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促使查理“肯屈尊把她下嫁給他，他超出通常的習俗買了她”，滿足於接受安德里亞（在義大利南部巴里附近）這一小塊伯爵領地作為嫁妝，卻送給岳父一大筆錢，據說，還把摩德納和勒佐兩地送給新娘。所以詩中說查理二世“跟人討價賣自己的女兒”。 “如同海盜把人家的女兒當女奴來賣一樣”原文是 come fanno i corsar dell' altre schiave：有的註釋家把 altre schiave 理解為“把人家的女兒當女奴”，有的註釋家理解為“任何女奴”。譯文根據前一種解釋，由於照這樣來理解，就使查理二世的貪婪顯得更為突出，因而同下文表達的意義結合得更為緊密。 80 休•卡佩預言他的後裔查理二世將像海盜賣女奴一般賣自己親生的女兒後，不禁悲憤交集，對貪婪發出厲聲詛咒。“你還能怎樣更為害於我們哪？”：據戴爾•隆格的註釋，“我們”這裡指我們人類，休•卡佩說這話時，好像把自己看成是重新回到人世的活人。 2“為了使已作和未作的惡顯得微小”：休•卡佩這話意調，他現在要預言的這件罪行比過去和未來的任何罪行都嚴重得多。 “我看到，百合花徽進入阿南尼，基督在他的代理人身上遭到逮捕”：指1303年9月8日，教皇卜尼法斯八世被法國國王腓力四世派去的人逮捕。“百合花徽”（fiordaliso = 法語 fleurs de lis）是法國王室的紋章。“阿南尼”（Anagni，（神曲）原文作 Alagna）是尼法斯八世的家鄉，這個城鎮坐落在羅馬東南約六十公里的一 262
座小山上。“基督在他的代理人身上遭到逮捕”：西方教會認為， 羅馬教皇是聖彼得的繼承者，耶穌基督在世上的代理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教皇遭到逮捕不啻基督遭到逮捕。因此，但丁雖然對卜尼法斯八世深惡痛絕，在詩中多次揭發批判他的罪行，稱他為“新法利賽人之王”，當他還在世時，就宣佈他一定要入地獄， 但是，對於他作為基督在世上的代理人遭到逮捕，則痛心疾首， 義憤填膺，借休•卡佩之口，義正詞嚴地聲討罪魁禍首腓力四世。 十三世紀末葉，羅馬教廷和法國王室（包括它在義大利南部建立的安茹王朝）由於利害關係，直互相勾結，成為政治上的同盟軍，但是封建統治集團之間的聯合不是持久不變的。腓力四世即位以來，好大喜功，野心勃勃，由於雄行戰爭政策，經常感到財政困難，開始向教會領地徵稅，引起與羅馬教廷的衝突，結果，雙方關係決裂。1303年4月13日，卜尼法斯八世釋出訓令，開除腓力四世的教籍，排力則於6月10日召開主教全體會議，廢黜教皇。然後派遣親信大臣諾加雷（Nogaret）去羅馬宜布廢黜教皇的決議，並聯合教皇的仇敵科隆納家族共同反對教皇。1303年9 月7日，沙拉•科隆納（Sciarra Colonna）帶領一批人馬和諾加雷進入阿南尼逮捕了卜尼法斯八世。維拉尼《編年史》關於此事的敘述反映出這一事件給那個時代的人留下的深刻印象，值得參考： “沙拉•科隆納帶領騎兵•⋯和步兵，舉著法國國王的王徽和旗幟，在一天清早進入阿南尼；他們來到教皇行宮，發現並無守衛， 就上去佔領了行宮，因為這次襲擊對教皇和他的親屬來說，都是意想不到的，他們沒有提防。教皇卜尼法斯聽到喧譁，看到所有的樞機主教⋯⋯和幾乎大部分親屬都已叛離，自以為必死，但他作為豪邁、勇敢的人說：‘既然我由於被出賣要像耶穌基督一樣遭到逮捕，而且一定得死，我就至少要作為教皇而死。說罷，就立刻令人給他穿上彼得的法衣，頭戴君士坦丁的皇冠，手持那兩把鑰匙和十字架，擺好姿勢坐在教皇聖座上。沙拉和其他敵人來到他面前，用粗野的話戲弄他，逮捕了他和留下來同他在一起 268
的親屬；戲弄他的人當中有⋯⋯諾加雷，他還威脅他說，要把他捆綁著帶往羅納河畔的里昂，到那裡在主教全體會上廢黜他並給他定罪。”（引自卷八第六十三章） ③ 我看他又一次被戲弄：《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中這樣敘述耶穌基督當初被戲弄的詳情：“巡撫的兵就把耶穌帶進衙門，叫全營的兵都聚集在他那裡。他們給他脫了衣服，穿上一件硃紅色袍子，用荊棘編作冠冕，戴在他頭上，拿一根葦子放在他右手裡，跪在他面前，戲弄他說，恭喜猶太人的王啊。又吐唾沫在他臉上， 拿葦子打他的頭。戲弄完了，就給他脫了袍子，仍穿上他自己的衣服，帶他出去，要釘十字架。” “他又嚐到醋和苦膽”：《馬太福音》同一章中說：“兵丁拿苦膽調和的酒，給耶穌喝。他嚐了就不肯喝，他們就將他釘在十字架上。”當他快要斷氣時，“內中有一-個人趕緊跑去，拿海綿蘸滿了醋，綁在葦子上，送給他喝。” “在活的強盜中間被殺”：《馬太福音》同一章中說：“當時，有兩個強盜，和他同釘十字架，一個在右邊，一個在左邊。“詩中所說的 “活的強盜指的是諾加雷和沙拉•科降納；那兩個和基督同釘十字架的強盜因罪而被處決，他們倆則犯下凌辱基督的代理人的罪行後，逍遙法外，若無其事。卜尼法斯八世遭到逮捕，但並未 “被殺”，在被囚禁了三天後，阿南尼的市民群眾就把他救出，送往羅馬。這位氣焰萬丈、不可一世的教皇因遭受此意外的奇恥大辱，羞憤成疾，於10月12日去世。 ③3“新彼拉多那樣殘酷，以至於這還不使他滿足”：彼拉多是羅馬帝國派駐猶太地區的巡撫。猶太的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要治死耶穌，把他捆綁解去彼拉多前受審。彼拉多查不出耶穌有什麼罪。那時正是逾越節。“巡撫有…個常例，每逢這節期，隨眾人所要的，釋放一個囚犯給他們。當時，有一個出名的囚犯叫巴拉巴。⋯⋯巡撫原知道，他們是因為忌妒才把他（指耶穌）解了來。 ……祭司長和長老，挑唆眾人，求釋放巴拉巴，除滅耶穌。巡撫 264
對眾人說，這兩人，你們要我釋放那一個給你們呢？他們說，巴拉巴。彼拉多說，這樣，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我怎麼辦他呢？他們都說，把他釘十字架。巡撫說，為什麼呢？他作了什麼惡事呢？他們便極力地喊著說，把他釘十字架。彼拉多見說也無濟於事，反要生亂，就拿水在眾人面前洗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眾人都說，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於是彼拉釋放巴拉巴給他們，把耶穌鞭打了，交給人釘卜字架。”（引自《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詩中所說的“新彼拉多” 指腓力四世，因為他把卜尼法斯交給其死敵科隆納家族，如同彼拉多把基督交給要治死他的人們一樣；也因為，繼任的教皇格里哥利十一世1304年在佩魯賈發表演說遭責這次暴行後，腓力推卸罪責，硬說諾加雷作得超出了他的指示，如同彼拉多“拿水在眾人面前洗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擔吧“一樣。 格里哥利十一世在演說中稱腓力為“新彼拉多”，但丁對此可能也有所知。“這還不使他滿足”：意即迫害教皇的暴行還不能使腓力感到滿足。 “而無教皇諭旨，就揚貪婪之帆衝進聖殿”：指腓力四世因貪得無厭，企圖把聖殿騎士團的巨大財產據為已有，而殘酷迫害其成員的暴行。 聖殿騎士團是第一次十字軍結束後，教會為了保衛在侵佔計程車地上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國而派往東方的僧侶騎士團。這個騎士團成立於十二世紀初年，主要由法國騎士組成，其創始人為勃艮第騎士休•德•帕揚（Hugues de Payens）。由於駐紮在位於莫利亞 （Moriah）山上被認為是所羅門聖殿的耶路撒冷國王的富廷中，故名聖殿騎士團。它是一種宗教軍事組織，直屬教皇，在東方擁有許多地產。十字軍東方領地喪失後，它回到歐洲繼續活動，佔有土地，經營商業，放高利貸，因而擁有無數的資產。 腓力四世為了奪取聖殿騎士團的財產，1305年指控該團犯有異端罪，教皇克力門五世下令進行調查。1307年，排力不等調查清 265
楚，就逮捕了騎士團團長雅克•德•莫萊（Jacques de Molay）和在巴黎的騎士團團員，把他們交給宗教裁判所用酷刑拷問通供，最後，在無教皇明令定罪的情況下，處以火刑，沒收其財產。1312 年，教皇在腓力的壓力下，宣佈聖殿騎士團犯異端罪，下令解散該團，將其財產轉移給醫護騎士團。腓力預先把所有記載他欠聖殿騎士團債的帳簿統統銷燬，還自稱是這一騎士團的債權人， 要求醫護騎士團付給他200，000 里拉來還清一切債務。他不顧教皇的規定，藉口補償他所負擔的聖殿騎士團團員長期坐牢和受審訊期間的生活費，繼續享有該團的不動產的租金。 “無教皇諭旨”：意調腓力四世為了奪佔聖殿騎士團的財產，不等教皇釋出命令，擅自逮捕和迫害其首腦及成員，這是無法無天的行徑，因為聖殿騎士團直屬教皇，惟有他有權審判和處罰。 “揚貪婪之帆衝進聖殿”原文是 portar nel Tempio le cupide vele： 詩中用這個貼切有力的比喻表現排力四世悍然掠奪聖殿騎士團的財產如同海盜船衝進港口肆意擄掠一樣。 （④ 休•卡佩（作為但丁的代言人）講完他所預見的種種罪行後，不禁對上帝發出呼籲，迫切希望他早日施加懲罰。 “高興地看到”：“高興”指正直的人看到惡有惡報感到喜悅。《舊約•詩篇〉第五十八篇中說：“義人見仇敵遭報，就歡喜，要在惡人的血中洗腳。” “那隱秘不可知的”：指上帝預定的懲罰隱藏在他的意志中，世人無從知悉。 “使你內心的憤怒平息下來的”：萬戴裡的註釋說：“上帝不像世人那樣在激情的衝動下立即發怒，而是等待最適當的時間給有罪者以應有的懲罰，同時在註定這種懲罰上使得他的憤怒平息下來。”辛格爾頓的註釋則引用托馬斯•阿奎那斯的話：“上帝雖不為各種懲罰本身感到高興，他卻為這些懲罰是由他的正義注定的而感到高興。” 8“聖靈的惟一新娘”：指聖母馬利亞，她從聖靈懷孕生了耶穌。 266
“應答輪唱的頌歌”：詩中原文是 risposto， 含義相當於 responsorio （［禮拜儀式中〕應答輪唱的頌歌），因為犯貪婪罪的靈魂們“把念祈禱文和重述美德範例交替進行，•…這些範例起到應答輪唱的頌歌的作用，其地位類似禮拜儀式中應答輪唱的頌歌”（佩特洛齊）。 詩句的大意是，整個白天，我們都重述體現貧寒和慷慨之德的範例。 0意即：天一黑，我們就開始重述因貪婪受懲罰的事例。 ②匹格瑪利翁（Pigmalion）是腓尼基城市國家推羅的國王。他妹妹狄多同腓尼基最富有的地主希凱斯結了婚。匹格瑪利翁因為圖財偷偷地殺死了希凱斯。他長期隱瞞著這件事。後來，希凱斯的靈魂給狄多託夢，揭穿了全部罪行，勸她趕快離開推羅出走， 並把埋藏著祖傳的金銀財寶的地方告訴她。她召集了一批同夥，把金銀財寶裝上船，運出了海，在非洲登陸，在現今的突尼西亞地區建立了迦太基城。匹格瑪利翁貪財的慾望完全落空，只留下犯背信棄義、盜竊、殺害近親罪者的惡名（事見《埃涅阿斯紀》 卷一）。 •彌達斯（Midas）是佛律癸亞國王。酒神巴克科斯的義父羊人西勒諾斯喝醉了酒，被農民捉住，送往國王宮中。彌達斯認得他，就設宴歡迎他，然後把他交還了他的義子。為了答謝彌達斯，酒神就請他自己選…樣東西作為禮物。他對酒神說：“請你答應我， 凡是我的身體所觸到的東西都能變成黃金。”酒神答應了他的要求。他回去一試，新得的點金之術果然很靈，心裡高興極了，但是他的喜悅隨即轉變成惶恐，因為任何食品和飲料經他一沾，就化為黃塊和金水，害得他飢渴難忍，不禁喊道：“酒神啊，饒恕我吧。我錯了。請你可憐我，救救我。這東西看著美好，其實是災禍。”酒神見他悔過了，就收回了早先應他請求而賜給他的本領， 讓他跳到帕克託魯斯（Pactolus）河源的水中，洗清他的罪孽。彌達斯遵照酒神的指示去作。他的點金的能力從他身上轉移到水 267
中，因而這條河流的泥沙中從此就含有大量黃金（事見奧維徳的 《變形記》第十章）。彌達斯因提出貪得無厭的要求而陷入幾平餓死渴死的悲慘境地，必然永遠傳為笑柄。 30 亞幹是猶太支派的人迦米的兒子。摩西死後，他的幫手約書亞奉上帝之命率領以色列人繼續向賜給他們的地方前進，渡過約日河，到了耶利哥城附近，看到城門緊閉。上帝曉諭約書亞說， 命以色列人繞耶利哥城七次，城牆就會塌陷，落入他們之手。約書亞吩咐以色列人遵照上帝所指示的去作，但城破之後，一切戰利品都要放入耶和華上帝的庫中，誰都不許拿走，否則就連累以色列的全營。大家都聽從了約書亞的話。惟有亞幹受貪慾驅使，在所奪的財物中，拿去了他所喜愛的一件美好的衣服和一些金銀，藏在自己的帳棚裡。因為愚安的亞幹拿去了這些戰利品， 上帝就向以色列人發怒，使他們被艾城人擊敗。他盼附約書亞追查拿走財物的人。亞幹在約書亞面前認了罪，約書亞說，“你為什麼連累我們呢？今日耶和華必叫你受連累。於是，以色列眾人用石頭打死他，將石頭扔在其上，又用火焚燒他所有的。” （事見《舊約•約書亞記〉第六章、第七章） “約書亞的怒氣似乎仍在這裡刺痛他”：“這裡”指第五層平臺。 意謂在這層平臺上懺悔贖罪的靈魂們回憶亞乾的罪行時，那樣嚴厲地責備他，真像當初約書亞在人同怒氣衝衝地申斥亞干時的情景一樣。 4 最初的基督教信徒有一種風尚：賣掉自己的田產，把錢存放在公共的錢櫃裡。這種做法是自覺自願的，並無強制性。撒非喇同她丈夫亞拿尼亞皈依了基督教後，也賣了田產，但把價銀私自留下幾分，其餘的幾分拿來放在使徒腳前。聖彼得當面揭穿了亞拿尼亞的虛偽，說他這樣做不是欺哄人，是欺哄上帝了。亞拿尼亞聽見這話，就仆倒斷了氣。約過了三小時，他的妻子撒非喇進來，還不知此事。聖彼得問她，他們賣田地的價銀是否就是這些。她說，就是這些。聖彼得說，她和她丈夫同心欺哄聖靈。撒 268
非喇立刻就仆倒在聖彼得腳前，斷了氣（事見《新約•使徒行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