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解決方案真正的解決方案真正的解決方案 7.a 7.a 7.a 7.a 萬事皆可提前準備萬事皆可提前準備萬事皆可提前準備萬事皆可提前準備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我在做教師培訓的時候,經常被新教師誇獎說,“李老師,你在臺上隨機應變的能力太強了!”這樣的時候,我不敢謙虛——因為他們完全誇錯了,我自己太清楚自己的應變能力有多差。 我必須解釋。之所以可以“顯得”遊刃有餘,是因為之前做過太多的準備。之所以做那麼多的準備,就是因為曾經出過醜——想象一下,在臺上突然發現自己說的某句話竟然有不曾想到過的歧義,是多麼窘迫的事情?所以,在準備任何一個講演的時候,我都花費很多的時間認真考慮自己的每個觀點,每個事例,甚至每個句子可能引發什麼樣的理解和反應,然後逐一制定相應對策,才可以心安理得地上臺講演。 甚至,我有嚴重的“課前恐懼症”——很多人並不相信。每次上課之前的五分鐘左右開始,各種症狀開始併發,手心發癢,頭皮發麻,眼皮抽搐(有時候左眼, 有時候右眼,有時候兩隻眼),後背可能開始冒冷汗(冬天也一樣)……通常要到開始講課差不多五分鐘之後才能徹底擺脫這種恐怖的狀態。——從我第一次上臺演講到現在已經快十五年了,從來沒有一點改善的跡象,只不過,我已經比較習慣它了。 並未能夠克服恐懼,卻也還好做到了習慣恐懼。然而,就算是退而求其次的習慣恐懼,都需要努力和掙扎。努力的方法就是課前做很多很多的準備。我甚至為此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強迫症的症狀——準備的內容必須足夠多到實際講課時間的兩倍以上,才會心安。不過,這樣的恐懼倒也成了動力,因為我的很多課或者演講都最終有了兩個或者兩個以上,乃至於很多的版本。這樣的準備使得我一旦進入狀態,就肯定無所畏懼。知道了結果,就可以做到在開始的時候,任憑恐懼陪伴。 再次,是我父親那句話幫了我,他說,“相信我,你並不孤獨”。我之所以認為自己可以想出辦法解決對演講的恐懼,就是因為我知道很多人都害怕當眾演講。 有人曾做過一個調查,詢問人們最害怕是什麼。最害怕是什麼?那應該是死亡了, 是病痛,是失去親人吧。但出乎意料,人們最害怕的是當眾演說。調查報告寫道: “一般地,人們害怕當眾演說甚於害怕死亡”[1]。害怕死亡的理由自然不必說, 人們害怕當眾演說,卻未必一定知道害怕的原因——很簡單,準備不足,所以害怕。 我曾因為覺得自己缺乏“急智”而自卑過相當長一段時間。後來是因為讀一本前蘇聯克格勃特工的自傳才改變了看法。現在早已找不到那本書,也不記得主人公完整的名字。隱約記得他的真名好像叫什麼什麼年科,姑且就稱呼他為“年科同志”吧。 書中提到“年科同志”有一次被一群美國特工追殺,手中的左輪槍已經沒有了子彈,只能靠奔跑擺脫厄運。逃跑的過程中,他從一段長長的大理石臺階衝下來, 跑著跑著,他突然停下來做出了一個常人無法想象的動作。他蹲了下來。這個時候,追趕他的美國特工因為高度和視角的關係,無法射擊到他的位置。而他蹲下來的這個動作,為他贏得了寶貴的七八秒鐘,在這段時間裡,他得以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拿出子彈裝進左輪槍,然後向後連射幾槍打得追趕他的那些特工慌忙尋找掩體自保,而他最終成功逃逸。 “年科同志”後來的回憶裡說,當時之所以可以做出一個那麼“令人震驚”的動作,實際上是因為提前在腦子裡演練過不知道多少次,也設想過不知道多少種逃跑時可能發生的狀況——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遇到那樣的追殺。 他說所有的高階特工都明白一個簡單原理:任何動作演練到一定的次數,就都可以做到甚至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都可以準確完成的地步。而他只不過是把這個原理應用到了極致而已。 所以說,大多數事情都需要提前準備,也都可以提前準備。認識到這一點本身就幾乎是一切改變的起點。 1. 關於這個調查的出處,我已經找不到了。有趣的是,在整理這本書稿的時候,正好看到剛剛發行的電影《美國黑幫》(American Gangster),其中羅素•克勞扮演的“Richie”在對白中就提到這件事。 [↩] 7.b 7.b 7.b 7.b 提前準備的好處提前準備的好處提前準備的好處提前準備的好處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提前準備的好處往往只有那些提前準備的人才可能真正體會。然而,無論多麼麻煩,只要允許我多囉唆一點,我就可以做到讓那些讀我的文字的人哪怕從未真正提前準備過什麼事情,也都真正能夠明白提前準備的種種好處以及“意外”的好處。為了說清楚,必須先從一些貌似並不相干的事情開始說起。 所謂所謂所謂所謂“靈感靈感靈感靈感” 讀書的過程中,一個格外有趣的現象是,當你意識到你需要,想去找關於某個特定的領域的書的時候,好書會自動出現——或者是朋友送你的,或者是你在書店或者圖書館裡隨手翻到的,或者是在網上閒逛看到不知道誰寫的帖子裡提到的, 甚至可能是早就存在於你的書架上你卻一直沒時間看的…… 我最近的遇到的這種情況格外多。在我整理這本書期間,在朋友的書架上發現了一本他都不知道從哪裡搞來卻從來沒開啟看過的,給我許多啟發的Thomas Sowell 的《Knowledge and Decision》原版;在我自己書架上的早就看過好幾遍的《The Tipping Point》、《Mean Genes》以及好幾本其他書中,“發現” 了許多特別好的例子;在書店閒逛隨手拿到的是書中幾乎隨處都有內容可以驗證我過去很多想法的《少有人走的路》,在機場書店(書店在機場裡總是不倫不類, 除了雜誌之外很少有好書)裡看到的包裝和設計都很差但僅憑作者的名氣就可以保證讀完不會後悔的畢淑敏的新小說《女心理師》——裡面有個特別好的類比以後的篇幅中會提到……
我講作文課的時候,總是有學生向我抱怨,“老師,我找不到例子,怎麼辦?” 最初我總是很耐心地告訴學生,“例子這東西,就跟錢一樣,是攢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還有的同學問,“老師,我怎麼找不到像你上課舉的那樣精彩的例子呢?”,我就回答:“繼續找。凡事兒都只不過是靠積累。” 今天想來,這樣的回答未免過分簡單化了。然而,好幾年的時間過去,直到有一天,我在講一道GRE 作文題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過分簡單化。講那道題的時候,我提到這樣一句話:“我們的社會傾向於遺忘那些重要的人物——事實上, 所有的社會都可能如此。”於是,我就必須向學生舉例說明“哪些重要的人物被遺忘了呢?”我問學生,“有沒有人可以說出三個,對我們的社會來說非常重要, 卻被遺忘了的人物呢?”一聽說“三個”,課堂裡幾百人,少數幾個剛剛猶豫了一下才舉手的同學又慌忙地把手放下了。 舉例說明“哪些重要的人物被遺忘了呢?”豈止不容易,甚至差一點就不可能。 你想啊,你是整個社會的一分子,整個社會都遺忘了,作為一分子的你又如何知道呢?就算現在直接用google 在網際網路上搜尋,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隨後, 我就一口氣提到許多比如陳寅恪、張志新、蔣彥永、高耀潔,等等一連串的名字。 每提到一個名字,我就要請所有沒聽過這個名字、或者聽過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人的同學們舉手,結果每次都是絕大部分同學舉手。 就有同學當堂發問:“老師,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呢?”我告訴他們,“原本我也不知道,甚至我也不可能知道。”但是,我跟他們只有一點是不一樣的,這些題目和剛剛那個句子“我們的社會傾向於遺忘那些重要的人物——事實上,所有的社會都可能如此。”是我很久以前記錄到我的筆記本上的,所以,後來有某一天讀到關於剛才那些人的文章,儘管當時的閱讀基於其他的什麼原因或者目的,與寫作文無關,但是,一下子就想到那個曾經記在筆記本上的那個句子,於是,那個句子邊上就又多了另外一個“被整個社會遺忘的重要人物”的例子。 我記得我小時候讀那些博學的人寫的書,常常導致自己非常自卑,很納悶“他們究竟是如何做到連這個都知道的呢?!”比如,有人提到那個說“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譚嗣同在一百多年前還寫過這樣的文字:“詳考交媾時筋絡肌肉如何動法,涎液質點如何情狀,繪圖列說,畢盡無餘,兼範蠟肖人形體,可拆卸諦辨,多開考察淫學之館,廣佈闡明淫理之書,使人皆悉其所以然。” 另外一則我現在已經找不到出處。是說以《大亨小傳》享譽的美國小說家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因為自己的陽具尺碼“太小”而苦惱,海明威得知之後就拉著費茲傑羅到男生廁所去瞧真相,還不夠,就乾脆帶他去參觀羅浮宮的藝術品,說,“你那夥哪會輸給任何一尊男體雕塑的下體?”好人做到底,海明威還給費茲傑羅詳細地講解了透視學的基本原理,告訴他,很多男人都覺得自己的那物比不上別人的大,其實只不過是在觀察自己的和他人的時視角不同而已。費茲傑羅這才開始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現在看來,他們不見得一定是什麼都知道之後才寫出來的。很可能是為了寫出來, 才去搜尋、積累,才發現了那些令我們驚奇的內容。當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他們自己也經常被自己的發現嚇一跳,要不然怎麼會有“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之類的慨嘆呢。 所以,素材積累固然非常重要,然而,如果提前確定一個方向或者目標,那麼就甚至可以積累很多原本不可能想象的素材——驚喜連連。再後來,當我寫現在這篇文章之前的那麼一個星期左右的某一天下午,閒來無事,就拿出過去的讀書筆記翻來翻去,突然發現那裡面有這麼一則: 我們都可能有過這樣的經歷。在雞尾酒會中,所有的人都在以差不多同樣大小的聲音三五成群地相互談話。你正在與某個或者某些人交談,在你們正在談話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除了與你交談的人們所說的話以及你自己對那些人說的話之外,其他的聲音事實上都被你忽略,等同於並不存在。但是,如果另外一群人的談話中突然出現了你的名字,甚至可能在他們事實上離你並不是很近的情況下, 你都會瞬間捕捉到那個聲音,就好像它突然衝進了你的耳朵一樣。而奇怪的是, 之前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那些人一直在以同樣大小的音量,在與你現在同樣的距離之外進行交談,但是你卻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那個聲音在此之前的部分全部被過濾掉了。這就是所謂的“雞尾酒會效應”(Cock-tail party effect)這個名字是柯林奇瑞(Collin Cherry)於1953 年第一次注意到之後命名的[1]。當時科學家們正在想辦法為機場解決空中交通控制時所面臨的各種問題。那個時候,控制員要從控制塔透過大喇叭得到飛行員的聲音資訊,從眾多飛行員的嘈雜的聲音中分辨出特定的飛行員的聲音使得空中交通控制非常棘手。 我終於有了更清楚地解釋。“對特定資訊的注意力”會使我們擁有神奇的能力在哪怕非常嘈雜的“噪音”中一下子挑出我們需要那些的“我們所關注的資訊”。 索性,我在Wikipedia 和Google 上做了更多的功課。原來現在科學家們對所謂的“潛意識”也有了更多簡單明瞭科學解釋。我們大腦中的灰質中儲存的各種信息只有很少一部分(很難超過12%)是有序儲存的,這部分被我們稱作是“有意識的”。而更多的資訊,或者資訊碎片,是非有序儲存的,甚至很難有意識地直接調出,這些往往就是被我們稱為“無意識”或者“潛意識”的部分。夢境的存在,就是潛意識存在的最基本證據。 而隨著資訊輸入越來越多,大腦就需要越來越多的灰質細胞。科學家們已經發現使用兩種或者兩種以上語言的人,有更多的灰質細胞。而顱腔的大小是有限的, 於是,灰質細胞的增加,最終會導致灰質密度越來越高。於是,灰質細胞之間就越有可能由神經元連線起來。於是就有可能產生我們所說的“融會貫通”的現象 ——那些原本可能貌似毫不相干的資訊現在有機會被聯絡在一起了。所以,所謂知識淵博的人,就是那些儲存於腦中的資訊量超常地多的人,這些人總是可以 “融會貫通”,於是,超常地充滿了“智慧”。 這樣看來,很多人討厭死記硬背是膚淺的。亞里士多德曾經說過,所謂智慧就是記憶力,應該是他自己儘管當時無法全面解釋,但於他來講卻又是樸素而自然的體驗。有些知識領域就是相對更需要所謂的“死記硬背”,比如,歷史,地理, 外語什麼的。其實,“死記硬背”有另外一個令人印象截然相反的同義詞 ——“博聞強識”。
我個人認為以下這種情況是完全有可能的。每天我們都會有意無意接受並於大腦灰質細胞中儲存大量的資訊,儘管大量資訊以潛意識的形態存在,我們甚至無法有意識地調出,但它們就好像是雞尾酒會中無序而又嘈雜的“噪音”,但有時我們“對特定資訊的注意力”會使得我們“神奇地”捕捉到那些於“我們所關注的資訊”相關的某些資訊——這種情況,很可能就是我們常說的“靈感乍現”。 如果是這樣的話,凱庫勒的關於蛇的夢境就有了合理的解釋——關於苯環應該是怎樣的問題,他關注得太久,他的潛意識裡應該有多少貌似無序而又嘈雜的“噪音”呢!終於有一天,“雞尾酒會效應”出現了——表現為,他夢見的那條色彩斑斕的頭尾相連的蛇。 所以,不要無謂地相信什麼“突然閃現的靈感”的存在。靈感這東西就算存在, 也不會是平白無故出現的,肯定是有來歷的。只不過是我們經常說的“量變到質變”的那一瞬間突然綻放的鐵樹之花。 可能出於同樣的感受,李敖曾戲謔道“妓女不能靠性慾才接客,作家不應該靠靈感才寫作”。儘管李敖後來的為人頗有些令人失望,但是,他的博學卻是實實在在的。李敖看書的方法頗為獨特但也很容易就看出其機理以及好處。李敖在鳳凰衛視2006 年1 月19 日的《李敖有話說》[2] 裡是這樣介紹他的讀書方法的: 我李敖看的書很少會忘掉,什麼原因呢?方法好。什麼方法?心狠手辣。剪刀美工刀全部下來,把書給分屍掉了,就是切開了。這一頁我需要,這一段我需要, 我把它分類分出來了。那背面有怎麼辦呢?把它影印出來,或者一開始就買兩本書,把兩本書都切開以後排出來,把要看的部分切開。結果一本書看完了,這本書也被分屍掉了。這就是我的看書方法。 那分類怎麼分呢?我有很多自己做的夾子,夾子我寫上字,把資料全部分類。一本書看完以後,全部進入我的夾子裡面了。我可以分出幾千個類來,分的很細。 好比說按照圖書館的分類,哲學類,宗教類;宗教類再分佛教類、道教類、天主教類。我李敖分的更細了,天主教還可以分,神父算一類。神父還可以細分,神父同性戀就是一類,神父還俗又是一類。修女同性戀是一類,修女還俗這又是一類。 任何書裡有關的內容都進入我的資料裡來。進入幹什麼呢?當我要寫小說的時候,需要這個資料,開啟資料,只是寫一下就好了。或者發生了一個什麼事件, 跟修女同性戀有關係,我要發表對新聞的感想,把新聞拿過來,我的資料開啟, 兩個一合併,文章立刻就寫出來了。 換句話說,我這本書看完之後,被我大卸八塊,五馬分屍。可是被我勾住了,這些資料我不憑記憶來記它,我憑用細部的很耐心的功夫把它勾緊,放在資料夾子裡。我的記憶力只要記這些標題就好了。標題是按照我的習慣來分,基本上都翻譯成英文字,用英文字母排出來,偶爾也有些中文的。 今天我把看家的本領告訴大家,李敖知道的那麼多,博聞強記,記憶力那麼好。 我告訴大家,記憶力是可以訓練的。記憶力一開始就是你不要偷懶,不要說躺在那裡看書,看完了這本書還是乾乾淨淨的,整整齊齊的,這不對。看完了這本書, 這本書就大卸八塊,書進了資料夾,才算看完這本書。 今天我為大家特別亮一手,把如何看書的招告訴大家。不要以為這本書看完了, 乾乾淨淨的新的算看過。那個不算看過,因為當時是看過,可是浪費了。你不能夠有系統的扣住這些資料,跟資料掛鉤。可是找我這個方法,可以把你看過的書, 都把它的精華抓出來,扣在一起。這就是我的這種土法煉鋼的治學方法。 有了這樣精巧的勤奮,李敖那火花亂濺的“靈感”之豐富多彩從何而來就清清楚楚了。 於是,按照這樣的理解,所有的成功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先花上相當的時間和精力去鎖定一個方向或者目標。確定它是現實的、可行的之後,運用心智的力量在這個方向上再投入更多的時間,再更多一點的時間。把時間當作朋友,一路前行。 當時間陪伴你足夠久的時候,你的耐心就能從它那裡得到回報。不知所以然的人會說,那是“運氣”,或者那是走了狗屎運的人才會有的“天賜靈感”;而我們知道的是,如果那回報真的來了,只有一個名字,叫做“必然”。 所謂所謂所謂所謂“能力能力能力能力” 瞭解了所謂“靈感”的實質,就可以觸類旁通地理解另外一個詞——“能力”。 我一直認為,在學習、工作上,一個人在某方面的能力究竟有多大,幾乎直接取決於此人能在那方面過提前多久進行準備。很少有人真正提前足夠的時間去做準備。只要觀察一下任何一所大學四年級的學生群體就輕鬆可以找到無數前仆後繼的失敗樣本,以及永遠是少量的成功樣本。 太多太多的學生之所以開始著手準備託福、GRE 考試,準確地來說,並不是因為他們在冷靜的思考之後最終“選擇”了出國留學的這條路,而是僅僅是因為突然發現工作並不是很容易找到、而對國內考研的前景也不甚樂觀。事實上,這些學生只不過是基於與“病急亂投醫”一樣的心裡,把“出國”當作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然而,“出國”這根稻草於他們來講,確實只是一根稻草而已,根本無法救命。 我曾在新東方的教書經歷讓我見過太多太多學生的失敗,僅僅是因為時間規劃上的失誤——當然這實際上也是人生中可以遇到的最大的失誤;而他們卻把失敗的結果理解為諸如“命運的不公平”之類的託辭,其荒謬和令人惋惜的程度超乎想象。 讓我們來看看基本的時間表。如果,一位學生想要出國,希望在明年的秋季入學, 那麼,他最好在今年的年底之前遞交所有必須的材料,包括各種考試的成績單、 個人陳述、推薦信等等。這樣的話,他為了能夠按時提交材料,起碼要在今年6 月份前後考完GRE 的作文考試,並且在10 月份前後考完GRE 的其他部分。託福考試麼,最遲也要在今年10 月份考完,當然,比較理想的是在今年年初就已經拿到成績。而托福考試也好,GRE 考試也好,以我多年的教學經驗為基礎,我堅定地認為,一個拿得出手,換得來名校高額獎學金的成績,需要至少兩年時間的認真準備——並且還需要在此之前的基礎相當地紮實。 個人陳述和推薦信,在整個申請過程中的作用相當大,有時候甚至超過託福、GRE 考試。這些文書的寫作,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哪怕找到像我這樣有幾百個成功案例的所謂“專家”付費進行輔導,我也會需要至少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與申請者反覆溝通,然後才開始第一稿的撰寫,而後還要經過多次的修訂。並且,越是優秀的學生,要花費的時間精力越多,因為,一個人越優秀,所面臨的風險越高。 可是我的經驗卻是,學生往往到了年底才發現自己根本寫不出像樣的個人陳述和推薦信,然後當他們一路打聽找到我幫忙的時候,我只能說,“抱歉,這個case 我做不了”——這不是給我多少錢可以解決的問題,而是對他來講時間早已殆盡。 每個環節都可能出現差錯。很多學生直到大三下學期期末結束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應該準備託福、GRE 考試,那麼接下來的所有行為,都只不過是“臨時抱佛腳”——看見什麼都當作佛,也不管那“佛”的腳是不是感染了腳氣。理論上講, 所有的“速成班”、“強化班”都只不過在販賣和滿足幻覺而已——當然正因為如此這種課程才會擁有巨大的市場和高額的利潤。臨時抱佛腳的人卻不知道自己早已選入了荒謬的漩渦,每天忙忙碌碌而又實際上碌碌無為地度過,直至最終結果出現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許多年後,對自己說,“年輕的時候,我也努力過……” 也有很多的學生,結束了“速成班”、“強化班”的“學習”,才發現不僅有更多的功課要做,最要命的是,所有的考點全部報滿,根本無法訂到考位。在學習上多努力一些,還是有機會的。可是,沒有考位,是沒有辦法解決的——除了後悔之外。完全可以想象的是,那些稍微幸運一點,已經獲得考位的學生中,僅僅有20%不到的學生最終可以獲得有意義的成績,其他80%的學生,只不過獲得一個“考試經歷”而已——究其原因,我不相信這是智商的問題,這種考試也無法衡量智商;只有一個合理解釋:準備不夠充分,換言之,時間投入不夠,再換言之,沒有提前足夠的時間進行準備。 其實,不僅在留學的這個選擇上如此,面對任何其他選擇的時候,包括考研、求職,大多數人的失敗與慌張都是基於同樣的機理。準備不充分的人面臨的困境, 就好像是個手銬,越掙扎就被箍得越緊。面對最後期限,無法不產生無比的焦慮。 而這些焦慮產生的唯一作用就是分散注意力,使得產能低下到極限;反過來,產能的低下和時間的緊迫所產生的唯一作用就是更加焦慮……惡性的死迴圈。 這些人不知道,無形之中,時間已經成為它們的敵人;他們更不知道的是,時間原本無善無惡,是他們自己變成了時間的敵人,或者是他們把時間變成了自己的敵人。每時每刻,這些人還以為自己在跟別人競爭,殊不知,另外的那些人其實根本與世無爭,只是因為提前了起點,就有了機會把時間當作朋友——誰能想象出來這世上還有什麼樣的靠山會比時間更強大呢?時間的敵人從來都不知道自己被誰打敗了——對他們來講,生命的終點立著個他們看不到的墓碑,上面刻著 “死因不詳”。
舉個極端的例子,甚至不誇張地講,連男人的效能力都可能提前準備。所謂的性能力,往往與心肺功能緊密相關。於是,一個男人如果在二十五六歲的時候不管從什麼渠道得知了這一點的話,那麼他就應該堅持每週至少長跑三四次。幾年之後,一不小心過了三十歲,他就會發現在他的朋友同事都被工作壓垮了身體,了無生活樂趣的時候,他竟然僅僅因為一個萬事提前準備的良好習慣,可以做到一枝獨秀。 有些學者的結論可能會招致猛烈批評,事實上也卻是經常如此。比如說,有些學者經過大量的調查,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很大程度上,財富決定智商”。這並不是胡說,儘管很難令人接受。生物心理學家馬克.羅森茨威格曾經做過一個非常著名的試驗: 選擇一批遺傳素質差不多的老鼠,將它們任意分成三組:第一組3 只老鼠處在 “標準環境”,即被關在鐵籠子裡一起餵養;第二組老鼠處在“貧乏環境”,即被單獨隔離起來,隻身處在三面不透明的籠子裡,光線昏暗,幾乎沒有刺激;第三組處在“豐富環境”,即十幾只老鼠一起被關在一隻寬敞明亮、裝置齊全的籠子裡,籠子裡設有秋千、滑梯、木梯、小橋及各種“玩具”。幾個月過去了,羅森茨威格驚奇地的發現,處在“豐富環境”的老鼠最活躍,看起來非常聰明,而處在“貧乏環境”的老鼠最為安靜,幾乎給人一種傻呆呆的感覺。然後,實驗人員將老鼠的大腦進行解剖分析,結果發現三組老鼠在大腦皮層厚度、腦皮層蛋白質含量、腦皮層與大腦的比重、腦細胞的大小、神經纖維的多少、突觸的數量、 神經膠質細胞的數量以及與智力有關的腦化學物質等方面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豐富環境”組的老鼠優勢最為顯著,而“貧乏環境”組的老鼠處於絕對弱勢。 想象一下富裕家庭能給孩子創造的環境吧,再對比一下貧困家庭能給孩子創造的環境。所以,整體上來看(注意,個別的反例並不完全說明整體上的問題),貧富的分化甚至可能造成巨大的智力差異。 環境對個體的成長有著巨大的甚至難以逆轉的作用。有人因此有了“血統論”、 “出身論”之類的看法。這些人只不過是因其心智慧力低下才會產生如此荒謬又如此膚淺的看法。然而,現象確實存在,只不過解釋過於簡單、幼稚、粗暴、粗糙。“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爹是英雄兒好漢”。“虎父無犬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印度影片《流浪者》裡的法官說:“賊的兒子還是賊”。英語裡的諺語說,“蘋果不會落到離(蘋果)樹很遠的地方”。所有這些都是對環境的力量造成的結果的樸素觀察。 學者們認為,貧窮,從整體上來看是“永存之困境”(persistent problem)。 無論這世界發展成什麼樣子,都不可能徹底根除貧困,因為最終,所謂的貧困是相對的。然而,從個體角度出發,貧窮並不是無法擺脫的符咒。任何一個個體, 事實上都有機會運用心智獲得解放。不妨想象一下,一個人養成勤奮並節儉的習慣,即可以做到既“開源”又“節流”,就可以開始積累財富——當然不可能一夜暴富。但是,一生的勤奮和節儉,即一生的開源和節流,等於與時間做了一輩子的朋友。而他的孩子如果也即勤奮又節儉,那麼,會積累指數級增長的財富。
事實上,今天地球上所有控制巨大財富的家族都經歷過“白手起家”的過程。在荒蠻的年代,“耐心”的作用可能被其他因素掩蓋,但是,在比過往任何時代都高度文明的今天(儘管依然有很多地方令人失望),“耐心”已經成為最重要的、 最有力量的因素。即便是古人都早就注意到“窮不過五幅,富不過三代”——請注意前半句。 可是,多少人有耐心做兩代人、甚至三代人才能完成的計劃呢?答案是,極少數。 不過,需要注意的並不是究竟有多少的人如此行為,而是,確確實實就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你認真思考之後覺得你自己不是那樣的人,那就不要抱怨,因為, 那前途是你主動放棄的。即便是在戰國年代,都可以出現呂不韋這樣的人。某種意義上,是他們超常的耐心,也就是被我們稱之為“心智力量”的具體表現之一, 使他們積聚了大量的財富。“一夜暴富”總是確實存在可能,但,那要依賴也只能依賴那些心智發達的人樂於接受但卻絕不奢望的一樣東西——運氣。 就是有一些人竟然可以制定長達幾十年乃至一生,甚至跨越幾代人的計劃,而後一絲不苟地執行下去——當年讀《基督山伯爵》的時候就覺得故事中的人物牛就牛在這裡。後來看斯蒂芬金的小說改編的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也再次覺得這樣巨人必然存在於這世界的某個角落。很少有人學會這樣的技巧,只是因為不大可能運氣好到身邊就有這樣的巨人,無法直接憑藉“體驗”和“觀察”獲得切實的 “經驗”和好處。 儘管心智成熟的我們往往會避免基於比較的快樂,但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基於比較的相對成功。所以,突破剛剛提到的“惡性的死迴圈”的最基本方法就是,比別人更早一些開始準備,早一點,再早一點。想想吧,有些人可以提前一兩輩子開始準備一件事情。越早一點,你與時間這個朋友之間就會變得越親密一點;與你更加親密一點的這個朋友會讓你的每一天都多那麼一點點的從容;那多一點點的從容,會讓你愛上時間這個傢伙。 不要怪我囉唆,不囉唆不行。說來說去,是我們早就提到過的道理。 於是,我們看到的是這樣的結論,浪費時間是可恥的,而浪費青春不僅是可恥的, 更是可悲的,並且只能是無可挽回的。樸素點說,人必須努力。如果大家都努力的時候,那你就最好早點開始努力,並且更努力才好。人們總是說,笨鳥先飛, 其實,有很多鳥之所以先飛也許並不是因為它們笨,相反,更可能是因為它們更聰明。 如果囉唆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哪怕招人厭煩也居然可能是令自己愉悅的厭煩。教書的經歷使我養成了在必要的時候甘於囉唆的習慣;而其根本原因,只不過是我發現了耐心的好處;瞭解耐心的好處,就不得不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與投入的時間相比,聰明、勤奮之類的因素實在是微不足道。 1. Cherry, E. C. (1953) Some experiments on the recognition of speech, with one and with two ears. Journal of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 25(5), 975–979. [↩] 2. http://dv.ouou.com/play/v_38d7f4baf30ff.html [↩]
7.c 7.c 7.c 7.c 成功的核心素質成功的核心素質成功的核心素質成功的核心素質—— —— —— ——耐心耐心耐心耐心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早就說過,所謂的堅持不懈的本質是時間的投入。因為人們在做一件事,為了成功堅持不懈的時候,最終會發現大多的努力其實不過是簡單而又貌似枯燥的重復。畢淑敏在她的小說《女心理師》裡說:“一杯咖啡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水。 一杯咖啡裡98%都是水”。而那些簡單而又貌似枯燥的重複就好像咖啡裡的水一樣重要。 所謂的耐心,就是甘於把時間投入到簡單、枯燥但是最終會意義非凡的重複當中去。儘管,前面已經有過相當的篇幅說耐心的重要,現在依然有必要繼續囉唆一下關於耐心的方方面面。 毫不誇張地說,一個人有多大的耐心,他的成功機率就有多高。反過來,沒有耐心的人終將一事無成。不僅現實中如此,連故事中都是如此。仔細注意以下就會發現,所有驚心動魄的精彩故事的主角都是充滿了耐心的人,《基督山伯爵》中的愛德蒙•鄧蒂斯,《肖恩克的救贖》中的銀行家安迪,《越獄》中的邁克爾• 斯科菲爾德……這不是編故事的人胡說八道,而是,只有這樣才最真實。 仔細觀察一下,所有不利於成功的負面的品質都是缺乏耐心的體現,或者說是缺乏耐心的結果。“急於求成”、“急功近利”幾乎是所有人的本能,“速成”是幾乎是所有人的願望。《聖經》裡說上帝創造了人類,而事實上應該是人類創造了上帝才對。所以,上帝才有了人的最基本特徵,做什麼事都“速成”——創造這個世界僅僅用了六天時間就搞定,然後他就跟所有人一樣迫不及待地休息去了。今天,中學課本中就印著:“據推測,地球已經存活了46 億年。” 懶惰,是缺乏耐心而不願投入時間精力去做任何事情。短視,是缺乏耐心而不能運用心智去展望未來。草率,是缺乏耐心而不願投入時間精力去認真地調查研究。 膚淺,是缺乏耐心而不能運用心智深入思考。夜郎自大,是因為缺乏耐心而拒絕觀察外面的世界,而所有的成見與偏見,都是因為缺乏耐心而不願投入更多的時間、精力去認真分辨每個個體的特徵而寧願用粗暴簡單的分類方法替代思考。 我個人真正清醒地體會到耐心的好出,是做老師這個行當兩年之後。由於課堂上常常幾百人,學生的年齡層次跨越太大——十六歲的、二十六歲的,一直到三十六歲的,並且知識背景有著天壤之別,所以,自己在臺上說出來的每句話都可能被理解為許多個版本。 講的課多了,就經常會有一些學生在課間或者課後來電郵與我討論一些我在課堂上提到的話題。偶爾,我發現我的一些話被理解到格外扭曲的地步。這樣的時候, 沒有經驗的我往往火冒三丈,暗恨並且暗罵那些人實在是“智力低下”。少數的時候,遇到曲解我的學生一些糾纏,甚至需要剋制才可以不發火,但估計表情早就扭曲了。有次,在網上看到某個blogger 簽名是這麼寫的:“我按我的想法寫, 你用你的智力讀,千萬別認為我有誤導你的興趣。非要認為自己被誤導了的智力半殘者,對不住您了。”覺得太有道理了,覺得自己沒機會與那些曲解我的人這樣說,實在是太可惜了。 有些道理是突然醒悟的,在此之前,需要時間。突然有一天我驚醒了,發現自己原本的態度和想法是不對的。就算是我的某些話被曲解了,並且確實是那些少數學生自己的問題,那也不意味著說,我不可以多做一些工作,提前想辦法避免那些話再次出現如此被曲解的情況。我只要多一點點的耐心就好——分析一下他們為什麼會那麼想,而後做出相應的修正和補充就好。有時候多一點點的耐心並不意味著要多花費太多的時間,甚至可能是舉手之勞而已。 於是,我的想法改變了我的態度。每當我的話被曲解的時候,我就嘗試著把自己的不耐煩先放到一邊——沒過多久,就開始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感覺了——然後冷靜想想。想法改變了態度,而態度反過來會改變看法。耐心一點一點地投入,最終的結果是,我發現過去是我太過膚淺,太過粗暴。我發現過去的一些想法不再像過去想得那樣完整全面,那我就去補充;過去的一些想法不再像過去認為得那樣邏輯清晰,那我就去修正。再次體會到,教是最好的學習方法——我多對學生一點耐心,最終竟然是自己獲得的更多。 兩年前,我讀到一本書,《The Tipping Point: How Little Things Can Make a Big Difference》,作者是Malcolm Gladwell[1]。在這本討論“口碑——病毒性傳播”的書裡,Malcolm 提到兩位人脈超常強健的人物。 第一位是來自達拉斯的叫Roger Horchow 的成功商人。他像別人收集郵票一樣搜集朋友。他記得六十年前與自己玩的小朋友;記得他的好朋友小時候的住址;記得他大學時的女朋友在三年級時留學海外期間迷戀的男人的名字……在 Horchow 的電腦裡,有一個名冊,裡面有1600 個人名、地址,以及相應的備忘, 備忘裡寫著第一次遇到這個人時的詳細情況。“如果我在跟你聊天的時候,偶爾提及了你的生日或者結婚紀念日,那麼我就會把日期記到這個小本子裡。而後在那個日子,你就會收到我的禮物。” 另外一位是叫Lois Weisberg 的女人。Lois 的驚人之處在於她覺得每個人都很有趣。Lois 的朋友談起Lois 的時候說,“Lois 天天說的話都是這樣的:‘噢, 你知道嗎?我剛剛遇到一個特棒的人!你甚至會愛上他!’”Lois 的另外一個朋友說,“Lois 總是能在你身上看到連你自己都沒有看到的東西。”Lois 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離奇的本性,可以使她與她遇到的每個人都成為好朋友。 記下所有見過的人,需要很大的耐心;發現每個人的優點,更需要耐心。最近讀得另外一本書《少有人走的路》[2],心理學家斯科特•派克提到所謂的真愛, 就是耐心,而所謂的耐心,本質就是時間的投入。無論是誰都起碼應該對自己更耐心一點。任何與我們共享了某段時間的人,不論我們喜歡也好討厭也罷,都已經成了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對他們還是多點耐心罷。我們做的每件事情,都因為時間這位朋友的存在,成為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無法剔除,對它們也還是多點耐心罷。
耐心究竟從何而來呢?首先,所有的耐心都來自於瞭解。有個馬拉松運動員,叫山田本一(1984 年和1986 年的世界冠軍),似乎能夠告訴我們答案。他在自傳中如此說道: “每次比賽之前,我都要乘車把比賽的線路仔細看一遍,並把沿途比較醒目的標志畫下來,比如第一個標誌是銀行,第二個標誌是一棵大樹,第三個標誌是一座紅房子,這樣一直畫到賽程的終點。比賽開始後,我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奮力向第一個目標衝去,等到達第一個目標,我又以同樣的速度向第二個目標衝去。四十幾公里的賽程,就被我分解成這麼幾個小目標輕鬆地跑完了。起初,我並不懂這樣的道理,我把我的目標定在四十幾公里處的終點線上,結果我跑到十幾公里時就疲憊不堪了,我被前面那段遙遠的路程給嚇倒了”。 我在寫作課上,反覆強調最重要的一件事是“You’d better know exactly what you want”其實也是這個意思。耐心不是憑空來的,是需要了解支撐的。但是這裡已經出現了一個死迴圈:瞭解本身也是需要耐心的,沒有耐心的人是沒耐心深入瞭解任何事情的,於是,最終他們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耐心。 關於耐心,還有另外一個故事。 早年美國有專家做了這麼一個實驗,把一些只有四歲的孩子各自單獨留在屋子裡面並給他一塊棉花糖,告訴他大人要離開十五分鐘,在這段時間如果他不把那塊棉花糖吃掉,等大人回來的時候將給他另一塊棉花糖。而對於一個只有四歲的孩子來講,把他關在一間什麼也沒有的屋子裡,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塊棉花糖上了,十五分鐘的時間是那麼漫長,那塊棉花糖的引誘是如此的大。研究發現,可以忍著不把棉花糖吃掉的孩子長大以後大多數人都成為了成功的人士;而急著把棉花糖吃掉的孩子長大以後大都平平無奇。 這個故事的關鍵並不在於最後有多少孩子最終長成成功人士,關鍵在於告訴我們,四歲的時候,每個人的耐心程度竟然就已經大不相同了。也許耐心是天生的 ——儘管我個人並不相信。更可能的解釋是,每個人天生的耐心程度大致相同, 只不過,來自於周遭環境以及身邊成年人的行為模式等等的因素短短四年的影響,已經使孩子們的耐心程度千差萬別。如果說,人與人之間千差萬別,那麼, 這個例子告訴我們四歲的時候就有了明顯的不同。 我自己就不是個天生耐心很好的人。但,多多少少,在一些方面顯得比周圍的人有更多的耐心,也因此收益頗多。仔細回想,這跟我很小的時候學彈吉他有相當大的關係——感謝我的父親在我11 歲的生日那天送我一把木吉他。儘管最終彈得也不是很好,但是,那樣的練琴經歷告訴我,哪怕為了彈會彈好一個小節,都可能要練上幾十遍,再加上後來的自我欣賞幾百遍才行。多多少少,是因為有這樣的經歷,我做事的時候不怕重複。如果說,天分是那2%的“咖啡粉末”,也需要那98%重複作為“水”,才可以成為一杯清香的咖啡。 1. 他還寫過另外一本有趣的書,Blink: The Power of 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 [↩] 2. The Road Less Traveled, by M. Scott Peck [↩]
7.d 7.d 7.d 7.d 越早醒悟越好越早醒悟越好越早醒悟越好越早醒悟越好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從每個人的感受出發,時間並不是勻速的,而是加速前進的。這不是什麼“相對論”。愛因斯坦確實曾用這樣的一個比喻解釋相對論:“一位先生和一位漂亮女孩在一起呆上一小時,他會感覺像一分鐘;但如果讓他在火爐子上呆上一分鐘, 他會感覺比一小時還長。這就是相對論。”但是,愛因斯坦想要說明的並不僅僅是“觀測者對時間流逝的感知,參照系是至關重要的”,而是更進一步的“觀測者的精神狀態也許是對時間流逝感知的一個附加因素”。然而,對愛因斯坦來說是想當然的所謂“觀測者對時間流逝的感知,參照系是至關重要的”的這個事實,即,我們剛剛說的“從每個人的感受出發,時間並不是勻速的,而是加速前進的”,對很多普通人來說,卻是從未認真考慮過的。 只要你正在閱讀這段文字,沒什麼意外的話,就可以推斷你的歲數致應該超過 12 歲。因為普遍來看,12 歲前後,就是抽象的文字理解能力真正開始發展的階段。於是,當聽到老狼的《同桌的你》中的歌詞不可能沒有共鳴——“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總是過得太慢”。你也肯定有過羅大佑有過的感受——“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的同學一樣有著一張成熟與長大的臉?”經驗的存在會大大提高理解能力。可是,小的時候我們覺得時間那麼緩慢甚至令人難以忍受,怎麼現在就“光陰它匆匆似流水”了呢? 心理學家可以用特別簡單、準確而又非常精巧的方法清楚地解釋為什麼隨著年齡的增長每個人都會覺得時間越來越快。 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講,未來的一年相當於他已經度過的一生的20%;而對一個五十歲的人來講,未來的一年只相當於他已經度過的一生的1/50,即2%。所以, 從感覺上來看,隨著年齡的增加,時間好像越來越快。 對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講,對這個事實的提早認知也許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了。可惜,這是一個需要很長時間才可以真正親自體驗到的經驗,大多數人只有到了三十四歲的時候才真正有深刻的體會。可是,到了那個時候,這種“經驗”對自己來說已經根本沒有什麼機會起什麼作用了——因為最好的時光早已消逝。於是, 這種特殊的經驗無論多麼豐富準確都不大可能給經驗獲得者帶來什麼解脫,能帶來的反而更可能是更加厚重的枷鎖——懊惱將時時刻刻伴隨在其後他們做每件事的過程中。無奈之下,這些人無一例外地想把這種寶貴的經驗傳授給子女,結果往往是幾乎無一例外地像他們自己的父母曾經嘗試過的那樣以一敗塗地告終 ——懊惱之於,又平添了無盡的煩惱和怨恨。 反思能力,幾乎是人類特有的能力。因為人類擁有了反思能力,才慢慢擁有了另外一種能力,類比能力。而類比能力是一個人所擁有的理解能力高低之關鍵。於是,我們理解新事物的時候,往往透過反思類比現有的經驗。類似的現有經驗的存在,極可能會大大提高我們對新事物新思想的理解效率。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這句話流行了千百年。很令人懷疑的是,這句話在這千百年的過程中究竟多大程度上增加了“少壯努力”的人數,或者多大程度上減少了“老大傷悲”的人數。這麼有道理的話,為什麼總是並不起作用呢?合理的解釋是,需要太長時間才可以獲得的經驗很難傳遞,就是因為缺乏現有的經驗作為支撐。而想讓一個孩子去真正理解“時間終究會越來越快”的這樣一個道理之所以無比困難,就是因為他們不僅沒有“類似的現有經驗”,還恰好有著相反的“現存經驗”。 事實上,我的觀察是,幾乎所有失敗的青少年教育,都是因為粗暴簡單而又愚昧地無視孩子們所擁有的“現存經驗”和“現存經驗的作用”而造成的。如果,你是教育失敗的受害者,恭喜你,也請你謝謝我——這真的不是開開玩笑而已—— 因為剛剛的那一點點的文字已經給了你一個難得而又寶貴的“重生的機會”。如果,你已經為人父母,拜託,一定請你回頭反覆閱讀剛剛那一點點的文字,僅僅多一點點的耐心,就可以開始嘗試著運用你的心智,你和你的孩子都將僅僅因為你剛剛這幾分鐘的努力和掙扎獲得解放。 教育孩子的方法特別簡單。在某一天,做一件讓他印象無比深刻的事情。可以是講一個故事,也可以是一次郊遊,更可以是買一件讓他驚喜的禮物——反正一定要讓他印象極度深刻。而後,你自己在日記裡記錄清楚這件事情,當然包括時間、 地點與事件,而後千萬要妥善儲存。大約兩三年之後,在他有一天開始覺得並抱怨時間太慢的時候,把那個記錄翻出來,給他看,讓他體會。這麼做的要點只有一個,耐心。首先,起點最好應該在大約七歲前後;其次,重點應該起碼兩三年之後。而後再過三五年,再提醒一次。這樣的體驗,不僅將使孩子永生難忘,還會影響他此後一生對時間的精確認識。早晚有一天,你的孩子將因此對你無比感激,充滿崇敬。因為他終將明白,這種寶貴的“相對優勢”根本就不是可以用金錢衡量的——只需要大致看看我們自己身邊有多少人對此茫然並無所知曉你就很容易想象這個結果了。 接下來要理解的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道理,就是這小節的標題——“越早醒悟越好”。更早的時候,我們已經討論過人們之間心智力量的差異,究竟會帶來怎樣的人生差異,時間質量差異——只有這四個字來修飾才是準確的:“難以估量”。 其實,科學家們早就給了我們非常合理而又清晰的解釋。法國物理學家、數學家亨利彭加勒[1] 用他的混沌理論告訴我們,初始條件的一個極小的差異將會導致最終結果的一個極大的差異。前者發生一個微小錯誤,後者的錯誤就會十分巨大。 事實上,某種意義上,即便是線性關係也最終表現相同,兩條射線從同一點出發, 即便方向上相差一點點,那麼在兩條線無限延伸之後,兩個射線的終點之間也將有無限的距離。古人說“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就是對此類現象的樸素觀察。 而上個世紀60 年代早期,麻省理工學院的氣象學家愛德華洛侖茲[2]) 更是用 “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形象地說明了混沌學的核心內容——“對初始條件的敏感性依賴”——“地球上某一地方的蝴蝶是否會拍動翅膀,甚至會影響到另一個地方是否會發生颶風。”還有人以冰球的運動軌跡來說明“對初始條件的敏感性依賴”。如果最初冰球放置角度發生了哪怕微乎其微的變化,那麼在撞擊次數增加的時候,最終位置的差異會呈指數形式增長。
所以,在真正能夠理解混沌理論的人的心目中,所謂的命運就有了另外的解釋。 初始條件的差異,造成了最終天壤之別的結果。人們大多對此缺乏完整的理解, 又由於自身感知的侷限,只能把那些遺憾歸結為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者 “命中有時當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或者是什麼“造化弄人”等等。可是有這樣的感受或者想法的人並不知道他們曾經有過改變結局的機會他們曾經有過改變結局的機會他們曾經有過改變結局的機會他們曾經有過改變結局的機會,只不過時間無法倒流的屬性已經把一切變成了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實。 小時候,讀蘇東坡的《留侯論》中的文字,“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必有過人之節, 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志者,卒然臨之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大,而其志者遠也。”讀過了之後,只是羨慕那些豪傑之士,竟然可以達到那樣至高的境界,無法想象他們究竟是怎樣做到的。而現在看來,這樣解釋倒也簡單:那些豪傑之士都是早已醒悟了很久的人。所以,他們可以運用心智的力量忽略眼前的紛紛擾擾,專注於別人看不到的許多年之後的精彩。 過去已經過去,無法更改。未來卻可以更改——透過改變我們今天的起始條件。 當我們真正運用心智的力量認真而又正確地反思我們生活中遇到的所有的尷尬, 最終我們會發現其中的大多數肯定是因為我們過去曾經做錯過什麼,或有意,或無意。那麼,為了將來的正確,我們今天就要做到儘量不出錯。今天任何一個小錯誤,都有可能在將來被無窮地放大。這樣的認知,幾乎會改變我們的一切。生活就是選擇,而所謂的選擇,只不過是一個人所擁有的觀念對之衡量後的結果。 一個人所擁有的觀念,說穿了,就是心智力量的最終體現。 開啟自己的心智,就等於重生。然而重生並不直接等於幸福。 知易行難。想到“想”居然是要透過“想”很多遍才能學會的,多不容易啊!在沒想到之前,“想”又有什麼樂趣可言呢?然而,想到之後,卻馬上要用最直接的方式面臨痛苦——接受現實需要勇氣,因為現實不是我們最初以為的那個樣子,也不是我們任何時候嚮往的那個樣子。現實難以接受的同時,更難接受的是已經在現實中渾然不知地浸泡了許多年而面目全非的自己。 所以,很多人害怕思考,常常說,“想那麼多幹嘛,多累啊?”然後用天下最累的方式生活而不自知。大哲學家羅素曾觀察到這個現象,併為之奇怪,慨嘆道, “很多人寧願死也不願思考。”[3] 如若重生,就可以恰當運用心智與時間作朋友,與他一起用耐心打造新的人生。 沒有人能夠阻擋你開啟自己的心智。最神奇的是,一個人的心智的開啟,竟然只需要一個掙扎的念頭而已。但僅僅這一個念頭卻又是天下最困難的事情之一。但, 還是掙扎一下吧,因為無論如何,反正我們早晚要為自己的過去買單,逃不掉的。 愛因斯坦說,“用當年我們製造它們的思路,我們根本無法解決任何麻煩。”[4] 越早越早越早越早醒悟越好醒悟越好醒悟越好醒悟越好。 1. Henri Poincaré,1854 - 1912 [↩]
2. Edward Lorenz (born May 23, 1917 [↩] 3. Many people would sooner die than think. In fact they do. — Bertrand Russell [↩] 4. We can’t solve problems by using the same kind of thinking we used when we created them. — Albert Einste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