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和鰻鼠透過它眼睛上的薄膜所見沒有差別，你回想一下，潮溼、濃厚的霧氣開始消散時，日輪透過它照進來的情景；你的想象力就會輕而易舉地想見，我剛重新見到的太陽是什麼樣子，那時它已經快落山了①。就在這樣的時刻，我把我的腳步邁得同我老師的可靠的腳步一般齊，從這裡的這種煙霧中走出，來到在低處的海岸上已經消失的夕照中②。 啊，想象力呀，你有時那樣使我們神馳物外，縱使一千喇叭在周圍吹奏，我們都覺察不到，如果感官不給你提供什麼材料， 那麼，是誰把你推動起來的呢？把你推動起來的是在天上形成的光自身，或者是把這種光引導到下界的意志②。那個變成最愛唱歌的鳥兒的女人的殘忍形象出現在我的想象中④：我的心完全集中在它上面，那時任何來自外界的事物都不被接受⑤。 隨後，就有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者的形象降落到我的崇高的想象中，他面帶輕蔑和兇惡的神氣，臨死也是這樣©。他周圍是偉大的亞哈隨魯和他的妻子以斯帖，還有正直的末底改，他的言行都是那樣完美無疵②。這一幻象剛像水下形成的氣泡缺水時那樣自行破滅®，我的想象中就升起一位少女的形象，她痛哭著說：“啊，王后啊，你為什麼一怒之下就想毀滅自己呀？你自殺是為了不失去拉維尼亞；現在你失去我啦！在為他人之死痛哭以前，先為你的死而痛哭的人就是我呀⑨。” 202
正如，一種新的光射在閉著的眼睛上時，睡夢就被驚破了， 驚破後，在完全消失以前還閃動著；同樣，一種比我們見慣的那種還強烈得多的光剛射在我的臉上，我的想象頓時就失落了@。 當我轉身去看我在何處時，一個聲音說：“從這兒上去”，吸引我離開了一切其他的意圖①；它使我想看清說話的人是誰這一願望變得那樣迫切，如果不當面看到他，就永不會平靜下來Q。但是，正如面對著太陽，我們就眼花，過強的光就遮住它的形象，同樣，在這裡我的視力也喪失了作用⑥。“這是一位神聖的使者， 他不等我們請求，就指給我們往上去的路，他用他的光芒把自己遮住。他待我們如同世人待自己一樣；因為看出人家的需要而等待請求者，已經懷著想拒絕人家的壞意Q。現在我們用我們的腳步表示順從這樣的邀請吧；我們爭取在天黑以前上去吧， 因為以後不到天亮就不能往上走了。”我的嚮導這樣說，我就跟他一同把腳步轉向一道石梯；剛登上第一級，我就覺得好像旁邊扇動了一下翅膀，把風扇到了我臉上，還聽見說道：“Beati pacifici，因為他們是無惡憤的©！” 夜色降臨前的落日的餘輝已經只照射著我們這座山上的最高處了，使得一顆顆星從天空許多方面顯露出來Q。“啊，我的氣力呀，你為什麼這樣快地消失啊？”我心裡暗自說，因為我感覺我的腿力已經不濟了Q。我們上到了石梯最高的一級，就恰如靠了岸的船一樣停住不動Q。我聽了片刻，看我在這新的一層能否聽到什麼；隨後，就轉身向著我的老師，說：“我的和藹的父親，告訴我，在我們所在的這一層要消除的是什麼罪呀？如果我們的腳停住，你的話可不要停住啊。”他對我說：“愛善缺乏應有的熱情就在這裡彌補；就在這裡重劃當初不幸劃得過慢的槳®。 但是為了使你理解得更清楚，你就專心聽我講吧，這樣你就會從我們停留中摘到一些良好的果實②。” 203
他開始說：“我的兒子啊，造物主和創造物都從來不是沒有愛的，或者自然的愛，或者心靈的愛；這點你是知道的®。自然的愛永遠沒有錯誤，但另一種愛會因物件邪惡，或者因力量過強或過弱而犯錯誤。當它奔向首善時，和在次善方面能自我節制時，它不可能是有罪的享樂的原因②。但是當它轉向邪惡，或者以過多或過少的熱情追求善時，被造物就悖逆造物主而行。 你由此可以理解，愛必然是你們所有的一切美德和一切應受懲罰的行為的種子2。 “可是，因為愛決不會使眼光離開其主體的幸福，所以萬物都不會惜恨自己②；因為不可能設想任何存在物是離開最初的存在物而獨立的，所以一切被造物都不可能憎恨他。如果我這樣區分正確無誤，那麼，人就只有可能愛他的鄰人之不幸了@；這種愛萌生於你們的泥土中？有三種形式。有人希望通過貶低他的鄰人使自己出人頭地，只是為了這一目的而渴望人家從崇高的地位上被打下來①；有人惟恐自己由於別人高升而失去權力、恩寵、光榮和聲譽，因而憂心忡忡，以至於希望相反的情況出現多；還有人由於受到汙辱而似乎怒火中燒，渴望進行報復，這種人必然準備加害於他人⑧。這三種形式的愛在這下面三層受懲罰®。 “現在我要你瞭解另一種愛，這種愛以不適度的熱情追求善®。人人都模糊地認識到一種心靈在其中感到滿足的善而向往著；因此，人人都努力去達到他啊。如果遲緩的愛吸引你們去認識他或達到他，你們在適當的懺悔後，就在這一層為這種愛經受磨練。另有一種不能使人幸福的善；它不是福，不是一切善之果和根的善的本質。沉溺於其中的愛在我們上方那三層受懲罰，但是，我不說明它怎樣分成三類，為的是讓你自己思索出來？。” 204
註釋 ① 但丁為了使讀者易於想象出他從已經逐漸消散的煙裡走出來時，初見將落的太陽是什麼樣子，透過比喻說明他當時見到的太陽如同從山中逐漸消散的霧中看到的太陽一樣。這個比喻描寫人在高山中遇到大霧時的情景異常真切，顯然來源於親身經歷， 因為但丁在放逐時期曾多次途經托斯卡那和羅馬涅兩個地區之間的亞平寧山脈。 “和鼴鼠透過它眼睛上的薄膜所見沒有差別”：古代和中世紀人認為，鼴鼠由於眼睛上有薄膜，根本看不見東西，現在義大利民間還相信這種說法。其實，鼴鼠眼睛上的薄膜中間有一小孔可以見物，只是看不清楚而已。但丁這句的意思是說，人在大霧中看東西如同鰻鼠透過它眼睛上的薄膜看東西一樣不清楚；這種說法是符合客觀實際的。 “日輪”原文是La spera del sol.用詞十分確切，因為當時煙已變得稀薄，而且天色已晚，太陽將沒，從煙裡看太陽，輪廓顯得分明。 ② “就在這樣的時刻”：原文只有一個詞“si”。薩佩紐理解為 cosi,a questa luce fioca（這樣，在這微光中），牟米利亞諾的註釋也大致相同。詳文參照這種解釋，根據上下文稍加變通。 “我把我的腳步邁得和我老師的可靠的腳步一般齊”：由於煙已變得稀薄，能看得清路，但丁就不再像盲人一樣手扶著維吉爾的肩膀，限在他後面走，而開始同他並肩齊步前進，從煙裡走出來。 “來到在低處的海岸上已經消失的夕照中“：“低處的海岸”指煉獄山腳下的海岸。但丁和維吉爾從煙裡走出來後，在殘照中從第三層平臺上俯視，只見海岸上暮色蒼茫，已經沒有一點陽光。 這時已是四月十一日下午六點來鍾。 ③ 剛從煙裡走出後，但了的想象力就使他神馳物外。在這種出神狀態中，有三種體現憤怒罪受懲罰的幻象相繼浮現在他眼前。 他以向自己的想象力發問的方式說明這三種幻象是如何產 205
生的。 經院哲學家認為，想象力是靈魂的內在官能之一，這種官能接受各種外在官能提供的知覺材料，把這些材料儲存起來，加工造成新的形象。托馬斯•阿奎那斯把想象力比作這種材料的儲藏室。 但是，但丁在出神狀態中忘掉了客觀世界，各種外在官能均已入睡，不再給想象力提供什麼材料。因此，這三種幻象不可能是想象力把知覺材料加工造成的，而只能是從天上落到想象中來的。 究竟是怎麼落下來的呢？但丁以自問自答的方式說：“如果感官不給你提供什麼材料，那麼，是誰把你推動起來的呢？”也就是說，如果感官不給你（指想象力）提供知覺材料的話，誰推動你， 使你發生作用呢？詩中的回答是：“把你推動起來的是在天上形成的光自身或者是把這種光引導到下界的意志”：意即把你（指想象力）推動起來的是一種在天上形成的光自身，即諸天的自然影響，或者是引導這種光使之對人起作用的上帝的意志。辛格爾頓認為，這些幻象如同第一層平臺上的淺浮雕一樣是上帝創造的，它們的性質和但丁登上這第三層平臺時所經驗的那些體現溫順之德的夢幻景象相同。因而，回答所提出的兩種可能性中，適用於這裡的是第二種：即上帝的意志把這些幻象引向下界，它們是直接從上帝那裡降入但丁心中的。另一種可能性，即一種在自然界諸天中形成的光直接降入但丁心中，則被排除了， 雖然但丁承認這是獲得這種超越感覺的經驗的另一種方式。 ④“那個變成最愛唱歌的鳥兒的女人”：指雅典王潘狄翁的長女、特拉刻王忒柔斯的妻子普洛克涅。“她的殘忍形象”原文是！'empiezza di lei：指她殺死親生的兒子，把他的肉煮熟給她丈夫吃的滅絕人性的罪行，她因而受到懲罰，變成了一隻夜鶯（詳見第九章注④）。普洛克的罪行是由憤怒引起的，所以詩中把她作為因憤怒罪受懲罰的例子。 ⑤ 意即我的心完全被這一幻象吸引住了，對外界一切事物都無所感受，因為各種感官的功能都暫時停止；這是詩中所說的出神狀 206
態的特點。 ⑥“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者”：指古代波斯王亞哈隨魯的宰相哈曼， 他受國王寵信，氣焰萬丈，一切臣僕都跪拜他，“惟獨末底改不跪不拜”。末底改是猶太人，他撫養他叔叔的女兒哈大沙（後改名以斯帖），收她為自己的女兒。以斯帖被選人宮，由於容貌俊美， 深受國王寵愛，被冊立為王后。“哈曼見末底改不跪不拜，他就怒氣填胸”，“他以為下手害末底改一人是小事，就要滅絕亞哈隨魯王通國所有的猶太人”，以解心中的憤恨。他對國王說，猶太人“散居在王國各省的民中，他們的律例與萬民的律例不同，也不守王的律例，所以留他們與王無益，王若以為美，請下旨意滅絕他們”。國王准奏，下詔書滅絕全國的猶太人，命令哈曼傳下這一旨意。末底改聽到這個可怕的訊息後，急忙求以斯帖向國王乞恩。以斯帖請國王率哈曼赴宴，當面揭發哈曼的罪惡，因王大怒，因為從太監口裡獲悉哈曼為末底改“作了五丈高的木架， 現今立在哈曼家裡”，就下令“把哈曼掛在其上。於是人將哈曼掛在他為末底改所預備的木架上”。接著，亞哈隨魯王就答應以斯帖的請求，廢除了哈曼所傳的滅絕猶太人的旨意（詳見《舊約• 以斯帖記》第二章—一第八章）。詩中用“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者"（un crucifisso）來指哈曼，因為《舊約•以斯帖記》中希伯來文原文“木架”一詞在拉丁文《聖經》中被譯為crux（十字架）。 “降落到我的崇高的想象中”：“降落”原文是 piovve（下雨），作為隱喻形容幻象被上帝的意志引導，從天上落下來。這種用法也見於《天國篇》第三、第七、第二十七章中。“崇高的想象”：“想象"（fantasia）是接受來自感官的形象以及來自諸天的影響和神的啟示的幻象並把它們提供給心靈的能力。但「用“祟高”（alta） 形容接受來自天上的幻象時的想象，因為這時他的想象“已經超越感覺和理性，彷彿飛向上帝，從他接受崇高的、超自然的事物似的”（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 “他面帶輕蔑和兇惡的神氣”：這一細節是但丁新增的，在《以斯 207
帖記》中，哈曼的態度恰恰與此相反：他在受刑以前，“就甚驚惶”，“求王后以斯帖救命”。格拉伯爾認為，詩中新增的這一細節改變了《聖經》中的哈曼形象，使人覺得他和《地獄篇》第二十三章的該亞法有點相似，也使人遙遙聯想到第十四章中的卡帕紐斯和第十章中的法利那塔。不僅如此，對於哈曼受刑一事，但丁還新增了一個細節：亞哈隨魯、以斯帖和末底改三人在刑場旁觀，彷彿為了加劇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哈曼的痛苦。 “偉大的亞哈隨魯”：《以斯帖記》中的波斯王亞哈隨魯 （Ahasuerus）就是歷史上的波斯王薛西斯（Xerxes）一世（公元前 485—464 在位）。《以斯帖記》中並沒有說他“偉大”，只不過說他 “從印度直到古實（衣索比亞）統管一百二十七省”；“在位第三年，為他一切首領臣僕設擺筵席，••把他榮耀之國的豐富，和他美好威嚴的尊貴，給他們看了許多日，…•“但丁也不大可能知道亞哈隨魯就是公元前480年率領海陸大軍入侵希臘的薛西斯一世。詩中說亞哈隨魯“偉大”，大概別有所本。 “正直的末底改，他的言行都是那樣完美無”：詩中這一評語大概是根據《以斯帖記》中末底改的言行作出的，這卷書中並未明說他正直（giusto）。 ⑧ 意即在水下形成的氣泡上升到水面上，由水構成的那層包著空氣的薄膜一消失，氣泡就自行破滅。這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現象，詩人用來作為比喻，說明閃現在想象中的幻象倏忽不見，顯得異常貼切。 ⑨“一位少女”：指拉丁姆王拉提努斯和王后阿瑪塔的女兒拉維尼亞。她已許配給魯圖利亞王圖爾努斯，但神意註定她將嫁給特洛亞英雄埃涅阿斯。埃涅阿斯來到拉丁姆後，國王拉提努斯答應把拉維尼亞嫁給他，但王后阿瑪塔反對此事。圖爾努斯得知埃涅阿斯要奪娶他的未婚妻時，不禁怒火中燒，雙方為此以兵戎相見。交戰多次，互有勝負。後來，特洛亞人佔了上風，王后阿瑪塔在敵人兵臨城下之際，不見圖爾努斯上陣迎戰，誤以為他已 208
經陣亡，就“立刻精神錯亂，大聲哀號，說是她害了他，是她的罪過，她是他致死的原因”，說完這些傷心話以後，就懸樑自盡了 （事見〈埃涅阿斯紀》卷十二）。維吉爾詩中描寫拉維尼亞得知母後慘死之後，扯亂頭髮，抓破面頰，大聲哀號；但丁詩中則敘述她說出悲愴動人的話。 “你為什麼一怒之下就要毀滅自己呀？”：指王后阿瑪塔誤以為圖爾努斯已被埃涅阿斯殺死，悲憤交集，感到絕望而自殺。 “你自殺是為了不失去拉維尼亞”：意謂王后阿瑪塔之所以自殺是因為她害怕圖爾努斯死後，拉維尼亞勢必嫁給異鄉人埃阿斯，她就要失去她的愛女。 “現在你失去我啦！”：意即你這一死就真失去我啦！ “在為他人之死痛哭以前，先為你的死而痛哭的人就是我呀”： “他人”指拉維尼亞的未婚夫圖爾努斯。王后阿瑪塔自縊身死時，他還活著。“就是我呀”這句話似乎應和前面的話有某些聯系，托拉卡的註釋說：拉維尼亞這句話“好像是一聲尖銳的叫喊， 責備她自己是母后自殺的原因，儘管她並無過錯。” 10“一種比我們見慣的那種要強烈得多的光”：指下面所說的天使的光，這種北比太陽的光還強烈，一射在但丁臉上，他的出神狀態就失落了，失落後，仍然在心中盪漾，正如睡夢一樣；當一種新的光突然照射在閉著的眼睛上時，就被驚破，驚破後，並不立即消失，而仍然在惺忪的睡眼上閃動。“閃動”原文是guizza，這個詞作為隱喻，說明睡夢被驚破後，仍像火焰在熄滅前一樣搖曳閃動，或者說，仍像魚被捉住後一樣掙扎扭動。“失落”原文是cadde giuso（落下），牟米利亞諾指出，這個動詞描寫出一種力量的消失和繼幻象而來的一片空虛；假如改用動詞cessi（停止），那就只不過是敘述一種情況而已。雷吉奧認為，cadde giuso（落下）表示幻象漸漸地消失，顯然和前面的動詞 surse（升起）遙相對立。 11“一個聲音”：指第三層平臺的天使的聲音。“從這兒上去”：是這位天使把去第四層平臺的石梯指點給兩位詩人時說的話，這句 209
話“吸引我離開了一切其他的意圖”，也就是說，使我全神貫注， 再也無心“去看我在何處”。 12 拉納和佛羅倫薩無名氏以及《最佳註釋》都把這三行詩理解為： 在我將來在天國中見到這位天使以前，這種願望永不會平靜下來。布蒂則理解為：如果我不當面端詳一下這位天使的容顏，我的願望就永不會平靜下來。薩佩紐認為，從詩的上下文來看，布蒂的理解更為確切。譯文根據這種解釋。 13 “過強的光就遮住它的形象”：意即太陽光芒過強，好像用面紗遮住自己一般，使人看不見它的形象。“同樣，在這裡我的視力也喪失了作用”：意即面對著這位天使，我作為凡人感到他的光芒過強，無法忍受，如同面對著太陽時，照得人睜不開眼睛一樣。 ④“神聖的使者"：指天使。原文是 divino spirito，直譯應為“神聖的精神”，但中文不能說“這是一位神聖的精神”，因為“精神”是抽象名詞，不能加（用於人的）量詞；也不能詳為“神聖的靈魂”，因為“靈魂”（anima）和精神（spirito）在神學上有本質的不同，例如上帝和天使是精神而非靈魂。譯文只好勉強採用“神聖的使者”。 “他待我們如同世人待自己一樣”：意謂這位天使對待我們如同世上的人對待他們自己一樣。這句話使人聯想到《路加福音》第六章中耶穌的話：“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以及（馬太福音》第二十二章中、《馬可福音》第十二章中他所說的第條誡命“要愛人如己”。 “因為看出人家的需要而等待請求者，已經懷著想拒絕人家的壞意”：這句話意在強調，看到別人需要幫助時，應該立即主動給以幫助，而不要等人家求助。但丁在《筵席》卷一第八章中說：“第工件可從中看出熱誠的慷慨大方之德的事是不求就給；把乞求的東西給人，對一方面來說，並非美德而是買賣，因為在施與者固然不是賣出，在接受者則是買來這種東西。因此塞內加說，沒有比用乞求買來的東西份錢更貴的。” 15“用我們的腳步表示順從這樣的邀請”：意即我們要顧應這樣崇 210
高的權威的邀請，加快腳步拾級而上。 16 “Beati pacifici”：是拉丁文《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耶穌登山訓眾的話，中文《聖經》譯文是“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下句原來是“因為他們必稱為上帝的兒子”；但丁結合詩中的具體情況，改用“因為他們是無惡憤的”。托馬斯•阿奎那斯把“惡憤”（ita mala）和義憤區別開：“惡憤”是違背理性的憤怒，是有罪的；義憤則是疾惡如仇的情緒引起的，是值得稱讚的。在第三層平臺上要消除的憤怒罪指“惡憤”。 這裡所說的天使是和平天使（Angelo della pace），詩中沒有明說但 T額上的第三個P字母被去掉，讀者也會知道。格拉伯爾指出， 值得注意的是這位天使的動作，他並沒像第一層平臺上的天使那樣把翅膀在但丁額上橫著“撲打”一下（見第十二章），而是使但丁“覺得好像旁邊扇動了一下翅膀，把風扇到了我臉上”，天使的動作輕柔同他的和平精神更相協調。 13 詩何勾畫出黃昏景色。太陽剛落到地平線下，蒼茫的暮色籠罩著山腳和山腰，只有山頂還殘留著落日的餘輝，天色漸漸昏暗起來，使得亮度較大的星陸續在天空各處出現。 18“氣力”和“腿力”這裡均指登山的能力。根據煉獄的法則，這種能力一到天黑就消失。 “石梯最高的一級”即第四層平臺的邊緣。 “我們就正如靠了岸的船一樣停住不動”：對於這個比喻，有兩種不同的解釋。溫圖裡認為，這裡比擬和被比擬的事物的共同之處在於一者均必須立刻停住：正如船一靠岸就得停泊，同樣，根據煉獄的法則，天一黑，兩位詩人就止步不前。辛格爾頓認為，兩位詩人到了石梯的最後一級，就面向第四層平臺站住不動，如同船靠了岸一樣，也就是說，到達了目的地。兩家的解釋各有道理，難以斷言誰是誰非，故並存之以供讀者參考。 ②“愛善缺乏應有的熱情就在這裡彌補”：說明在這層平臺上，靈魂們要贖的是怠情罪（accidia），這裡所謂息惰專指愛善觖乏應有的 211
熱情而言（參看《譯本序》第二十四頁）。“彌補”：指透過飛速奔跑的贖罪方式（見第十八章）彌補生前的怠愶。 “就在這裡重劃當初不幸劃得過慢的槳”：這句詩用隱喻說明，靈魂們在這層平臺上透過加倍的勤奮行動（飛速奔跑）來補救生前的息愶，猶如水手當初划船不起勁耽擱了時間，後來就要用更大的力氣加速蕩槳加以彌補一樣。“不幸劃得過慢”：指水手蕩槳過慢，結果使自己受害。 ②7 維吉爾曾利用站在阿納斯塔修斯基的蓋子後面躲避臭氣的時間，給但丁說明深層地獄的結構和罪惡的類別（見《地獄篇》第十一章），現在又利用因天黑而被迫在這裡停留的時間，給但丁說明煉獄中所要消除的罪惡的來源和類別以及理性和自由意志的作用問題。這些哲理性的說明構成本章後半和下章前半的內容。 ②2地獄是為懲罰至死未悔罪者的靈魂而設的，因而其中的靈魂是以其生前實際犯下的罪行為根據來分類。煉獄中的靈魂則不同，其生前犯下的罪行經過懺悔已被赦免，但其犯罪的劣根性還存在，必須經過痛苦的磨練消除淨盡，才能升入天國，因而這些靈魂的分類是以其犯罪的劣根性為根據的。 煉獄中的靈魂都是基督徒，他們須要消除的是教會規定的七種大罪：驕傲、忌妒、憤怒、息情、貪財、貪食、貪色。托馬斯•何奎那斯把這七種罪都歸結為在“愛”的問題上的失誤。因此，維吉爾說明煉獄中的靈魂的類別時，先從愛說起。這裡所謂愛是廣義的愛，經院哲學家認為宇宙間萬物無一無愛，物體受地心引力的作用向下墜落也是愛的表現。 “造物主”即上帝。《約翰福音》第四章中說：“上帝就是愛”。 “創造物”：指上帝創造的一切有生命和無生命之物。 “自然的愛"（amore naturale）：萬物固有的、本能的愛。 “心靈的愛"（amore d'animo）：指經院哲學家所謂“有選擇性的愛"（amore d' elezione），它是由心智選擇物件，由意志自由決定 212
的；心智和意志是心靈所特有的，所以詩中稱之為“心靈的愛” （即有理性的愛）。 “這點你是知道的”：因為但丁精通經院哲學，托馬斯•阿奎那斯的《神學大全》中區分了這兩種愛，但丁自己在《筵席〉中也談到了自然的愛問題（見此書卷三第三章）。 ②3 “自然的愛永遠沒有錯誤”：但丁在《筵席》中論自然的愛時指出， 一切有生命和無生命之物都有這種愛，例如重物向地心墜落，火焰向上升起（由於月天之下有火焰界），獸類愛其特定的棲息地， 植物喜生於特定的地帶，移植他處則枯死。托馬斯•阿奎那斯認為，天使和人的自然的愛就是愛至善，即愛上帝。“自然的愛”永遠沒有錯誤，因為它是上帝賦予一切創造物的。“心靈的愛”能犯錯誤，因為它是能選擇的，負有道德責任。一切創造物中，惟獨賦有自由意志者才能選擇，所以只有天使和人才具有這種愛。 但是天使的選擇是永遠堅定地愛上帝，所以實際上所謂“心靈之愛”犯錯誤就僅限於人類。人在“愛”的問題上犯錯誤有三種方式：（1）“愛”的物件錯誤，也就是說，愛他人之不利（驕傲、忌妒、 憤怒），（2）“愛”至善（上帝）不是（息情），《3）“愛”塵世的物質享受太過（貪財、貪食、貪色）。 “首善”：原文是 il primo ben，指上帝，“次善”：原文是i secondi （beni），指現世供入享受的福（主要指物質享受），二者用同一詞 bene，就原文而言，詞義上並無矛盾，哲理上也講得通，因為亞里士多德《倫理學〉以至善為人生的最高目的，至善就是福，福乃 “思辨的活動”，也就是探求真理的活動；中世紀神學家認為上帝乃最高真理，見到上帝，人的心智就完全得到滿足，達到了至善的目的。由此可見，在bene 這一詞上，“善”與“福”是統一的。但是，譯成漢語就出現了矛盾，因為在漢語中，“善”是“惡”的反義詞，與“福”的含義並無相通之處。如果把i secondi （beni）譯成 “次福”，就表達不出與“首善”劃分等次的意義，如果譯成“次善”，就是把現世的福（物質享受）說成善，又未免牽強；但是，如 213
果把 il primo ben 改譯成“首福”，就不僅失去上帝作為至善的意義，而在處理後面的詩句：“只有一種不能使人幸福的善；這種善不是福，不是作為一切善之果和根的那種善的本體”時，也會遇到難以解決的矛盾（因為把詩句中的“善”都換成“福”，就講不通）。因此，只好勉強採用現在的譯法，而在註釋中加以說明。 “當它奔向首善時”：意即當“心靈的愛”以上帝為其物件時；當它 “在次善方面能自我節制時”：意即當心靈的愛以現世的福（物質享受）為物件而不沉溺於其中時；“它不可能是有罪的享樂的原因”：意即在這兩種情況下，這種愛都不可能造成有罪的享樂（貪財、貪食、貪色）。 2“當它轉向邪惡”：意即“當心靈的愛”選擇邪惡的物件時。“轉” 原文是 si torce（轉彎），這裡帶有誤入歧途的意味。 “以過多或過少的熱情追求善時”：這句話意在解釋前面所說的 “力量過強或過弱”，但文字未免過於簡略。大意是：以過多的熱情追求“次善”或者以過少的熱情追求“首善”，也就是說，愛上帝不足，愛塵世的物質享受太過。 “被造物就悖逆造物主而行”：這裡“被造物”專指人類而言，意謂如果人這樣愛就是犯罪（前一種情況是犯怠惰罪，後一種情況是犯貪財、貪食或貪色罪）。 2“應受懲罰的行為”：即罪行。全句大意是，你從我所說的這番話就可以明白，愛必然是人的一切美德和一切罪行的種子。 ②維吉爾現在談論人可能恨誰的問題，也就是說，可能愛誰的不幸的問題。 “愛決不會使眼光離開其主體的幸福”：“主體”原文是 subietto，相當於拉丁文 subiectum，是經院哲學名詞，這裡指一切作為愛的主體的事物。“決不會使眼光離開其主體的幸福”是形象化的說法，意即被造物（主要指人）都愛自身的幸福，所以誰都不可能憎恨自己。 23“最初的存在物”（il primo Essere）：指上帝。一切被造物都不可能 214
離開上帝獨立存在，所以任何被造物都不可能憎恨上帝。雷吉奧指出，這一論證是很有爭議的，因為《地獄篇）中的人物，如卡帕奈奧、盧奇菲羅，都僧恨上帝，而且托馬斯•阿奎那斯在《神學大全》中也承認，憎恨上帝在極個別的情況下是可能的，他認為這是最重的罪。 2意謂：如果我這樣區分一切可能的情況作出的論斷不錯的話，那麼，人就只有可能恨自己的鄰人（愛他人之不幸）。 00 這個典故出自《舊約•創世記》第二章：“耶和華上帝用地上的塵土造人”。 “這種愛萌生於你們的泥土中“：據本維努託的註釋，“那就是說， 萌生於人類，因為第一個人是用地上的泥土造的。” 20 指驕微罪。 指忌妒罪。“願意相反的情況出現”：意即希望別人職位聲勢下降。 ③ 指憤怒罪。 ③意即：這三種愛他人之不利的罪（驕傲、忌妒、憤怒）分別在兩位詩人當時停留的地方下面倒數第一、二、三層平臺受懲罰。 09 這裡所說的“善”泛指前面提到的“首善”和“次善”。“以不適度的熱情”：意即以過少的或者過多的熱情。 “心靈在其中感到滿足的善”：指至善，即上帝。大意是，每個人都對上帝有一種模糊的概念（上帝是無限的，人類對他只能有模糊的概念），惟有上帝能使人的心靈感到完全滿足，因而人就對他嚮往，努力去達到他。 “遲緩的愛”：意即微弱無力的、不大熱烈的愛。“適當的懺悔”： 意即及時的懺悔。大意是，人如果對上帝的愛淡薄，不努力去認識和達到他，就犯息情罪，在生前及時進行懺悔，死後靈魂就在這第四層平臺經受磨練，消除犯這種罪的劣根性。 8“另有一種不能使人幸福的善”：指上述的“次善”，即塵世的種種物質享受，這些都不足以使人真正幸福。“它不是福，不是一切 215
善之果和根的善的本質”：意謂“次善”對人來說不是真正的福， 因為它不是“善的本質”。只有上帝是善的本質，作為善的本質的“造物主上帝是一切善的緣由和來源（根），但同時又是一切善的報酬（果），因為面見上帝是獎賞給善人的永恆之福”（斯卡爾塔齊尼-萬戴裡的註釋）。 29“沉湖於其中的愛”：指愛塵世的種種物質享受太過而犯貪財、貪食或貪色罪。“在我們上方那三層受懲罰”：指這三種罪分別在第五、第六、第七層平臺受懲罰。但維吉爾不說明是哪三種罪， 而讓但丁自己動腦筋去思索。 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