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比較平靜的水上航行。我要歌唱人的靈魂在那裡消罪，使自已得以昇天的第二個王國①。 啊，神聖的繆斯啊，讓死亡的詩在這裡復活吧，因為我是屬於你們的②；讓卡利俄佩稍微站起來，用她的聲音為我的歌伴奏吧③ '，當初可憐的喜鵲們感受了她那聲音如此沉重的打擊，以至於失去了被寬恕的希望④。 我剛一走出了使我傷心慘目的死亡氣氛®，凝聚在直到第一環®都明淨無雲的天空上那種東方藍寶石般⑦柔和的顏色， 就頓時使我的眼睛重新感到愉快。那顆引起愛情的美麗的行星使整個東方都在微笑，把尾隨著它的雙魚星遮住⑧。我向右轉身，注視另一極②，看到四顆除了最初的人以外誰都未曾見過的明星①。天空似乎由於它們的光芒而顯得喜氣洋洋：啊，北方的陸地呀，自從你失去了能看見它們的眼福後，你是多麼空虛呀@！ 我剛一停止注視它們，把身子稍微轉向大熊星已經隱沒的另一極時，就瞥見一位老人Q獨自站在我面前，他的容貌看來是那樣值得人對他畢恭畢敬，就連兒子對父親應有的尊敬都比不上它。他的鬍鬚很長，和兩綹垂到胸前的頭髮一樣花白®。 那四顆神聖的明星的光芒把他的面孔照耀得那樣發亮，我看他就好像太陽在前面一般⑤。 1
“你們是什麼人，由那條陰暗的河逆流而上，逃出了永恆的牢獄©？”他抖動著令人肅然起敬的長鬚說，“誰引導你們來著？ 或者什麼是你們的明燈，照著你們走出那使地獄之谷永遠漆黑的深沉的夜Q？難道地獄深淵的法律就這樣被破壞了@嗎？還是天上改換了新的法令，使你們被打入地獄者來到我這山崖？” 我的嚮導於是抓住我；用話、用手、用眼示意要我低頭，雙腿下跪，表示恭敬，隨後就回答他說：“我不是自己要來的：一位聖女Q從天上降臨，我應她的請求，作為這個人的旅伴扶助他。但是，既然你想要我更詳細地如實說明我們的情況，你的要求我是不可能拒絕的。這個人還沒有看到他的最後一夕，但由於他的痴迷，他距離這個時刻已經很近，眼看就要到了@。正如我所說的，我是被派到他那裡去救他的；除了我所走的這條路以外，沒有別的路可以救他②。我已經讓他看到一切罪人@；現在打算讓他去看那些在你的監管下消除自己的罪孽的靈魂。我是怎樣帶他來的，要說給你聽，話就長了；從天上降下的力量幫助我引導他前來見你，聽你的指示。現在但願你肯准許他來。他是來尋求自由的8，為自由捨生的人知道自由如何寶貴；你是知道的，因為在烏提卡為自由而死你不以為苦，在那裡你丟下了你的外衣，它在那個偉大的日子將大放光明。我們並沒有破壞永恆的法律，因為這個人是活人，我也不受米諾斯管束@；我是在你的瑪爾齊亞的貞潔的明眸閃光的那一環裡，她的神情表示她仍在懇求你，啊，神聖的胸懷呀，承認她是你的妻子：為了她的愛，請你俯允我們的請求吧：讓我們走過你的七重王國@。如果你允許在下面那個地方提到你，我就把你的恩惠報告給她？。” 於是他說：“我在世上時，瑪爾齊亞在我的眼裡是那樣可愛， 無論她要求什麼，我都照辦。如今她既然住在那條惡河的彼岸， 根據我從那裡出來時制定的法律，她再也不能使我動心了②。 2
但是，如果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是一位天上的聖女感動了你，指引你來的，那就無須說什麼恭維的話：你以她的名義來要求我就夠了。那麼，你就去吧，要注意把一棵光滑的燈心草②束在他腰間，並且給他洗臉，去掉臉上的一切汙垢；因為，眼睛被什麼煙霧遮住，到第一位來自天國的使者@面前去，是不合適的。這個小島周圍的海濱，在受波濤衝擊的低處，柔軟的泥中生長著燈心草②。任何別的能長出枝葉的或者能變得堅硬的植物，由於不能經受海浪打擊，都不能在那裡生長⑧。事畢之後，你們就不要再回到這裡；現在正升起的太陽會指給你們從何處登山比較容易$。” 他說完就不見了；我默默無言地站起來，緊緊靠攏我的向導，把目光轉向他。他開始說：“兒子啊，你跟隨我的腳步：我們向後轉吧，因為這片平原從這裡一直傾斜到它最低的邊緣80。” 黎明正戰勝在它前面逃散的早禱時刻的夜色，使得我遠遠地看出大海的顫動®。我們在那片荒涼的平原上向前走去，如同正在返回迷失的路上的人，在回到那裡以前，覺得一直在走徒勞的路。。當我們走到露水由於在陰涼處不易蒸發而能抵抗日光的地方時，我的老師把伸出的雙手輕輕地放在草上：我明白他的意圖，就把淚痕斑斑的面頰湊到他跟前；在那裡，他使我那被地獄的煙霧遮住的面色完全顯露出來。 我們隨後就來到荒僻的海岸上，這海岸從未見過任何航行於它的海域、後來能生還的人®。在那裡，他遵照另一位@的意旨給我束腰：啊，真是奇蹟呀！因為他所選的那一棵謙卑的植物，立刻就從他拔它的地方照樣再生出來①。 註釋 ① 但丁按照古代史詩的慣例，在詩的開端先點明主題。他把自己 8
比做航海者，駕著天才的小船離開了風濤險惡的海面（指地獄）， 揚帆駛向風平浪靜的海面（指煉獄），也就是說，他已寫完《地獄篇》，現在動筆寫《煉獄篇》。“第二個王國”指煉獄。 ②2 點明主題後，他隨即向司文藝的九位女神繆斯求助。“死亡的詩”指《地獄篇》以寫死人的世界為主題。“在這裡復活”意即《煉獄篇》描述靈魂透過消罪而獲得永生的過程。但丁請求繆斯賜給他靈感，把詩的風格提高，以適應這一崇高的主題。他稱繆斯為“神聖的繆斯”，因為他把詩看成神聖的事業。他對詩神說： “我是屬於你們的”，因為他獻身於這種事業。 ③ 卡利俄佩（Calliope）是九位文藝女神（繆斯）中的長姊（見《變形記》第五章），為司史詩的女神。維吉爾在史詩《埃涅阿斯紀》卷九描寫圖爾努斯同特洛亞人激戰的場面時，向她求助。〈神曲〉 也是史詩，所以但丁在這裡特別向她請求賜與靈感。“稍徽站起來，用她的聲音為我的歌伴奏吧”，意即請求她幫助，在《煉獄篇》 中把詩的風格提高；“稍微”意即略高於《地獄篇），而在《天國篇》. 中則要達最高的程度。 ④“可憐的喜鵲們”指色薩利亞（Thessalia）王珀洛斯（Pierus）的九個女兒，她們異常狂妄，膽敢向九位繆斯挑戰，競賽唱歌。女神們推卡利俄佩起來應戰，由女仙們作裁判，結果，公認女神勝利；九個姐妹就謾罵起來，惹怒了九位女神，使她們變成了喜鵲。（見 《變形記》第五章）“以至於失去了被寬恕的希望”意即終於受到懲罰。 ⑤ 指地獄的氣氛，“死亡“是地獄的同義詞。 ⑥ “第一環”指地平線。． ⑦ 東方的藍寶石（oriental zaffiro）：“它是一種淡藍色的，或者說，天藍色和蔚藍色的寶石，非常美觀.……有兩種藍寶石，一種名為東方藍寶石，因為產子東方的米底（Media）。這是比較優良的一種，它不是透明的。另一種有種種不同的名稱，因為產於不同的地方。”（布蒂的註釋） 4
⑧“引起愛情的美麗的行星”指金星，地球上用肉眼看到它是在清晨或黃昏，清晨出現在東方時叫啟明，黃昏出現在西方時長庚，這時它是天空中最亮的一顆星。在《筵席》卷二，但丁根據星佔學指出，世上人的靈魂在金星天的影響下燃起愛的火焰，也就是說，金星天是愛的本源。天文學家也以羅馬神話中愛的女神維納斯作為金星的名稱。因此詩中稱它是“引起愛情的美麗的行星”。但丁在清晨時分望見這顆星時，它是天空中最亮的星， 所以詩中用“使整個東方都在微笑”這一形象化的說法描寫它的光芒在東方閃耀的情景。“把尾隨著它的雙魚星遮住”意即金星這時位於雙魚宮，它的光芒把雙魚星座遮住。但丁虛構的地獄、 煉獄和天國三界的旅行時間是1300年春天，那時太陽在白羊宮，白羊宮在黃道十二官中緊挨著雙魚宮，面向北看，從東往西數，位於雙魚官之前。因此，這句詩說明這是復活節早晨日出前一個多小時，也就是說，是兩位詩人起程後第四天的黎明時分， 距離他們開始從地心向煉獄山麓的地面攀登的時刻已經二十多小時。 • 有的學者吹毛求疵地指出，根據天文學推算，1300年春天，金星並非作為曉星（啟明）出現在東方，而是作為昏星（長庚）出現在西方，詩中的說法是錯誤的。我們認為，這種差錯無關宏旨，因為《神曲》是詩，不是學術論文，何況這句詩的命意在於透過描寫日出之前的景物，來說明詩人來到煉獄山下的具體時間是凌晨時分，而啟明出現在東方又是這個時間常見的景物。我們在專心讀這些詩句時，也不會想到1300年春天金星出現究竟在清展還是在黃昏時分的問題。 ⑨ 但丁看到啟明星時，面向東方，向右轉身後，就面向南方了。“另一極”指南極，因為但丁居住在北半球。 10四顆明星象徵“謹慎”、“正義”、“堅忍”、“節制”四種基本美德 （virti cardinali），通稱智、義、勇、節四樞德。大多數註釋家認為 “最初的人”指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他們未犯罪時，在煉獄山頂 5
上的地上樂園（伊甸）中，看見過這四顆明星，犯罪後，被趕到北半球居住；入類作為他們的後代在這裡生息繁衍，誰都看不到這四顆明星。這裡寓意顯然是：惟有純真無邪的最初的人具備這四種美德，以後世風每況愈下，尤其是到了詩人所處的時代，就很難看到具備這些美德之人了。 11“北方的陸地”指北半球的人。“空虛”原文是 vedovo（沒有⋯⋯ 的，失去了⋯⋯的），這個詞在這裡極為含蓄，意味深長。譯者苦於找不到貼切的譯法，勉強譯為“空虛”。但詩人的命意是明確的：他慨嘆世人立身行事不復遵循“謹慎”、“正義”、“堅忍”、“節制”四種美德。 12 指北極。 1 “老人”指古羅馬政治寮瑪爾庫斯•波爾齊烏斯•卡託（Marcus Porcius Cato，公元前 95—46）。因與其曾祖著名的監察官老卡託同名，而被稱為小卡託。他是斯多噶派哲學信徒，以德行嚴酸聞名。公元前63年，擔任護民官，政治上屬於元老貴族派。當激進派政治家卡提利那反對元老院被擊敗後，他支援西塞羅處死卡提利那的同謀者，成為元老派的領袖之一。後來，他反對凱撒、龐培、克拉蘇“前三頭”執政。內戰開始後，他站在龐培一邊， 龐培失敗後，他逃往亞非利加省，與龐培的岳父麥泰盧斯•西比阿聯合抗擊凱撒，結果徹底失敗。他困守孤城烏提卡（Utica），因不願為敵人所俘虜，尤其不願看到貴族共和國滅亡而自殺。 作為異教徒、凱撒的堅決反對者和犯自殺罪，卡託死後，靈魂應入地獄，在第七層第二環受苦，但丁卻選他作煉獄的監管者， 預言他最後將入天國，原因何在？多數註釋家認為，首先是由於受維吉爾史詩的啟發，《埃阿斯紀》中不把卡託的靈魂放在塔爾塔路斯（Tartarus，地獄最深處），而放在埃呂西姆（Elysium，樂土）。此外，也由於西塞羅和盧卡努斯都對卡託評價甚高，後者在史詩《法爾薩利亞》中甚至把他寫成美德的化身。但丁在自己的著作中也盛讚他的崇高的德行和酷愛自由的精神，說他是“真 6
正自由的最嚴峻的戰士”，“為了在世界上激發起對自由的熱愛， 他寧可作為自由人棄性命，而不肯作為喪失自由苟全性命， 以此來證明自由是多麼寶費”（見《帝制論》），這些話非但不把他的自殺視為罪行，而且譽為以身殉自由的高尚行為；他還說卡託是“認識和相信人生的目的就在於追求嚴峻的美德的人之一”， “他完全體現出高貴性在人生各個時期的特點”，甚至有這樣的溢美之辭：“凡人當中哪一個比卡託更配指上帝呢？肯定沒有。” （見《筵席》卷四第二十八章） 1 盧卡努斯在《法爾薩利亞》卷二中說，從內戰開始之日起，卡託就不再剃鬚剪髮。但丁在詩中說“他的鬍鬚很長”，顯然是根據盧卡努斯的話。卡託死時實際年齡是48-49歲。詩中說他鬚髮花白，也是近情理的，何況這裡的卡託是一個理想人物的形象， 氣派十分莊嚴！足以引起景仰之情。但丁在這個人物身上，確實 “把古羅馬英雄的形象和《聖經》中遠古時代族長的形象融合在一起了。”（萊蒙迪［Raimondi］的評語） 15 這四顆明星象徵四種美德，所以是“神聖的”。“好像太陽在前面一般”意即好像太陽從正面照著他的臉似的，其寓意是：四種美德在卡託身上得到發揚光大，使得他看來幾乎像受到上帝的啟示一般。 10 陰暗的河”指《地獄篇》第三十四章末尾提到的那條從煉獄山流到地球中心的小河；它在地下暗流，所以詩中說它是“陰暗的” （cieco，隱蔽的）。但丁和維吉爾從地獄底層來到煉獄山下，就是順著這條“隱秘的道路”逆流而上的。“永恆的牢獄”即地獄。 1 “地獄”在這裡原文是la valle inferna（下界之谷），指地獄深淵。 義大利語 inferno 本來是形容詞，含義為“下方的，地下的，下界的”，後來變成名詞，指宗教神話中的地獄，它是永遠不見天日的幽冥世界。 ③ 地獄的法律禁止在其中受苦的鬼魂逃走。 19 指貝雅特麗齊。 7
20 “最後一夕”指死亡，“在字面的意義上，指肉體的死亡，在寓言的意義上，指精神的死亡。”（布蒂的註釋）“痴迷”（follia）指但丁迷失了正路，在“幽暗的森林”中彷徨，也就是說，在精神上誤入歧途， 眼看就要失去靈魂得救的可能性。 ② 指地獄、煉獄和天國之行。參看《地獄篇》第-章注四。 ② 指在地獄中受苦的各種罪人。 23 這裡所說的自由措解脫罪惡的自由，即道德上的自由，這種自由是一切自由（包括政治自由）的基礎。 29 參看注13。烏提卡（Utica）是古代非洲北部的濱海城市，位於巴格拉達斯（Bagradas）河（即今梅遮爾達（Medjerda］河）河口附近， 在迎太基和現今突尼西亞西北約30英里處，原為腓尼基人的殖民地，後來被羅馬佔領，在內戰時期，是龐培的殘兵敗將抗擊凱撒的最後的戰場。卡託是在這裡自殺的，因而被稱為烏提卡的卡託（Cato Uticensis）。 “外衣”指靈魂的外衣，即軀殼。“偉大的日子”指上帝進行最後審判的日子。“大放光明“指卡託的遺體將和聖徒們一樣光芒耀眼；他的靈魂將升入天國，因為煉獄不復存在，他的職務也隨之終結。 2米諾斯在第二層地獄入口處審判亡魂，維吉爾的靈魂在第一層地獄（“林勃”）中，不受他的審判。 2瑪爾齊亞（見《地獄篇》第四章注）是卡託的繼配，生下第三個孩子後，卡託把她讓給自己的朋友霍爾騰修斯（Hortensius），後者死後，她說服卡託和她重新結合（見〈法爾薩利亞》卷二）。但丁在《筵席》卷四第二十八章中提到此事，並且詳細描述瑪爾齊亞怎樣用充滿深情的話懇求卡託承認她為自己的妻子。 瑪爾齊亞死後靈魂在“林勃”中。維吉爾在這裡特意餐到她的明眸和她臉上表現出懇求卡託仍然認她為妻子的神情，以此來引起卡託對夫妻間的思愛的回憶。 “啊，神聖的胸懷呀，”一語表達出維吉爾對卡託的崇敬之情，《筵 8
席》卷四第五章中也有類似的話：“啊，卡託的最神聖的胸懷呀、 誰敢於談論你呢？” 20“為了她的愛“意即為了她對你的愛。“七重王國”指煉獄山坡上的七層環山平臺，是亡魂們透過磨練來消除驕傲、忌妒、憤怒、怠惰、貪財、貪食、貪色七大罪之處。 ②3“下面那個地方”指地獄第一層（“林勃”）。“你的恩惠”指卡託答應維吉爾的請求，准許他和但丁走過那“七重王國”。“報告給她”意即等他回到“林勃”，見到她時，他要為卡託由於對她的情意而對他們施恩，向她表示感謝。 29“惡河”指刻隆河，瑪爾齊亞所在的“林勃”位於此河的彼岸。 “法律”指天條，它把得救的靈魂同不得救的靈魂嚴格分開，使前者對後者無動於衷。“我從那裡出來時“指卡託從“林勃”中出來時。卡託於公元前46年自殺，在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以前約八十年，那時“人的靈魂沒有得救的”（《地獄篇》第四章），所有的人死後都不能去煉獄，而統統下地獄；生前立德、立功、立言者被選入“林勃”，有的永遠留下（如維吉爾和瑪爾齊亞），有的則在基督死後降臨地獄時，被他救出，接引昇天國（如《舊約》中的聖哲和先知）。卡託作為德行崇高的異教徒，也被基督救出，去做煉獄的監管者。上述的“法律”就是從那時開始生效的。 80 燈心草象徵謙卑，參看注①。 ③ 指把守聖彼得之門（煉獄之門）的天使。但丁和維吉爾登山去第一層平臺，必須經過此門，其餘六層平臺入口處也都有天使把守，因此詩中說明他是“第一位”使者。 • 燈心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生於沼澤溼地，基細圓而長，高達四五尺，熨日，莖上部側生毫額，豪分枝，開黃綠色小花，莖可織蓆編籃子，中心部分用獺油燈的燈心；草莖柔韌，經得住風浪打擊， 所以用它來象徵謙卑的美德非常恰當。 33“能變得堅硬的植物”指生有木質莖的植物，即木本植物。生長枝葉的或者木本的植物，受風浪打擊就會折斷，因而不能在海邊 9
的軟泥中生長。寓意是：任何其他美德都不能促使人悔罪自新； 惟有謙卑能使人認識自己的罪，真心懺悔，甘於經受磨練來消罪。 ③ 有些註釋家認為這句話的寓意是：悔罪自新的人不要再走回頭路。 g太陽作為上帝的象徵在煉獄中起著決定性的嚮導作用，因為太陽一沒就不能登山，而必須等到次日清晨。 390 辛格爾頓在註釋中指出，但了和維吉爾到達煉獄山的具體地點顯然在山麓的斜坡上，距離海岸有一段路。但丁站在那裡，起初面向東方，也就是說，背對著山，接著，就轉身向右，面向南方，望見南極天空那四顆明星，然後又轉身面向北極，發現北斗七星已經隱沒，接著，就瞥見卡託在他跟前，看到南極那四顆明星的光芒照在卡託的臉上，這說明卡託面向南方。維吉爾對但丁說： “我們向後轉吧，”這句話表明他們轉身向南，繞著島大致向南走，去尋找海邊生長的燈心草。現在他們是順時針方向環山而行，後來他們開始登山時，就逆時針方向前進。 “這片平原從這裡一直傾斜到它最低的邊緣”，意即地勢從他們站著的地方向海邊傾斜。 30 “早禱時刻”（ora mattutina）指天主教會規定的僧侶每天凌晨的析禱時刻，它在黎明之前，是黑夜的最後一部分。有的註釋家把 ora 理解為 aura（微風），認為這句詩的大意是：黎明驅逐日出以前常起的微風，吹皺海水。這種解釋不切合詩中描述的情景。根據上下文來看，詩句的大意是：東方的曙光碟機散最後的夜色，使但丁能看出海波的盪漾。 ② 據萬戴裡（Vandelli）的註釋，大意是：他們走在荒野上，如同正回到迷失的正路上的人一樣，懷著焦急的情緒前進，在未回到正路以前，好像一直是徒勞跋涉，因而極力加快腳步，以免耽誤時間。 格拉伯爾（Grabher）在註釋中指出：寺句寫出在荒野中旅行的艱辛，尋找迷失的道路時的焦急情緒以及回到正路前感到一路徒 10
勞跋涉的內心痛苦，但丁作為常年流浪者和孤獨的探求者，對此是有深切體會的。 9 這裡暗指尤利西斯冒險遠航，駛向煉獄山時，船沉身死的故事。 （見《地獄篇》第二十六章） ④指卡託，或者指上帝，因為卡託是秉承上帝的意旨行事的。 ④《埃涅阿斯紀》卷六敘述，埃涅阿斯遊地府前，神巫告訴他說，誰要想下到地府的深處，必須先把一條黃金的樹枝摘下來獻給冥後普洛塞皮娜，“這金枝摘下之後，第二枝金枝又會長出來”。但丁對燈心草的構思顯然受到這個故事的啟發，但他另加上寓意， 用燈心草象徵謙卑。尤利西斯由於驕傲不能到達煉獄山：但丁要想登上這座山，就必須以謙卑作為自己的“金枝”，才能如願以償。 “照樣再生出來”，寓意是：“從一件謙卑行為產生另一件謙卑行為”（本維努託的註釋），或者：“美德是不可能毀滅的，它能傳給任何想得到它的人”（布蒂的註釋）。 11
' 第章太陽已經到達子午線最高點在耶路撒冷上空的那條地平線上①；和太陽對著執行的黑夜正帶著天秤出現在恆河上，當她一佔優勢，天秤就從她手裡掉下來③；所以，我所在的地方，美麗的曙光女神由於上了年歲，白色和紅色的面頰逐漸變為橙黃色③。 我們還留在海濱，如同考慮自己的路途的人們，心裡想走， 身子停步不進④。瞧！好像在晨光對映下⑤，火星從西方的海面上透過濃霧發出紅光®樣，我看到這樣的一個發光體但願我能再看到它——渡海而來⑦ 2，來得那樣快，任何鳥飛的速度都比不上它的運動。為了問我的嚮導，我的眼睛離開了它片刻，當我再看到它時，它已經變得更亮更大。隨後，在它的兩側出現了一種我不知道是什麼的白東西，在它的下面又逐漸出現了另一種白東西⑧。我的老師仍然沒有說話，直到最初的白東西顯出是翅膀來；當他明確認出這位舵手後，他就喊道：“趕快， 趕快跪下。你看，那是上帝的天使，雙手合掌@吧，今後你還會見到這樣的使者。你看，他鄙視人間的工具，所以他在相隔如此遙遠的兩岸之間心航行不要槳，也不要帆，而把自己的翅膀做帆。你看，他把翅膀向天翹起，用他的永恆的羽毛劃破空氣，這羽毛不像塵世間的羽毛那樣會發生變化①。” 後來，這隻神鳥向我們這裡來得越近，就顯得越明亮；因而我的眼睛在近處不能忍受他的光芒，只好把目光垂下；他駕著一只船向海岸駛來，船那樣輕那樣快，一點也不吃水。船尾上站著 12
這位來自天上的舵手，他臉上似乎寫著他所享的天國之福Q2；船上坐著—百多個靈魂①，他們大家齊聲合唱“In exitu de Aegyto” 和這一詩篇的全部下文@。隨後，他向他們畫了神聖的十字，於是，他們大家就都跳上海岸0，他就像來時那樣飛快地離開了。 那一群留在那裡的幽魂似乎對於這個地方很陌生，如同試圖瞭解新事物的人似的東張西望。太陽已經用準確的箭把摩羯座逐出中天0，正把光芒射向四面八方，這時，那一群新來的靈魂抬頭向著我們，對我們說：“如果你們知道的話，就指給我們上山的路吧。”維吉爾回答說：“也許你們以為我們熟悉這個地方； 但我們和你們一樣是外來人。我們剛來，比你們早到一會兒，走的是另一條路，那條路那樣艱險難行@，使我們覺得，登山對我們來說，會和遊戲一樣。” 那些幽魂從我的呼吸看出我還活著，都不禁大驚失色。猶如人們向手持橄欖枝的信使跑去聽訊息⑧時，無不爭先恐後地往前擠，同樣，那些幸運的幽魂全都凝視著我的面孔，好像忘了要前去淨化自己Q似的。 我看到其中的一個@走上前來，懷著那樣深厚的感情擁抱我，使我感動得也像他那樣做。啊，僅有外表的空虛的幽魂四哪！我三次把兩手繞到他背後去摟抱他，每次兩手都落空回到我胸前。我想，我臉上顯露出了驚奇的神色；那幽魂對此微微一笑，就向後倒退，我緊跟著他向前走去。他用溫柔的聲音叫我站住？；於是，我認出了他是誰，就請他停留片刻，和我交談。他回答說：“正如我在肉體中時愛你，如今我離開了肉體一樣愛你；但是，你為什麼來到這裡呀？”②9 我說：“我的卡塞拉，我作這次旅行是為了日後再回到現在我所在的這個地方②，但是，你為什麼被剝奪了這麼多時間？②” 他對我說：“如果那位願意何時接走何人就何時接走的舵手 13
曾多次拒絕我過海到這裡來，對此我一點都不感到委屈，因為他的意志是來源於公正的意志。然而，三個月來，凡是想上船的，他都一律毫無異議地予以運載。所以，當時我向臺伯河水變鹹處的海邊？走去，就被他和藹地接受下來。現在他已經把翅膀指向那個河口，因為凡是不向阿刻隆河墮落的總在那裡集合多。” 我說：“如果新的法律沒有使你失去對那種常使我心中一切煩惱平靜下來的愛情歌曲的記憶或歌唱的可能性®，那就請你以此來稍稍安慰一下我的靈魂吧，它帶著肉體到這裡來，是如此疲憊不堪！” 於是，他就唱起“愛神在我心中和我談論，②來，唱得那樣甜美，如今那甜美的聲音依然在我心中迴盪。我的老師和我以及那些同卡塞拉在一起的幽魂看來都那樣心滿意足，好像誰也不把別的放在心上了。我們大家正在專心聽他的曲調，聽得入神； 瞧！那位可敬的老人喊道：“怠情的靈魂們，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樣疏忽，這樣停留著？跑上山去，蛻掉那層使你們不能見上帝的皮②吧。” 猶如鴿子啄食小麥或者毒麥粒，聚在一起吃它們的食物時， 都很安靜，不現出慣有的傲氣③，如果一出現它們害怕的事物， 就立刻把食物丟開，因為它們為更大的憂慮®所襲擊；我看到那一群新來的靈魂這樣丟開了歌曲，像拔步就走而不知會走到何處的人似的，向山坡跑去；我們也同樣飛快地離開了。 註釋 ① 但丁在這裡使用一些天文名詞表示時間，這對於理解詩句的意義是一種障礙。美國但丁學家葛蘭堅（Grandgent）的註釋比較簡明，他說：我們須要知道，地球上任何地方的子午線都是天空中 14
個直接越過該地上空，貫穿（南北）兩個天極的大圓圈。某一地方的地平線是一個在和該地的子午線相距90度處環繞地球的大圓圈。子午線和地平線因此總是交叉成直角的；例如，北極的地平線就是天球赤道—它也是南極的地平線，因為南北兩極相距180度。由於耶路撒冷和煉獄各在地球上相反的兩面， 彼此相臣180度，所以它們就有共同的地平線：當耶路撒冷見日出時，煉獄就見日落，反過來也是這樣。這兩個地方的時差正好是十二小時，所以耶路撒冷的中午就是煉獄的午夜，耶路撒冷上午六時就是煉獄下午六時，以此類推。” “太陽已經到達子午線最高點在耶路撒冷上空的那條地平線上” 意即太陽已經到達和耶路撒冷的子午線交叉成直角的那條地平線上，也就是說，已經到達耶路撒冷的地平線上，從下文可以看出，這裡指的是耶路撒冷西方的地平線，說明耶路撒冷已經是日沒時分。 ② 但丁根據當時的地理學說，認為人類居住的北半球大陸極東為印度的恆河口，極西為西班牙的埃布羅河的源頭（或者西班牙的加的斯城），東西相距經度共180度，時差十二小時，耶路撒冷是北半球中心，與兩地相距均為90度，時差六小時。“和太陽對著執行的黑夜”指午夜，在這裡但丁把“夜”人格化，想象她也是一顆行星，在另一半球和太陽同時繞著地球運轉；“帶著天秤”是形象化的說法，意即她當時正在天秤官，因為但丁虛構的地獄、煉獄和犬國之行在1300年春分時節，太陽在天秤官對面的白羊宮；“出現在恆河上”意即這時印度恆河口正是午夜時分，耶路撒冷是日沒時分，西班牙埃布羅河源頭和加的斯城是中午時分。 “當她一佔優勢”（原文 quando soverchia 含義是：當她超過時），指秋分以後，天變得夜長晝短；“天秤就從她手裡掉下來”是形象化的說法，指秋分以後，太陽進入天秤官，“夜”進入天蠍官，天秤宮就不再由她掌握了（但丁遊煉獄時，正是南半球秋分以後）。 ③ 大意是：所以，當耶路撒冷夕陽西下，恆河口午夜來臨時，煉獄山 15
下旭日初昇的東方天空已經由白色變為紅色，再由紅色逐漸變為橙黃色。但丁和維吉爾是早晨四點到五點之間來到煉獄山下的，也就是說，在日出之前；同卡託交談和到海濱去，費了一些時間，現在已經是早晨六點來鍾，因為太陽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但了用比喻說明日出前後天色變化的過程，把它比擬成曙光女神由於年老紅白的面頰變成黃色，由嬌豔的少女變成黃臉婆。 這一形象在詩中出現與整個氣氛頗不和諧，使人讀後產生不愉快的感覺，而且藝術趣味欠佳。 使用天文學名詞來說明時間，在《煉獄篇》中屢見不鮮。不少評論家認為這種說明只不過是炫示才學，沒有什麼詩意。薩佩紐說：“整個這段使用天文學名詞寫成的冗長複雜的遷回說明，以及和它相關聯的神話尾巴，是一種純粹中世紀的矯揉造作的藝術風格。” ④ 這個比喻真切地表現出兩位詩人急於登山但又不認識路，因而感到迷惘的情景；“心裡想走，身子停步不進”原文是 che va col cuore e col corpo dimora，句中連用兩個由顎音c構成的雙聲，讀起來有障礙重重之感，對於表達他們這種身心矛盾的狀態也有良好的藝術效果。 ③ 這句話主要說明時間是“在清晨時分”；舊版本原文作 sul presso del mattino（將近清晨時）。 ⑥ 關於火星，但丁在《筵席》卷二第十三章中寫道：“火星能使東西乾燥，能燒著東西，因為它的熱像火的熱一樣；這就是它的顏色為什麼是火紅的原因，這種顏色由於伴隨著它的霧氣厚薄不同， 而有時鮮明，有時暗淡。”這種說法是根據當時流行的一種據說來源於亞里士多德的《氣象學）的理論。 ⑦〝發光體“是駕船的天使的面孔，但丁由於距離太遠，只隱隱約約地看到它的亮光。“但願我能再看到它”這句話流露出但丁希望死後靈魂能得救進入煉獄之意，因為這個“發光體”就是接引得救的靈魂去煉獄的天使。 16
⑧ 在發光體下面出現的白東西是天使的白衣。 ⑨ “雙手合掌”是祈禱時的姿勢。 10“相隔如此遙遠的兩岸之間”指羅馬附近的臺伯河口到煉獄山的海邊。 ①“塵世間的羽毛”原文是 mortal pelo（會死的毛），多數註釋家都認為泛指動物的羽或毛，格拉伯爾認為專指人的毛髮，因為世上只有人能和天使相比。“發生變化”指變色、變稀和脫落。 12 譯文根據舊版本原文 tal che parea beato per iscripto；它用形象化的語言表現出天使臉上露出享受天國之福的神情。佩特洛齊的校訂本把 parea 改為 farea，只有一字之差，含義卻迥然不同，大意是：他（指天使）使每一個未見到他而只聽到對他的描寫的人都能體驗天國之福。校訂本文字的藝術效果不如舊版本。 13“一百多”是不定數，意即許多。 1④ 這是拉丁文《聖經》《舊約•詩篇》第一百十四篇的第一句，中文字 《聖經》譯文是“以色列出了埃及”，本來指以色列人逃離埃及，擺脫了埃及人的奴役。但丁對它作出新的解釋說，從秘奧的意義看，詩中所指的是“從罪惡中解脫出來，靈魂在其力量上就變得神聖了，自由了”（見《筵席》卷二第十三章）。後來又在給堪格蘭德•德拉•斯卡拉呈獻《天國篇》若干章的•封拉丁文信中，詳細說明了這一詩篇的寓意：“•⋯如果從精神哲學的意義看，它所指的就是靈魂從罪孽的苦惱，轉到享受上帝保佑的幸福；如果從秘奧的意義看，它所指的就是篤信上帝的靈魂從罪惡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達到永恆光榮的自由。”（譯文見朱光潛《西方美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