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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當作朋友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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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當作朋友把時間當作朋友把時間當作朋友把時間當作朋友 ——運用心智獲得解放運用心智獲得解放運用心智獲得解放運用心智獲得解放作者:李笑來前言前言前言前言 May 3rd, 2008 | by 李笑來 | 終究有一天,我意識到了時間的珍貴。瞬間就已經像絕大多數人那樣平添了無數的煩惱。 書店裡總是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時間管理”書籍,多半於事無補——至少這是我自己的經驗。讀過許多這方面的書,嘗試過許多辦法,然而我依然每天疲於奔命。 面對時間無情的流逝,我還是束手無策——跟絕大多數人一樣。惡性迴圈早已經開始:時間越來越珍貴,時間越來越緊迫;時間越珍貴就越緊迫,時間越緊迫就越珍貴……要做的事情總是太多太多,可用的時間卻總是太少太少。 終究有一天,當我意識到“管理時間”的說法有多麼荒唐的時候,我已經35 歲了——還好,並不是很晚。 “管理時間”,或者“時間管理”於某種意義上只不過是很多人的一廂情願而已,因為時間根本就不會、也從來未曾聽從任何人的“管理”。沒有人可以做到讓時間慢一些流逝,也沒有人可以做到讓時間快一點溜走。這連上帝都做不到。 據說他用了六天時間創造了世間萬物,然後第七天就休息去了。如果他可以讓時間過得慢一點,也許創世紀只需要一天,何必那麼多天?如果他可以讓時間快一點——對上帝來說快一點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們肯定還能發明更準的時間測量工具。然而,從中國古代的日晷、古埃及的水時計,到後來的沙漏和近代的機械鐘錶,再到現在常見的電子錶、石英鐘,直到目前最高精度的原子鐘、光鍾,我們只不過在製造更加精確的鐘表而已,我們從未有機會改變過時間的任何一個方面。 終於,我對自己說,“承認了罷,你對時間的流逝無能為力。”在那一刻的醒悟中,我像那鳳凰涅磐一樣浴火重生——這個說法多少有些矯情,但又確實過於準確而無可替代。 重生的驚喜中,多少也有些懊惱。因為,這應該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

許多年前我做銷售的時候就告訴團隊裡的人,說:“最優秀的銷售之所以最優秀, 在於他們會選擇產品”。因為,如果一個產品確實能夠滿足人們切實的需求,並且以合適的價格出售,那麼,理論上所有的“銷售技巧”都是不必要的,只要恰當清楚的展示就可以了。需要“推銷”的產品,通常不是什麼好產品。 後來我教寫作的時候就告訴學生,說:“要先想清楚,才能寫清楚。”因為,寫文章的時候,是用文字表達思想。如果一個人的思考是完整的、論證是清楚的, 那就只剩下最簡單的任務:把已有的思想用平實、樸素、簡潔、有效的語言表達出來。需要用“華麗的辭藻”才可能“拿的出手”的文章,通常不是什麼好文章。 再後來我做教師培訓的時候就告訴那些老師,說:“想要掌聲麼?先去徹底搞清楚聽眾想什麼。”我給他們示範。我站在臺上,下面是五百多名學生。我開口說: “沒有人喜歡考試,因為所有的考試都——太變態了!”十幾個字,下面已經掌聲如雷。我接著說,“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我也很變態——因為我居然變態地喜歡變態的考試……因為,連這麼變態的考試都考不過,我可能就要真的變態了……”再次掌聲如雷。這不是因為我辭藻華麗,也不是因為我有什麼格外特別的講演技巧,只是因為我瞭解聽眾,於是我就可以說出他們的心聲。 所有我過去講過的這些,都建立在同樣的思考方式之上——解決問題絕不能僅僅流於表面。崔健的《像一把刀子》裡面有這樣一句歌詞:“這時我的心就像一把刀子,它要穿過你的喉嚨去吻你的肺……”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就要用這樣的態度,往往要穿過問題的喉嚨去探它的肺才可以找到答案。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過去讀過的那麼多“感覺上有道理”的文字卻最終“感覺上並無幫助”了。也許是自己被誤導了,也許是過去太愚鈍,我竟然沒有意識到我竟然沒有意識到我竟然沒有意識到我竟然沒有意識到“管理”的焦點根本就不應該是時間的焦點根本就不應該是時間的焦點根本就不應該是時間的焦點根本就不應該是時間,而應該是我自己而應該是我自己而應該是我自己而應該是我自己!過去我讀過的許多時間管理書籍裡的方法肯定是、至少應該是有用的——就好像是巧匠手中的工具,不可能沒用。武俠小說裡的那些江湖高手,手拿一根樹枝也一樣可以橫掃天下;可是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說,給他干將也罷、莫邪也罷,又有什麼用處呢? 找到問題的根源,就真的有了希望。 李笑來二〇〇七年冬於北京 0. 0. 0. 0. 所有人的困境所有人的困境所有人的困境所有人的困境 May 18th, 2008 | by 李笑來 | 有一種病,叫“時間恐慌症”,有千百種古怪的症狀。讓我從我的工作過程中的觀察到的一個有趣的現象開始說起罷。對了,我的職業是不太招人喜歡的角色 ——老師。

耐心回答學生的問題,總是給我帶來更多的思考——能給我帶來最多快樂的行為之一。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我一直認為談話是一種特別重要的生產過程。蘇格拉底揭示所謂的思考過程不過是“提問和回答”——估計那時候印刷品並不豐富。而千百年之後的培根說得更加全面:“讀書使人完整,討論使人完備,寫作使人完善[1] ”。 我們常說,不思考的人是沒有問題可問的。會思考的人有問題往往並不用去問他人,因為他們最終能夠自己解決那些問題。然而,這樣的劃分過分簡單而又粗暴。 學生問問題是他們的權利,他們是正在學習思考的人——並且已經為之付費。所以,他們的問題無論多麼貌似荒謬都不應該被忽視。老師不是神仙,沒辦法解決或者回答清楚所有的學生提問;但,認真對待每一個學生的提問,並盡力清楚地回答確實應該是老師的責任。 初作老師的時候,我確實沒有那麼多的耐心。儘管我從來都是非常敬業的,但我確實曾經忽略過一些原本屬於我的責任,而將之處理為“那是學生自己的事情”。比如,當有學生上來問我某個單詞什麼意思的時候,我甚至會大為光火, 愣沖沖地說,“你把我當作什麼?不會查字典麼?”終於有一次,一個學生怯怯而又委屈地說,“我查不到……”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次我的嘴裡冒出來的是另外一句話:“你查的是什麼字典?”再後來,我開始心平氣和地在課堂上專門騰出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給學生們講如何選擇英文詞典,如何交叉參考使用這些詞典,遇到查不到的情況應該去什麼網站試一試…… 另外一次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某個教師休息室裡聽一位同事抱怨,“現在的學生真傻,都來考託福了,竟然還問我‘老師,什麼是及物動詞’?!”這時候我才真正體會到我的耐心究竟比過去多了多少,笑嘻嘻地告訴那個同事,“既然學生問了,就說明那是個學生需要你去解釋清楚的問題。要是我的話,下次講課的時候就不會再假定所有的學生都知道及物動詞是什麼,不及物動詞是什麼,它們之間的差異是什麼,瞭解這些差異有什麼好處,等等。” 我一直相信,教是最好的學習方法。事實上,在不停地為學生解釋他們的疑問的過程中,我自己學到的東西更多,更多的程度超乎想象。學生的問題來自於各個方向,或神奇或可怕,或有趣或詭異,但都是基於他們對現狀的思考和疑惑。最終,我的發現是,所有的學生提問,最終都是源自於人類史上所有的人都共同擁有的弱點:懶惰。 除了小學低年級學生,竟然問老師一個單詞是什麼意思,而不是去查詞典,肯定是懶惰。去查了而查不到,然後就放棄繼續查,也不去換個詞典再查,更不用說去嘗試一下網際網路搜尋工具,還是懶惰。都來考託福了,卻還不知道及物動詞是什麼,還是懶惰,因為他過去曾經偷懶,到了現在才吃虧,當然可能並不知道這次吃虧的根源在於何處——這是最可怕的情況。 可是,懶惰並不能解釋一切。儘管貌似矛盾,顯而易見,這些學生事實上很勤奮。 他們在週末起個大早,趕在8 點半之前擠著公共汽車來上課,中午吃既貴又難吃的盒飯,然後在一個充滿了各種味道的教室裡繼續上課。他們也許會玩電子遊戲,

但明顯比那些只玩電子遊戲的人更為勤奮;他們也許會喝酒打牌,但明顯比那些只喝酒打牌的人更加努力。 他們“既勤奮又懶惰”。許多人都是矛盾的,甚至矛盾一生。但往往,很少有人是故意矛盾的。我不覺得哪個學生是故意的——除非我自己有幻覺。我想,一定有更合理的解釋。 我教得最好的是作文。我很少在課堂上講語法、詞彙、修辭之類的東西,因為那是學生可以自學,或者很容易自學的東西。我更喜歡講思維方法,因為這才是關鍵所在。只有想清楚了,才可能寫清楚。想不清楚,甚至連寫出來的必要都沒有。 講作文課也是最開心的一件事情,因為作文課實際上是思考課。自己思考原本就是件很快樂的事情,教別人思考實際上是學習思考、鍛鍊思維的最好方法。我的學生也很開心,因為他們聽懂了我告訴他們的話,“只有學會正確地思考才意味只有學會正確地思考才意味只有學會正確地思考才意味只有學會正確地思考才意味著真正進化成人著真正進化成人著真正進化成人著真正進化成人”。 沒有人願意做猴子。 但,終於有一天,我還是被一名學生打敗了。下課之後,有一個男孩捧著我寫的那本非常暢銷的《託福高分作文》讓我給他簽名。我簽了。之後他說,老師,“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我笑著說,“你現在可以直接問第二個了”。他說, “老師,你說,如果我把你這本書裡的作文全都背下來,到了考場上照寫一篇, 會不會被遭受雷同判罰呢?”當時我一下子又失去了耐心,儘管沒有發火,但語氣裡肯定有著一些什麼東西。我說,“那你說呢?!”那男生臉紅了一下,迅速走掉了。 我想我快瘋了。難道我上課講得那麼無效麼?——我那麼賣力地講道理。作文, 當然要自己寫。就算有範文,也是用來參考的。我在《TOEFL iBT 高分作文》的前言裡,確定是花費了很多的筆墨去講解如何參考範文而不是照抄範文的啊!抄別人的當然會被判雷同。這個還用問麼? 可是,竟然下決心背下這本書裡面所有185 篇作文的學生,又怎麼可能是懶惰的呢?怎麼會這樣?! 更要命的是,不只一個學生這樣問。我知道,學生的問題來自於各個方向,或神奇或可怕,或有趣或詭異,但都是基於他們對他們自己並非滿意之現狀的思考和疑惑。這個我早就知道。 後來,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很多學生“既勤奮又懶惰”的怪異現象來自於他們對“時間壓力”感受。“沒有時間了”,或者“時間不夠了”的感受和恐懼, 使得他們超乎尋常地勤奮,哪怕是虛假地“勤奮”,恨不能廢寢忘食。而同樣的感受,也使得他們終日尋找捷徑,美其名曰“提高效率”,而實際上卻想著“最好不費吹灰之力”——無論哪一種都註定是不現實的,因為,已經“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是“時間恐慌症”患者腦子裡反覆閃現的唯一一句話。巨大的壓力,極度的恐懼,使患者的身上集結並綜合了一切的矛盾:他們既勤奮又懶惰, 既聰明又愚蠢,既勇敢又懦弱,既滿懷希望又時時刻刻面臨絕望,既充滿自信又隨時隨地體會卑微…… “沒有時間了”,其可怕程度幾乎無異於死亡。死亡是所有人最終都要面臨的終極困境——沒有解決方案的困境。對其恐懼之甚,乃至於人類不約而同地集體創造出一個天堂留給自己和自己喜愛的人們,同時還另外造了一個地獄送給我們所憎恨的人們。但這畢竟並不是切實有效的解決方案。死其實並不可怕,面臨死亡的過程才真正可怕。如此看來,很容易想象那些“既勤奮又懶惰”的學生面臨的是怎樣悲慘的境遇。 如果我們可以長生不老,沒有死亡作為終點,那麼,時間就不可能給我們製造任何困境。如果人們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就不會有人在千百年之間不停地嘲笑追日的夸父,因為夸父幾百歲之後終究可以明白自己做法的侷限進而採取其他的策略;也不會有人驚訝於魯班造出來的木鳶了,因為只不過千百年而已,人們不僅已經可以翱翔在天空,還可以用各種飛行器探索太空。想象得再瘋狂一點,如果人們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地球上都不可能出現什麼所謂的人口爆炸,因為沒有人願意、也根本沒有必要生育下一代——甚至,現在的我們都可能無法存在,因為壽命無限的人類估計幾萬年前就早已進化到無需生育的地步了。可是,我們又怎麼可能長生不老呢?從出生那一剎那,我們就註定了將會死亡。約翰•梅納德• 凱恩斯顯然認真地考慮過這個問題,他說:“長期來看,我們都是要死的。” 可是,明顯有一些人,儘管數量上並不是大多數,在用另外一種狀態生活。他們從容,他們優雅。他們善於化解各種壓力,安靜地去做他們認為應該做的事情, 並總是有所成就。他們最終甚至可以達到常人無法想象的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面臨著同樣的困境,這些少數人又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說清楚,真的不是很容易,要囉唆很久,才能“回到”正題。 1. 這是我個人的翻譯。培根的原話是:“Reading makes a full man, conference a ready man, and writing an exact man.”通常的翻譯是:“讀書使人深沉,談話使人機敏, 而寫作使人思想精確。”或者“讀書使人有容,討論助人成熟,寫作促人精確。” [↩] 第一章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