為了更好地瞭解促使教會頒佈如此恐 29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怖的檔案的動機,我們有必要追溯到事情發生的幾年之前。 在14世紀末15世紀初,歐洲的不同地區燒死了很多巫婆。迫害如此嚴重,受到這種指控而面臨刑罰的人如果恰好心術不正,就會巴不得自己真懂得巫術,好報復指控他們的人。自然地,這種所謂的罪行也日益增多。而歷史記載了很多半瘋半癲的人被人以為在唸咒召喚惡魔的例子。當宗教和法律都明確這項罪行時,無知而富有幻想的人,尤其是通常精神緊張的那些,甚至都會以為自己真的擁有全世界所說的可怕力量。他們的鄰居訊息也非常靈通,不到一會也馬上相信他們擁有這種力量,結果他們很快就被處死。 隨著巫術恐慌的蔓延,天主教教士想盡辦法把這種罪定到當時羅馬教廷不滿意的教派身上,這些教派就是後來宗教改革的先驅。如果異端邪說罪不足以徹底毀滅被指控者,那行巫罪則屢試不爽。1459年,阿拉斯的一樣韋爾多教派的虔誠信徒就成為這種指控的犧牲品。他們常常在晚上到幽靜的地方以教派獨特的方式敬拜上帝。但是阿拉斯有人謠傳他們去的那些荒郊野地跟化成人形的魔鬼見面,並閱讀一本大書上記載的他們所有人都服從的魔鬼律法。然後廣鬼給他們分發金錢和食物收買人心,之後他們就縱情於各種狠褻淫蕩的享樂中。謠言傳開後,阿拉斯的幾位值得尊敬的人都被逮捕和監禁,另外還有一些愚益無知的老婦人。拷問臺這個逼得疑犯承認一切罪行的方便工具自然也派上了用場。蒙斯特雷在編年史中寫道, 他們遭到慘無人道的折磨,直到有的承認所有控罪,並且稱在夜晚的聚會上,看到和認出很多有地位的人,然後他們就按照審問人的提示供出很多教士、莊園主、行政官員、市長。犯人招出的幾個同黨被投進監獄,遭到殘忍的折賡,在他們因為痛苦而神志不消、胡言亂語之際,也承認了自己半夜與魔鬼見面並宣誓效忠魔鬼。經過審問,法院作出判決,那些可憐的老婦像通常情況下一樣,在市集上被處以絞刑並被燒死,有錢的犯人交納鉅款後得以釋放。不久以後,這些審判的方式被普遍認為極其惡劣,而且法官意圖對牽涉其中的昆赫人物公報私仇。巴黎議會後米宣佈那些判決不合法,法官不公正,但這個結果來得太遲,即使對於已付罰款的人來說也失去了意義,要懲罰那些辦案不公的宮員也為時晚矣,因為那時已經是冤案發生後的第32年了。 同時,法國、義大利和德國的行巫指控迅速蔓延。奇怪的是,儘管這種指控最初基本上是針對異教徒,但異教徒也跟天主教徒一樣深信有行巫這回事。後來,我們也發現指控他人行巫的路德教徒和加爾文教徒比天主教徒多,可見巫術的迷信如此根深蒂固。每個教派都對其他信仰有著不同的看法,但唯獨巫木,每個教派都認為它就像聖典一樣可信,像上帝一樣真實存在。 29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在早期,這種迫害是由天主教會的上層引導的。據稱異端邪說的蔓延正預示著反基督者的到來。弗洛裡蒙在他關於反基督者的材料中徹底揭開了這些檢控的秘密。他說:“所有對我們描述反基督者到來的徵象的人都一致認為,妖法和巫術的增加表明反基督者即將在這個悲慘的時代到來。 還有哪個時代比我們的時代更加痛苦呢?我們的審判庭上的犯人座位都坐滿了因此受指控的人。我們沒有足夠的法官來審判,我們的地牢也塞滿了異端分子。沒有一天我們作出的宣判不使教廷染上血汙,沒有一天回家的時候我們不對自己聽到的可怕供詞感到懷疑和恐懼。魔鬼是如此受歡迎的主人,我們無力把他如此眾多的奴隸全都燒死,只能燒死魔鬼用來填補空缺的那些。” 弗洛裡象講出了羅馬教廷的普遍觀點,但羅馬教廷從未向參與審判的人表明,如果確實存在魔鬼,並扶植那麼多新的巫婆替補已被燒死的巫豎,那麼只有他們手下的那隻—迫害之魔。確實如此,他們燒死的人越多,就發現越多人必須被燒死,以致處於生活最底層的婦女普遍的願望就是自己不要活到老。又窮而且脾氣又壞的老婦的下場必定是在火刑柱上被燒死或在絞刑架上被絞死。 1487年,瑞士發生了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康斯坦茨附近4英里的地方都變得一片荒芫。兩個長期被民眾指控使用巫術的可憐老婦被人以掀起暴風雨的可笑罪名逮捕。兩人被按到格問臺上,回答審問人的各種引導性問題。最後她們忍受不住痛苦的折磨,招認自己經常與魔鬼見面,已經把靈魂賣給魔鬼,正是受了魔鬼的指使才掀起狂風暴雨。兩人最後因為這荒唐的罪狀被判死刑。在康斯坦茨的罪犯登記處,每人的名字後只寫著簡單而重要的幾個字:“已被判罪並燒死”。 教會收到這個和其他幾百個案件的報告。當時在位的教宗正好十分關注巫術,他作出了比前人更大的努力想要撲滅這類罪行,結果這類案件卻越辦越多。施洗約翰•茨博在1485年經英諾森八世指定被選為教皇。巫婆的數量令他忐忑不安,於是他在1488年發出反對巫婆的可怕法令。在這個著名的法令中,他號召歐洲國家挽救受到撒旦的陰謀威脅的基督教廷,並散播他所聽到的恐怖故事:眾多男女如何與惡毒的魔鬼來往,如何透過妖術殘害人類和動物,如何傷害新婚夫婦,殺死婦女即將產下的嬰兒,殺害尚未出生的性畜,如何糟蹋地裡的莊稼、莊園的葡萄、樹上的果子、田裡的蔬菜等等。為了制止如此殘暴的罪犯禍害人間,他在各個國家指定宗教法庭審判官,並賦予他們審判並懲罰犯人的權力。 現在“獵巫狂潮”應該算是正式開始了。歐洲立即冒出一批人,他們一生中唯一的事業就是確認和燒死女巫。在德困,宗教法庭審判官斯普 29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倫格因為這些全國性的審判最負盛名。在他出名的《巫師的錘擊手》中, 他設定了審判的常規模式,指定一套審問程式,以供其他國家的審判官使用,從而最有效地確定罪人。這套程式除了對疑犯提出最荒謬、最噁心的問題外,通常還被輔以刑罰折磨。審判官必須提出的問題包括:犯人是否深夜與魔鬼會面?是否參加布羅肯山舉行的女巫狂歡晚會?是否有熱悉的惡魔?是否能夠掀起狂風,召喚閃電?是否曾與撒且交歡? 現在這些宗教法庭審判官開始工作了。在義大利,坎馬里爾斯僅在一個省就燒死了41名不幸的婦女;在德國,斯普倫格燒死的準確人數始終無法查明,但是各方面學者都認為每年超過500人。這些不幸的受害者在供詞上的極度相似被視為證明所稱罪行存在的新證據。但供詞的相似毫不奇性,因為受害者被問到的都是《女巫之錘》所記的問題,而刑罰向來都能有效地引出審判官想要的回答。很多人滿腦子是這種恐怖的想象,為了立即脫離拷問臺,免受厄運,甚至作出超出責罰人的預期的回答,例如甚至承認有了魔鬼的孩子。但是,凡是做了孩子媽的,即使痛苦到極點也絕對不會說出半句這樣瘋癲的痴話;沒有孩子的人才會這樣說,但還是被認為不值得活在世上而立刻遭受火刑。 繼任的教皇生怕全民反對撒旦的熱情變淡,於是任命新的宗教法庭審判官。1494年,亞歷山大六世任命一批:1521年,里奧十世任命一批, 1522年,阿德里安六世再任命一批。這些審判官同樣獲得了尋獵和毀滅巫師的權力,而且十分刻板地履行這些可怕的取能。1515年和1516年,僅在日內瓦就有500人就因被視為“新教巫婆”而被燒死。似乎她們的主要罪名是信仰不同於當時作為正統基督教的羅馬天主教,而巫術只是加重其罪行。託洛梅奧•德斯皮納有個更加恐怖的列表。他告訴我們,在1524年的科莫地區,不少於1000人因為巫術而遭受死刑,而且在此後幾年裡,受害者的平均人數每年超過100人。一個叫做雷米鳩斯的審判官因為在15年裡審判並燒死900人而備受讚譽。 大約1520年的法國,幾乎每個城鎮都熊熊燃起處死女巫的熱火。達納斯在他的《女巫的對話》中稱,女巫人數眾多,簡直數不勝數。人類思想所受的奴役如此深重,受指控者的朋友和親戚都袖手旁觀和大義滅親。 一個人犯了謀殺罪而死,他的妻子或姐妹都會同情他的命運,但是巫師的妻子或丈夫都不會表示同情。真實情況就是,同情會招來危險,沒有人會憐憫女巫所受的痛苦,否則他自己必定也會死在火刑柱上。但是在某些地區,人民儘管迷信,但最終仍被惹怒了。皮埃蒙鄉下小鎮的審判官在很短時間裡燒死很多受害者,當地沒有一家不失去親人的。人民最終發動起義,可惜的是那個審判官僥倖全身而退。後來當地教區的大主教前往那 29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裡審判這位審判官留在監獄中的犯人。 有些罪狀非常的荒唐可笑,可憐的犯人立即重獲自由;其他的遭到比較嚴重的指控,遭遇通常的命運。某些婦女被指控深夜時分參加一棵枯萎的橡樹下的女巫舞會,剛好被某些可信的人看到。其中幾位(其中兩個既年輕又漂亮)的丈夫肯定地發誓,妻子當時正舒適地躺在他們身邊,但發誓也沒有用。聽了他們的話,大主教稱他們被魔鬼和自己的感覺欺騙,確實可能有外貌像妻子的人躺在他們床上,但其真正的妻子已經在很遠的地方,在橡樹下參加魔鬼的舞會。那些老實人充滿困惑,而他們的妻子則立即被燒死。 1561年,韋爾納伊有5名不幸的婦女被人指控化身為貓參加魔鬼的狂歡舞會,悄悄在化身為山羊的撒旦身邊踱步,並在撒且的背上跳舞來取悅他,最終她們被判有罪並被燒死。 1564年,長官薩勒書和達芒頓審判3名男巫和1名女巫,他們被攤在拷問臺時,承認自己用惡魔的藥音塗到羊圖上殺死羊群:承認參加魔鬼的安息日狂歡舞會,還看到一隻巨大的黑羊,黑羊兩手各拿一根點燃的蠟燭主持儀式,對他們說話,吩咐他們親吻他。這些人後來在普瓦捷被處死。 1571年,著名的巫師圖瓦•埃謝勒在巴黎的格列夫廣場被燒死。他之前曾當著查理九世,蒙莫朗西元帥、雷茨元帥和國王的醫師迪馬齊耶先生的面承認,自己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魔鬼,並可以藉助魔鬼的力量創造奇跡。他詳細地形容惡廣狂歡的情景,包括獻給魔鬼所用的祭品,惡魔與年輕漂亮的女巫的風流快活,還有製作毒害牛群的音藥的種種方法。他稱, 在法困不同地區共有超過1200個使用巫術的同夥,並向國王供出他們的名字,其中很多人後來都被逮捕和處死。 兩年以後,一個里昂本地人吉勒•加尼耶在多勒被告為狼人,因為他晚上經常化身為狼在鄉間潛行獵食,專門吞吃小孩子。國王的參謀、法律博士享利•加繆宣讀針對他的指控,其中包括:吉勒•加尼耶曾經抓住一個12歲的小女孩,把她拖進葡萄園,邊用牙齒邊用手殺死她,他的手看上去就像狼爪,然後他用牙齒把流血的屍體拖到拉賽爾森林,一頓吃掉廠體的大部分,然後把殘骸帶回家給他婁子;又有一回,在萬聖節的8天前,有人看到他嘴裡叼著另外一個孩子,要不是幸虧鄉民的營救,那孩子就被他吃掉了,可是那個孩子已經被他所傷,幾天以後就死了;上述萬聖節的15 天后,他又化身力狼,吃掉了一個13歲的小男孩,男孩的整條腿事先已經被他扯下藏起來,用作第二天的早餐;而且,即使以人形現身他也改不了那個邪惡的習性,有一次他在樹林裡掐住一個小男孩準備吃他,如果不是鄰居看到並加以阻止,他就會得逞了。 29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經過50名證人證明吉勒•加尼耶有罪後,他被送上拷問臺。由於對所有罪狀供認不諱,他隨即被帶回法官面前,由加繆博士以多勒議會的名義宣佈以下判決: “透過可靠證人的證供以及犯人的坦白認罪,吉勒•加尼耶證實犯有使用變狼術和巫水的滔天罪行。本庭查判,本日犯人吉勒,加尼耶在一名行刑人陪同下以囚車鉀至行刑地,點,讓行刑人將犯人綁到火刑柱,並執行火刑,然後將犯人的骨灰撤在風中。本庭同時室判該犯人承擔本次檢控的所有費用。” 1573年1月18日,於多勒判決。 1578年,巴黎議會連續幾天審判一個叫做雅克•霍勒的人。他也是因為使用變狼術並變成狼身吞食一個小男孩而被判有罪的,後在格列夫廣場被活活燒死。 1579年,由於默倫附近巫婆和狼人的增多引起了極大恐慌,政府召開會議商討遏制罪惡的措施,後來頒佈法令規定,不僅所有巫婆和問巫者, 還有各種算命師和廢術師都應處以死刑。將昂議會在第二年也商討了這個問題,並頒佈法令規定,擁有咒語書足以構成巫術罪,任何人被發現藏有此類書籍應被處以火刑。1583年,法困三個不同地區都召開了同樣主題的會議。波爾多議會嚴格命令所有神職人員加大一倍的努力去消滅行巫罪行。圖爾議會同樣下達不容反抗的命令,以免這些通魔者不剷除,會遭到被冒犯的上帝的審判。蘭斯議會特別嚴歷反對“結繩者”,即透過阻止新婚夫婦圓房使他們無法遵守上帝的命令繁衍後代的人。該議會還規定佩戴護身符是有罪的,只有在該轄區內不佩戴護身符才能畫出驅廢符咒,從而更加有效地打敗廢鬼的代理人,並使他們食皇而逃。 1588年,在奧弗山區距離阿松大約2個裡格的一個村莊裡,發生了轟動一時的巫術案。當地一位紳士看到一位外出狩獵的朋友回家從他的窗前經過,就問他的朋友打到什麼獵物。但朋友說在平原地區受到一隻兇殘的巨狼襲擊,開槍也無法傷害它。在狼撲向他的脖子準備咬他時,他抽出獵刀砍下狼的前爪。說到這裡,這位獵人從口袋中掏出狼爪,結果競然驚駭地發現那是隻女人的手,手指上還帶著結婚戒指。這個紳士立刻認出那是他妻子的戒指。針對這位紳士太太的指控中稱:“正是這隻戒指使得紳士開始懷疑妻子的邪惡品行。”他立刻尋找妻子,發現她坐在廚房的爐火旁邊,手臂藏到圍裙下面。他用力扯開圍裙,發現她的手沒有了,殘肢上甚至還滴著血!那個女人被逮捕,後來在裡永幾幹名觀眾面前被燒死。 296
非同子常的人眾幻想與全民瘋狂觀看這類死刑時,人們很少會流露出同情;當罪狀是行巫時,歷史也沒有記載幾個疑犯被無罪釋放。1589年,巴黎議會釋放14名被人指為巫婆的犯人,這可算是唯一一次理性的迴歸。之前宗教法庭以行巫之罪判處這14名婦女死刑,但因為政治原因把她們流放到圖爾,她們向巴黎議會上訴,反對原判。議會指定國王的外科醫師皮埃爾•皮格雷以及國王的內科醫師勒蛋瓦、雷納德和法列索共4名專員探視和檢查這些女巫,看她們身上是否帶有廣鬼的標誌。皮格雷在他關於外科的著作中描述這種情形,當時法庭的兩位顧問也在場。所有女巫都脫了衣服,醫生仔細地檢查她們的身體,用針刺所有能夠找到的體患,看是否感覺不到疼,要是不疼往往會被視為有罪的證據。但是,她們都對針刺非常敏感,有些被針刺到時不禁大叫。皮埃爾•皮格雷繼續說:“我們發現她們都是非常不幸而愚笨的人, 有的人還精神失常,很多人對於生命很淡漠,其中一兩個希望死去以解脫痛苦。我們的觀點是,她們更加幫要的是藥物而不是懲罰。我們向議會報告了這個觀點。這個案件隨後交給國會進一步審議。議會所有成員經過深思熟慮,下令不對這些可憐人作出任何懲罰,而是把她們造送國家。” 這就是義大利、德國和法困在16世紀的恐怖狀況,這還不算是有關巫術的大眾瘋狂的巔峰。我們來看看這段時期英格蘭的狀況。宗教改革在其程序中已經根除了非常多的謬誤,唯獨在這個最大的謬誤之前停滯不前。 路德和加爾文跟教皇英諾森一樣對巫術的存在深信不疑,他們的追隨者也比天主教徒更加熱心地指控他人行巫。哈欽森博士在他關於巫術的著作中堅稱,相比歐洲大陸,這股狂潮在英格蘭出現得較晚、而且毒害作用也更輕。其實只有前半包是對的,儘管巫術指控在英格蘭和蘇格蘭開始較晚, 但是其發延的速度就像其他地方一樣可怕。 直到英諾森八世的法令頒佈以後超過50年,英國立法機關才認為必須對巫術頒發比現行法律更加嚴厲的法律。1541年的法規最先確立巫術罪。 在之前更早的時期,很多人是因為同時犯有巫術罪和其他犯罪才被判處死刑,但卻沒有人因為參加女巫聚會、掀起鳳暴、破壞牛群的紫殖能力和歐洲大陸瘋狂鼓吹的其他瑣碎行為而被處死刑。1551年有兩部法規透過。第一部針對虛假預言,毫無疑問,這主要是受到1534年“肯特的聖女”伊麗莎白•巴頓事件的推動,第二部針對魔法、巫太和妖法。即使是第二部也沒有確立巫術是一項罪名,只有透過符咒、咒語或與廢鬼簽訂契約並意圖謀殺鄰居的人才會被判死刑。1562年,伊麗莎白的法規最終確定巫術是最高等級的罪惡,不管是否用來傷害人民的生命、身體和財產。英格蘭的女巫迫害可以說從那天起正式開始了,並在17世紀早期鑑個歐洲的巫術狂潮達到頂峰時,它也達到了最高峰。 29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讀者如果先了解16世紀發生的幾宗女巫迫害案件,恐怕就會比立刻閱讀馬修•霍普金斯和其同夥召喚惡魔事件發生時的狂熱歷史更加準確地理解這個巨大謬誤的進展。在伊麗莎白統治的後期,英格蘭發生了幾宗巫術案。當時的民眾對巫術罪的細節都相當熟悉。主教傑維爾在伊麗莎白女王面前佈道時,經常以一篇熱心的禱文結束,祈求巫術不會危害女王的統治。1598年,他的一篇禱文是:“殿下必定明白,殿下的領土內巫婆和魔術師在過去四年迅猛增多。殿下的子民也逐漸消瘦乃至於死亡,他們臉色發白,肌肉腐爛,言語不消,知覺喪失!我祈求上帝,讓這些巫師不要繼續殘害百姓了!” 對巫術的恐懼一點一點地在鄉村整延。隨著消教主義的確立,這種恐懼也相應增加,而且必然引起大迫害。英格蘭教會值得讚揚的是,在這個問題上比基督教其他宗派受到更少的影響,但仍然受到那個時代的迷信所感染。歷史上一樁最臭名昭善的荒謬暴行正是英格蘭教會授權執行的,一直到後來很晚的時候還在劍橋大學的年度演講中子以紀念。 那就是沃博伊斯女巫的著名案件,她們在伊麗莎白法規透過32年後被處死刑。儘管幾乎沒有這段時期的女巫審判的歷史記載,但不幸的是,太多證據表明大眾偏見流行的時間有多麼長。英格蘭的每個地區都有很多婦女未經審判,就因被周圍的民眾所傷而死,她們的人數永遠也無法查明瞭。 劍橋大學學者對此案重視多年,而且我們從中可以看到通情理的人以多麼荒唐的證據把同類判處絞刑,因此沃博伊斯女巫的案件是值得詳細敘述的。 這出奇的喜劇的主要演員是塞繆爾•克倫威爾爵士和史羅格莫頓先生兩家人。這兩位先生都是在亨廷登鄉村沃博伊斯附近擁有物業的紳士。史羅格莫頓先生有七個女兒,大女兒喬安小姐是個想象豐富、多愁普感的女孩,滿腦子都裝滿了鬼魂和巫婆的故事。有一次她剛好經過一位塞繆爾大媽的小屋。塞繆爾大媽是個很老、很窮又很醜的婦人,當時她正坐在門邊織毛衣,頭上戴著一頂黑帽,在這個愚蠢的年輕小姐經過時,老婦抬起頭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她。喬安小姐立刻感到手腳全都一陣疼痛,並從那天起,一刻不停地告訴她的姐妹和周圍每個人,稱塞繆爾大媽對她下了蠱惑。其他姐妹也都相信了,事實上在這個可怕的老婦人視野範圍內經過時,她們都嚇得一陣陣抽搐。 史羅格莫頓先生和太太一丁點也不比他們的孩子明智,夫妻倆相信了他們所說的一切荒唐故事。而經常與史羅格莫頓太太家長裡短的克倫威爾爵士夫人也十分積極關注這件事,並決定對這個巫婆動用酷刑。自作聰明的塞繆爾爵士也參與其中,受到鼓勵的孩子也就天馬行空地想象。不久, 29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狂她們編造了出一群惡魔,稱是塞繆爾老媽派來不斷折磨她們的。她們還說這個惡毒的女人從地獄中召喚七個鬼魂,使得她們一陣陣抽搐。由於這些孩子確實經常抽搐,故而史羅格莫頓太太和那些長舌婦就更加相倍這個故事了。那些鬼魂的名字分別是“第一耳光”、“第二耳光”、“第三耳光”、“憂鬱”、“速”、“醜名”和“拔”。 史羅格莫頓先生對這些古譯故事感到苦惱,但也十分相信他們,於是他勇取地走到塞繆爾老媽跟她的丈夫、女兒所住的小屋,強行把她拖到自己家裡。克倫威爾夫人、史羅格莫頓太太和女孩都在那裡等著,拿著長針準備刺這個巫婆,看是否能刺出血來。克倫威爾夫人是這夥人中最暴力的,她把老婦人的帽子扯掉並拔掉了她的一把白髮,然後交給史羅格莫頓太太燒了,以形成一道符咒保護他們所有人將來不受她的侵害。這個可憐的老婦被人如此粗魯地對待,難聖不由自主地咒罵折磨她的人。然而被罵的人規把這些話記在心裡了,並認為那些頭髮已經足以保護她們,所以就把那個因為恐懼和粗暴對待而嚇得半死的老婦放了。克倫威爾和史羅格英頓兩家人在超過一年的時間裡不斷地迫害她,堅稱她指派的小鬼用痛楚和抽搞折磨他們,把盤中的牛奶變壞,阻止他們的奶牛和母羊懷崽。在這些蠢事發生期間,克倫威爾夫人生病去世了。這時有人記起她的忌日離她被塞繆爾大媽詛咒時剛好一年零四個月,而且好幾回她都夢到這個巫婆和她的黑貓,這個巫婆和黑貓自然是人類的死敵。 塞繆爾爵士既然因為這個巫婆失去了妻子,現在更覺得自己有義務對這個巫婆採取有力措施。一年零四個月的時間間隔和黑貓都是有效的證據。所有鄰居都齊聲指控塞繆爾大媽行巫,不幸的是,她的外貌也十分吻合人們想象中的巫婆形象,越來越多的人相信她就是巫婆。最後這個可憐的老婦也相信自己就是千夫所指的巫婆。當史羅格莫頓家的喬安像往常一樣抽搐時,史羅格莫頓先生強行把她拖到自己家中,與塞繆爾•克倫威爾爵士一起命令她驅除那位小姐身上的魔鬼,再讓她重複一次驅魔咒,並補充說:“我是巫婆,造成克倫威爾夫人死亡的兇手,惡魔,我命令你, 出來吧!”她按照要求做了,而且承認她的丈夫和女兒都合謀行巫,而且他們都像她自己一樣,把靈魂出賣給了魔鬼。於是那個老婦人一家都被逮捕,並被送到亨廷登坐牢。 不久以後芬納法官大人開始審判這個案件,史羅格莫頓家的全部瘋女孩都指證塞繆爾大媽一家行巫。他們三個都遭到刑罰折磨,老婦人熬不住痛苦,承認自己是巫婆,對年輕的小姐們施咒,並造成了克倫威爾夫人的死亡。但老婦人的丈夫和女兒的意志更加堅強,他們拒絕承認一切,到死的一刻都堅持自己的清白。他們三個都被判絞刑,屍體被火燒掉。那個女兒年輕 29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又漂亮,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情,有人建議她以懷有身孕為理由求情,那樣至少可以暫緩死刑。那個可憐的女孩驕傲地拒絕了,絕對不肯給人話柄說自己是巫婆和妓女。而她那瘋癲的老母親竟抱著多活幾個禮拜的希望,堅稱自己懷孕了,結果引得滿庭鬨堂大笑,這個可憐的受害者自己也跟著大笑,這成為表明她是巫婆的又一罪證。1593年4月7日,這家人被處死刑。 塞繆爾•克倫威爾爵士擁有一座莊園,他從那個老婦人一家充公的財產中得到40英鎊,並將這筆錢化成每年40先令的費用,捐助劍橋大學王后學院的一名神學博士或學士每年作出一場關於巫術罪(尤其是這個案件) 的講話或演講。我無法查明這個年度演講終止的確切日期,有可能是1718 年哈欽森博士出版他那關於巫木的著作時。 為了按正確的時間順序探討不列顛群島上的女巫迷信,我們有必要看看16世紀詹姆土一世成為英格蘭國王之前的時期在蘇格蘭所發生的事情。 蘇格蘭人自古以來就以豐富的想象力著稱,自然比南邊的鄰國更受到這種迷信的影響。蘇格蘭的土壤和氣候的性質容易使無知的古人產生種種幻想。住在高地朦朧的幽谷和低地浪漫的溪流附近的居民都熟知各種幽靈、 小妖精、鬼魂、水鬼以及一大堆神靈。這些鬼繹神靈的行為不論好壞都被神聖地記入歌中,而且由於“詩歌將其神聖化”而引發了更加豐富的想象。直到宗教改革者開始要求以最嚴格的標準遵守聖經時,巫術本身才被律法規定為畢行。它不再僅僅是信仰的詩篇,而是被列入法規彙編。所有的百姓和虔誠的基督徒都被要求拿起武器消滅巫術。1563年,瑪朋女王的第九屆議會透過一項法令,規定以死刑來懲罰巫婆和問巫之人,於是大部分人立刻陷入對魔鬼及其世俗代理人的恐慌中。無論是最高貴還是最粗俗的階層,人人都相信並鼓勵這種迷信。很多人自己被指控為巫婆,而稍微研究過神秘藝術的貴族夫人小姐們也被人向全世界指證,即使她們不是巫婆,也有成為巫婆的心。 在因為得到成鬼的協助而落得應得下場的貴族夫人和小姐中,值得一提的有布蘭克斯霍爾姆的巴克勒夫人,瓦爾特•司各特爵士的讀者想必都很熟悉她,另外還有洛錫安的伯爵夫人、安格斯的伯爵夫人,阿瑟爾的伯爵夫人、克爾夫人、亨特利的伯爵夫人、尤菲米婭•麥卡茲恩(克利夫頓霍爾勳爵的女兒)和福里斯夫人。被指控為男巫的名人有蘇格蘭的法院副院長劉易斯•巴蘭坦爵士,斯科獲塔沃的司各特稱,劉易斯爵士“出於好奇而付錢給一名叫做理查德•格雷厄姆的男巫”,請求對方召喚廢鬼。男巫同意了,在副院長位於卡依蓋特的家中庭院召喚魔鬼本人。“副院長一看到魔鬼便大驚失色,因此生病去世了。”儘管在本案中,如果劉易斯爵士真的試驗控罪所指的行為,那似乎未免過於愚蠢,而且該試驗居然成功 30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恐怕也正是這個故事最不可信的地方;但是透過這類無中生有的指控,嫉妒者確實成功敗壞了仇人的名聲。 新教改革領導者約翰•諾克斯的仇人也捏造了類似的故事,並立刻得到羅馬天主教徒的支援。他們非常樂意玷汙羅馬天主教廷這個眼中釘的名聲。據稱約翰及其秘書進入聖安德魯教堂的墓地,想要召喚“聖人”,但是由於施法出錯,故而召喚了魔鬼本人。這個流行的謠言補充說諾克斯的秘書被撒旦的巨大犄角、圓睜的眼睛和長尾巴嚇瘋了,不久以後就死了。 而諾克斯本人則更加強壯大膽,他並沒有被嚇倒。 在高等法院記承上因為巫術罪被審判或處死的第一人是珍妮特•鮑受,時間是瑪麗王后法令透過後第9年的1572年。法院記錄上沒有罪狀的詳情,她的名字旁邊只有這些字:“已被判罪並燒死”。但是,在這9年期間並非完全沒有這類審判或處罰,因為根據愛丁堡律師圖書館確定可信的資料,樞密院向蘇格蘭每個地區的常駐紳士和大臣領發委託令,准許他們檢查、審理和處決所轄教區內的巫婆。在這類法庭中接受判決的人的記錄沒有保留下來,但是即使按照大眾傳統所稱人數的四分之一計算,其數量也非常驚人。1572年以後,高等法院以巫術罪為名的行刑記錄愈加頻繁,每年也不超過1名,這證明當時普迪委託當地行政官員處理這類案件。當地官員以即時執行的方式毫無歉意地把巫婆送上火刑柱,就像現代的治安法官即時下令給偷獵者拷上枷鎖一樣。 當詹姆士六世長大成人後,他對女巫審判很感興趣。尤其是1591年吉列•鄧肯、費恩博士及其同夥的案件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他不久以後寫的鬼神學名書中對這個案件一點都不懷疑。由於這些女巫竟然圖謀奪取他的性命,以他的性情,也難聖他會密切關注這個案件,而且因其中奇特的情節堅定了他的偏見和迷信。沒有其他案件能比這宗更加恰當地展示出蘇格蘭人在這方面的迷信了。無論是受害者人數,證據的荒誕,還是某些涉案者表現出的真正的勇氣等方面,這件案子都同樣超乎尋常。 此案中的主要女巫吉列•鄧肯是位於哈丁頓郡距離愛丁堡大約10英裡特拉嫩特小鎮副鎮長的女僕。儘管她既不老也不醜(通常巫婆都又老又醜),而是年輕漂亮,但是她的鄰居卻從她的行為中覺察出可疑之處,很久以來都認為她是個女巫。她似乎自稱懂得治病。有時她的療法效果非常迅速,她的主人,那位值得尊敬的鎮長聽了她的鄰居的話,也同樣懷疑她,並認為那不亞於奇蹟。為了發現真相,鎮長命人對她動刑,但她堅決否認自己與魔鬼來往。當時普遍相信這個說法,就是說如果撒旦刻在女巫身上的印記-日未被發現,那麼女巫就不會承認。有人當場提醒鎮長這件事。經過檢查,鎮長髮現魔鬼的印記在可憐的吉列喉嚨上,於是他再次下 30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Growds 令對她用刑。在極端的痛苦下,她再也受不住了,於是承認自己確實是巫婆,已經把靈魂賣給了廣鬼,並在魔鬼的協助下給人治好了病。這點倒是新鮮,因為根據巫婆的信條,魔鬼更喜歡傳播疾病,而不是給人治病。但是吉列無法自圓其說,又被施刑,直到後來她供出了所有同黨,其中包括一位姓坎寧安人稱費恩博士的有名男巫,一位神情嚴肅、主婦模樣的女巫,叫做艾格尼絲 •桑普森,前面提過的克利夫頓霍爾勳爵的女兒允菲米婭•麥卡茲恩,其他還有將近40人,有些人是愛丁堡市名人的妻子。提到的所有這些人都被逮捕了,整個蘇格蘭都因為犯人披露的驚人案情而一片譁然。 大約兩年前,詹姆斯曾經突然離開蘇格蘭,前往丹麥接回他的丹麥公主新娘,但後來卻因為阿普斯洛海灣的風暴而耽擱了。詹姆斯在哥本哈根停留幾個月後,就帶著年輕的新娘渡海,經歷了極為兇險的海上風暴,幾乎遇難,最後才在1590年5月1日安全到達利斯。當吉列•鄧肯和費恩被捕的訊息傳遍英格蘭時,每個自以為訊息靈通的人都向詹姆斯報告,稱那些巫師及其黨羽在魔鬼的協助下,掀起危害國王和皇后生命安全的暴風雨。吉列在重刑之下供認了這個事實,整個王國都諒孩地等著看審判中的證據。 艾格尼絲•桑普森,與吉列結黨的“神情嚴肅、主婦模樣的女巫”被人用可怕的“拇指夾”施刑。受刑一個小時後,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女巫的所有秘密活動,並承認吉列•鄧肯、費恩博士、瑪麗安•林克將、尤菲米婭 •麥卡茲恩和她自己一共超過200名男巫和女巫經常深夜在北貝里克的教堂聚會,並與成鬼見面;她們就是在那裡策劃危害國王性命的陰謀; 她們是被魔鬼唆使的,因為廣鬼吼聲震天地稱詹姆斯因王是他最厲害的敵人,如果不剷除他,那麼魔鬼的子女在世間就不得安寧;魔鬼在這些場合通常喜歡來點音樂,吉列•鄧肯常常用喇叭或單簧口琴為他演奏里爾舞曲,其他女巫則會跟著音樂起舞。 聽說自己是魔鬼有史以來最厲害的敵人這種說法,詹姆斯十分得意。 他命人押吉列•鄧肯來到宮中,並讓她演奏在教堂巫師舞會上演奏的里爾舞曲。 費恩博士,又稱坎寧安,是特拉嫩特一名卑微的男教師,他和其他人一樣遭受到酷刑。他是個聲名狼耕的傢伙,製作和銷售毒藥,據稱會施魔法。雖然沒有犯過指控中那些荒唐的罪,但是毫無疑問,儘管還沒有具體行動,他在精神上還是一個男巫,所有這些責罰他都罪有應得。他被擺上拷問臺時,什麼都不承認,並堅持了很長的時間,於是法庭對他用“穿鐵靴刑”。但他仍然堅持不認,最後即使有再強的意志他也招架不住了, 後來是昏厥把他給解救了。用刑人看到他完全沒有力氣,而且舌頭緊貼著上顎,就把他放了。他們採取措施使他恢復知覺,在微弱的氣息剛剛恢 302
非同尋帶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復時,他就被誘使畫押認罪,後來他才消醒地知道自己承認了與吉列•鄧肯和艾格尼絲•桑普森完全相同的所有罪狀。然後,他被還押監獄,兩天以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逃跑了。不久,他就被重新逮抽,並被抓到高等法院審間,詹姆斯國王也在場。費恩現在否認了之前面押承認的所有情節。 國王對他“存心的執迷不悟”勃然大怒,再次令人施刑。他們用鉗子把他的指甲拔掉,用長針刺入他的眼睛,但他毫不退縮。法庭後來再次動用鐵靴,引用當時出版的一本小冊子的話,“他堅持瞭如此長的時間,雙腿被敲打很多遍,以致破碎而黏合在一起,變得很小,骨頭斷裂,肌肉淤青, 進出大量的血和骨,雙腿永遠地殘廢了”。 所有涉案人員的供詞往往驚人的相似,似乎他們都試圖透過符咒和妖術致國王於死地。費恩用他慣常的巫術把戲用幽靈欺騙其他人,使得其他很多人都確信自己看到了魔鬼。他們的供詞總結如下: 撒旦自然也是新教的大敵,他直到國王詹姆斯即將迎娶新教徒公主時,才感到萬分驚慌,擔心自己的邪惡統治會遭到威脅。為了改變這個結果,他決定在國王帶著新娘坐船回國時掀起狂風暴雨,使他們葬身大海。 撒且首先在海面上散佈一層濃重的水霧,企圖使困王的船隊在黑暗中擱淺在海岸上。結果這個陰謀不成,國王的船隊並未擱淺,於是他又吩咐由於學識豐富而被提升為秘書的費恩博士召喚所有的巫師參見魔鬼主人,每人乘坐篩子波公海。 在萬聖節前夕,超過200名巫師聚集在一起,其中包括吉列•鄧肯、 艾格尼絲 •桑普森、尤菲米婭 •麥卡茲恩、芭芭拉•納皮爾和幾名男巫, 每人乘坐一隻篩子,“浩浩蕩蕩地在海上航行”。航行一段時間後,魔鬼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的爪子上有一隻貓,據稱這貓之前已經在火中穿過九次。魔鬼把貓交給其中一名男巫,讓男巫將其投入大海並喊:“呼啦!” 男巫莊重地履行儀式,大海立即怒濤翻騰,海水發出駭人的嘶嘶巨響,巨浪掀得像山一樣高,“狂怒的浪臂扭曲著撲向暗褐色的天空。” 女巫在自己掀起的暴風雨中勇敢地航行,並在蘇格蘭岸邊登陸,然後手中拿著各自的篩子,繼續走到他們常去的北貝里克教堂,魔鬼決定在這個教堂布道。這夥人中的音樂家吉列•鄧肯走到前面,吹著單簧口琴並唱道: “來吧,你走上前來吧,來吧,你來吧; 你不走上前來,來吧,就讓我來吧!” 到達教堂旁邊,他們按逆時針,也就是與太陽運動相反的方向圍著教覺轉圈。然後,費恩博士對著門的鑰匙孔吹氣,門立即被開啟,所有巫師 30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c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都走進教堂。四局一片漆黑,費恩用嘴巴對著蠟燭吹氣,蠟燭立即亮起, 魔鬼正在講壇上呢。他穿著黑袍和黑帽,女巫喊著“主人萬歲”並向他致敬。魔鬼的身體就像鐵一樣剛硬,面容恐怖,鼻子就像鷹啄,巨大的眼睛發出火焰般的光,手腳滿是毛,手掌和腳掌都長著長爪子,說話的聲音極其粗魯。開始佈道之前,他先點名,問他們是否盡忠職守,是否成功謀害國王和他的新娘。 只是個小吏或是守門人的格雷•梅爾,一個發瘋的老男巫,竟然愚蠢地回答:“困王安然無恙,感謝上帝!”魔鬼聽了勃然大怒,立即從講壇上走下來,扇了他幾個耳光。然後,他站回講壇,開始佈道,要求他們忠誠地為他服務,盡力做各種邪惡的事。比其他人大膽的尤菲米婭•麥卡茲恩和艾格尼絲•桑普森問魔鬼是否要帶來國王詹姆斯的畫像,那樣她們就可以用針刺畫像,給國王帶來痛楚和疾病。這個“謊言之父”終於說了一回真話,承認自己忘記了。尤菲米婭•麥卡茲恩聽後立刻大聲責備他的粗心大意。儘管還有艾格尼絲•桑普森等其他幾名女巫也立刻管不住自己的舌頭,但他卻沒有生氣,等她們罵完後,他邀請所有人參加盛大的宴會。 一具新埋的屍體被重新挖出來,分給在場的每個人,他們美滋滋地飽餐了一頓。魔鬼喜好美酒,慷慨地送上極品好酒,氣氛很快就愉說起來。然後,古列•鄧肯用喇叭演奏老曲子,而魔鬼本人則邀請尤菲米婭•麥卡茲恩帶頭跳起舞來。就這樣,他們一直狂歡到雞啼聲打破黎明的安靜。 人稱“基思女巫”的艾格尼絲•桑普森在其供認狀中補充了一些其他的細節,聲稱之前的某次,她曾將大塊的人肉綁在貓的四隻腳上後,將貓扔入大海中,作法,在那片海域掀起一場狂風暴雨。她還提到在謀害詹姆斯國王的大陰謀中,她和同夥們在海面巡遊後,並未和惡魔直接會面,但她們知道魔頭自一開始就在自己左右。艾格尼絲曾遠遠地看到他朦朧的身影,其形狀與大小都近似一個乾草垛,在她們前方的驚濤駭浪上不停地翻滾。女巫們遇到了一艘滿載美酒與寶物的外國商船,上船後飲盡了所有的美酒,盡情狂歡後,才讓船隻沉入海底。 這其中的一些揭秘,讓信教廣泛的詹姆斯困王也忍無可忍,不止一次說呼,有其主必有其女巫,都是“極其無恥的騙子”。女巫們對她們犯下的許多其他確鑿罪行供認不諱,這些“成績”聽上去相對正常,不那麼聳人聽國。艾格尼絲•桑普森宣稱她曾計劃在國王的亞麻衫上塗抹一種藥性很強的毒藥,以置他於死地。吉列•鄧肯放話會讓惡靈附身,以此威脅鄰居們。許多疑神疑鬼的人們被她唬住,從此惶惶不可終日。費恩博士在唆使和幫助別人實施謀殺時,也是毫不猶豫不甘人後。他利用毒藥,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尤菲米婭 •麥卡茲恩也絕非善類。毋庸置疑,她精心策 30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減狂劃了刺殺國王的陰謀,並依葫蘆畫瓢,將其演變成當時的一種迷信。尤非米婭是一名虔誠的博特威爾教徒,在密謀刺殺國王期間,因諮詢過眾多女巫而遭到她們的起訴。以上幾位都被判有罪,並被處以絞刑和火刑。芭芭拉,納皮爾在其他法庭上被認定有罪,但關於指控她曾出席在貝里克都教會舉行的女巫大集會的罪名卻不成立。國王對此極度不滿,揚言要在立法會議上以故意過失罪起訴作出該決議的陪審團。陪審團由此重新審議判決結果,寄希望於國王的仁慈可以寬恕自己犯下的過錯。詹姆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芭芭拉 •納皮爾與吉列•鄧肯、艾格尼絲•桑普森、費恩博士及其他25位女巫一道被處以絞刑。尤菲米婭•麥卡茲恩的命運更為悲慘。她與大膽犯上的貝里克那之間的乾絲萬縷的聯絡,參與用藥剷除異己的行為,理應受到最嚴厲的法律制裁。一般的行刑,是先將罪犯絞死,再行火刑。尤菲米婭這位不幸的女巫被綁在火刑柱上活活燒成灰燼,她受盡了煎熬,直至最後一刻。殘酷判決的行刑日期是1591年6月25日。 這些審判給蘇格蘭帶來了致命的打擊。領主們和牧師們在各自的領地上,充分利用其在最高立法機構的權力,以最快的方式結束年長婦女的審問和宣判。惡魔對信奉新教的國王及其王后懷恨在心,在其卑劣行為一一曝光後,所有天主教眾都同仇敵愾,瘋狂報復,在蘇格蘭的土地上製造不幸。所以不難想象,依然堅持舊制追隨羅馬教會的那批人受害最深。據不完全統計,從透過瑪麗皇后法案至詹姆斯登基英格蘭王位,蘇格蘭平均每年被處以極刑的巫師就有200人,其中39年間,受刑巫師人數總計為1.7萬名。前9年的受刑人數不及總人數的四分之一,而在1590年一1593年,每年曼刑人數已遠超400人。上文中引用的事件雖具有相當的典型性,但再次重溫一遍則過於乏味,且招人厭煩。伊莎貝爾•格迪的例子發生在詹姆斯即位以後, 但從這個很普通的個案上可以更好地總結出當時所有事件的共性。她不堪鄰居們的一再煩擾,選擇去法庭自首,對自己的罪行一一招供,真實具體地展現了當時盛行的獵巫狂潮。毫無疑問,伊莎貝爾是狂熱分子中的翹楚,她自認即使是五馬分屍也無法彌補其罪行,炮烙之刑才是自己應得的下場。她招供了一批同夥,其中有將近50名女巫和少數男巫。他們挖開一個個死嬰的墳墓,採集未受洗禮的嬰兒的四肢,供練習魔術時使用。為了讓仇家顆粒無收,他們將蟾蜍套在犁上,第二夜撒旦就會親自帶領他的團伙犁地, 在接下來的一季裡,這片土地都會寸草不生。女巫們的法力可以尖現隨意變形,貓和野兔是最經常的兩種選擇,尤其後者更甚。伊莎貝爾曾經有次變形為野兔時,陷入一群獵犬環伺的危險境地,最終死裡逃生。逃到家門口的那一刻時,她還能感覺到獵犬們追捕時噴出的熱氣還在自己身後。她想辦法藏在一個箱子後面,抓緊時間念出變回人形的咒語。具體如下: 30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野兔野兔主賜予汝眷顧吾此時汋兔下一刻為婦野兔野兔主賜予汝眷顧!” 女巫們如果在變形時被狗咬傷,那麼恢復人形後,傷口的記號依然會在。不過伊莎貝爾從未聽說過有女巫被咬死的事情。當魔頭召集女巫們開會時,按照慣例她們應該騎著掃帚、玉米稈,或者豆簧在空中穿行,口中唸唸有詞。 “駿馬已備好馬鞍,出發! 馳夠的頭馬呀,前進!前進!前進!” 她們會在床上留下一把掃帚或一隻三條腿的凳子,絡施魔法,變成人形,假扮她們。如此一來,鄰居們便不會知曉她們偷溜出去了。 伊莎貝爾補充道,魔頭會讓他的小鬼侍從們服待最得寵的女巫們,小鬼們的名字於奇百徑,“咆哮的獅子”,“地獄神偷”、“招呼自己”、 "咆哮教主”. “四大皆空”,等等,女巫們都是透過小鬼們的制服來記住他們的,穿黃色制服的、淡褐色的、海藍色的、豆綠色的、背草綠的等等。撒旦從不使用女巫們的洗禮名,也不允許她們在他面前各自稱呼對方的洗禮名。一且違反,將會招致魔頭勃然大怒。一旦必須要使用稱呼,那魔頭會重新賜予她們洗禮名,“能幹的勇士”、“隨大流的”、“呼風喚雨”、“麻煩纏身”、“所向披靡的麥琪”、“盛開的甘藍”,諸如此類。撒旦不怎麼特別講究其他人對自己的稱呼,“黑約翰” 是個唯一的例外。如果某位女巫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個稱號,那麼魔頭會突然衝過去, 毫不留情地毆打,或者用羊皮卡片劃割她。他不在乎其他的名頭,甚至有一次他還指示一名小有名氣的男巫,無論何時需要魔頭的援助,只需敲擊地面三次,高呼“起立,骯髒的騙子”。 基於這份供認,一大批人被處決。公眾的情緒非常強烈,但凡起訴的罪名與巫術有關,就無一倖免,至少平均一百起審判中,數免無罪的判決還不到一起。搜尋女巫、針刺女巫成為一種風氣。無所事事的流浪漢們受人僱傭,帶著長針在國內四處晃盪,扎進人們認定的罪犯們的身上。無論是當時抑或是當下,上了年紀的人身上會有某個部位失去知覺的,不是什 30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麼大驚小檉的事情。這卻是“刺” 手的目標所在。一旦某位不幸的人被針刺後沒有流血,那她就將萬劫不復。即使沒有馬上入獄,其生活也會因為鄰里的各種騷擾而一落幹丈。據記戟,許多婦女寧可送掉性命,也不願忍受各種令人髮指的遭遇。 女巫審訊頻繁發生,當時蘇格蘭的檢察總長,喬治•麥肯齊爵士也深信此種罪行的確存在。他在1678年釋出的《刑法》中引用了一些較為突出的案例,並談到,“我在當代理法官時,曾去調查一部分已經招供的女巫,其中有一位相當愚蠢。她私下裡告訴我,她認罪並不是自己真的有罪。出身貧賤的她必須做工養活自己。一旦謠言中傷她,傳她是女巫,那就再也沒有人給她食物或者住宿,人們甚至還會群起而攻之,放狗咬她。 她消楚自己的下場是餓死街頭。所以這個可憐的女人選擇脫離塵世,懺悔罪行。說到此處時,傷心欲絕的她放聲大哭,雙膝下跪,祈求主能見證她所說的一切。”儘管喬治爵士看待這個問題時依然擺脫不了時代侷限性, 但他的眼光足夠真切,他已經看到了在女巫迫害運動中狂熱的鼓譟給社會帶來的危害。他確信已經認罪的人中有四分之三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罪名不成立。在上述的著作中,他還提到,大部分被起訴的人只是無知的可憐蟲,他們並不清楚指控罪名的性質,錯以為對迷信的恐懼即是想象中的巫術。一位悲慘的織布工人招認自己是個神棍,問及緣由,因為他曾經見過惡魔化身成飛蛾,繞著蠟燭起舞。一位頭腦簡單的婦人,因為別人稱她是女巫,便認定自己是女巫。坐在審判席上時,她諮詢法官,有無可能一個人是女巫,但她自己卻並不知曉這個身份。喬治爵士補充到,監獄看守們對認定有罪的犯人們施以重刑,因為他們覺得透過折磨犯人能更好地為主效勞。這位仁慈開明的法官說,“據我所知,所有的招供都是建立在這種嚴刑拷打的基礎上的。但是施刑者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所以命運悲慘的犯人們無法證明自己的遭遇。酷刑導致了供認,更讓他們不敢反悔。法官應該對此有所警惕。”另一名堅信巫術存在的作者給出了更令人扼腕的事例。一位婦人寧可作為女巫被處死,也不願頂著女巫的名聲過一輩子。她在前一天得知另外三名婦人將要接受絞刑和火刑,便請來了該教區的牧師,懺悔自己將靈魂出類給了撒旦。“在法官面前,她的罪名被宣告成立,並與其他人一起受刑。被帶至行刑地點後,她在前三次禱告時始終保持沉默。在意識到即將行刑時,她站起來,走到火刑柱旁,昂首挺胸,用盡全力高呼,‘今日,你們都在此見證,因為我自己的供詞,我將因女巫之身份死去。我寬恕所有人,尤其是尊敬的牧師大人和法官大人,你們不必為我的鮮血愧疚。我自己承擔這個結局。現在,我必須對主有一個交代。我宣告自己像孩子一樣清白,與巫術沒有任何牽連。但是卻因受毒婦 307
Extrae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css of Crowds 的誣告,故而以女巫之名入獄,眾叛親離,絕無重返俗世之希望,於是我編造了足以毀滅自己全部人生的供詞。人間已無可戀之處,與其苟且偷生,我選擇死去’”。這個家例證明了當時女巫迷信的固執與盲目,或許也表明在引用這個例子的牧師眼中,那位不幸的女人的臨終講話恰恰再一次證明了她是個女巫。這的確是真的,視而不見者最盲目。 無論怎樣,讓我們把焦點重新轉回到詹姆斯六世身上。既是巫術的死敵,又是巫術的鼓吹者,他完全有資格同英諾森教皇、斯普倫格、博迪納斯、馬修•雀普金斯分享這種榮耀,或者說分擔這種臭名。在16世紀尾聲,歐洲大陸和不列顛群島上的眾多博學之士試圖糾正公眾對巫術現象的者法,其中最為著名的有德因的維拉斯、義大利的皮亞託•德•阿波恩和英格蘭的雷金納德•斯科特。他們的作品引起了正處於狂熱中的詹姆斯的極大興趣。國王沉醉在各種關於他與惡魔交戰的言不由衷的讚揚聲中, 為了不辜負這種褒獎,野心勃勃地打算將戰鬥進行到底。1597年,他在愛丁堡發表了其著名論述《魔鬼研究》,其思路從以下的引文段落中可見端倪,“今時今日,效忠惡魔的可恨可憎的女巫和巫士們,在這個國家四處宣揚他們的教義,其數量之龐大讓我這個備受愛戴的讀者不得不開始分發張貼以闡述本人的論述。正如我歷來所反對的,這絕非為了炫耀本人的學識和天賦,只是在良知感化下,盡我所能,為許多因其自身的傑出而遭受撒旦迷惑和迫害的買魂答疑解惑,抵制當下最無恥的兩種言論。其中之一來自英格蘭人斯科特。他公然在公共媒體上否認巫術的存在,並繼承撒都該人的衣缽,連帶否認巫靈,且毫無悔改愧疚之心;另一種言論來自德困的一名醫生維拉斯。他對所有玩弄巫術的傢伙們公開致歉,以此希望為他們免除各項罪名。他徹底背叛了自己和自己的職業。”這篇論文的其他部分都是以對話的形式進行的,作者希望可以“讓文章更加通俗易懂”。 他談到,“根據所有基督教國家的神法、民法、王法,以及地方法,女巫們理應被處死;饒恕她們的死罪,免除主要求給予她們的懲罰,對背叛主的行為不再嚴加懲治,這不僅法理不容,而且對於法官自己,是犯下如同掃羅饒恕亞甲一樣的罪行。”他還提到,基於女巫們的罪行令人髮指,各項不適用於其他罪犯,不懂宣誓性質的少年犯以及有足夠人證的聲名狼耕的慣犯的證據可以用來證明女巫和巫士們有罪。一旦被指控,為了不讓無享人士洗刷罪名太過困難,他建議所有案例都應該實施酷刑。詹姆斯說, “可以採取以下兩種好方法:一是找到她們身上的標記,試試她們是否真的對外界刺激毫無知覺;另一種就是測試她們是否能在水中漂浮。在她們的秘密署殺中,牲畜們被她們謀害後,鮮血噴酒而出,似乎在向上蒼祈禱, 替這些可憐的動物們向劊子手報仇(上帝已經安排各種神秘的跡象以便進行 30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數狂對這些罪行的審判),於是我們能看到主已經(為這些兇殘的對主毫無敬意的女巫們作出安排)指定水拒絕接納罪人,剝奪她們得到聖水洗禮的機會。儘管剛開始她們就會懺悔(上帝不會允許她們掩飾自己犯下的惡劣罪行和執迷不悟),但她們的眼睛不太會流淚(你可以盡情地威脅和折磨她們);但是女巫們不太一樣,任何有光線的場合,都可以隨心所欲地洛淚,儘管她們的服淚和鱷魚的眼淚一樣虛偽。” 如此教義在這個困家得到了最高權威的公開宣揚和鼓吹,而其領頭人在得到了極大滿足後,並沒有對公眾強行施加影響,所以直到女巫和巫師們遍地開花之前,這種悲哀的幻覺都有增無減並一再翻番,也不足為擇了。因為懼怕出鞘之刀而名聲掃地的詹姆斯,在與惡魔的這場戰鬥中, 重拾了他勇敢的名望。而蘇格蘭教會也表現出他們是國王最熱情積極的助手,尤其在某些風平浪靜的日子裡,他們暫停與國王在某些教義與特權事務上的交惡,表現尤為突出。 1603年,詹姆斯即位英格蘭國王,這個民族已經聽說過他同女巫作戰的光榮事蹟,對他無比敬仰。詹姆斯自己也拋開以往的偏見,他的到來預不著一場同蘇格蘭一樣猛烈的女巫迫害運動將在英格蘭的土地上爆發。在伊麗莎白統治時期的後期,女巫運動已經有所減弱,但詹姆斯困王的第一屆議會便將此議題提上日程。詹姆斯對她們的反應之快感到非常滿意,法案在1604年透過。在上議院第二次宣讀時,法案得到了由12名主教組成的委員會的同意。法案正式釋出,“任何人不得使用、練習或實施任何與邪魔有關之咒語,也不得相互諮詢、召集討論或培養邪教精神。首次違反者入獄一年,且每季度佩戴刑具示眾一次;再次違反者處以極刑。” 輕刑似乎沒派上用場。據所有史實記載,女巫們或者是先絞刑後火刑,或者直接火刑,“活活地迅速致命”。在詹姆斯的整個統治時期,在他繼任者的英國內戰時期,在長期議會的統治下,在克倫威爾的共和政府期間,以及之後查理二世的當權時期內,女巫迫害運動從未停止,只在克倫威爾及後來獨立黨執政時期,程度略有減輕。《休迪布拉斯》的某一版本的編輯,扎卡里•格雷博士告訴我們,在該書的註釋中,他仔細閱讀了一份在長期議會統治時期被處死的女巫的名單,約3000人。在17世紀的前 80年裡,每年處死的人數估計為500人,總數達4萬人之多。其中絕大部分的案例與上述例子類似,有些案例值得特別關注,有兩三個案子在當時盛行的迷信背景下又有了新的內容。 每個人都聽說過“蘭開夏郡的女巫”,這詞現在用來讚揚蘭開夏郡的女士們迷人的美麗。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聽說過這個詞的由來。一個名叫羅賓遜的不招人喜歡的小男孩是這起悲的主角。他在多年以後坦白,當年 30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他曾受父親和其他人的教唆,針對那些不幸的女巫們作了假口供,導致她們走向了火刑柱。這起著名的案件發生在1634年。羅賓遜的父親是名伐木工人,居住在蘭開夏郡彭德爾森林的邊界處。他敞播了許多針對迪肯森媽媽的謠言,並指控她是個女巫。謠言最終傳到了當地行政長官的耳中。官員叫來了羅賓遜,並嚴格審問了他。羅賓遜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了以下這個離奇的故事,他的態度如此坦率和誠實,聽過的人對故事的真實性都沒有起過一絲疑心。羅賓遜說他在森林裡的空地裡閒逛,順便採點黑莓,自娛自樂。他發現前面有兩隻灰狗,應該是鄰里某個先生養的。喜愛運動的天性使然,他與獵狗們開始了一場賽跑,驚嚇了一隻野兔。他煽動灰狗們去追兔子,但是它們部一動不動。氣急之下,他抓了一隻細枝條,準備給它們點顏色。忽然之間,一隻灰狗變成了一位婦人,另一隻則化身為小男孩。他立刻認出了那位女人就是女巫,迪肯森媽媽。她給羅賓遜錢,勸誘他將靈魂賣給惡魔,遭到了羅賓遜的拒絕。於是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馬韁, 在另外一個小男孩的頭上揮動,小男孩馬上變成了一匹馬。迪肯森媽媽抓住羅賓遜,圈住他,把他扔到馬背上,固定在自己前面,然後以風一樣的速度穿過森林、曠野、沼澤、河流,最後來到了一個大馬廄前。女巫在門前下了馬,牽著他進屋。房間裡,羅賓遜看到7個老女人在拉扯著7個從屋頂懸吊下來的馬籠頭,拉扯間,大塊的肉、黃油、烤麵包、大盆的牛奶、 熱布丁、黑香腸,以及其他農家美味,從籠頭裡擦到地板上。在忙於施展魔法時,她們的臉變得十分醜陋,像極了惡魔,羅賓遜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這樣忙活了一陣之後,女巫們在得到了足夠的美食可供大快朵頤之後, 便佈置場地,開始狂歡。她們獲取食物的方式和對美食的愛好,較之蘇格蘭的女巫們更優雅精緻一些。根據吉列•鄧肯的口供,蘇格蘭的女巫們在伯威克的老教會里用死人的肉鎬勞自己款待客人。男孩補充說,晚餐剛準備好, 還有許多其他女巫趕來一起分享,他給出了其中幾位女巫的名字。 這個故事的直接後果就是一大批人被捕,而羅賓遜在不同的教堂之間輾轉,為官員們指認他曾在馬廄裡見過並待過一段時間的女巫們。總共約有20來人進了監獄,其中的8位被判處死刑,包括迪肯森媽媽。一切證據都來自於小男孩的證詞,女巫們以此被定刑。而編造了整個故事並且作偽證的惡棍們,卻都逃脫了法律的制裁。羅賓遜和他的父親藉機勸索那些願意花錢息事寧人的有錢人,最後掙到了一筆數目可觀的收入。 內戰帶來的長期混亂,給毒草的繁殖提供了有利條件。他們之中有一位女巫獵手,馬修•翟普金斯在該領域表現突出。1644年,這個惡棍居住在埃塞克斯都的曼寧特里小鎮上,因在幾位不幸的女巫身上發現了惡魔的標記而躥紅。他在此類事件上獲得的榮耀似乎激勵著他有了新的發揮。 31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短暫的一段時期內,在埃塞克斯郡,無論何時,只要有人提及女巫,馬修•霍普金斯一定會在場,並利用他對“這些母牛”(他對女巫們的稱呼)的瞭解協助法官判案。當他的名望累積到一定程度時,馬修給自己冠以“女巫總捕頭”的稱號,並開始在諾福克郡、埃塞克斯郡、亨廷頓郡和薩塞克斯郡之間遊歷,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女巫。在一年時間內,他將60 位可憐的女人送到了火刑柱上。他通常採用的測試方法就是浸泡,也是詹姆斯國王在其《惡魔研究》中極力推薦的一種方法:將嫌疑人的手腳交叉捆綁起來,右手的大拇指與左腳腳趾綁在一起,左手的大拇指與右腳腳趾綁在一起,然後裹在一張大床單或毯子裡,面朝上,放在池塘或河裡。如果嫌疑人沉入水中,親朋好友們尚可得到一絲安慰,至少她是清白的;還有一種結局,通常情況下,將嫌疑人小心地放入水中,如果她漂浮在水面上,那這又會是另一種結局,她將被判定為身懷巫術,是有罪之人,按相關法律將處以火刑。 還有一種測試方法是讓嫌疑人反覆禱告和背誦主的教義。毫無意外, 沒有哪一位女巫可以完全正碗。一旦漏掉一個詞,或者只是發音不夠連貫 (戰戰兢兢的嫌疑人很有可能發生這種狀況),她都會被判定有罪。有一種說法是女巫們的眼淚不會超過三滴,而且都只能從左眼流出。所以許多深知自己是清白的人們,充滿韌勁,無所畏懼地承受他們不該承擔的折磨,這種勇政反倒被毫無人性的施暴者利用,成了無辜者的罪證。某些地區採用的測試方法是比較犯人與教堂聖經的重量。如果嫩疑人比聖經重, 就可以無罪釋放。從專業角度看,這種模式對於女巫獵手們來說,太過人性化。霍普金斯始終堅持最正統的辦法,針刺和浸泡。 霍普金斯曾像個要人一樣,帶著兩個助手,在他工作的各個那內遊歷,總是在各地最好的旅店出沒,總是由當地權力部門結賬。他的費用為每個城鎮20先令,再加上當地的生活費以及往返的車馬費。此人宣稱這將由他是否抓到女巫而定。一旦抓住女巫,在送她們行刑時,按每人20先令另行支付。在將近三年的時間裡,他一直從事這種無恥的勾當。被勝利衝昏頭腦的他傲慢無禮、貪婪無度,成了社會上層與底層共同的敵人。亨廷頓郡霍頓鎮的一位牧師,令人敬重的高爾先生,撰寫了一本小冊子,抨擊他的虛榮和自負,譴責他己成為公害。霍普金斯給蛋頓的職能部門回覆了 -封言辭激烈的信,聲稱他有意拜訪霍頓鎮;但希望確定該鎮是否能應付諸如高爾先生這樣對巫術問題堅持自己看法所帶來的相應後果;如果他蒞臨霍頓鎮,他們是否願意接受這個榮幸,按照以往的熱情迎接和款待他; 他還以威脅的口吻補充到,如果沒有收到滿意的回覆,“他將放棄鱉個享廷頓郡,而致力於其他地方的偵查和懲罰行動,不僅會全身心撲入,而且 31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是懷著感激之情去報答他們。”霍頓鎮的官員們對這種孤立他們的威脅不甚在意,他們非常明智地選擇了對這個人或這封信都不予置評。 高爾先生在他的檄文冊子中描述了霍普金斯經常使用的一種模式,這種模式讓他的收入迅速增長。那是比浸泡更殘忍的考驗。高爾先生提到, “女巫總捕頭”曾經將女巫嫌疑人帶到一間屋子的中間,雙腿交叉盤坐在発子或桌子上,或者採用一些其他困難的姿勢。如果她拒絕這種坐姿,就會遭受粗繩捆綁的待遇。然後霍普金斯安排人手監視她長達24小時。在此期間,不給疑人提供任何食物和水。他們認為在這段時間裡,嫌疑人的小鬼們會來造訪,吮吸她的鮮血。小鬼可能會化身為黃蜂、飛蛾、蒼蠅或其他飛蟲,他們在門窗上挖個小洞讓小鬼進去。看守者泰命嚴加看管, 並儘量打死任何一隻出現在房間裡的飛蟲。如果有飛蟲逃過一劫,飛出去了,則該嫌疑人便會被判定有罪。飛蟲是她的小鬼,她被處以火刑,20先令落入霍普金斯的腰包。他用這種方式讓一位年長的老婦招供,因為當時房間內有四隻飛蟲,表明她的四個小鬼都出現在她的左右,其名字分別為“伊勒馬紮”,“派伊•瓦克特”,“王冠上的派克”以及“格里祥爾•格里迪加特" 令人慶幸的是這個騙子走上了自我毀滅之路。高爾先生的揭發和他自己的貪婪使得他在各地官員處的影響力大為減弱,而大眾也逐漸發現即使是最善良最無辜的人也難逃他的魔爪,於是大眾便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之情。霍普金斯在薩福克郡的一個村莊遭到了陽攻,人們控訴他自己就是一個巫師,給他安上了一個陳舊的罪名,稱他暗中施展魔法,從撒旦那裡騙來記有英格蘭所有女巫姓名的備忘錄。群眾控訴, “你根本就不是透過上帝的幫助發現女巫,而是在惡魔的幫助下做到的。”他徒勞無功地試圖拒絕這項罪名。大家盼望已久讓他也嚐嚐那些被考驗的滋味,迅速除掉他身上的衣物,將其大抵指與腳趾綁在一起,用毯子裹起米,扔進池塘裡。有人說他漂浮在水面,於是他被撈起來,接受審判,無須其他罪行的證據, 便被判處死刑。也有人說他直接溺水而亡。這種說法更為準確,給了他一個結局。鑑於沒有任何關於他受審受刑的文字記錄,他終結於大眾之手的這種說法似乎更為可信。巴特勒讓這個惡棍的生命在他的作品《休迪布拉斯》中得以延續: “難道現在的這個議會不是將惡魔的臣民送還給他? 他曾被充分校權找出起義的女巫們 31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難道不是他一年內一些只是因為沒淹死一些是因為坐在地上整日整夜地坐著,感覺到疼痛就被當成女巫紋死一些因為對雛鵝和小火雞玩了點無聊的小把戲; 或者因為家豬突然暴斃或者他認溝悲傷不自然最終他證明了自己是個巫師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 在蘇格蘭,捕提女巫同樣也相當盛行。他們以“平民刺手”之名而為世人熟知,和霍普金斯一樣,每發現一個女巫,也能有一筆收入。在1646 年對珍妮特•皮斯膝的審訊中,達爾基斯的官員們“讓特拉嫩特的平民刺手,約翰•金凱德在珍妮特身上施展技藝。他發現了兩處魔鬼留下的標記,但針刺入這兩處標記時,她卻沒有任何感覺,傷口也沒有流血。問她針刺了哪兩處,她指出的部位都與實際所刺的部位相去甚遠。那些刺針的長度都在3英寸左右。” 這些平民刺手的數量日漸龐大,最終也成了公害。法宮們都拒絕採用刺於們提供的證據。1678年,蘇格蘭樞密院屈尊聽證一位正直的如女無卒遭受平民刺手狠褻的申訴後,表態說平民刺手就是民間騙子。 但這種觀點在數以百計的無辜人士遭受毒手後才在上層階級內部形成。 英格蘭和蘇格蘭的議會都曾為這種幻覺的流行搖旗吶喊。他們給子那幫鳥合之眾幾分權威,在一定程度上迫使各地官員和牧師們承認那些惡棍們提供的證據。一位悲慘的老紳士在1646年論為霍普金斯把戲的受害者,他的悲慘命運應該在此被記上一筆。劉易斯先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牧師,已近古稀之年。他曾擔任薩福克郡法拉姆靈厄姆教區的教區長達50年之久。關於他是巫士的謠言一出,一些人興奮起來。身為一名激進的保皇黨人,劉易斯當時並未得到大眾的同情,甚至他忠心服務多年的教區居民也在第一時間倒戈。落入普金斯之手後,老人雖知道此人撒長顛倒黑白屈打成招, 但他過人的才智終因歲月流逝而光芒不再,最後他選擇招認自己是個巫士。他招供說自己擁有兩個小鬼,它們不停地引誘他行惡。有一天在海邊散步時,遠處一艘大船的風帆剛進入視線範圍,其中的一隻小鬼便不斷催促他對那隻船施咒。他應允了,眼睜靜地看著那艘船沉入海底。基於這些供詞, 31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他被送上法庭接受審判。在審訊過程中,理性之火前所未有地點燃了劉易斯。他否認所有針對他的指控,並在互動訊問中以過人的機智嚴厲地對霍普金斯開火。定罪後,他乞求瞭解教會為自己舉行葬禮的儀式流程,結果遭到拒絕。在被帶到絞刑臺的過程中,他一直在給自己重溫過去的歷史。 蘇格蘭另一個不幸的女人被處死的罪證比劉易斯的更薄弱。約翰 •貝恩,一個平民刺手,信誓旦且說經過她家門口時,聽到她與魔鬼對話。可憐的女人為自己辯護說,她有自言自語的愚蠢的習慣,有好幾個鄰居都可以證明這一點。但法庭只承認刺手提供的證據。該刺手還賭咒說只有女巫才會跟自己說話。最終定罪的證詞是在這個女人身上發現了惡魔的標記, 於是法庭文即宣告她有罪。 從1652年—1682年,此類案件開始逐年減少,無罪釋放的情況也不像之前那麼罕見。被懷疑懂巫術也不再那麼危險。鄉村地區的司法人員們依然會基於最荒潔的證據而對嫌疑人定罪;當陪審團受到來自最高法官們的告誠時,會以更人性化更達觀的態度去審案。逐漸地,受過教育的階層(在當時所佔比例非常有限)公開表示對現代巫士的質疑,但他們起沒有足夠的勇氣完全否認它的存在。於是緊隨而來的就是他們與陳舊教義追隨者之間激烈的爭論,懷疑論者被稱為撒都該教派人士。為了說服這些人士,博學的約瑟夫•格蘭維爾牧師出版了兩部著作:《與女巫和幽靈有關的完鑑直接證據》和《各種關聯的彙總》;前一部作品意在說明對巫術和惡魔勢力的哲學式的調查與研究,確定兩者都在人間存在;後一部作品包含了他認為是大多數人認真鑑別過的當代案例。 儘管已有進步,但其進展仍過於緩慢。1664年,受人敬仰的馬修,黑爾爵士採納了最愚蠢的證據之後在聖埃德蒙茲伯裡判處兩位婦女火刑,埃 *•鄧尼和羅斯•卡蘭德。兩位老好人因長相不佳,給鄰居們留下了她們是女巫的第一印象。她倆去商店買鮮魚遭到了拒絕,她們對這種偏見極為憤怒,頗有怨言,口頭上沒放過人家。此後不久,鯡魚店老闆的女兒病了,有謠言傳她是被買魚遭拒的那兩位老婦人下了咒語。女孩飽受癲癇發作之苦。為了證實埃水•鄧尼和羅斯•卡蘭德的罪行,他們把女孩的眼睛用圍巾矇住,命令女巫們去觸控她。女巫們一碰到女孩,她馬上就一陣痙攣。證據確鑿,她倆被關進了監獄。這個女孩後來被另一個毫無關係的人觸碰,她的想象力驚人,以為又是女巫在碰她,一陣同上次一樣劇烈的痙辛再次發作。但是這次,卻沒人將它當做有利於被告的證據呈上去。 以下選段摘自此次審訊的公開報道,可用來說明此類證據是如何被採用的: “薩繆爾•佩西,(一位理智善良的先生),宣誓後,稱去年10月 31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 10日,星期四,他9歲的小女兒,德博拉突然全身僵痛,甚至不能站立。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該月的17日。當天,女孩突然要求去房子東邊的海灘看海;在她坐在海邊的時候,埃米,鄧尼來到受審者的家中買鯡魚,遭到了拒絕。此後,她又來了兩次,接連被拒。埃米憤憤不平地離開,滿嘴怨言。與此同時,德博拉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說胃好像針紮了一樣的疼, 她像小狗一樣發出尖銳淒厲的哭喊。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該月的30日。 受審者進一步說道,人們長久以來認為埃米•鄧尼是女巫,他的孩子在痙攣的間隙經常哭喊說埃米是她抽風的原因。她說埃米的確在她面前出現過,並嚇唬過她。他自己也認為孩子口中的埃米是個女巫,並指控她是女兒得病的原因,要將她銬起來。兩天後,他的大女兒伊麗莎白也陷入同樣奇譯的痙攣,他們必須用栓才能撬開她的嘴。小女兒出現同樣的情形時, 他們也採用了同樣的辦法。兩個孩子痛苦地抱怨埃米•鄧尼和另一個女巫 (她們描述了她的長相和動作習慣)在她倆面前出現,折磨她們。她倆哭喊著,‘埃米•鄧尼站在那兒!羅斯•卡蘭德(另一個折磨她們的人)站在那兒!’她們抽搐的地方不一定,有時是右邊僵痛,有時又是左邊;有時痛得碰都不能碰;有時看上去好像完好,但卻聽不到任何聲音;有時又什麼都看不見;有時失聲一兩天,最久的一次是8天都不能說話。偶爾她們會暈厥過去。當她們能說話時,可能會有一陣劇烈的咳嗽,吐出濃痰和變形的針,甚至有一次吐出一個2便士大小的釘子。變形的針有40根左右。 受審者親眼看到此番景象。針和釘子在法庭上都得以展示。孩子們這樣的狀況持續有兩個月的時間,期間受審者讓她們經常閱讀《新約》,他觀察到,當讀到‘我主耶穌’或‘上帝’這樣的字眼時,她們無法發聲,只會抽搐。讀到‘撒且’或者‘惡廢’時,她們會指到那兒,說, ‘這個咬我,但是可以讓我好好說話’。眼看孩子們備受折磨,康復無望,他把她們送到自己的姐姐瑪格麗特•阿諾德的家裡,期盼著改變一下環境,對孩子們的病情能有所改善。 瑪格麗特•阿諾德是第二個證人。宣誓後,她說在11月30日,弟弟帶著兩個侄女伊麗莎白、德博拉 •佩西來到她家。薩繆爾告訴她事情的始末,認為自己的孩子被人施了魔咒。受審者當時不以為然,認為只是孩子們玩的把戲,自己把針塞進了嘴裡。她抽出了女孩們衣服裡所有的別針, 取而代之,用線將所有的衣服縫製起來。儘管如此,她們還是會不時地咳嗽嘔吐,在她面前至少吐出了30枚別針,然後還有嚴重的痙攣,同時還大哭大鬧,說看到埃米•鄧尼和羅斯•卡蘭德出現了,並聽到兩個女巫像以前一樣威脅她們;女孩們還看到老鼠在屋子裡四處奔跑,其中一個女孩抓住一隻老鼠後將其扔進火裡,並聽到了像老鼠尖叫的聲音。還有一次小 315
ExtE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女兒在屋外時,一隻像蜜蜂一樣的蟲子非要鑽進她的嘴巴里。小孩尖叫著跑進屋內,在受審者快要靠近她時,陷入痙攣,吐出了一隻2便士大小的大頭釘。之後,受審者間孩子怎麼會有釘子出來,她回答說,‘蜜蜂帶來的,它非要把釘子塞進我的嘴裡。’其他時候,大女兒告訴受審者說她看到蒼蠅帶彎曲的針給她。然後她就會抽搐,吐出那些彎曲變形的針。有一次,大孩子說她看見一隻老鼠,於是蹲在桌子下面找。然後小孩好像把什麼東西放進圍裙裡,說‘她已經抓到它了’。緊接著,她跑向火爐,把東西扔了進去,一剎那,受審者聽到了一聲像是火藥爆炸的巨胸,儘管她看到孩子手上的確沒有任何東西。還有一次,小孩突然很安靜,但是非常敏感,她在屋子裡跑上跑下,還喊著‘噓!噓!’像是看到了某隻家禽,但受審者卻什麼都沒看到。最後孩子抓住了那樣東西,扔進火裡。後來,等小孩開口說話時,受審者問她看見什麼了,她說是隻鴨子。某次小女兒在痙攣發作後說,埃米•鄧尼一直和她在一起,引誘她溺死自己,或者切開自己的喉嚨,或者用其他方法殺死自己。另一次,兩個人還是都哭喊著坎米•鄧尼和羅斯•卡蘭德的名字,“你們為什麼不自己過來?你們為什麼派小鬼過來折磨我們?’” 《常見錯誤》一書的作者,著名的托馬斯•布朗爵士也成了此案的證人之一。當要求他對庭上的三人作出評價時,布朗爵士說他很清楚地認識到她們都被施廢法了。他說在那不久前,丹麥也發現了一起案子, 女巫將彎曲的別針、縫衣針和釘子放入人體內,用同樣的手法折磨常人。由此他認為,在此類案件中,惡魔以正常的方式在人體身上施法, 也就是說,僅僅刺激受害人分泌過多的體液(這將決定人的性情和健康狀況);透過常見的疾病折磨他們,這種辦法更令人諒訝。比如,痙攣可能是常見的,但惡魔與惡毒的女巫們合作後,略施小計,便能讓它升級到相當嚴重的程度。 證據展示告一段落後,馬修•黑爾好士對陪審團說,他將放棄重新展示證據的權利,以防止錯誤的發生,但要求陪審團務必要調查清楚兩件事情:一、這兩個孩子是否真的被施了魔法;二,這兩個女人是否真的對孩子們作法。他說自己絕不懷疑女巫的真實存在,因為聖經已經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另外,所有國家的智者,尤其是英格蘭,都制訂了反對巫術的法律,這表明大家都相信這種罪行的存在。他要求陪審團仔細審查證據,並祈求上帝指引方向,如何正確處置手頭上的這件重案,因為無論是冤枉無率者或是釋放有罪者,都會遭到上帝的憎惡。 陪審團暫時告退,半個小時後再帶著判定結果回來,宣佈對被告的13 項指控全部成立。第二天上午,孩子們跟著其父親拜訪馬修,黑爾爵士,狀 31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態非常好,迅速恢復如初。當被問到孩子們的身體何時開始好轉時,佩西先生回答說在宣告犯人罪名成立的半小時後,孩子們就非常正常健康了。 之後官方曾多次嘗試讓這兩位不幸的老婦交代罪行,但都沒有下文, 最後兩位老婦被處以絞刑。 在1694年一1701年間,英格蘭高等法院的首席法官蛋爾特爵士面臨11 起關於巫術的訴訟案件,呈堂證供了無新意。霍爾特法官在每個案子裡都成功地喚醒了陪審團的常識,11起案子都以無罪釋放告終。這個國家裡的民眾似乎開始覺得在此類荒謬的起訴上,已經有足夠多的血的教訓。偶爾在某個邊遠地區,迫害的火焰燃燒一下,但已經不足以成為人們討論的話題。即使看上去得到很多關注,也充分說明,在沒有其他話題的情況下, 女巫迫害已經開始變得不常見了。 1711年,當時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鮑威爾爵士面臨1起女巫的訴訟案件。在此案中,儘管證據依然荒謬可笑,自相矛盾,但陪審團堅持被告罪名成立的結論。於是這位開明的法官便竭盡所能地引導他們得出正確結論。 遭到起訴的是一個叫簡•韋納姆的女人,或者是沃爾肯的女巫,後者更為有名。聲稱遭她巫術所害的兩名年輕女子分別叫索恩和斯特里特。目擊證人亞瑟•錢西宣誓後宣稱他親眼看到安•索恩幾次陷入痙攣,總是在做完禱告或者簡•韋納姆過來後才清醒。他還稱自己曾經幾次用針扎過囚犯的手臂,但從未見過她流血;他也曾親眼目睹簡吐出過別針,當時她的衣服和四周都沒有其他任何別針。證人還保留了幾根,準備作為證物是上去。 但是法官大人告訴他沒有必要,他已經可以想到是些彎曲變形的別針。 另一位宣誓作證的證人弗朗西斯•布拉格稱得知在安•索恩的枕頭裡發現了一些奇的羽毛塊後,他急於親眼看看,便去了放置羽毛的房間, 拿起其中兩塊羽毛,放在一起互相比較。兩塊羽毛都呈環狀,比5先令硬幣稍大。他注意到小羽毛放置的順序非常有趣和整齊,每根羽毛之間的距離都是一樣的,都形成了圓環的半徑,羽毛管的尾部都朝圓心方向擺置。 他數了一下羽毛的數量,每一塊都正好是32根。之後他用力扯下兩三根羽毛,發現它們粘得非常牢固,大概得用扯斷-七八根線的力氣才能把羽毛扯下來。扯下幾根羽毛之後,他撥開粘膠,發現膠狀物質的下面,羽毛塊的中間,是粘在一起的黑色和灰色的短毛,他確定這些是貓的毛髮。他還提到,簡•韋納姆交代,她確實對枕頭施過質法,並且玩弄這種法術已達16 年之久。 此時法官打斷這位目擊證人,說他很想看到這種施過魔法的羽毛。得知這些奇譯的羽毛塊都未能留存,他表示非常驚訝。法官圖下訊問證人為什麼不儲存一到兩個羽毛塊時,得到的答案是羽毛已全部被燒燬,因為只 31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css of Crowds 有透過這種方式,才能減輕受害人的痛苦。 一個名叫托馬斯•愛爾蘭的證人宣誓後說曾數次聽到他家房子周圍有貓的尖叫聲。他出去將貓都轟走後,卻發現它們都往簡•韋納姆的家中跑去。他鄭重其事地發誓說其中的一隻貓長得非常像簡。韋納姆。另一個叫伯韋勒的證人也給出了類似的證詞,發誓說他曾看到一隻長著簡,韋納姆的臉的貓。當時他正在安•索恩的家中,一群貓進來,其中就有他提到的那隻貓。這位證人滿心期待法庭可以讓他有更長時間的發言,但是法宵已經聽夠了,並適時阻止了他。 到女犯為自己辯護時,她一言不發,但可以看出她是一個頭腦清楚的人。才識淵博的法官總結陳詞後,讓陪審團決定根據他們所聽取的證據是否足以讓囚犯的罪名成立,並判處極刑。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熱忠後,陪審團返回法庭,給出了答覆,基於所有證據,宣佈女被告人罪名成立。法官質問他們是否支援女犯人化身為貓與惡魔對話的指控,陪審團團長鼓足勇氣回答,“我們認為她的‘此項罪名’成立。”見多識廣的法官極其勉強地透過了死刑的決議,但在他堅持不懈的努力下,終於為犯人爭取到赦免,這位可憐的老婦量後終於被無罪釋放。 1716年,一位婦人和她年僅9歲的女兒在亨廷頓被絞死,罪名是將靈魂出賣給魔曳。她倆脫掠絲襪,抹滿肥皂泡,由此又掀起了一陣暴風雨, 成為罪名之一。此事似乎已是英格蘭最後一起對女巫的司法判決。從那時起到1736年,民間偶爾傳出舊時的叫囂,將有嫩疑的婦女從池塘裡拖曳過去,使她們的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但是一些冷靜的人們從自身情況出發,不動聲色地為這種歪風邪氣尋求解決之道,遲早會從與論與道德觀上對弱勢群體予以聲援。公眾對女巫的恐懼不再氾濫,並逐漸變成個別現象,只有那些擁有根深蒂固的偏見或者殘暴成性的人始終放不下心結。 1736年,詹姆斯一世制訂的律文從法典中刪除,不再給這個國家的遠見卓識抹黑。冒充巫士、算命者、魔法師及此類行當的從業者,均只需按普通的欺詐罪和冒名頂替罪服刑:坐牢和示眾。 在蘇格蘭,大眾狂熱也進入了同樣的階段,在文明的感召下逐漸消失,但其進展同英格蘭一樣緩慢。直到1665年,幾乎還看不到有任何減弱的趨勢。1643年,蘇格蘭的國民大會鑑於此前幾年申報的女巫案件數目眾多,建議樞密院應該成立一個主要由通情達理計程車紳或各地官員組成的常務委員會,專職審理此類案件。1649年,透過一條新法案,肯定了原來瑪麗皇后制訂的相關條文,對原來條文不甚清晰的地方予以解讀,規定了嚴厲的刑罰,不僅只針對女巫,同樣也適用於同女巫有合作的,或者自行探尋來世之秘密的,或者對鄰居的身體、土地或生命心存歹意的所有人員。 318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銀與全民救狂接下來的10年裡,公眾對這個問題變得前所未有的瘋狂。此間約有4000入因此遭殃。這就是議會法案和官員們空前絕後的嚴酷所帶米的後果。地方官員們經常抱怨,第一天燒死兩個女巫,第二天就會增加到10個。但他們卻從未想過自己才是導致受刑人數激增的罪魁禍首。1659年,僅在格拉斯哥、艾爾和斯特靈三地舉行的一次巡查中,就有17名不幸的女人因與撤且交易,被判處火刑。某次,樞密院在一天之內(1661年11月7日)往各省釋出了14封審判委任函。第二年,女巫迫害之風似乎有所減弱。1662年一 1668年間,儘管“開明的紳士和官員們”已經申報過,並且繼續審問定罪,最高法院依然受理了一起女巫案件,最後被告無罪釋放。一個名叫您姆斯•韋爾士的平民刺手因逐陷一名無辜的婦女是女巫,被判在愛丁堡當街執行鞭刑。簡單的事實足以證明較之幾年前的做法,高階法院以更加謹饃嚴肅的態度詳查這些案件中的證據。開明的喬治•麥肯齊爵士,德賴登口中的“蘇格蘭高尚的智者”致力於為法庭確立一條準則:女巫們的供詞不具參考價值,刺手和其他利益集團人士提供的證據與證詞不足為信,應提高警惕。這是對舊制的顛覆,並挽救了許多無辜的生命。儘管麥肯齊爵士堅信廢法自古至今都存在,但對於那些每天都在發生的以公正之名實施暴行的現象,他無法做到視而不見。在他1678年出版的《蘇格蘭刑法》這部作品中,麥肯齊如是說,“在所有案件當中,從此類罪行的恐怖性,我可以斷定,審理此類案件需要最清楚的關聯性和最令人信服的鑑證過程; 除了女巫,接下來我譴責的就是那些殘忍的法官,他們草管人命,以這個罪名判處數以幹計的人火刑。”同年,約翰•克菜克計程車直截了當地拒絕出任審查巫師案子的專員,公開的理由是,“他自己不是一個好的魔法師,所以無法勝任該職位。”喬治•麥肯齊爵士的觀點得到了蘇格蘭高等民事法院的認同,他被委任去調查一批正在監獄裡等待審訊的可憐的女人們,並直接向民事法官們彙報。喬治爵士向他們陳述道,除了女囚犯們自己的供詞,並無其他證據可以證明她們有罪。而供詞本身是極其荒謬和自相矛盾的,並且是在刑之後取得的。所有犯人應當庭釋放。 接下來的16年裡,蘇格蘭高等民事法庭從巫師案件中解脫出來,法庭記錄上也無相關案件。但是在1697年發生了一起案件,足以與詹姆斯困王黑暗統治時期的任何一件標誌性案子相媲美。一個名叫克里斯汀娜•肖的女孩遭受痙攣之苦。她年僅11歲,住在博爾格蘭,其父叫約翰•肖。生性惡毒的她指控經常同她發生爭執的女僕對她施展虛法。不幸的是,人們相信了她的故事,並鼓勵她說出女僕如何派出魔鬼迫害她折磨她。最後她還編造羅曼史,導致21個人受到牽連。雖然只有孩子的滿嘴謊言和臆想,以及犯人在酷刑之下的招供,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但布蘭泰爾男 31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爵和其他由樞密院特意指定審理此案的專員們仍判處至少5名婦女火刑,她們被燒死在佩斯利的格林地區。這幫人中的巫士,約翰•裡德也被定罪, 自己在監獄中上吊身亡。佩斯利的廣泛說法是惡魔親自絞死了他,防止他在最後關頭說出太多關於巫術的秘密。這次審判在蘇格蘭引起眾怒。同一時代的作家貝爾牧師目睹了這起事件,他說:“品德更善良,得到更多尊敬的人反而被誹謗者誣陷為巫師”,他還補充說最應該受到責備的是“那些太過草率是非不分的牧師和格拉斯哥及附近的一些有名望的教授。” 此次審判後,事隔七年,由於皮滕威姆暴徒們的野蠻殘忍,這個話題才再次以沉痛的方式喚起了公眾的注意力。兩名婦女被指控對一名沿街乞討的乞丐施展巫術,讓他陷入痙攣,或者他是為了得到同情假裝痙攣。兩人被送進監獄,屈打成招。其中一位叫珍妮特•康福特,圖謀越獄,但第二天就被一隊士兵抓住,並被帶回皮滕威姆。就在快到小鎮的時候,非常不幸的她碰上了一群狂熱的暴徒,大部分是當地的漁民和他們的妻子。他們抓住她,打算將她沉水,並押著她到了海邊。用繩子將她牢牢捆住後, 將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岸邊一隻漁船的桅杆上。就這樣,他們幾次三番地將她按入水中。珍妮特昏死過去。船上的一個水手砍斷了繩子,暴徒們將她從海中拖到岸邊。就在她毫無知覺地躺在岸上時,一個強壯的惡棍拆卸了家裡的木門,來到岸邊,平放在她的背上。暴徒們四處蒐集岸邊的大石塊,堆放在珍妮特身上,一直到她被壓死。沒有任何地方官員試圖介入此事;士吳們在一旁袖手旁觀,且石得津津有味。這種翫忽職守的過錯引起了強烈的抗議,但沒有任何司法調查介入。這一切就發生在1704年。 我們再次聽到的案子,主角是埃爾斯佩思•魯爾。1708年安斯特拉瑟男爵在鄧弗里斯的巡查中發現她犯有玩弄巫術的罪行,被判處用燒紅的烙鐵在臉上烙印並終身驅逐出境。 又過了一段沉寂期。1718年,在凱斯內斯都的一個邊遠小縣,當關於巫術的臆想在其他地方都偃旗息鼓時,卻在這裡的質樸民風中得以存活數年。巫術的謠傳一起,嚇壞了當地循規蹈矩的人們。一個名叫威廉•蒙哥馬利的木匠頭腦不甚靈光,他對貓恨之入骨。但是不知何故,這些動物封總是選擇他家後院作為聚會的樂土。他煩惱了很長時間,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這麼多鄰居中間,他會有這樣的糾結。最終,他靈光一現,得出的結論是折磨他的不是貓,而是女巫。他的這個想法得到了女僕的支援。她發了一輪誓之後,透露說經常聽到他們剛才討論的那些貓在一起用入聲聊大。 下一次,當這些不幸的斑貓再次聚集在他的後院時,勇敢的木匠高度警惕。帶上斧頭、匕首和腰刀後,全副武裝的他衝到後院,闖入群貓中間。 砍傷了一隻貓的後背,劈到另一隻貓的屁股,他揮舞著斧頭,弄殘了第三 32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只貓的腿,到最後,刧連一隻貓都沒抓住。幾天之後,教區裡有兩位老太太過世。據說她們的遺體被抬出來時,一位老太太的後背有一個新傷口, 另一位的臀部也有類似的傷痕。木匠和女僕確定她們就是那兩隻貓。此事在當地流傳開來。每個人都在留神蒐集可靠的證據,不久就發現了有人很異常。南尼•吉爾伯特是一位年過七十的老人,生活悲慘。有人發現她因為腿傷臥病在床。由於長相不佳,酷似女巫,於是大家肯定她就是在木匠手裡遭受重創的群貓裡的一隻。聽到流言的木匠言辭鑿鑿地說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用腰刀的刀背擊中了一隻貓,並打傷了它的腿。於是南尼立刻被人從床上拖下,扔進了監獄。用刑前,她簡單明瞭地解釋自己如何摔斷了腿,可惜這番供詞讓人不滿意。專業的酷刑逼供迫使她有了一套完全不一樣的說法。她交代自己的確是個女巫,在眾所周知的那個晚上被蒙哥馬利所傷。最近逝世的那兩位老婦也是女巫,除此之外,她還給出其他20 個女巫的名單。可憐的老人被強行帶離居所之後,又遭受了酷刑,第二天便在牢房裡與世長辭。老人在供詞中列出的那些人應該感到慶幸。阿尼斯頓的鄧達斯當時是國王的法律總顧問,他修書一封,寄給當地的代理治安長宮,利特爾迪恩的羅斯上尉,告誠他無須繼續追查此案,“事情過於復雜,已超過初等法院的辦案極限。”鄧達斯仔細檢查過預審資料,深知整件案子是個鬧劇,便取消了所有接下來的流程。 我們發現凱斯內斯郡的這位代理治安長官在四年後另一起巫術審判中異常活躍。儘管已經收到過警告,未來此類案件都應呈交高等法院處置, 但是他依然判處了多諾赫一位老婦死刑,罪名是對其鄰居家的奶牛和家豬施展巫術。這位可憐的老人有些精神錯亂,在看到即將吞噬她的大火時, 還拍草大笑,稱讚“漂亮的火焰”。她有一個女兒,四肢殘廢,於是老人其中一項罪名就是曾將女兒變成一匹小馬,在去參加魔鬼安息日的旅途中用以代步。魔鬼親自給小馬釘的蹄鐵,導致了女兒後來的殘廢。 這是在蘇格蘭發生的最後一起巫術案件。1736年,刑事條例得以廢除。在英格蘭,鞭刑、示眾或坐牢後來成為對假扮巫士或廢法師的懲罰。 此次迫害運動過去多年以後,這種迷信還飄蕩在英格蘭和蘇格蘭。時至今日,在一些地區,還遠遠談不上完全絕跡。在繼續探討其法律意義上的滅絕之前,我們必須先回顧一下從17世紀初至18世紀中期它給歐洲大陸帶來的可怕的浩劫。法國、德國、瑞士這三個國家在此次迫害大流行中遺受了最慘重的損失。這些國家在16世紀的受害者人數已在上文中提及,而 17世紀前期的受害者也是數目驚人,尤其是德困。如果資料不是來自官方的庭審記錄,幾乎沒有人會相信,人類居然會如此瘋狂和盲目。引用博學多才和孜孜不倦的霍斯特的原話,“世界看上去就像一個巨大的瘋人院, 32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為巫師和魔鬼們盡情玩弄他們的鬼把戲提供了一個場所。”當時人們相信撒旦會應每個人的呼喚,捲起颶風,招來閃電,讓地球上的萬物枯萎,讓人類失去健康或聽任其擺佈。這種信念極大地侮辱了造物主的神聖和仁慈,𨚫得到了最虔誠的宗教牧師們的認同。他們在清晨與夜間的禱告中只承認一個真正的上帝,讚美他在播種李節和收穫季節賜予的庇佑,認為他脆弱的慈悲與地獄惡靈形成契約關係後會顛覆主的法則,阻礙主仁慈的計劃。連續幾任羅馬教皇,從英諾森八世往後,都傳佈這種顏面掃盡的教義,擴散速度非常迅速,社會似乎被分成兩大陣營:施魔法的和被施了廣法的。 以下是英諾森八世點名查辦德國巫師案件的專員:雅克布•斯普倫格,因其神鬼學著作《槌棒煞星》或稱《巫師的錘擊手》而聲名狼藉:亨利•因斯提特,一位博學的法學家;以及斯特拉斯堡的主教。斑伯格、特裡夫斯、科隆、帕德波恩,維爾茨堡都是專員們的主要據守地點。保守估計,他們每人一生中至少將3000多名受害者送上了火刑柱。巫師的數目增長迅速,在德國、法國和瑞士,不斷有新的專員收到任命。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宗教裁判所就能受理審查此類案件。所幸那些黑暗的法庭已經不復存在,所以要蒐集相關記錄也成為不可能的任務。略微估計一下那些已經調零的生命,其數目之大,連心都會不寒而慄。 其他國家的審訊校式要一目瞭然得多。斯普倫格在德國,博丁納斯和德爾里奧在法國都以濫用司法和宗教之名,犯下的惡行罄竹難書。博丁納斯在17世紀頗有聲望和地位,他曾經說道,“對於此類違法行為的審訊必須與其他審訊區別開來。誰要是遵循普通的司法流程,就是同時從神性和人性兩個角度違背法律精神。除非是檢舉者的惡毒用意昭然若揭,否則但凡受到玩弄巫術的指控,都永遠不應該得到饒恕。這種罪行相當隱秘,要提供全部證據太過困難,所以如果遵循正規途徑的話,一百萬個女巫中, 也選不出來一個可以定罪的。”亨利•博格特,一名女巫獵手,自稱“¥ 克洛德境內偉大的女巫法官”,為參與女巫審訊的所有人員制訂了一套行為準則,包括70條規定,其殘忍程度與博丁納斯的規範如出一轍。在準則中,他確認,一旦有與巫術沾邊的嫌疑,即可馬上逮捕審訊嫌疑人,這是正當行為。如果疑犯唸唸有詞,盯著地面,沒有眼淚,那麼所有這些都是疑犯有罪的有力證據。在所有與巫術相關的案子中,孩子的證詞可以用來針對父母;臭名昭著的惡棍在平時人與人之間的普通糾紛中提供的證詞不足為信,但只要宜皙後作證有人對他施展魔法,其證詞便即刻有效。當這種惡毒的教條得到教會和權力階層的一致認可時,誰還會對成千上萬的人被送上火刑柱感到驚訝?誰還會覺得科隆每年燒死300個女巫的事蹟很不可思議?誰又會感嘆班伯格地區400個死刑犯太多?紐倫堡、日內瓦、巴黎、 32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圖盧茲、里昂,還有其他城市,每年的200個女巫還算多嗎? 以下或許會引用其中的一些案例,因為是發生在歐洲大陸的不同地方,所以將按時間先後順序依次講述。1595年,一位居住在康士坦茨湖附近的老婦人,因為未得到邀請參加公眾狂歡日裡村民們慶祝的活動,非常生氣。有人聽到她跟自己嘀咕些什麼,之後有人看到她穿過田野,往山上走去,消失於人們的視線範圍內。兩小時之後,一場雷電交加的暴風雨襲擊了這個地方,舞者們的衣服全部溼透,給林場也帶來了巨大的損失。這位老人之前就有巫術的嫌疑,逮捕入獄後,遭到起訴,罪名是她將紅酒倒入洞中,用木棒攪和,掀起了之前那場暴風雨。承受不住嚴刑拷問,她交代了罪行。第二晚便被活活燒死。 幾乎就在同時,有人控訴圖盧茲的兩位巫師午夜時分拖著耶穌受難像穿過大街小巷,不時停下來,對著苦相吐.口水,踢兩腳,間或念一通咒語招來魔鬼。第二天,一陣冰雹襲擊了該地區,使莊稼受到嚴重損失。鎮上一個鞋匠的女兒記得晚上曾聽到兩位巫師在唸咒語。她的說法直接導致兩人被捕。逼供的慣用手法全部用上。巫師們交代他們隨時可以掀起暴風雨,並列舉幾位具有同樣能耐的人的名字。兩位犯人被絞死後,在集貿市場上當眾焚化。他們提到的幾人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 霍普和斯塔德林是德國兩位著名的巫師,於1599年遭到處決。他們授意二三十個女巫四處從事讓孕婦們流產的勾當,引米雷電,讓少女們生出蝓蜍。對於最後這件事,居然真的有幾個女孩鄭重其事地宣誓作證,承認確有其事。斯塔德林還交代他讓同一個女人的幾個孩子都胎死腹中。 博丁納斯曾高度讚揚法國一名叫奈德的女巫獵人很盡心盡力。他迫害的女巫數量,連他白己都難以統計。其中有些女巫只用一個詞,就可讓人倒地身亡;有些可讓女人的懷孕時間從9個月延長到3年;還有一些透過符咒和儀式,可以讓敵人的臉上下顛倒,或者扭轉至後背。儘管沒有任何目擊證人可以證明見過這種可怕的場面,但女巫們依然交代她們的確有這種能力並且施展過這種妖術。無須更多的證據,她們就被送上了火刑臺。 在阿姆斯特丹,一個瘋狂的女孩交代她可以使母牛不有,而且只要重復咒語,“突里奧斯,舒里奧斯,因突里奧斯”,就可以對豬和家禽施展巫術。她的下場是絞刑和火刑。同城另一位叫科納麗思•範•珀美蘭德的婦女因有人揭發她之前的所作所為而被捕。目擊證人主動揭發,發誓說某一天從自家小屋的視窗看出去時,發現科納麗思坐在一堆火前,對魔鬼嘲喃地說些什麼。她非常肯定對方是魔鬼,因為聽到廢鬼給科納麗思作出答復。不久之後,12只黑貓爬上臺階,支著後腿,圍著女巫繞圈,持續了半個小時。然後發出一陣恐怖的叫聲後,12只貓全部消失,留下一股難聞的 32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氣味。她也被處以絞刑和火刑。 在巴伐利亞的巴伯格,從1610年—1640年,每年處決的人數都在100人左右。一位婦女因涉嫌巫術而被抓獲,只因她曾對一個小孩的美麗贊不絕口,不久之後小孩就生病去世了。她在拷問臺上交代惡魔曾賜予她詛咒的能力,只要對她恨的人說讚美之詞,就能讓他們中蠱。如果加以異常熱情的口氣,“多麼強壯的男子漢!”“多麼可愛的姑娘!”“多麼甜美的小孩!”,惡魔就會明白她的意思,馬上讓疾病折磨他們。沒有必要再陳述這位可憐人的命運了。許多被處決的婦女都是因為將一些奇怪的東西放入曾和她們有過沖突的人的體內,如血塊、釘子、毛髮、蛋殼、玻璃碎片、 亞麻或羊毛布條、鵝卵石,甚至還有熱煤渣和刀子,這些東西一般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並且會一直留在體內,直到女巫們坦白後或處決後,才會被排洩出來,或者從口、鼻、耳中出來。現代的醫生經常會在他們的病人身上發現類似情況,女孩們吞下縫衣針後,從手臂、腿部或者身體其他部位排出。但那個時代的科學發展狀況還無法對此現象作出解釋,只能歸結為魔鬼的法力。女僕們吞下的每一根針都會讓一名老婦付出生命。而且, 如果某地區僅僅是一個人受此牽連,那就應該感到慶率。專員們很少滿足於只發現一個受害者,多數時候,拷問臺上會牽出將近十個有關聯的人。 在之後幾個年代裡的女巫審訊記錄中,維爾茨堡1627年一1629年間的相關記載最為驚人。豪伯在其《魔法學報抄本》中曾存有一份遇難者名單,最後補充說明,該名單遠遠不夠完整,遭受火刑的人數眾多,以至於無法一一確認。這份記載只涵蓋了全市的遇難人數,而並未將維爾茨堡全省的受害者記錄下來,其中包含2年內29次火刑中157名受害人的姓名,平均每次遇難人數是5~6人。名單裡有3位話劇演員,4位旅店老闆,3名維爾茨堡的普通議員,14位教區牧師,還有市長夫人,藥劑師的妻子和女兒,2 名教堂唱詩班成員,戈貝爾•巴貝林(鎮上最漂亮的女孩),斯托曾巴赫議員的妻子、女兒和兩個小兒子,不分富貴或貧賤,年長或年幼,都受到同樣殘忍的對待。記錄裡第7次火刑的受害者是一個年僅12歲的流浪男孩, 以及4名被發現在集市裡過夜的陌生男女。名單裡有32位受害者似乎都是遊民,男女都有,在他們無法提供令人滿意的供詞後,被判定犯有巫術的罪行。名單裡兒童所佔的比例觸目驚心,讓人難以想象。第13次和第14次火刑中,有一名9歲的小女孩,還有她的妹妹,她倆的媽媽和阿姨,後者年輕漂亮,年僅24歲。第18次火刑,遇難者裡有兩個12歲的男孩和一個15歲的女孩;第19次火刑,有高貴的羅滕哈罕家族的年輕繼承人,年僅9歲,還有兩個男孩,分別是10歲和12歲。其他條目下還能看到飽納赫和斯坦納舍的名字,前者是維爾茨堡最胖的人,後者是最富有的人。促使臆想在這個傷 324
非問子府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城,事實上是在整個歐洲得以蔓延和持續的原因是憂鬱症病人或其他飽受疾病困擾的人們自願交代罪行。上述名單裡有好幾位受害者是自作自受, 包括已經提到的藥劑師的妻子和女兒,她們假扮女巫,出售毒藥,或者試圖透過符咒召喚惡魔。縱觀這段恐怖時期,犯人們的臆想同法官們的一樣可怕。正常時期,墮落的人們小偷小摸殺人放火,在那個年代,墮落行徑裡又增加了對巫術的渴望。有些人希望從同伴身上吸取能量,有人希望在撒旦的保護下可以逃脫一切懲罰。第1次火刑中有一位受刑者是個妓女,有人聽到她在不停地念咒語,目的是將她的頭號敵人變成一隻山羊。這種難得一見的行被霍斯特儲存在他的《魔法圖書室》一書中,咒語要緩慢地重複,伴隨許多其他儀式,手要揮舞起來,通常最後兩個詞要非常快地尖叫著喊出來,這樣才能討得撒旦的歡心。他喜歡被稱君主。如果撒旦沒有馬上出現,則需要重複一迪更高層次的咒語。如果魔鬼某次拜訪,停留的時間過長,女巫想要送他離開,必須反覆從後往前誦唸咒語,一直到他終於消失,留下一股讓人窒息的氣味。 這種毫無意義的咒語很快就被德國那些無所事事的笨男孩們所熟知。 一個很不幸運的頑童在與同伴嬉鬧時念出了這些咒語,結果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三個從10歲到15歲不等的小男孩,沒有其他任何過錯,僅僅因為念了咒語,在維爾茨堡被活活燒死。其他城市的小男生們也對咒語的廢力深信不疑。一位男孩承認如果能讓魔鬼每天為他變出豐盛的晚餐和美味的蛋糕,還有一匹可以騎的小馬,那麼他願意將自己出賣給魔鬼。對於這個貪圖享受的年輕人,本應馬鞭抽打施以懲戒即可,但取而代之的卻是絞刑和火刑。 林德海姆是個小地方,但在燒死女巫的數量上,其名聲卻可能遠遠大於維爾茨堡。1633年,一位著名的女巫,龐珀•安娜,據說只需看一眼她的敵人,就能讓對方得病。她被揭發後和她的三個同夥一起被處以火刑。 這個教區的總人口是1000人左右,平均每年處決的人數是5人。1660年一 1664年,總共有30人被處死。如果整個德國都以這種可怕的比例判處死刑的話,那麼基本上每一戶人家都會失去一個成員。 1627年,一首名叫“女巫公報”的民謠在德困非常流行。根據1627年斯莫爾凱爾德印刷的一版扉頁介紹,“這首民謠講述了在弗蘭科尼亞、班伯格和維爾茨堡發生的一些惹人注目的跟女巫有關的事情。她們因力貪婪和野心;將靈魂出賣給鬼,最終又是如何得到魔鬼的獎賞。配上音樂, 以多蘿茜的曲調唱出來。”民謠細緻入微地刻畫了火刑柱旁的女巫們所承受的煎熬,詩人更是別出心裁地將忍受極大痛苦之後扭曲的面容描繪得活靈活現,以及女巫被活活燒死時穿透雲宵的尖叫。打油詩裡還把通供女巫 32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時耍的一種鬼把戲當成一個極好的笑話公佈於眾。如果女嫌犯拒絕承認她與惡魔站在同一陣營,那專員們就會讓一個劊子手裝扮一番,套上熊皮, 戴上牛角,粘上尾巴,以及配上其他各種裝飾,以這種形象潛入嫌犯所在的地牢。犯人在黑暗中,無法辨別真假;內心對迷信的恐懼又助推了一把,她就會以為自己真的見到了地獄之子。來者讓她不要氣餒,自己將把她從致人的手上解救出去,然後嫌犯就會雙膝下跪,拜倒在她以為是惡魔的人面前,發誓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貢獻出來,為魔鬼效力。或許歐洲大陸上,只有在德國,臆想的力量是如此之強大,能將這種令人厭惡的詩篇變成人們的最愛: “他們派去了一個劊子手,去到了她的牢房他們給他套上熊皮,好似他真的就是魔王女巫看到了他,以為來者是她的同行她飛快地質問他為什麼留我在此時間這麼長? 幫我脫離他們的魔掌像你答應過的那樣, 而我將永遠跟隨在你的一旁幫我離開這個痛苦的地方親愛的主,您永遠是我的王!” 這首珍貴的詩進一步補充,女巫對著劍子手這般告白之後,永遠不會想到這是特意為她設計的把戲。作者特意說明,“豈不是相當有趣?”把羽毛拋向空中可以判斷風向,而這首無聊的民謠也表明了當時大眾的感情取向。 所有熟讀歷史的人都應該對著名的昂克爾侯爵夫人受審一案比較熟悉,她於1617年在巴黎被處決。儘管巫術只是她所有罪名中的一項,其真正罪行是她比王后瑪麗•德•美第奇更有頭腦,導致的後果是她間接操控當時的傀儡君主—一路易十三。她的馬車伕在證詞中說到侯爵夫人曾於半夜時分在一家教堂供奉上一隻公雞,其他人也發誓說看到她秘密潛入一位臭名遠揚的女巫伊莎貝拉的家中。問到她透過何種方式做到對王后施加如此特別的影響時,她大膽地回答說沒有其他任何力量,強大的頭腦勢必能操控軟弱的心,如此而已。她寧死不屈。 兩年之後,法國史無前例的慘相在比利牛斯山山腳的拉博特上演了。 布林多的議會對於拉博特及其周邊地區滋生的女巫數量感到震驚,委託其中的一位成員,聲名狼藉的皮埃爾•德•昂克爾,陪同議會主席,埃斯佩 32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格奈爾,一起調查這出事件,並全權委託他們對違法者實施懲戒。他們於 1619年5月到達拉博特。德•昂克爾曾著書宣揚他與黑暗勢力對抗作戰的豐功偉績,內容不堪入目,極其荒謬。但是與審訊和判決數目相關的事實可以作為參考,在書中還能發現嚴刑拷打後獲得的一些奇怪的供詞。 為什麼在拉博特這樣寸草不生群山環繞的鄉下會發現如此眾多的女巫呢?德•昂克爾給出了答案。他發現村民們喜歡抽菸。或許我們可以推斷,他與詹姆斯國王持同樣的觀點,菸草是“廢鬼之野草”。當專員剛坐定,每天審訊的人數是40人。無罪釋放的人數不到總人數的百分之五。所有女巫交代她們都去過海底巨塔或出席過安息日的活動。喧然中,惡魔坐在巨大的鍍金寶座上,有時化身為山羊;有時是一名紳士,全身著黑裝, 配以靴子、馬刺和長劍;更多的時候,是一團不成形狀的物體,黑暗中朦朧的身影看上去像一棵枯蔞的大樹樁。通常她們騎著烤肉叉、乾草叉或者掃帚柄前往海底巨塔,到達之後與各類墮落的魔鬼一起放縱。某一次她們膽大包天,選擇在布林多城的中心地帶慶祝節日。魔王的寶座安置在加利耶尼廣場的中央,到處都聚滿了從各地趕來的女巫和巫師,有些甚至來自遙遠的蘇格蘭。 用絞刑和火刑處決撐200名不幸的人後,受審的犯人似乎並未減少。 許多後來的犯人在拷問臺上被問到撒亙發現專員們辦案如此嚴酷後有何話說,大部分的回答是撒且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有一部分人說他們曾因為朋友所遭妥的一切,貿然指責魔王,“鴻嘴說言的魔鬼,你站出來!你承諾過他們不會死!吞看吧,你是如何信守承諾的!他們已被燒死,已化成一撮灰塵!”在這種場合下,撒且從未被觸怒。他會下令讓海底巨塔的狂歡停止,變出一堆幻影一般不會燃燒的火,鼓勵他們從火中走過,向他們保證說行刑者點的火不會比這火讓人難受。既然不會遭罪,於是他們就向魔王追問其朋友們的下落。“謊言之父”始終如一的回答是他們在一個遙遠的國度生活得很幸福,並且能看到聽到這裡發生的一切。如果他們想跟朋友們交談,呼喊朋友的名字,或許能聽到對方的答覆。然後撒且成功地模傷了一位已經過世的女巫的聲音。所有的人都被矇騙過去。回答完所有的質疑後,狂歡重新開始,一直持續到天明。 德•昂克爾還非常熱衷於審訊那些能化身狼的偏執狂。有幾個人被捕後,不等用刑,就交代他們是狼人,晚上衝到家禽家畜中間,咬死它們後再吞食。貝薩科恩的一位年輕人明知下場將極為可怖,依然去埃斯佩格奈爾專員處自首,並交代他服待一位法力強大的魔鬼,大家都稱他為“森林之王”。依靠主人的力量,他可以變成狼的形狀。“森林之王”化身為狼時,比他的體型更大,更強壯,更兇猛。他們午夜時分在牧場周圍巡 32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遊,扼死守護羊群的香門狗,在羊群裡大開殺戒,大快朵顧,最後還要剩下一些。他說自己在這些出遊中感覺到強烈的愉悅之情,當尖牙將羊溫熱的鮮肉撕碎時,極度的快感會讓他忍不住號叫。這位年輕人不是唯—-一個交代這種恐怖罪行的人。其他許多人也自願承認狼人的身份,更多的人在酷刑之後作出同樣的宣告。人們認為這種犯人過於兇殘,應該先行絞刑再行火刑。最終他們大部分都是被判處直接燒死,骨灰拋撒於風中。認真博學的神學醫生們公開支援這些變形術的可能性,主要依據來自尼布甲尼撒二世的典故。他們認為既然尼布甲尼撒二世可以是一頭公牛,那麼在神的允許和惡魔的力量作用之下,現代人為何不能變成狼呢?醫生們還主張, 只要當事人承認,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這種證據便已足夠判刑。襯爾里奧提到有一位紳士被指控為變狼狂,經過不少於20次酷刑後,他依然不肯交代罪行。他們給他灌興奮劑,在藥物的作用下,這名紳士終於承認自己是個“狼人”。德爾里奧引用這個例子,意在表示專員們的公正性。 他們從不給出火刑的判決結果,直到犯人自己坦白;如果一套酷刑不夠, 他們的耐心不會輕易耗盡,而會一再地上刑審訊,甚至可以多達二十幾次。那麼請允許我們高呼,當這樣的暴行以宗教之名發生時: “無論是獅子還是老虎都同樣殘忍它們用不端的憤怒武裝自我,贏得尊重” 不幸的鳥貝恩,格蘭迪爾,盧丹教區的助理牧師,其指控罪名是對鎮上烏爾蘇拉修道院的一群女孩施展巫術,他的審訊類似於昂克爾候爵夫人一案,對手想毀擦他,才捏造了這條莫須有的罪名,因為其他罪名不太容易編造。這起著名的案件讓法國的騷亂持續數月之久,其真實性在當時人盡皆知,帶來最大的益處不過是給盧丹地區增加了一絲關注。它不是起源於當時盛行的對巫術的極度恐懼,而卑劣的陰謀家們才是整個陰謀的主使, 他們曾發誓要取仇人的性命。這樣的起訴在1634年不可能會被駁回,而正如博丁納斯所言,被告也不可能“將告發人的險惡用心公佈於眾”。儘管格蘭迪爾自己的否認宣告清晰明瞭,誠實坦率,但卻敵不過那些有被害妄想症的疵狂女人們的證詞。她們的宣告越荒謬越自相矛盾,仇家們越有理由證明她們被惡魔附身。最後格蘭迪爾在極度殘酷的條件下被活活燒死。 1639年在里爾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事情,與肆虐的巫術恐懼有關係。 一位皮誠但神智不太健全的女士,安託瓦妮特•布吉尼翁在當地建立了一所學校,或者說是收容所。有一天,當她踏進教室時,她覺得自己看到一大群小黑天使在孩子們的頭上盤旋。大驚失色下她將看到的景象告訴孩子 32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們,並提醒她們警惕惡魔的小鬼們在四周縈繞。這位愚蠢的婦人每天都在重複同一個故事,撒且和他的惡勢力成為女孩們之間,甚至是孩子們和老師之間談話的唯一主題。期間,有個孩子突然離開了學校。帶回來之後審問她時,女孩說她不是自己跑掉,而是被魔鬼帶走的。她宣稱自己從7歲開始就是個女巫。學校裡另外一些小女孩聽到此番宣告後,一陣抽搐。消醒後,承認她們也是女巫。最後全校50位學生的臆想互相影響到一定程度後,都承認自己是女巫,都出席過海底巨塔的活動,或參與過魔鬼們的聚會。她們能騎著掃帚在空中穿行,大快朵頤嬰兒們的血肉,或穿過鎖眼潛入房間。 里爾的居民們對這些爆料大吃一驚。神職人員們迅速展開調查。他們中許多人,公開認為整件事是個騙局,這種觀點令人稱許,但不是主流, 依然有大部分人竭力主張孩子們的供詞是合法有效的,有必要判處學生們火刑,對女巫們殺一做百。可憐的父母們憂心孩子的命運,流著淚苦苦哀求調查此案的嘉布造會修士放過孩子們,堅稱孩子們是受害者,而非施巫者。這種說法得到了鎮上的與論支援。安託瓦妮特•布吉尼翁因對孩子們灌輸荒謬的言論以巫術之名遭到起訴,接受議會的審訊。形勢對她非常不利,似乎不用第二次審訊就會出來判決結果。精心喬裝後,安託瓦妮特匆忙出城,逃離追抽。如果再多待幾個小時,她將以女巫和異教徒之名受到法律的制裁,喪於大火之中。希望她吸取教訓,不管在任何地方,都不再毒害幼小的心靈,更不要被委以培養小孩的重任。 布倫威克的公爵大人與門茲的選帝侯得知在審問犯人時用刑之殘酷後大為觸動,並堅定地認為任何一位正直的法官都不應採納嚴刑逼問下的自相矛盾的供詞作為處決犯人的證據。據稱公爵大人邀請兩位學識淵博並在巫術問題上以態度強硬著稱的耶穌會會員去家中,意在向他們展示逼供的殘忍性和荒謬性。一位被冠以女巫罪名的婦女躺在市內的地本里,公爵對兩位打手做出以上指示後,帶著兩位會員去傾聽她的供詞。一輪巧妙而帶有傾向性的盤問之後,處於極端痛苦中的女犯被誘導著交代她以前經常參與魔鬼們在布羅肯峰上的安息日活動,還見到了兩位自作自受臭名昭著的耶穌會會員,就在他們非常憎恨的女巫中間;她見過他們變形為山羊, 惡狼或其他動物,許多名聲敗壞的女巫為他們生過孩子,一胎產下5~7個小孩,長著蟾蜍的頭和蝴蛛的腿。當問到那兩位會員離她多遠時,女犯說他們就在那個房間裡,就在她的身邊。布倫威克公爵將他兩位大驚失色的朋友領出牢房後,解釋了此次的策劃,向兩位會員有力地證明上千人曾遭受過這種不白之冤;兩人發現了自己的幼稚和無知,一想到如果這次不是朋友而是敵人從犯人口中套出這一番話,命運將會如何,他倆不禁不寒而 32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慄。其中一位耶穌會會員叫弗雷德裡克•斯皮,《謹防控告人》一書的作者,於1631年出版發行。這部作品披露了女巫審訊的殘酷現狀,在德國產生了最積極正面的影響。舍恩布魯恩,門茲地區的大教主和選帝候,在其任期內徹底廢除酷刑,布倫威克公爵和其他當權者也紛紛效仿。女巫嫌疑犯的數量迅速下降,騷動暴力活動也開始平息。勃蘭登堡的選帝候於1654 年釋出一道官方命令,在審訊埃勒布洛克的安娜(一位女巫嫌疑人)一案中,禁止使用酷刑,並將浸泡女巫的測試定性為不公平的、殘酷的和具有欺詐性的行為。 這是漫漫長夜後即將迎米曙光的時刻。許多法庭每年判處死刑的女巫數量不再數以百計。維爾茨堡作為執行火刑的重要地點,40年前曾燒死過 60個女巫,後來只處死過一位女巫。從1660年一1670年,德國各地的選舉議事廳經常將省級法庭透過的死刑判決減為終身監禁或面部烙印。 一套更為真實的哲學思想逐漸消除公眾認識上的謬誤,做學問的人從低階迷信的束縛中得以釋放。公民政府和神權政府開始壓制長久以來他們一直鼓勵的廣為流傳的妄想。1670年諾受底議會,判處若干婦女死刑,罪名依舊是她們騎著飛行掃帚參加海底巨塔的活動。路易十四將死刑減為終身流放。議會做出抗議,並向困王遞交了下文中將要出現的著名請求。讀者可能會非常樂意看到詳細內容。此文非常重要,體現了一個立法議會對其嚴重過錯執迷不悟並負隅抵抗。文中使用的證據和引用的事例,其嚴謹程度非同一般。但路易十四並未因此動搖,而這為他帶來了極大的榮譽。 1670年魯昂議會呈交國王的請求 “陛下,得陛下之恩賜,我等在諾曼底可以自行審訊懲戒違法亂紀者,尤其之於那些操控巫術,意在破壞宗教信仰,擾亂朝綱之流,更應嚴加懲治。近期耳聞陛下對巫術一類事件採取措施,我等,陛下領導的議會,在此斗膽進言。陛下曾致信本地檢察長大人,下令暫緩執行已判處巫術犯人之死刑,並暫停其他類似案件之審理,我等對此無法聽之任之,更不可不提醒陛下將要面臨的後果。陛下之部長大臣亦有來函,稱陛下有意將此類死刑降至永久驅逐,並聽取大檢察長及巴黎眾多博學之士之意見。 然而在巫術案件一事上,魯昂議會之法學水平著實高於巴黎議會及國內其他議會,與各家有所區別。 遵陛下先祖之訓,議會不可關注“密信”,而我等基於已有的瞭解, 與全國上下一道,心懷陛下之利益,如以往一樣服從陛下之命令,遵照陛下之囑咐,已暫停所有審訊,但希冀陛下認真思量巫術犯罪之嚴重性,及 33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赦免後將帶來的後果,將再次恩准我等繼續審查此類案件,讓違法亂紀者罪有應得。自收到部長大臣信函之日起,我等對陛下之決心已有所瞭解, 陛下不僅決意將女巫的死罪減為終身流放外省,還有意歸還其動產及不動產,平反其舊時名聲與地位。我等應盡職盡責,讓陛下得知在犯人們犯下消天罪行後,本省所有子民對女巫們抱持之共同感覺。此等問題不僅關係上帝之榮耀與陛下諸類困擾之寬懷,且尚有子民恐懼巫術之人的威脅與惡毒而呻吟,遭殃人士依然每日飽受惡疾之煎熬,心痛財產之驚人損失。 陛下深知,違反上帝旨意之眾多罪行中,除巫術之外,無一能與之抗衡,因其徹底破壞信仰之根基,招致深仇大恨。基於此,陛下,聖經規定此類違法者須處以死刑,教堂和神父嚴詞譴責下咒者,教規頒發最嚴厲之刑罰以防止罪行的發生;建立於陛下先祖之手的法蘭西大教堂厭惡巫術之極,可嘆受其權力限制,只可判處罪人終身監禁,懲戒程度不夠,便將此類犯人留於世俗機構處置。 世上各困皆同意,此類罪犯應處以死罪,古人也持同等觀念。羅馬法系之開端,十二銅表法亦規定同等懲罰,全體法律顧問在此問題上均達成一致。羅馬帝困多部憲法亦有同樣記載,尤其如康斯坦丁大帝與受福音啟迪之狄奧多西烏斯大帝,不僅重申同種刑罰,且特意指出罪名一旦成立, 剩奪犯人之上訴權,無須浪費君主之憐憫。查理八世陛下受此觀點啟發, 批准了那條令人讚歎的背令,命令法官因案件之緊迫可自行處治女巫,違者處以罰款、監禁或剝奪職位;同時宣告天下,凡拒絕揭發女巫者,按同犯處治;反之,提供罪證者予以嘉獎。 陛下,基於以上考慮,陛下之議會皆按照使命,執行神聖判決,對違者論罪處分。陛下之諾受底議會迄今亦從未發現有別於其他法庭。所有探討此類事件的書中皆有無數關於判處女巫死刑、車裂或其他刑罰之判決記錄,以下為部分史實:據圖爾的格里高利之作《法蘭西史》記,在希爾佩裡克時期已有此類判決;據英伯特在其《判例》中引證,巴黎議會透過的所有判決皆依據我困之古老法學;蒙斯特引證1459年懲治阿圖瓦女巫之所有判決;同一議會於1573年10月13日判決懲治索米爾當地女巫瑪麗•勒非弗;1596年10月21日,懲治博蒙特先生。他為自己辨護時稱其向惡魔尋求幫助之目的為除妖去病;1606年7月4日,懲治弗朗西斯•博斯:1582年 7月20日,懲治克勞米爾當地的男巫亞伯•總•拉魯:1593年10月2日,懲治盧梭及其女兒;1608年,懲治另一名盧梭與一位名叫佩雷的被告,根據此二位的交代,罪名為操控巫術及於安息日當天,化身為公羊,向惡魔示愛:1615年2月4日判決懲治勒克菜爾,此人不服奧爾良議會之判決,請求上訴。指控罪名為參與安息日活動,且此人與另兩名已死於獄中的同伴皆 33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交代對惡魔的崇敬之情。他已放棄洗禮,並拒絕信仰上帝,跳過女巫們的舞蹈,貢獻過邪惡的祭品;1616年5月6日判決懲治菜傑,基於類似的指控;國王查理九世基於特洛伊斯•埃謝思揭發同伴之行為,曾賜予他赦免,而後又因其重操舊業,撤銷赦免;莫納克於1595年引用巴黎議會之判決斷案;國王亨利四世賜予布林多議員德•蘭卡爾先生委任狀後透過判決;1619年3月20日,懲治艾丁尼•奧迪博特;1620年6月26日,尼哈克議院批准懲治幾位女巫的判決;1577年,格里高利•託羅薩努斯引用圖盧茲議會透過的判決,懲治400名揹負巫術指控、皆帶有惡魔標識的人。除以上所述之外,我等提請陛下回想普羅旺斯議會之各項判決,尤其是1611年高弗雷迪一案中宣佈的判決;德•雷斯元帥因參與巫術定罪之後,於1441年被處以火刑,布列塔尼公爵在場監視。此案過後,還有第戎議會的判決; 雷恩議會的所有判決。陛下,以上足以證明我國議會始終對巫術罪名實施死刑判決,程式自古至今保持致,正當合理。 陛下,以上即是諾曼底議會針對犯下這等罪行之人處以死刑判決之依據。如若發生議會(諾曼底議會不在此列)未判處死罪,從輕處分,皆因犯人罪不至死。陛下及先王皆給予各類法庭充分自由,由法庭委任行使司法許可權之代表,依據手中之證據,作出處罰決議。 在如此眾多權威之後,在民法與神法規定的各項懲罰措施之後,我等單微之人懇請陛下細想此類惡毒之人招致的反常現象:不知病因的死亡, 常為巫術要挾之後果;陛下子民財產之損失;被告人身上毫無知覺之印記昭示其罪行;死屍常不翼而飛至另一地點;各類祭祀及夜問集會;古今作者確認、眾多目擊人士證明之事實,皆為團伙成果,並由疑犯處得以肯定;陛下,眾多不同案件,一致性如此之高,即使最無知之疑犯業已證明同樣情形,措辭幾乎一致,與名家的描寫無出入。以上均可在議會之審訊記錄中得以證實,懇請陛下明察! 陛下,此些事實與我等宗教之法則緊密相連,縱使它們非比尋常, 亦無人可懷疑其真實性。如有人引用安卡拉教會之虛假教規,聖•奧古斯丁關於 “精神與靈魂”論述之章節,以此反駁該事實,都為無稽之談,亦將使陛下深信此二位都不應稱作權威。此外,該教規與教堂此後各任教會之觀點對立,紅衣主教巴羅尼烏斯及各評論家皆認為此教規在任一歷史版本中都無從考證:事實為已考證之各版本中,有另一番說法,與前述第二十三條教規互相矛盾,支援判處廢界人士死刑。即使認定安卡拉教會宣揚該教規,我等須注意到教規釋出時間為二世紀,其時教會之頭等重心是消滅異教徒,處置號稱與戴安娜和赫羅迪亞斯一道騰雲駕霧飛越大地之婦女,命令牧師教育大眾識別此類觀點之虛假,阻止民眾崇尚此類偽神學, 33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爽狂並未質疑惡魔施加法力於人身之事。此事已由上帝在福音書中親自加以證實。至於虛假章節一事,陛下,人人皆知此話並非出自聖•奧古斯丁之手。真正的作者身份不得而知,然此話引用自波迪亞斯,後者死於聖,奧古斯丁時代結束八十餘年後。此外,另有確鑿事實證明聖•奧古斯丁在其所有作品中已確認巫術之真相,尤其在《上帝之城》一作中,首卷第二十五問, 宣告術乃是惡魔與人類之溝通,所有忠誠基督教徒應懼而遠之。 陛下,綜上所述,議會所有成員期盼陸下秉承公正,接納他們此次冒昧呈交的謙卑抗議。眾人出於無奈,良知未曾泯滅,職責未敢忘卻,只望陛下能夠知曉,他們透過的制裁巫師與女巫之決議均是全體法官在場深思熟慮後作出之決定,與我國通用之法學絕無二樣,旨在維護陛下子民之安寧幸福,皆因目前尚無人敢說其遠離巫術之魔爪,安然無恙。故我等懇請陛下讓我等批准判決生效,並繼續審判因同樣罪名受到起訴之嫌犯。如此一來,即使陛下曾倡導與聖教原則相反之論點,亦不會有損陛下對聖教一片度誠之心。我等知曉陛下始終全心呵護及暫死捍衛聖教,並視之為無上光榮。” 如我們之前已提及過,路易十四對此呼籲視而不見。老婦人們得到赦免,若沒有其他違法行為,單純的巫術罪名在法國上下也被叫停。1680年透過了一條懲戒法令,不再針對女巫,而是假扮巫士、算命者、占卜者及投毒者的人。 曙光幾乎同時在德國、法困、英格蘭和蘇格蘭出現,情況越來越明明化。到18世紀中葉,巫術最終已泯然於眾多被破除的學說中,對巫術的信仰也被侷限於俗不可耐的一類。但是有兩次瘋狂的爆發再次席捲而來。第一次是1669年,發生在瑞典,第二次已到1749年,地點在德困。兩次事件都值得特別關注。第一次事件就其殘暴性和荒謬性而言,在各國年鑑上都是史無前例的,創下最離奇的記錄。 有人報告瑞典國王,在達勒卡利亞省有一個叫默拉的小村莊飽受女巫困擾。國王指定一群神取人員和世俗人員組成調查團,共同追查謠言的來源,並全權委託他們懲辦罪犯。1669年8月12日,純樸的村民們喜出望外地迎來了檢查團。第二天,全體村民,約3000人,聚集到教堂,接受佈道。 “那些遭受不幸的人們有此境遇皆因受到了魔鬼的蠱惑”,虔誠祈求上帝消除他們之中的災禍。 全體人員休會之後去往教區長家中,將其門前的街道塞得水洩不通。 國王的委任狀被宜讀,命令凡是有掌握任何關於女巫訊息的知情人士,均要來此檢舉。在場群眾流下激動的淚水,男女老少有落淚的,有抽泣的, 紛紛表示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帶著這樣的心情,大家各自解散回家。 33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第二天全村又召集集合,這次有幾位人員需要在全體村民面前起誓。結果包括15個孩子在內的70個人被羈押。毗鄰的埃爾弗達勒地區也有一部分人被捕。用刑之後,所有人都交代了罪行。據稱他們曾常去岔路口旁邊的一個沙坑,蒙上頭,旋轉起舞。之後再去岔路口,呼喚惡虛三次,第一次以較為低沉的聲音呼喊,第二次,聲音大一些;第三次,非常大聲地喊, “前輩,來吧,帶我們去布格克庫拉吧!”他們的呼喚從未落空,總會把惡魔帶到眼前來。一般他總是以一個小老頭的形象出現,身穿灰色大衣, 紅藍相間的長襪,吊襪帶出奇的長,隨身攜帶一個高高的皇冠形狀的帽子,用五顏六色的亞麻帶包好,一捋紅色的鬍子一直垂到腰間。 惡魔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信徒們是否會全身心地效忠於他。得到肯定答案後,便讓他們做好準備,出發去布洛克庫拉。第一步必須採集祭壇的碎屑和教堂大鐘的銼末。然後前輩給他們一個盛有油膏的牛角,讓在場各位給自己抹油。這些準備工作結束後,惡魔給他們牽來一些動物當坐騎, 馬、驢、山羊、猴子等,再給一個馬鞍、一把鐮子和一個釘子。他們念著口令,絕塵而去,一路通行無阻。飛越了教堂、高牆、岩石和高山之後, 他們來到鬱鬱蔥蔥的牧場,布洛克庫拉的所在之地。在這種場合之中,他們要拐帶儘可能多的小孩,據稱,“如果沒幫惡魔抓到孩子的話,他的確會折磨鞭打他們,因為這些人讓他不得安寧。” 其中一部分供詞得到了許多家長的證實,稱他們的孩子不止一次地說自己在夜裡被人帶到布洛克庫拉,惡魔揍得他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早上還能看到淤傷,但很快就消散了。他們調查了一個小女孩,她信誓旦旦地說女巫們帶著自己騰雲駕薯,到了高空時她說了上帝的名字,瞬間就掉到了地上,肋部摔出了一個大洞。“但是惡魔抓起她,治癒了傷肋,帶她去了布洛克庫拉。”女孩補充(她的母親證實她所言不虛)到“直到當天, 肋部還有一陣劇烈的疼痛。”這讓法官們心裡已經堅定如釘的有罪結論上又加上了一記重錘。 他們被帶去的地方叫布洛克庫拉,是一棟大房子,有一扇門可以通向它,“位於一個一眼無際的美麗牧場上”。房子裡有一張長桌,女巫們坐在旁邊,其他各個房間裡“有非常精緻可愛的床供她們休息”。 她們宣誓身體和靈魂都將為惡魔效勞,宣誓儀式結束後,就坐下享受美食大餐,有肉與捲心菜烹製的肉湯、燕麥粥、麵包、黃油、牛奶和奶酪。惡魘總是坐在椅子上,有時當她們進餐時,為她們演奏豎琴或者小提琴。晚餐結束後,女巫們圍成圓圈跳舞,有時光著身子,有時穿著衣服, 從頭至尾都在詛咒和發誓,一部分人不斷重複著,並補充極其可怕和狠褻的細節。 33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狼狂有一次惡魔裝死,這樣他就能看到這些人怎樣哀悼他。女巫們馬上發出大聲哀嘹,每人都為他流了三行淚。他對此非常滿意,從人群中一躍而起,將哀悼時哭得最大聲的幾位樓在懷裡。 如此這些便是孩子們提供的主要細節,得到了完全成年的女巫們的承認與證實。其荒謬程度在法庭上是史無前例的,許多指控的矛盾之處顯而易見,但調查專員們從不曾發現有何異常。其中一位專員是當地的教區牧師,在一次審問過程中聲稱在他曾提到過的某一個晚上,遭受了一次極其難受的頭痛的折磨,他想不到其他原因,只能想到有人對他下咒。事實上,他認為有20個女巫踩在他的頭頂上起舞。這番宣言引起了虔誠的女聽眾們極大的厭惡之情,她們大聲表達出其驚訝不解之情,惡魔怎麼有能力去傷害如此善良的人。一位奄奄一息的可憐女巫交代她正好非常清楚這位牧師頭痛的病因。惡魔曾給了她一把大錘和一個大鐵釘,指使她將釘子頂進這位好人的頭蓋骨裡。頭蓋骨太“厚”,她砸了一段時間,連印痕都沒有。驚訝讓她舉起了雙手。皮誠的牧師無比感激上帝讓他的頭蓋骨如此之堅固,此人餘生因其厚實的頭蓋骨而名聲大振。這位女巫是否在開玩笑不得而知,人們當她是罪犯而非通常的毒婦。基於如此恐怖且如此荒謬的供詞,70位犯人被判處死刑,其中有23位在默拉村的同一場大火中喪身,上幹名觀眾興高采烈地陽觀。第二天,15名孩子以同樣的方式被處死,向摩洛神獻祭。餘下32位在鄰鎮費盧拉被處決。除此之外,56名被判定犯有參與巫術罪,罪名稍輕,得到了不同的懲罰,如夾道鞭答、監禁、12個月內每週一次當眾執行答刑。 此事發生後很久,成為有據可查的用以證明巫術盛行的最有說服力的證據之一。當人類希望構建或支援一套理論時,他們多麼換長歪曲事實為我所用啊!幾個病童異想天開胡言亂語,愚蠢的父母加以鼓勳,迷信的鄰居料露出來,便足以煽動一個困家。如果調查專員們不是和那幫村民一樣,深陷無知的泥沼,如果調查團中有一些堅定沉著頭腦清醒的專員,那結局將會完全不同!火刑中燒死的一些可憐孩子可能會被送去醫療所,其他孩子受次鞭刑,好好地教訓一頓;父母的輕信可能會被人嘲笑,但可以挽救70條生命。對巫術的迷信至今依然存活於瑞典,慶幸的是他們國家的年鑑再也沒有出現過與此次案件類似的集體神智失常的記載。 與此同時在新英格蘭,類似的關於惡魔的詭異之事嚇到了殖民者們。 突然間恐懼襲擊了民眾,日復一日,每天犯罪嫌疑人被捕,數目之多,到最後監獄已經裝不下如此眾多的疑犯。一個泥瓦匠有個女兒名叫古德溫, 是憂鬱症患者,時有痙攣出現。她想像一個名叫格洛弗的愛爾蘭老婦對她施了魔法。泥瓦匠的兩個兒子明顯有患病的體質,也出現了與其相似的痙 33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孿症狀,昏迷的方式也一樣,叫喊著惡魔和格洛弗夫人在折磨他們。他們有時關節太過僵硬,根本無法動彈;有時據鄰居稱,又太過柔軟,彷彿骨頭都陷入了肉裡。想象中的女巫抓到了,由於她無法一字不差地複述主禱文,被判處極刑。 但是大眾的狂熱並未消減。一個受害者不夠,人們興致盎然地等待新的揭秘。突然另一戶家庭的兩個女孩每天都會歇斯底里地抽搐,巫術的呼聲在殖民地上四處迴響。咽喉處的窒息感是意病常有的症狀。病人的說法卻是惡魔將小球捅到她們的氣管裡,讓她們喘不過氣。她們身上各個部位都有扎針一樣的疼,其中一位還吐出了縫衣針。這兩個女孩分別是加爾文教牧師,帕維斯先生的女兒與侄女,她們的情況引起了廣泛關注。殖民地許多脆弱的女人開始想象自己也受到了類似的迫害。成日念念不忘,更讓她們深信不疑。這種精神疾病的蔓延如此之大,幾乎近似於瘟疫。女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暈倒,醒來後宣稱自己看到了女巫的幻影。誰家如果有三到四個女孩,這種病態的臆想就會相互影響,她們每天都會發生五到六次的痙攣。有些稱惡魔的真身出現了,手上拿著羊皮卷,承諾如果跟他簽署契的,將靈魂交給他,那就可以馬上從痙率中恢復並再也不會受到肉體病痛的困擾。另一部分人稱只看到了女巫,她也許下類似的承諾,並威脅她們只有成為廢鬼的人才能從疼痛中解脫出米。若拒絕,女巫們就會掐、咬, 或者用長長的大頭針和縫衣針扎她們。這些懷有惡意的臆想家們指名道姓點出的兩百多人都被關進了監獄。其中有各個年齡階層的,各種生活狀態的,許多還是模範人物。在殖民者們恢復理性之前,多達19人被處以極刑。 這段不堪回首的歷史中最可怕的部分是受害者中有一位年僅5歲的小孩。 些女人發誓說曾不止一次看到它與惡魔一道出現,如果拒絕同惡魔簽署契約,那他就會經常用自己細細的牙齒咬她們。當得知這個瘋狂的群體的確審判並以同樣的罪名處死了一隻狗,我們很難再滋長更多厭惡和憎恨的情緒。 一名叫科裡的男人堅定拒絕針對這種荒謬的指控為自己辯護。如此類案件的操作一樣,他被壓死。有人告訴監管行刑的新英格蘭的治安長官, 這位不幸的人臨死掙扎時伸出了舌頭。他一把抓起一根藤條,將它塞滿犯人的嘴裡。如果真有披著人皮的惡麼,那就是這位治安長宮:事實就是此人或許凌駕於其職責至上,自認為幫上帝效勞,並且: “希望把人間變成地獄後,對天堂能有所幫助。” 儘管依然堅定地相信巫術的存在並表達出這種主張,但因為四處蔓延的控訴,親眼目睹最親愛的朋友從身邊被抓走,喪失親友的人們開始質 33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問,是否整個過程並不是鬼的代理在操控。或許強大的敵人並未迫使證人提供假口供,又或許證人本身不是女巫呢?每個處在失去妻子、孩子或者姐妹的危險之中的人熱切地推崇這種觀點。逆轉的發生如最初的狂熱一般突然。忽然間殖民者們深信自己做錯了。法官們對起訴叫停。甚至那些已經認罪的人,也不予起訴,他們只要撤回自己已經交代的供詞便可重獲自由。有八位已經審訊過並已定罪的人被無罪釋放。女孩們逐漸停止抽搐和討論惡魔的迫害。曾經以巫術罪名給第一名罪犯判處死刑的法官對自己的愚蠢行為追悔莫及、無地自容,他將那個特殊的日子設立成一個紀念日,每年都沉重地反省悔罪並實行絕食。他依然堅持相信巫術確有其事, 在此問題上並沒有突破性的新進展,但其錯覺已經轉變為寬大仁慈的態度,這是公眾之幸。整個殖民地開始分享這種感情,不同案子的陪審團在教堂公開懺悔,遭受迫害的人們被當成受害者,而不再是撤且的幫兇。 據稱新英格蘭的印第安族人們對殖民者的糊塗非常不解,將他們當成比自己低階的種族,或者比鄰近地區的法國殖民者更加罪孽深重,如他們所言,“大神從不派造任何女巫到入間”。 眼光轉回歐洲大陸。我們發現1680年以後,人們在關於巫術的問題上比以前明智。20年裡,大眾享受信仰自由,但各困政府通常不給處決這種方式以任何機會。路易十四的法令給迷倍當頭一擊,從此再也沒有恢復元飛。瑞士新教政區內的最後一次處決發生在日內瓦,1652年。德國不同的當權者儘管都未中止審判,但只要是起訴假扮的女巫單純玩弄巫術的案件,不牽扯其他罪行,都只是將判刑減至監禁。1701年,托馬斯尤斯,哈雷大學裡學識淵博的教授,發表其就職論文《有罪的廢法》,給正在衰退的大眾歪門邪說再次沉重一擊。但是對巫術如此堅定的信仰不會馬上完全消失。大學士們的論點並未滲透到鄉村和部落,但至少他們完成了一些偉大的任務:讓巫術信仰不再興風作浪,並阻止了該信仰吞噬受害者。多少年來,受害者是它賴以生存並發展壯大之根基。 臆想再次爆發,如同垂死掙扎的野獸,聚集所有剩餘能量實現最後一搏,展現曾經的輝煌。德困給這個可怕的錯誤提供過孕育的溫床,在其臨終之時又溫情流薛。而維爾茨堡,作為臆想催生下的多起謀殺的發生地點,註定要見證它的最後-一刻。最後一次謀殺從其臭名昭著的角度來說, 絲毫不遜於第一起案件。它與默哈、新英格蘭的女巫案有許多相似之處, 只是受害者人數稍有不同。此案的發生時間已經晚至1749年,震驚了歐洲其他困家,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厭惡。 維爾茨堡一個修道院裡的許多年輕女士們想象自己被下咒了,覺得咽喉處有窒息感,同所有意病患者的症狀一樣。她們不斷陷入痙攣狀態, 33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其中一位在吞下縫衣針後,從身體各部位長出的膿包裡排出。巫術的風聲又起,一位名叫瑪利亞•勒娜特•薩恩格的年輕女士被捕,罪名是夥同惡魔,在這五位年輕女士身上施展巫術。審訊中,目擊證人宣暫稱經常香到瑪利亞化身為豬,攀越修道院的墻。她在去地下酒窖的路上飲著最好的美酒直到酩酊大醉,然後突然間變回人形。其他女孩指證說她曾像只貓一樣在屋頂上游蕩,還經常潛入她們的房間,發出恐怖的號叫,驚嚇到她們。 還有人稱曾看到她變成野兔,擠幹修道院牧場裡的奶牛;她曾化身為女演員,在倫敦德魯裡街的劇院裡演出,並在當晚騎著掃帚回到維爾茨堡,對這些年輕女士們的四肢施加疼痛,折磨她們。基於這些證據,瑪利亞被判處火刑,活活燒死在維爾茨堡的集市上。 此處即是謀殺與迷信內容清淡的終結。從那天起,巫術迷信從人口眾多的聚集場所逃離,藏身於遙遠的山村和地區,太過荒涼、崎嶇和貧瘠, 以至於文明無法涉足。粗魯的漁夫、無知的勞工仍然將他們無法解釋的每個自然現象歸結於惡廢和女巫所為。強制性昏厥,一種非常奇怪的疾病, 無知的閒言碎語將它說成是撒旦的傑作;憂鬱症患者在尚未得到科學對其病症的解釋時,對自己看到的幻象深信不疑。讀者很難相信今時今日關於此主題的臆想在英格蘭中心地區的影響及其程度。許多年長的婦人因為衰老,變得面目可憎,甚至神志不清,符合流傳已久的關於女巫外貌的描述,遭到了鄰居們無情的羞辱。他們的行為舉止都帶著輕蔑,甚至還大聲呵斥,老人生活境況悲慘。即使是在大城鎮的周邊地區,這種曾經廣為流傳的歪風邪氣的餘孽依然存在。法律的開明之處在於如果沒有受害者倒於歪風之下,那麼現在所做的只是防止17世紀的慘狀卷士重米。聲名狼藉的馬修•霍普金斯指證過的無數的荒澤罪行,與之同樣荒謬的事情,有數以百計的證人發誓確認是真的。 1760年的年鑑中記載了一件與巫術迷信相關的事件,表現出迷信的陰魂不散。在菜斯特郡的格倫村,兩位老婦之間爆發了一場爭執,兩人激烈地互相指責對方是女巫。爭吵不斷升級,最後演變成一場挑戰,雙方都同意接受浸泡的考驗。她們脫去襯裙,找來一幫人分別將她倆的大拇指與大腳趾交叉綁在一起,然後用一根粗繩捆在腰間,扔入水池中。其中一位迅速地沉入水中,另一位在水面不斷掙扎了一小段時間。暴徒確信這是她有罪的標誌,將她從水中拉出來,勒令她馬上交代在這個行業裡的所有同夥。她招認在鄰村伯頓有幾位年長的婦女也是女巫。幸運的是這種負面的訊息已經足夠,一位學占星術的學生,或稱“白色巫師”,及時出現。按照他的指引,暴徒們一路前行到伯頓,搜尋所有違法者。到達之後簡單諮詢之後,他們鎖定一位嫌疑最大的老婦,然後去到她家。這位可憐的老婦 338
非同尋帶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在他們快到時將外門鎖上,從樓上的窗戶旁喊話,問他們想要什麼。暴徒通知說她被指控犯有巫術罪,捉拿她去沉水。同時規勸如果她是無辜的, 更有必要接受這個考驗,以便洗清冤屈,詔告天下。由於她始終一口拒絕下樓,於是暴徒們踢開門,闖進去,強行將她押走,帶至一個滿是積水的深沙坑。他們將老婦人的大拇指與腳趾綁在一起後扔進水裡,浸泡幾分鐘後,用系在她腰間的繩子把她拉出來。如此反覆兩三次,仍無法得出讓他們滿意的答案,最後就讓她走了,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們將她留在坑邊, 讓她自己步行回家,如果這位可憐的老人能恢復過來的話。第二天,他們又對另一名婦女實施了同樣的考驗,之後又是第三位。幸運的是,這兩位都在這種野蠻對待中保住了性命。此次暴行中的許多頭目當週就被逮捕並在地方法庭進行了審訊。其中兩位被判戴柳具示眾併入獄1個月;其他二十餘人因此次襲擊被處以小額罰款並勒令他們維持秩序12個月。 阿諾特在其整理與刪節後的《蘇格蘭的刑事審訊》中說到,“一直到 1785年,脫離者的教區裡有個習俗,每年在講道壇上舉行一次懺悔,坦白大到國家小至個人犯下的過錯。在前者中,曾特別提到‘議會廢除了針對女巫刑事法令,有違上帝明確的旨意’。 在英格蘭,至今還能在許多房子裡發現房主將馬蹄鐵(極為重要的一種對抗巫術的辟邪之物)釘在正對門檻的地方。如果某位聰明過頭的賢人試圖除掉它們,那麼他因為多管閒事而被打斷骨頭的機率將比得到感謝的機率要大得多。任何人走進十字街,哈頓公園,從那兒再進入流血之心後院,發現人們依然在傳說關於那片街區裡一棟房子的故事,並信以為真。 讓人難以置信這樣的事情居然發生在19世紀。著名的克里斯托弗爵士在伊麗莎白時代因其優雅的舞姿而聞名一時,其妻哈頓夫人的巫術如同福音書一樣讓人信服。這個房間被看做是惡魔抓住哈頓夫人的地點。她同惡魔籤署的契約到期後,惡魔親自將她抓到地獄:她被扔出去撞到的泵也被指出來;惡廣用鐵爪從哈頓夫人撕開的胸膛裡掏出她的心臟,於是發現心臟的地點因此得名流血之心後院,進一步確認了該傳說的真實性。這座鬼屋的門口處是否依然有馬蹄鐵驅逐女巫不太確定。以前的一位住戶講到,“20 年前,不止一位老婦人再三哀求進來看看,滿足她們看看一切是否還在原位的願望。一位可憐的傢伙,明顯的神志不消,衣衫襤褸,過來重重地敲了兩下門,聲音大得像一位時尚的步兵。她徑直走到過道的馬蹄鐵處。住戶們無比驚訝,尤其看到她啐了一口痰在馬蹄鐵上,好像她對待在那兒的馬蹄鐵造成不了任何傷害,因此感到無比傷痛。吐了痰之後,她還踢了又踢。然後無比冷傲地轉身離開,沒有跟任何人說一個字。這個可憐人可能開了個玩笑,也有可能她真當自己是個女巫。在她居住的賽弗隆山上,無 339
Exr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知的鄰居們賦子了她這個角色,對她懷有深深的恐懼與厭惡。” 到1830年,在與黑斯廷斯毗鄰的地區,還發生了不止一起關於巫術迷信流行的事例。居住在那座小鎮制繩廠的一位上了年紀的婦女,因為相貌奇醜,無知的人們儘管熟悉瞭解她,卻總是譴責她是女巫。她與旁人完全不一樣,儘管上了歲數,但她的眼睛卻是出奇的明亮和帶有惡意。此人穿一件紅色斗篷,靠一根柺杖支撐著。從外表上看,她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女巫典型。人心幻想的力量如此巨大,她實際上鼓勵了迷信的流行。老婦對消除這種負面印象無動於衷,似乎還感到高興,如她這股又老又悲慘的人, 居然可以讓眾多幸福強壯的同類心生敬畏。膽小的女孩們一碰到她就害怕地縮起來,很多人寧可繞行1英里,也要躲開她。同古時的女巫們一樣,她對犯到自己的人並不吝惜咒語,距她兩戶之遙的一個女人的小孩因跛足而飽受折磨,這位母親始終宣稱老婦對她施了巫術。所有的鄰居都相信這個說法。 人們還認定她能變成貓的形狀。一隻無辜的貓曾經差點死於一群男人和小孩的追獵,因為他們認定這隻動物會當著他們的面變回老好的原型。 同一鎮上住著一位漁夫,對他的控訴也從未停止。據說他將自己賣給了惡魔。當時流傳他可以從鎖眼中穿行,還將自己的女兒也變成了女巫, 以此獲得比同夥更多的能量。人們還相信他可以坐在針尖上,而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的漁夫弟兄們只要一有機會就讓他經受此類測試。在他常去的那家酒館,他們經常將長長的針放在椅子上的坐墊裡,佈置得如此之好,讓漁夫坐下時肯定會刺傷自己。試驗的結果往往使他們對他的超能力更加堅信不疑。據稱他從未縮回去過。這就是幾年前在黑斯廷斯時尚小鎮流行的氣氛,很有可能現在依然不變。 在英格蘭的北部,迷信荀延殘喘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相信的程度。當開夏那遍佈巫師大夫,一幫騙子號稱專治惡質造成的疾病。這些大人物們的職業水平或許可透過下面這個案例(據1838年6月23日的《赫特福德改革家》報道)米判斷。要提到的巫師大夫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號, 頭”。他在林肯郡和諾丁漢郡的縣裡也有大量的從業經驗。根據《改革家》這篇報道的作者所述,受騙者(沒有提及名字)已經遭受膿腫兩年的折磨,看過不止一個醫生,痛苦也沒有得到減輕。他同村以及鄰村的一些朋友認為他是受邪麼的影響,勸他諮詢巫師大夫。病人同意了,派妻子去請這位住在林肯郡紐聖斯韋辛的“滑頭”。這位無知的騙子告訴她,病人的不適是惡魔施加的,他們的隔壁鄰居為了實現目的,利用一些咒語,引出他的症狀。“滑頭”給出了過程的描述,看上去與範恩醫生和吉列•鄧肯為加害於詹姆斯困王採取的方法一樣。他點出一名女巫,聲稱那些鄰居們受到她的鼓動,用蠟加熱後捏出病人的形狀,儘可能地與他相近,然後 34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在蠟像的各側扎針,從後往前重複主禱文。然後向惡魔禱告,讓他將刺針固定在蠟像代表的那個人身上,方式同他們刺“它”的一樣。為抵消這種惡魔手法的影響,巫師大夫開出一劑藥,以及一道隨身佩帶的符咒,放在膿腫旁邊。病人每天需重複第109首和119首聖歌,否則治療將沒有任何效果。他為這些建議收取的費用是1幾尼(英國舊金幣,值1鎊1先令)。 信念在治療各種病痛時如此靈驗,病人按照藥方經過三個禮拜的療程之後的確感覺好了很多。騙子給的那道值得注意的符咒後來被開啟,發現是-張羊皮卷,寫有一些神秘的字元和行星的符號。 隔壁鄰居大為驚恐,擔心巫師大夫應康復之中的病人要水,採取一些辦法懲罰他們偽裝的巫術。為逃離這種懲罰,他們資助了諾丁漢郡另一位滑頭,得到一個類似的咒語,可保護他們在敵人的惡意詛咒中安然無恙。 作者在結尾處總結如下,“那位大夫在病人諮詢後不久寫出實情,他發現病人不是受到撒旦的折磨,而是如自己猜想的那樣,是被上帝懲罰,同樣的狀態將會延續到他生命的終結。” 大約在1830年,坦布里奇韋爾斯附近地區有個神棍進行了一宗類似的交易。他從事此類活動已有好幾年,因諮詢收費掙得的收入蔚為可觀。這個傢伙謊稱其父是家族中的第七個兒子,他自己也是父母的第七個兒子, 因此天賦異稟,可治癒所有的疾病,尤其擅長治療因巫術引起的各種病症。 窮人們和以車代步的女士們都會請他看病。經常有六七十英里開外的人們付他來回車馬費請他診治,報酬可觀,另行結算。此人八十開外的年紀,面相尤其莊產,這使得他行騙時更輕而易舉。他的名字叫奧凱或者奧克利。 迷信在法因似乎比在英國更為盛行。加里奈特在其關於該國魔術與巫術的歷史一書中,引用了20多個例子,發生時間均在1805年一1818年間。 1818年,多達三家法庭忙於處理因這種恥辱的信仰而發生的案件,下面我們將看一下其中的一件。朱利安•德斯伯德斯,一位53歲的泥瓦匠,居住在布林多附件的緹洛澤村,在1818年1月忽然病了。由於無法找出病因, 他懷疑有人對自己下了巫術。他將自己的疑慮告訴女婿布萊迪,兩人一起去諮詢算得上是個蠢貨的傢伙,鮑德溫,一名冒充的魔法師或者“白色巫師”。此人告訴他們說德斯伯德斯肯定是被人施了巫術,並自告奮勇陪同他們去找一位名叫笛納的老人,斷言此人肯定是始作俑者。1月23日的晚上,三人悄悄地去到雷納的居所,譴責他在惡魔的幫助下給人們帶來疾病和痛苦。德斯伯德斯雙膝下跪,真誠地懇求老人讓他恢復以前的健康狀態,並保證對老人之前的一切惡行一筆勾銷。老人言辭激烈地否認自己是個巫師,當德斯伯德斯繼續施壓讓他撤銷咒語時,老人說他壓根不知道什麼咒語,所以拒絕收回。蠢貨鮑德溫,所謂的“白色巫師”,開始介入此 - 34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事,告訴他的兩位同伴說除非老人背坦白自己的罪行,否則該病將無藥可救。為了讓他招認,他們點燃了之前特意帶來的硫黃火把,直接放在老人的鼻子下面。很短時間內,老人呼吸困難,暈倒在地,生命特徵微弱。他們大為驚慌,以為害死了老人,便將他抬出家門,扔進旁邊的一個池塘, 造成老人失足淹死的假象。但是那個池塘不是很深,冰涼的池水讓老人蘇醒了,睜開眼睛並坐了起來。德斯伯德斯與佈菜迪依然守在池邊,比之前更為驚慌,唯恐他將恢復如初並告發他們。他倆趟入水中,抓住這位受害者的頭髮,猛烈地敲打他,將他摁入水下,直到溺死。 幾天之後,這三個人都因謀殺罪名被捕。德斯伯德斯與布萊迪僅有惡意殺人罪名成立,被判背部烙刑,並終身在軍艦上當雜役。“白色巫師” 鮑德溫因精神錯亂而無罪釋放。 加里奈特先生進一步告訴我們,在他成書的1818年,一群專事驅逐魔鬼提拿女巫的傢伙在法國氾濫成災,還補充說,在鄉村地區許多牧師一旦碰到任何蠢人認為自己被下了咒語,便經常採用驅魔的方式解決,從而鼓勵了迷信在教區的盛行。他建議,對這種歪風邪氣的解決之道就是將那些世俗或者教會的驅魔師都打發到軍艦上服雜役,相信屆時女巫的數量肯定會明顯下降。 關於迷信遲遲不肯退出歷史舞臺的此類例子還有很多,在法國和大不列顛都能找到,實際上歐洲其他任何一個國家都有發生。一些錯誤根深蒂固,長時間都難以消除。有毒的大樹一旦讓大地蒙上陰影,可能就會被聖人和賢入們堅持不懈地努力砍摔。陽光將重新照耀那些毒物曾經安穩定居的隱蔽之地。但是地表之下依然盤根錯節,可能會被追究到底的人們發現。或許會有另一個詹姆斯一世讓它們再次成長,更麻煩的是可能會有另一個因諾特八世賦子這些日漸腐朽的根以生機和活力。但值得欣慰的是癲狂時期已經過去,劇烈的瘋狂讓位於輕微的荒唐。或許現在我們可以以個位數來請點迷信教徒,而在之前的年代裡,迷信的受害者是成千上萬的, 其信徒數量更是百萬級別的。 342
非間尋帶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