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無任何行星的夜晚的黑暗，在我眼前構成的面紗都不像那裡包圍我們的煙構成的面紗那樣厚，質料也不那樣粗糙刺激感官，使得眼睛不能睜著①；因此，我的睿智的、可靠的嚮導靠近我，讓我扶著他的肩膀。猶如盲人為了不迷路，也不撞上會使他受傷或許會使他喪命的東西，而跟在引路人背後行走，我就像那樣穿過嗆人的、汙濁的空氣向前走去，一面聽著我的嚮導繼續不斷地說：“注意不要離開我。” 我聽見許多的聲音，每個似乎都向除罪的上帝的羔羊祈求和平和憐恤②②。那些聲音開頭總是“Agnus Dei”；唱的都是同一禱詞和同一調式，所以聽起來十分和諧③。我說：“老師，我聽到聲音的那些人都是靈魂嗎？”他對我說：“你猜著了，他們正在解憤怒的結子呢。”④“請問你是誰，你衝破了我們這煙，還如同仍然把時間劃分成月份的人一樣談論我們？⑤”一個聲音這樣說； 於是，我的老師對我說：“你回答吧，還問一下，從這裡走是否可以上去®。”我說：“啊，為了使自己變美以迴歸你的創造者而正在給自己淨罪的靈魂哪，你如果伴隨著我走，你就會聽到一件奇事①。”他回答說：“我要在許我行走的範圍之內跟隨著你，煙若使我們彼此看不見，聽覺將代替視覺使我們保持聯絡⑧。”我開始說：“我帶著由死來解除的軀殼向上走去，經歷了地獄之苦來到這裡。既然上帝已經這樣把我接受在他的恩澤之中，以至要 189
我以近代完全例外的方式去看他的宮廷，你就不要對我隱瞞，而要告訴我，你生前是誰吧，還告訴我，去那條通道，我這麼走對不對吧。你的話要作為我們的嚮導⑨。”“我是倫巴第人，名叫馬可；我洞明世事，熱愛如今人人都不向它張弓的美德Q。要上去，你這麼走對了①。”他這樣回答，還補充說：“我請求你，當你到了天上時，為我祈禱。”我對他說：我發誓向你保證要做你要求我做的事；但是我有一個疑問，如果不擺脫它，我的心就要爆裂了Q。我的疑問起初是單一的，現在由於你的話而加倍了，你的話在這裡，另一個人的話在別處，都向我證實了我的疑問所指的那種情況③。世界確實像你對我所說的那樣，一切美德蕩然無存，內外充滿了邪惡@；但是，請你向我指出原因，使我能看到並曉示給其他的人；因為，有的認為原因在天上，有的認為在下界四。 他先發出一聲因悲痛而鬱結成“哎喲”的深沉的嘆息，然後說：“兄弟呀，世界是盲目的，你的確是從那裡來的Q。你們活著的人們總把一切事情發生的原因只歸之於天，彷彿諸天運轉必然帶動一切。假如真是這樣的話，你們心中的自由意志就被毀廠，因善而得福，因惡而受罰就無所謂公正了①D；諸天引起你們內心最初的衝動；我並不是說一切衝動，但是，假定我這樣說的話，你們還賦有可以辨別善惡的光和自由意志；如果自由意志在對諸天的最初的戰鬥中遇到困難，若是有良好的修養，最後就能戰勝一切②。你們是自由的，同時又受一種更大的力量和更善的本性支配；這種力量和本性創造你們的心靈，心靈是諸天不能影響的@；因此，如果現在世界離開了正路，原因就在你們，要在你們自己身上去尋找；現在我要把道理給你講明白®。天真幼稚的靈魂來自它未存在以前就對它愛撫和觀賞者的手中，如同一個時而哭、時而笑的撒嬌的小女孩一般，什麼都不懂②，只知 190
道它來自喜悅的造物主，自然而然地就喜愛使它快樂的事物？。 它先嚐到微小的幸福的滋味；在那裡就受騙，如果沒有嚮導或者馬嚼子扭轉它的愛好，它就要追求那種幸福®。因此，必須制定法律作為馬嚼子；必須有一位至少能辨明真理之城的塔樓的君主②。法律是有的，但誰去執行呢？沒有人，因為走在前面的牧人能倒嚼，但是沒有分蹄？；因此，人們看到他們的嚮導只追求他們所貪圖的那種幸福，就沉酒於那種幸福，不再進一步追求什麼了②。你可以明確地看得出來，使世風邪惡的原因是領導不好，並不是由於你們的天性已經敗壞®。造福於世界的羅馬向來有兩個太陽，分別照亮兩條道路，一條是塵世的道路，另一條是上帝的道路®。如今一個太陽已經消滅了另一個；寶劍和牧杖已經連線起來，者強行結合，必然領導不好，因為結合在一起，它們就不互相畏懼了@。假如你不相信我的話，那你就觀察一下長出的穗兒吧，因為凡是草看種子就可以認出它來®。阿迪傑河和波河灌溉的地區，在腓特烈遭到反對以前，是經常見得到勇武和廉恥的；如今任何一個由於感到羞愧而避免同好人說話或靠近的人，都可以放心大膽地經過那裡了③0。現在確實還有三位代表舊時代譴責新時代的老人，他們都覺得上帝把他們召回到更美好的生活中去太遲多：庫拉多•帕拉佐、善良的蓋拉爾多和圭多•達•卡斯泰爾，這個人更以法國人給他起的外號老實的倫巴第人為人們所熟知®。現在你可以斷言，羅馬教會由於把兩種權力合併於一身而跌人泥潭，玷汙了自身和擔負的重荷9①。” 我說：“啊，我的馬可呀，你的論斷很好；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利未的子孫不可有產業了⑧。但是，你所說的那個碩果僅存、作為過去的那一代人的典範來譴責這個野蠻時代的蓋拉爾多是什麼人？”他回答我說：“不是你的話我沒有聽明白，就是你拿這話 191
引誘我多談一些，因為，你說話是托斯卡那方音，卻似乎對賢良的蓋拉爾多一無所知。我不知道有什麼別的名稱可以指他， 除非我從他女兒蓋婭那裡給他另起一個③。願上帝和你們在一起，因為我不能和你們同行了。你看穿過黑煙的光已經發白，天使在那裡，我在出現在他面前以前，就得離開8。”於是，他轉身就走，不想再聽我說什麼了。 註釋 ① 為了使讀者能想象出他在那股煙裡感到多麼黑暗，但丁斷言他所看到的地獄的黑暗和人間夜晚的黑暗，程度都沒有那樣深，也沒有那樣難以忍受。關於地獄的黑暗，詩中已有許多描寫，這裡無須贅述。至於人間夜晚的黑暗，詩人在這裡拿來相比的，並非一般夜晚的黑暗，而是在下列條件下，夜晚的黑暗程度：（1）天空無任何行星（在但丁時代，人們認為太陽和月亮也是行星，這裡講的是夜晚，“行星”只能指月亮和星辰）（2）濃雲密佈（3）“狹小的天穹下”：原文為 sotto povero cielo，直譯是“在貧乏的天空下面”；用“貧乏”一詞形容天空，實在費解。根據本維努託的注秤， 夜晚月亮和群星像珠寶一般裝飾著天空，天空就顯得富麗，反之，無月無星之夜，天空就顯得貧乏。大多數早期註釋家和一些現代註釋家都同意這一說法。但是許多現代註釋家認為 povero cielo 意謂”狹小的天穹”，指視野狹小的地方，例如峽谷（gola）中， 所見的天空而言（漢語也有“坐井觀天”這個比喻）。在“狹小的天穹下”，夜色顯得更加黑暗。牟米利亞諾則認為，這種說法不能令人信服，因為濃雲密佈，無星光月光的夜晚，無論在峽谷中還是在平原上都一樣黑暗，並無差別。譯者沒有親身經驗，不知究竟有無差別，但是，從心理上講，這樣的夜晚，在峽谷中肯定會比在原野上覺得還更黑暗。因此，譯文根據這種解釋。 “質料也不那樣粗糙刺激感官”：指上句所說的面紗而言；但丁之所以覺得黑煙像粗絨面紗似的刺人，是因為煙裡微小的粒子刺 192
激眼睛和麵孔，產生類似的感覺。 ② “除罪的上帝的羔羊”：指耶穌基督，因為《約翰福音》第一章中說：“次日，（施洗）約翰看見耶穌來到他那裡，就說：‘看哪，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耶穌之所以被稱為上帝的羔羊，是由於他為了給人類贖罪，而犧牲自己，無辜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祈求和平和憐恤”：詩中所說的那許多的聲音是犯憤怒罪者的靈魂發出來的，他們向基督禱告，因為他作為上帝的羔羊為了拯救有罪的人類而溫順無辜地犧牲自己，他們向他祈求和平和憐恤，因為“二者與憤怒相反，憤怒總企圖進行戰爭和報復”（蘭迪諾的註釋）。 ③ 〝Agnus Dei”：拉丁文“上帝的羔羊”。做彌撒時唱的三句禱詞均以“Agnus Dei”開始，禱詞全文澤文是：“除去世人罪孽的上帝的羔羊，憐恤我們吧！除去世人罪孽的上帝的羔羊，憐恤我們吧！ 除去世人罪孽的上帝的羔羊，賜予我們和平吧！”這三句禱詞前半相同，第一句和第二句後半也相同，都是祈求基督憐恤，只有第三句不同，是祈求基督賜予和平。但丁把這三句拉丁文禱詞意譯，壓縮成兩句詩。 “十分和請”：表明正在贖罪的靈魂們現在的態度和他們生前的罪孽的性質形成鮮明對比；他們在世時，經常由於憤怒與人結怨，成為仇敵，現在卻和大家齊聲合唱同一禱詞，彼此親密無間。 ④ “解憤怒的結子”：詩人用這個隱喻比擬靈魂們透過在黑煙中像盲人似的行走來解除憤怒罪；罪孽如同繩子一般捆著他們，必須經過這種磨練，才能解開繩子的結子，重新獲得自由。 ⑤ “如同仍然把時間劃分成月份的人一樣”：意即如同活人一樣。 “死人是不劃分時間的，因為對他們來說時間並不流逝。”（本維努託的註釋） 這個說話的靈魂在濃厚的黑煙中看不見兩位詩人，但從但丁向維吉爾發問的話裡聽出但丁並不是靈魂，還覺察出他行走時把煙衝破了，靈魂不佔空間，當然不會這樣，因此猜想他大概是 193
~ 活人。 ⑥意即：朝這個方向走是否可以走到登第叫層平臺的地方。 ⑦“使自己變美以迴歸你的創造者”：意即使自己重新變得如同被神創造時那樣美，以這樣美的形象回到神的懷抱裡。 “-件奇事”：指自己作為活人來到煉獄。 ⑧ “在許我行走的範圍之內”：說明那些靈魂只許在煙裡走，不得走到煙外去。 “聽覺將代替視覺使我們保持聯絡”：意即“因為煙使我們看不見，我們可以藉助說話的聲音一同前進”（引自《佛羅倫薩無名氏註釋》）。 ⑨ 〝由死來解除的軀殼”：“軀殼”原文是fascia，含義是“帶子”，引伸為“包裹物”，比喻肉體像包裹物一樣包著靈魂，人一死，靈魂才脫離肉體的束縛。這個比喻類似佛教用語“臭皮囊”，但 fascia 在詩中並無貶義，故不採用此語，而根據詩句的本意譯為“軀殼”。 “以近代完全例外的方式去看他的官廷”：指但丁作為活人去遊天國。《新約•哥林多後書）第十二章中說，聖保羅活著的時候去過天國，在他之後從未有人享受過這種特權。 “那條通道”：指從第三層平臺去第四層平臺的通道。 00 倫巴第人馬可（Marco lombardo）姓氏不可考，生平事蹟不詳。他在詩中自稱是倫巴第人，註釋家認為，倫巴第人泛指義大利北部的居民（參看《地獄篇》第一章注②0）。他大概生活在十三世紀後半葉。早期註釋家以及歷史家和小說家都說，他曾在宮廷中供職，有很高的才智和豐富的經驗，珍惜個人自由，傲視權貴，敢於譴責其罪行，而且為人輕財重義，慷慨大方，這些方面都與但丁相似，所以在詩中選定他作為自己的道德和政治觀點的闡揚者， 借他的口譴責當代人心不古，道德敗壞。“如今人人都不向它張弓的美德”：詩人以對準目標張弓射箭作為比喻，來說明當時人人都不以追求美德為人生的目的。他在《地獄篇》第二十六章中曾借尤利西斯的口指出，人生來是“為了追求美德知識”的，所以 194
他對於人們背道而馳，“都把美德視為仇敵，躲避它像躲避蛇一般”，感到悲憤，在詩中痛下針砭。 ① 這是對但丁向他問路的回答。 12 詩人把疑問比做一條繩子緊緊地勒著自己的心，不解開它，心就要爆裂，以此來形象地說明解答這個疑問如何迫切。 13 這三句詩含義晦澀。據多數註釋家的解釋，大意是：我的疑問起初只有一個根據，因為它是由一個人的話（指圭多•戴爾•杜卡關於世風敗壞的話）引起的，現在你（指馬可）又表示了同樣的看法，就使得我的疑問有了雙重根據；你在這裡（指第三層平臺）所說的話，另一個人（指圭多•戴爾•杜卡）在別處（指第二層平臺） 所說的話，都向我證實了我的疑問所指的那種情況（即世風敗壞）。 1 “內外充滿了邪惡”：原文是 di malizia Bravido e covertoigravido 本義為“懷孕的”，“有孕的”引伸為“充滿”；coverto = coperto含義為 “覆蓋”，“佈滿”。註釋家託瑪塞奧指出，前者指的是邪惡的種子隱藏著的情況，後者指的是它發芽滋長、覆蓋地面的情況。這種說法把這兩個形容詞解釋得很透徹，譯者苦於不能充分表達出原文的微妙之處，因而採用了格拉勃爾的註釋：“世界不僅內部充滿邪惡，外面也全被邪惡包裹著。” 19“原因在天上”：指諸天（即星辰）的影響。歐洲中世紀人，如同我國古代人一樣，相信星辰能影響人事。“在下界”：意即原因在人。 1意即：世人矇昧，不認識真理，你有這種疑問，表明你也像其他的人一樣矇昧。 1 大意是：世人錯誤地認為人世間一切事情發生的原因都在於天， 彷彿諸天運轉必然帶動一切；假若真是這樣，人的一切行為就都取決於天，自由意志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說，人就不可能在善與惡之間自由選擇，對自己的行為也就不負道德上的責任。這樣一來，上帝獎善懲惡，使為善者享天國之福，作惡者受地獄之苦， 195
就說不上是公正了。馬可•倫巴多這些批駁宿命論、捍衛自由意志的論點是有所本的：奧古斯丁在《論自由意志》中，波依修斯在 《論哲學的安慰》中，托馬斯•奎那斯在《神學大全》中都提出了同樣的論據。 18 大意是：人類居住的世界處於諸天的影響之下，所以人內心一些最初的活動（如慾望，感情等）是受諸天的的影響產生的，但是， 我並不是說人的一切內心活動都是諸天的影響所致；即使假定我這樣說，人也並非一定得順從內心的活動去作不可，因為他還有天賦的理性之光可以明辦善惡，還有天賦的自由意志可以擇善而行，把邪惡的慾望壓下去。人的自由意志在對諸天的影響和內心的不良傾向進行鬥爭時，最初難免過到困難，如果人具有良好的道德修養，最後是能勝一切的。 19大意是：人在具有自由意志的同時，卻受一種比諸天更大的力量和更善的本性支配，這種力量和本性就是上帝，他創造人的心靈，即所謂心智的靈魂（L'anima intellettiva），這是由心智（intelletto）和意志（volonta）構成的人的“靈魂最後的和最高貴的部分” （見《筵席》卷三第二章），它不受諸天的影響。 ② 馬可已經說明世人道德敗壞的原因在人，而不在星辰的影響，現在進一步說明世人如何由於自身的原因誤入歧途，腐化墮落：他從人的靈魂的由來講起。 ②0“天真幼稚”（semplicetta）：指靈魂原來處於無知無識的空白狀態。 “來自它未存在以前就對它愛撫和觀賞者的手中“：這句詩說明人的靈魂是上帝親手創造的，上帝在把它造成以前，就已經在他的理念中愛撫和觀賞著它。為了鮮明生動地表達出靈魂最初的天真幼稚、無知無識的狀態，詩人把它比做一個一切舉動出於本能，還沒有理性指導的小女孩（義大利文 anima［靈魂］是陰性名詞，所以把它比做“小女孩”）。 2意即靈魂只知道自己來源於上帝，上帝的本質是至善和極樂，所以靈魂就本能地喜愛一切使它快樂的事物。 196
心“徽小的幸福”：指物質財富提供的幸福。人的靈魂一嚐到這種幸福的滋味，就誤認為那是真正的幸福，而努力去追求，除非有皇帝作為嚮導給它指出真正的現世幸福，有法律作為馬嚼子制止它放縱物慾。 ②“君主”：這裡專指但丁在《帝制論》中所說的理想的皇帝。 “真理之城”：即上帝之城。塔樓是中世紀城堡最高的部分，從遠處就可以望見。據多數註釋家的解釋，“真理之城的塔樓“象徵正義。皇帝的職責是在世上實現正義，因為正義的實現是現世幸福和永恆幸福的基礎。 1“法律是有的”：指東羅馬皇帝查士丁尼時代留下的《羅馬民法匯編》。“沒有人”去執行：因為當時皇帝尚未加冕，而他是惟一合法的執行法律的最高權威。 “走在前面的牧人”：指教皇，他的職責是引導人類走上享受天國之福的道路，如同牧人引導羊群去水草豐美之處一樣。 “倒嘴”（反芻）和“分蹄”這兩個典故都出自《聖經》。庫西法律規定猶太人只可以吃倒嚼分蹄的走獸（見《利未記》第十一章和《申命記》第十四章）。托馬斯•阿奎那斯認為，“倒嚼”（反芻）的寓意是對《聖經》進行深刻的思考並作出正確的解釋的能力；“分蹄” 的寓意是辦別善惡的能力。但丁接受了這種解釋並把它靈活地運用於詩中。“走在前面的牧人能倒嚼”：註釋家一致認為指教皇精通《聖經》，能正確地解釋其中的義理。但是，把“沒有分蹄” 理解為教皇沒有辨別善惡的能力，卻有些奉強。但丁的兒子彼埃特羅認為，“沒有分蹄”指教皇不能辨別世俗的事物和宗教的事物，把二者分開；這種解釋符合馬可•倫巴多的命意。本維努託的解釋更一針見血：“作者的意思是說，現代的牧人（指教皇） 很能倒嚼，因為他經常講上帝的法則⋯•當時在位的教皇卜尼法斯精通法律和《聖經〉…但他不把世俗權力和教權分開，反而把兩種職權合併在一起。”馬可•倫巴多認為，卜尼法斯藉口帝位虛懸，無人行使世俗權力，而強行把政權和教權集中於自身， 197
是世風變壞的根本原因。 26 意即：世人看到他們的帶路人教皇只追求他們所貪圖的塵世上的物質幸福，他們就完全沉酒於那種幸福，不再追求來世水恆的幸福了。 20意即：從我對你說的這番話，你就可以明白，世風之所以日壞，是因為教皇的領導不好，而不是因為諸天（星辰）的影響敗壞了人性。 2“造福於世界的羅馬”：指古羅馬統一了地中海沿岸各地，建立了世界帝國，使西方出現了空前的和平局面。由於時機成熟，耶穌基督於奧古斯督時代降生，傳佈福音，為人類贖罪，他死後，在 “羅馬和平”的條件下，基督教得以傳遍西方世界各地。 “兩個太陽”：象徵皇帝和教皇。但丁在《帝制論》第三卷中指出萬物當中只有人既具有可毀滅的部分（肉體），又具有不滅的部分（靈魂），因此人生有兩種目的：一是享受現世生活的幸福，二是來世享受天國永恆的幸福；上天規定由兩個權威分別引導人類達到這兩種不同的目的：皇帝根據哲學的道理，引導人類走上現世幸福的道路，教皇根據啟示的真理，引導人類走上來世享受天國之福的道路，這兩個權威都是直接受命於天，彼此獨立存在的。宗教法規學者和神學家用太陽來象徵教皇的權威，用月亮來象徵皇帝的權威，說明後者從屬於前者。但丁在〈帝制論》第三卷第四章中雖然接受太陽和月亮的比喻，但他指出月亮有其獨特的性質和功能，它的光是自身發出的，並非來自太陽。在這裡，借馬可•倫巴多之口，又進一步用兩個太陽的比喻來強調皇帝的權威對教皇的權威的獨立性。 29“如今一個太陽已經消滅了另一個”：指教皇的權威在羅馬已經消滅了皇帝的權威。腓特烈二世死後到享利七世當選為止，帝國一直處於大空位時期，沒有一位皇帝曾來羅馬加冕。教皇卜尼法斯八世以帝位虛懸為藉口，自稱帝國的代理人，行使皇帝的權力，實現政教合一，企圖建立神權統治。“寶劍”象徵皇帝的權 198
力，“牧杖”象徵教皇的權力。“已經連線起來”：指這兩種權力都掌握在教皇一人手裡。據《最佳註釋》，卜尼法斯當時居然“加冕佩劍，自立為皇帝”。 “二者強行結合”：指教皇專橫獨斷，強行政教合一。“必然領導不好”，因為兩種權力掌握在一人手中，就談不到二者互相畏懼， 互相監督。 80 意即：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說的世風日壞的原因，那你就看一看政權和教權集中於一人產生的結果吧；“因為凡是草看種子就可以認出它來”（這裡“草”【erba〕泛指植物）：這句話來源於〈路加福音》第六章：“因為沒有好樹結壞果子，也沒有壞樹結好果子。凡樹木看果子就可以認出它來。” &“阿迪傑（Adice= Adige）河和波河灌溉的地區”：指廣義上的倫巴第地區。“在腓特烈遭到反對以前”：指皇帝腓特烈二世的權威受到教皇和這個地區各貴爾弗城邦的反對以前（即1232-1248 以前），那時，“封建主們慷慨大方，侍臣們品德高尚，行吟詩人的詩歌風行一時，是倫巴第地區官廷生活的盛世。”（牟米利亞諾的註釋） “勇武和廉恥”：但丁用這兩種美德來概括騎士應具有的文武兩方面的一切美德。馬可痛心地說，他的家鄉所在的地區，在皇帝腓特烈二世的權威遭到教皇和貴爾弗城邦的反對以前，經常可以遇到品德高尚的人。如今則不然，“任何一由於感到愧而避免同好人說話或靠近的“卑鄙邪惡之徒，都可放心大膽地經過那個地區，而不至於因遇見品德高尚的人而感到無地自容，換句話說，就是那裡好人已經寥寥無兒。 ②2〝代表舊時代譴責新時代”：意即這三位碩果僅存的老人體現舊時代勇武和廉恥的美德，他們的崇高形象如今聳立在人海中，使新時代世風不良的狀況顯得更為突出。“他們都覺得上帝把他們召回到更美好的生活中去太遲”：意即他們渴望上帝讓他們早日離開這個世界進天國，因為他們生活在這今不如昔的人群之 199
中比一般老人更感到孤寂。 33 庫拉多•達•帕拉佐（Currado da Palazzo）：指布里西亞的帕拉佐伯爵家族中的庫拉多三世。1276年，他任西西里王查理一世駐佛羅倫薩的代表和佛羅倫薩的最高行政官，1277年為貴爾弗黨首領。在1279年布里西亞對特蘭託的戰爭中任布里西亞軍政首領，1288年任皮亞琴察的最高行政官。早期註釋家一致稱讚他為人慷慨大方，具備騎士的美德。 蓋拉爾多（Gherardo）：指蓋拉爾多•達•卡米諾（da Carmino）。他是帕多瓦市民，生於 1240年，曾任貝盧諾和菲爾特雷軍政首領 （1266）。從1283年起任特雷維佐軍政總首領，一直到1306年逝世為止。但丁在《筵席）卷四第四章中推崇他，把他作為真正高貴的人的典型。 圭多•達•卡斯泰爾（Guido da Castel）：屬於勒佐•艾米利的羅貝爾蒂（Roberti）家族在卡斯泰羅（Castello）的支派。生於1233-1238 年間，1315年還在世。關於他的生平事蹟資料很少，而且自相矛盾。但丁對他很敬重，在<筵席》卷四第十六章中提到他。 30〝自身”：指自己的宗教職責；“擔負的重荷”：指它越俎代庖擔負的政治職責。 〝利未的子孫”：利未是族長雅各的兒子，他的子孫後代構成的宗族被稱為利未人（Leviti），世世代代辦“會幕的事”，屬於低階祭司之列。他們不可有產業，因為上帝把以色列中出產的十分之一賜給了他們為業（見《舊約•民數記》第十八章）。上帝這樣規定， 是為了防止擔任祭司職務者有了產業會因俗事而荒廢自己的職責。 馬可聽但丁說話是托斯卡那口音，很奇繹他竟然對蓋拉爾多一無所知，因為蓋拉爾多同佛羅倫薩黑黨首領科爾索•竇那蒂（Corso Donati）的關係是眾所周知的。 意即叫他蓋婭的父親。蓋婭（Gaia）是托爾貝爾託•達•卡米諾 （Tolberto da Camino）的妻子，死於1311年。註釋家有的說她是 200
貞節的典範，有的說她是道德敗壞的活標本。由於馬可的話的命意在於強調新舊時代風氣的對比，似乎後一種說法更令人信服。 2“穿過黑煙的光已經發白”：這光並不是天使的光，而是太陽的光。馬可看到煙漸漸談薄，陽光透進來，知道天使已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他作為犯憤怒罪者不得走出煙去，所以就此離別但丁， 轉身回去了。 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