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的鐵騎踐踏了歐亞大陸，生殺予奪，隨心所欲，只是因為他掌握了最強的暴力，與常規意義上的正義和同意並不搭界。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孫到處立，充分體現了人類歷史上的元規則：暴力競爭的勝利者說了算。 更進一步說，什麼叫正義？正義又是如何決定的？儒家教義被賦予宣示正義的正統地位，這本身也是暴力最強者的選擇。 打下江山之後，朱元璋曾經審查儒家經典，他讀到孟子的一句話：“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這句話強調了社會關係中正義的互動性，並無不妥。但是，朱元璋正是一個“視臣如土芥”的君主，他怒道：“這老兒要是活到今天，非嚴辦不可！”朱元璋下令撤消孟子在孔廟中的配享資格，同時下令，有為此而諫者，以大不敬論。後來， 2《明史》卷139， 錢唐列傳．朱元璋罵孟子的話見《朱元璋傳》、吳晗.人民出版社1985年10月第 1版，第188頁附景一 1443
皇帝又命令儒臣重編《孟子》，刪去85條，被刪除的都是一些強調民比君更重要的文字。明朝科舉考試，用的就是刪改後的《孟子節文》。 再往遠說，在中華帝國的源頭處，漢武帝採納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也體現了暴力最強者對正義觀念的選擇權。細讀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他勸皇帝獨尊儒術的基本邏輯，就是強調儒術合乎皇家的根本利益，如此選擇對皇帝有利，對天下有利，不如此將重蹈秦朝的覆轍，等等。 即使漢武帝做出了獨尊儒術的決定，在實際操作中， 他的孫子漢宣帝也非常明白地訓誡自己的兒子：“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依然把儒家的王道當作次要的統治手段和裝飾，並不全心服從。3 或許根本不必尋找歷史證據。簡單的邏輯可以告訴我們，在發生爭執的時候，如果在肉體上消滅對手很合算，那麼，只要拔出刀來，問對手想死想活，任何爭執都不難解決，任何意見都不難統一。暴力可以壓倒所有規則，反之則不然。 這種邏輯所蘊涵的更一般的道理是：在挑選規則的時候，擁有讓對手得不償失的傷害能力的一方，擁有否決權。死亡是最徹底的損失，所以，暴力最強者擁有最高否決權。 總之，邏輯和歷史經驗共同告訴我們：暴力最強者說了算，這是決定各種規則的元規則。暴力最強者的選擇，體現了對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追求，而不是對正義的追求。暴力最強者甚至可以選擇並修改正義觀念本身。當然，平民並非不重要。在長時段上，平民的選擇和對策，從熱烈擁護到俯首帖耳到怠工偷懶到揭竿而起，可以決定暴力競爭勝利者的選擇的成本和收益，決定選擇者的興亡榮辱，從 3《漢書．漢元帝第九》。 444 隱敵的秩序 -—-拆解歷史弈凝而間接地影響統治者對法規的選擇，間接地影響正義觀念和統治者對正義觀念的選擇。 三．杜撰新詞禪宗和尚說，覺悟要經歷三個階段：最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階段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階段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經過多年努力，我好像進入了半生不熟的階段，看什麼不是什麼。 打個比方說，在欽定的社會權利圖上，縣官佔地一畝， 平民佔地一分，奴婢佔地一釐。也可以倒過來說，佔一畝地的就是縣官，佔一分的則是平民，佔一釐的就是奴婢，等等。山是山，水是水，歷歷分明。 然而，縣官悄悄擴張自己的權利邊界，將平民的實際權利壓縮到了兩三釐，父母官和子民的關係也逐步轉向主奴關係。這時的父母官便不再是父母，子民也不再是子民。 那麼，實際成色不過二三成的子民應該叫什麼呢？叫子民還是叫奴婢？在純度漸變的系列上，哪裡是性質突變的臨界點呢？這類問題經常讓我犯難。 我們知道，人的能力和意志存在巨大的差異，即使是同一個人，能力和決心也在不斷變化。刁狠的縣官可能把某些平民的權利空間壓縮到一釐之下，尚不及法定的奴婢； 而狡猾的奴婢又可能將實際權利擴張到一兩畝地，超過尋常的縣官。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就描述了給宰相看門的家奴的實際身份。 如果考慮到行為主體不僅是一些個體，還包括了家族、 團體、黨派、階級之類的社會集團，實際情形就更加複雜多樣，而且“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錯綜多變的真實地貌已然如此複雜，觀察角度和觀察距離又增添了一重變化。於是，小山頭可能高過欽定地圖上的三山五附景一 445
附錄二： 本書關鍵詞語解釋 （按漢語拼音排序，兼索引） B 白規（附：漕口） 在漕糧徵運過程中，清朝生員抓住官吏違規搜刮百姓的把柄，參與分肥，形成了一套規矩。這套規矩叫白規，相關的生員叫漕口。 白規是在漕規的基礎上產生的。作為一套潛規則體系， 漕規侵犯了農民利益，安排了官吏集團內部的分肥次序和分額。清朝生員抓住這一點，以告發相要挾，與官吏集團進行利益再分配。 白規二字，可以理解為白食漕規，也可以理解沒有官吏身份的白丁分享漕規，還可以理解為借白吃黑而形成的分肥規則。潛規則在是暗中執行的，而白規卻以曝光相威脅，這正是抓住了潛規則體系的致命弱點的一擊。 （P260） 白員白員是編制外官吏和衙役的統稱。其中包括白役（編外衙役）、白書（編外書吏）和編外官員。歷代白員集團的規模往往超過官吏役集團。這個集團有自身的獨特利益和生存策略。（P230） 448 障蓋的秩序一拆鮮史卒局來龍去脈。在回顧和理解的努力之中，一個更加吻合大型文明悠久經驗的概念體系將漸漸浮現出來。在我的想象裡， 我一直做的事情，就是為這個自我理解和自我描述的觀念體系準備鋼筋和磚瓦。 2003年6月11日附彙— 447
嶽，一條暗溝的流量也許超過欽定地圖上的大江大河。放眼望去，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那麼，請恕我不顧邏輯地強問一句：不是山的那座山， 到底是什麼山？不是水的那道水，又該叫什麼水？ 據說，生活在北極的愛斯基摩人對白色有詳細區分。 我們眼中一派白茫茫的世界，在他們眼裡卻有豐富的層次和色彩。他們可以用豐富的詞彙描述我們視若無睹的差異， 響如陽光之下的白和背陰處的白。他們之所以能看見我們視若無睹的東西，因為他們有相應的語言和命名。反過來也可以說，他們所以有那些語言和命名，因為他們看到了我們沒有留意的東西。這是一個相互促進的過程。語言和命名既是認知的成果，又是認知的工具。 儒家的規範概念可以幫助我們看清楚許多東西，但也遮蔽了許多東西。晚清至今，西方思想大舉湧人中國，提供了新的認知框架和命名系統，在開闢新視野的同時，也難免留下新的盲區。對於上述凝聚了巨量人類智慧的命名體系，我們不能不敬重，不能不學習，但是又不能敷衍偷懶，靠在前人身上吃現成飯。 近一兩年，母語中的自我表達和自我命名，多次給予我巨大的啟發，在先民智慧的引導和幫助下，我借用或改造了一些來自民間的詞彙，還杜撰了一些詞彙，稱呼那些未經正式命名的山川雪原。祖國語言是一座寶庫。先行者要在雪中行走覓食，不得不去細看，不能不去強說，不得不努力理解那些事物之間的關係。看、說和理解的成果，積澱為母語的詞彙和敘事，其中凝結了中國人民的智慧。我希望，浸透這種智慧之後，我會像實踐者一樣明瞭事物的真相，達到“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成熟境界。 我們正在建設自己的國家，正在努力理解我們的生存環境和腳下的地質構造，我們需要在前人的基礎上繼續猜測和描繪這些構造。我們被迫回顧歷史，探詢當前問題的 446 豫蔽的秩序一—- 解卒暴力賦斂集團憑藉暴力手段建立生存資源的分配體制，並主要依靠這種體制獲取生存資源的社會集團。譬如皇帝和貴族。官吏集團則具有兩重性：當定價合理的時候，他們屬於皇家貴族的僱員或公共產品的提供者；當公共產品具有壟斷價格或灰色加價的時候，超出公平的影子價格的那一部分則屬於以暴力手段為基礎的賦斂。與暴力賦斂集團對應的概念是“福利生產集團”。 暴力賦斂集團是比生產關係中的階級劃分根源更深的社會集團。我們可以把這種比階級更原始更根本的社會集團稱為階群。作為一個原始階群，暴力賦斂集團是生產關係本身的直接選擇者和維護者。這個集團控制著暴力資源， 擁有強大的傷害能力。為了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他們可以佔有生產資料和勞動者的人身，也可以用更有利或更省事的賦斂方式代替這種佔有。 暴力賦斂集團的誕生條件可以如此表達：掠奪（防禦） 收益一掠奪（防禦）成本＞生產收益一生產成本，即：當掠奪性活動的利益高於生產性活動、並可以長期保持穩定之時，人類社會就會出現以暴力掠奪為專業的群體。 當上述條件具備時，就會出現這種分工的社會表現形態—-“暴力一財政實體”。（P417） 暴力一財政實體暴力-財政實體是暴力賦斂集團建立的資源分配體系，內部有暴力賦斂集團和福利生產集團。暴力一財政實體內部的各種正式關係，總是由最強傷害能力的擁有者規定或認可的；而生產能力擁有者，只能透過對暴力主體的得失損益的影響或控制，間接地決定各種政治經濟和社會關係。人類社會中的各種權利安排，從政權到產權到種種人身權利，包括對這種權利體系的美化和神化，都是暴力削豪= 449
保護下的某種安排的稱謂。 顯然，最初建立暴力—財政實體的時候需要鎮壓反抗， 需要戰勝競爭對手，需要付出各種成本以建立掠奪體制， 一次性投人會比較高。此後只要支付維持威懾力和掠奪體制的成本就可以了。（P417） 報應均衡人們對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要求和嚮往。在本書中，這種要求體現為一種在觀念世界中建立這種均衡的努力。 明清小說裡充滿了因果報應的故事。在害了人可以逃避報復的社會中，在現實的報復難以實行的情況下，我們的祖先在想象的世界中編造出一種均衡。皇上和官僚集團不能提供公正，說故事的人就編了出來，並且用濃墨重彩將公正畫入社會和人生的陰陽全景圖，畫人他們心目中的世界。這是他們希望如此的世界，他們認為理當如此的世界，他們“迷信”的世界。這類故事的廣泛流傳，正是社會心理尋求報應均衡的表現和證明，也是儒家正統意識形態的補充和變化。這種變化正在努力以一種“迷信”的方式解決正統意識形態和政治體制解決不了的問題。（P379） 避害價格各種傷害都可能折算為一定數量的貨幣。這種價格的確定，首先取決於當事各方對傷害的評估，其次取決於受害者的支付能力和支付意願，再次取決於可供選擇的其他避害方式的成本。在各種替代方案中，受害方將選擇風險和成本最低的避害方式，避害的價格由此確定。 這筆錢不是對生產要素的報酬，而是“破壞要素”參與資源分配所得的份額。（P311） 450 賺辴的麩際 —--拆解歷史森局博命集團以生命換取生存資源的社會集團。包括軍閥、士兵、保鏢、打手、土匪、強盜、賊、走私者等群體，也包括臨時性的暴民和鬧荒的災民。在打天下的過程中，打天下的所有參加者，無論職業為何，都可以視作博命集團的成員。 這個概念是躲避道德判斷的中性稱謂。在暴烈程度、 專業程度，合法或違法的程度、臨時或永久程度等方面，這個集團展現出很寬的跨度。（P303） C 財政陰史關於資源和財富在官府中的私下流動、隱蔽的渠道、 節點、動力、數量和名目的狀況及其變遷的研究。（P118） 崇禎死彎根據崇禎皇帝的遭遇命名的一個轉折點。在這個轉折點上，利用新徵稅費組織起來的鎮壓暴力，與被新徵稅費逼出來的反叛暴力恰好相等。 一旦越過這個轉折點，帝國新增的暴力便敵不過新生的反叛暴力。這個U形就是崇禎死彎。（P352） 如果壓榨過度，老百姓到了橫豎也是一死的地步，風險就無法繼續加大了，而造反的生存機會卻比較大，這時候，崇禎死彎就見了底。（P357） 從絕對值的角度看問題，在缺乏組織的小農社會中，崇禎死彎的底部位置往往會落在命一物等價線（血線）附近。 附景= 451
D 第二等公平人們私下預設的一種被壓縮的公平標準。這種公平雖然背離了正式規則的標準，卻符合潛規則的標準。借用魯迅“想當奴隸而不得”的說法，儒家和正式法規所承諾的第一等公平為臣民級的公平，第二等公平就是奴隸級的公平。對民眾來說，這種標準雖然比正式規定低了一個等級， 卻往往是“民習安之”的真實標準。如果奴隸級公平遭到破壞，民眾起義造反的可能性就會大幅度增加。（PI5） 低成本傷害能力在社會集團或個體的互動關係之中，如果某個集團和某些個人可以傷害對方，己方付出的代價又比較低，低於對方所遭受的損害，我們就說這些群體或個體擁有低成本傷害能力。這裡的成本和損害，或以生命為本位進行計算， 或以金錢本位進行計算。不同的主體傾向於選擇最能發揮自身優勢的計算本位，並形成不同的盈虧估計。對同一結果的不同估價，其差值就是各種交易的基礎。 一般說來，官吏集團面對平民擁有大小不等的自由裁量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合法地傷害平民，這就是合法傷害權。官吏傷害平民的風險通常比較低，成本也由官府承擔，所以，相對平民來說，官吏的低成本傷害能力比較強。 在強者面前，弱者也可以找到一些低成本傷害對方的方式，譬如偷懶，矇騙，封鎖和扭曲資訊等等。（P59、P11、 P176、P111） 452 障蓋的袟序一拆解步容局地霸秩序官方規定並負責維護的社會秩序經常是紙面上的東西。 在現實生活中，往往可以發現一套地霸秩序，中性一點可以稱地盤秩序。每塊地盤上都有一套偏離了正式法規的橫規矩或者潛規則，其核心則是一個地霸，或軍閥，或民團，或黑幫，或豪門大族，或道門教會，或貪官汙吏，或里長保長，或者直接就是土匪。 譬如，民國時期的湘西土匪和關東馬賊建立了一套匪世界的秩序，廣東則有“大天二”秩序，中原一帶有“土圍子”秩序，上海青幫使當地秩序嚴重變形，四川袍哥同樣如此。更高一層，四川的軍閥建立了防區制度，每個防區近似戰國七雄的一個獨立王國。再高一層，山西廣西等省的軍閥又建立了自己的一套秩序。於是，中國的社會秩序呈現為大大小小的地盤，大圈小圈，條條塊塊，層層疊疊。（P321） 帝國在本書中，帝國制度專指由秦始皇創立的那套國君集權制度。 這種制度的下層，有一個能“盡其民力”和“地力”的自耕農制度。中層則是以郡縣制為代表的由號令賞罰驅動的官僚代理制度。這套制度的最高層，有一個控制一切資源的獨裁者。 帝國制度是西周封建制進化的產物，是在多種暴力一財政實體並存、暴力競爭和優勝劣汰的環境中逐步建立和完善的組織形式。這套體系高度適應草原地帶遊牧民族不斷人侵的地理環境，高度順應眾多暴力一財政實體爭霸中原的歷史演化路徑，同時又密切對應著作為自身基礎的小農經濟。這套高效率的綜合性適應體系，依仗著最適者生存的強大生命力，成為稱雄天下兩千餘年的具有獨立生命 453
的歷史活動主體。（P418） 帝國的失衡及其矯正機制在統治集團與被統治集團的基本關係方面，由於官僚代理集團對代理人私利的不懈追求，由於最高統治者無力約束這種私下追求，由於弱小分散的小農階級無力抵抗各級權勢集團整體或個體的巧取豪奪，潛規則體系便逐漸取代儒家宣揚的均衡體系。王朝更替是帝國制度對過度失衡的自我校正機制。 此外，帝國無法吸納自身創造的過剩人口，帝國秩序的破壞往往與人口壓力的增長同步。帝國對儒家秩序的週期性偏離與復位，儘管不同於農業文明基礎上的人口與土地均衡關係的破壞與重建，但是，這兩種失衡共同以王朝更替和治亂迴圈為常規的自我校正機制。（P421） F 法酬如果把暴力集團建立並維護的制度看作“法”，那麼， 這種制度收益就是“法酬”。例如，土匪在其搶掠範圍內， 不去直接搶掠，而是定期收“保護費”，那麼，保護費減去實施“保護” 所需的費用，剩餘部分就是“法酬”。用公式表達：法酬=全部稅費—公共產品價值。 這個公式不僅適用於土匪世界，也適用於皇家帝國。 帝國的全部稅費，扣除公共產品的價值之後，剩餘部分便是法酬。（P270） 在帝國制度中，法酬主要由兩部分收人構成。一是皇家和貴族的“工資外”收人，二是官吏們透過潛規則攫取的收人。 454 雕薇的秩序 —拆解歷史穿局皇家和貴族的“工資外”收人類似股東收益，那是他們或他們的祖先流血犧牲打天下換來的。官吏的潛規則收人近似代理人的額外收益，那是在行使代理權的過程中私下交易所得。這種灰色收入雖然不那麼合法，但皇家貴族為了維護有利於自身利益的秩序，不得不容忍代理人建立的潛規則體系。消除潛規則的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允許受害者監督控制官吏，而讓羊群監督甚至控制牧羊犬是很危險的，是可能導致變天的。（P271） 法酬是對暴力掠奪收人的替代，因此，法酬是血酬的實現形式之一。 腐敗稅對古代陋規和官員貪汙腐敗收人的一種叫法。從稅收的角度看，稅費之中包含著購買公共產品的費用，也包含了統治集團徵收的法酬。腐敗稅之類的來自潛規則的收入也是法酬的一個組成部分。貪官汙吏的搜刮，可以視一次額外稅收，因腐敗而存在的稅收。（P350） 福利生產集團福利生產集團是相對暴力賦斂集團而言的概念，包括各種生產要素的供應者。 一般說來，貴族是暴力賦斂集團的成員，但是，如果貴族在領取俸祿之外，兼有土地所有者的身份，而且像平民地主一樣按照市場交換的原則獲得產權，並遵行土地所有者的權利義務，那麼，該貴族就具有了雙重身份——既是暴力賦斂集團的成員，又是福利生產集團的成員。 （P417） 謝燥I1 455
G 官本為獲得官職（缺）所做的投人，可以帶來俸祿、特權和灰色收入之類的回報。投入的計算，若以金錢物資等為本位，有捐納等項制度。若以生命為本位，則有“資格”和 “十年寒窗”等說法。 在古人的心目中，“缺”的買賣與土地之類的生產資料的買賣並無不同。“缺”有肥瘦正如田有肥瘦。缺有“缺主” 正如地有“地主”。缺有“缺底”，正如農田也分“田底”（所有權〉和“田面”（佃戶使用權）。地可以出租，“缺”也可以出租。所謂鑽營濫充、賣官鬻爵，都是獲取官職的尋常途徑。 官本之所以能夠帶來回報，尤其是正式俸祿之外的回報，主要依靠與官職相關的低成本傷害能力，臀如合法傷害權之類的東西。（P238） 官場利益分配機制官場利益總要滲往造福或加害的能力較高之處。官場上的福利，簪如肥缺、美差、聲望及各種物質利益，其正面價值很容易評估。官場上的損害，譬如刑罰、貶謫以及各種物質利益的損失，其價值可以根據受害者對損害的評估而從負面確定。 在官場上造福和加害的能力並不是平均分佈的。高官、 將軍、監察官員的造福或加害能力比較強，因此佔有較大的利益分額。這種能力的強度像水波一樣呈環狀遞減，所分到的利益也如此遞減。最外圈的官員，是那些在官場上的影響最小的官員，他們的造福或加害能力取決於他們的 456 穗蕙的秩序一拆解巧容好話或謠言對當事人的命運所能發揮的作用。三節兩壽、 表禮水禮、程儀、炭敬和冰敬的尺寸，請客吃飯的規格，打秋風所得的厚薄，等等，都體現了在這種規律下支配的官場利益分配機制。（P94） 官話在本書中，官話專指那套表達了官方正式規則的說法和話語體系。其對應的概念，是那些表達了各地士政策或潛規則的主張的地方話。（P324） H 合法傷害權（附：合法恩惠權） 官吏對其管轄之下的平民，通常都擁有一種低成本傷害能力，合法傷害權便是這種能力的主要構成部分。擁有合法傷害權的官吏，可以在自由裁量的空間之內，動用國家機器，合法地對目標造成傷害。在此過程中，合法傷害權的行使者個人承擔的成本很低，風險相對很小，給對方造成的傷害卻可以很巨大。這種能力是潛規則形成的主要依據，明文規定的資源和財富分配方案將據此重新調整。 （P146） 在歷史事實中，合法傷害權是可以估價的，其價值是由避免傷害的費用決定的。如果避免傷害的途徑很多，那麼，最便宜的選擇將成為合法傷害權的成交價。（P236） 合法傷害權如果倒過來行使，則可以稱為合法恩惠權。 （P147） 橫規矩（附：抽水機規則） “橫”字讀第四聲，蠻橫、強橫之意。這是黑幫、土匪、 附景二 457
軍閥等暴力組織，憑藉暴力強橫建立的資源分配規則。這種規矩的邊界，通常是由血酬最大化的計算決定的。 （P267、P196） 在官場中，分肥交易通常都採用“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溫和策略。但是，在某些群體和個體擁有超強的合法傷害權的情況下，橫規矩也可能在官場內部出現。 那些加害能力方面的強者，徑直把釣竿換成抽水機管子， 插入財源硬往上抽。借用這種比喻，本書又把橫規矩稱抽水機規則。（P121） 皇帝的成本一收益不對稱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承擔著維護人間秩序的主要責任，同時也在這個秩序體系中佔據了很大的利益份額。 然而帝王個人利益的最大化與帝國利益的最大化並不完全一致。 皇帝是終身在位的，他可以追求千奇百怪的個人偏好， 可以不理朝政，同時又不必為這一切付出代價。他可以把胡作非為的代價和風險轉嫁給整個帝國，轉嫁給自己的子孫後代。反之，精心維護帝國秩序所帶來的利益，卻有相當大的比例屬於帝國秩序各方面的受益者，屬於未必見過面的子孫，辛勞卻完全屬於自己。在這種成本—收益不對稱的利害機制的激勵下，歷史上的暴君昏君和庸君比比皆是，合乎儒家理的聖君卻寥若晨星。（P422） 灰幫搜刮並瓜分灰色收人的官吏集團。這筆錢的徵收和使用與官方的正式法規不符，但是，這筆錢又是依據“非義之義、非禮之禮”的潛規則標準徵收並分配的，並未違背官吏集團內部的“義”，因此，這筆錢並不是“黑錢”，而是“灰錢”。與此相應，搜刮和瓜分這筆灰錢的人也不能稱 458 廉蔽的秩序 —拆解歷史森局為黑幫，只能算“灰幫”。 灰幫身份，是眾多遵循潛規則的官吏的隱身份。在不同的時代和地方，灰幫的灰度是可以計算的，灰度由合法收入在總收入中的濃度決定。（P223） 灰幫化機制迫使一般官吏轉化為灰幫的利害格局。主要包括兩個要點：第一，官僚集團控制了決定當事人升降的資訊通道。 如海瑞所說：“百姓口小，有公議不能自致於上，過客口大， 稍不如意則顛倒是非，謗言行焉。”第二，官吏的升降由上級說了算，與百姓的好惡關係甚微。 因此，灰幫化乃是上級說了算的體制和官僚集團的資訊壟斷地位的自然結果。在這個意義上，灰幫身份雖然並非欽定，卻是“勢定”的，更準確地說，是政局中互動各方依仗各自實力“局定”的。（P224、P212） 灰警官府組建或預設的半合法暴力，例如古代的“小牢子” 和“野牢子”，“白捕”，這些人部分承擔了警察職能，又沒有警察的合法身份，由基層官吏直接指揮，強制執行當地官府制訂的某些規矩—通常屬於潛規則或橫規矩性質的規矩。（P167） 灰牢灰牢就是非正規監獄。雖然於法無據，但又是官方默許的用來關押人的地方。在中國歷史上，灰牢的存在形態和名稱包括：班房、卡房、官店、差館、押館、黑窯、洗心遷善局、訓導團、訓練班、整風班、學習班、小黑屋、收容站等等。 從結構功能的角度看，灰牢是潛規則體系的重要組成附嫌= 459
部分，是支援潛規則或橫規矩的威懾和控制手段。（P164） 灰吏中央政府不認可，但地方政府認可並且以地方財政支付薪俸的官吏。其地位和身份處於法定編制內的官吏和編制外的白員之間。 政府僱員本來是由僱主招募的，而僱主通常是皇帝或民眾，或僱或不僱，黑白很分明。不過，中國的歷史事實是：作僱員的代理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當家作主，建立另外一套標準，一套灰色標準。在這套標準中，高階代理人和低階代理人的尺度仍有不同。低層的灰色官吏，在高層仍可能被視白員。（P230） 灰色收入（附：灰錢，灰色稅費，灰色投入，灰色風險） 灰色收入是官吏在各種合法收人之外的收人，但又不同於貪汙受賄的贓款。這筆灰錢通常來自官場流行的陋規和常例，從平民這個源頭的角度看，則是他們被迫支付的法定數額之外的灰色稅費。灰色收入往往有相當固定的數額，體現為紅包和各種節禮，並被當事人視與官場有關的義禮體系的一部分。孟子稱這種義禮體系為“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即一套違背公認禮義體系的潛規則體系。 不過，與潛規則相關的灰色投入儘管帶來了灰色收人， 卻也帶來了相應的灰色風險。這些東西畢竟位於合法領域之外。（P36、P69、P331、P165） 灰色處決合乎法規的正式處決之外的處決，主要體現為灰牢中庚斃。造成這種死亡，無須經過正式手續的批准，在現實生活中也很少受到法律追究，很少有人為此承擔責任。但 460 薄菶的秩序一拆解歷史弈局在數量方面，例如在十九世紀中葉的四川，全省在灰牢中庾斃者，每年不下一二千人，超過明正典刑的處決人數的十倍。（P164） 灰色權勢集團灰色權勢集團是一個典章制度中沒有其位置，但又在現實生活中擁有巨大權勢的政治集團。譬如宦官干政時的閹黨，奸臣當道時的私黨，權臣的親隨和家人等等。（P104） 這個集團隱蔽在陰影裡，卻有自己的獨特利益和自我膨脹的慾望，努力籠絡權貴，清除異己，招收爪牙，吸吮膏血，擴充套件自己的生存空間，一旦時機成熟，還會生出走上前臺的企圖。灰色權勢集團的影響所及，人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背離體統，實施的政策也越來越背離帝國公開宣稱的政策。（P46） 灰色時段被法定職責之外的官場事務佔用的工作時間。譬如送往迎來，接待過客等等。這段時間通常用於潛規則所要求的責任和義務。大量的灰色時段的存在，擠佔了官員的正常工作時間，也改變了官員的真實身份，使他們轉變為背離正式法規要求的人。（P223） J 價值：勞動論與血酬觀價值是一種關係評估，即人們透過付出汗水、勞動、心血、生命、時間、，貨幣或其他可支配資源表達出來的對某種東西的效用的重要性的評估，體現了評估主體的生存、 繁衍、發展和生活質量對評估物件的依賴關係。 附彙= 461 ^
按照勞動價值論的觀點，商品有價值和使用價值之分， 價值是凝結在商品中的一般的無差別的人類勞動，未經人類勞動加工的東西可以具有使用價值，卻不具備價值（例如空氣）。 從血酬的觀點看，人們生存發展所需要的東西，具有使用價值的東西，只要是稀缺的，必須付出代價才能獲得的，無論是否經過人類勞動加工，都是有價值的。例如淡水、森林、河流和草原。 人們生存發展所依賴的條件一旦出現稀缺，不能隨意獲得，就出現了多種取得途徑，並有相應的代價支付。 勞動價值論強調了第一條途徑，最重要卻不是最原始的途徑，即自己生產製造。缺乏食物，人們可以播種收割；缺乏房屋，人們可以設計建造。“血酬”的觀點重視了第二條途徑，也是最原始的途徑：缺乏淡水，動物和人類往往去拼命爭奪，缺乏生存空間，動物和人類往往憑暴力搶佔—儘管暴力爭奪行並不直接參與使用價值的創造，卻以付出血汗等代價的方式體現了對該使用價值的價值評估。第三條途徑，則是避免流血流汗同時又獲得資源的途徑，就是交換—人們用相對富足因而邊際效用較低的東西，換取相對稀缺因而邊際效用較高的東西。 在歷史事實中，上述三條途徑的取捨，本身就是當事人根據自身條件比較選擇的結果。人們將選擇生命活動付出最少的途徑獲取稀缺的使用價值或曰效用。 在上述三條途徑之中，勞動可以直接參與使用價值的創造，例如電腦生產，因此獲得了最多的關注。但是，在勞動行為產生之前，在採摘和捕獵以及爭奪食物和領地的動物行為之中，已經發生了生命的付出，發生了異性之間和不同等級之間的以食物為手段的交易，發生了價值評估的行。暴力爭奪和交易行為雖然不直接參與某種物品的使用價值的創造，卻構成了勞動行為誕生的機會成本：只 462 隱蔽的秩序一拆解歷史弈局有在暴力爭奪風險較大，自身又缺乏交易物品的條件下， 播種收割之類的生產勞動才開始取代對採集領地的爭奪， 種群的平面擴張才被迫轉深度開發。 總之，汗水和勞動的付出，鮮血和生命的付出，都是獲取稀缺的使用價值的方式，都體現了當事人對評估物件的價值判斷，都是價值構成的要素。用一句中國老百姓熟悉的大白話表達：“這是我流血流汗換來的，想白拿？沒門！”（P405） 階群一種社會集團。這是一個高於“階級”的概念，在整理本書關鍵詞的過程中不得不提煉出來的更原始也更具概括性的概念。其中包括：博命集團、血本家集團、暴力集團、白員集團、土匪、官吏集團、暴力-賦斂集團和生產者集團，還包括了肉食動物、草食動物、漕口等“小物種” 之類的比喻所指稱的社會集團。“階群”不同於依據生產關係中的位置而定義的“階級”，階群是依據人們與自然和其他社會集團的關係定義的。人類在與自然界其他物種的關係中形成了不同的職業和分工，在與人類自身的關係中也分化採用不同生存策略的社會集團，這些生存策略包括了奴役、暴力、矇騙、觀念世界建構等多種因素。 不同的階群好比人類社會中的不同物種。就像不同的生態位和生態關係可以造就不同的物種一樣，不同的階群產生於不同的生存空間——生態位在人類社會中的稱謂。 同樣，階群也像物種那樣，呈現出生物分類範疇中類似 “界一門一綱一目—科一屬一種”的樹狀演化結構。例如， 農奴、莊客、佃戶、農民、農場主、農業工人等等，都是在採集者之後出現的不同階群，他們的性質是由不同時代的社會關係格局所局定的。 提煉出階群概念的重要動機之一，就是企圖安置或包附景= 463
容毛澤東關於“黨內有一個資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就在黨內”的說法。文革前，毛澤東還使用過“官僚主義者階級”的概念。這些“生產關係”之外的“階級”就是階群。 （P265） 局定一種判斷事物性質的方式——以理解圍棋中特定招數的方式，理解處於全域性互動過程中的主體的性質。 在這種方式看來，某些擁有同樣的外形、色彩、位置和名稱的東西，完全可能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質。更有甚者， 已經在互動關係的特定回合中確定了性質的東西，仍然可能被未來互動導致的形勢變化所改變，在未來的回合中變為本來並不是的東西。如果脫離特定的格局和互動過程， 脫離當時當地的形勢，對事物的理解就是缺乏靈魂的愣解或誤解。（P220） K 抗害要素在福利生產集團的生存環境中，如果來自官吏或其他暴力集團的侵害威脅了生產集團的正常生存和發展，官府提供的公共品又不足以抑制這些侵害，各個生產單位就會自行投人部分資源，在體內製造出某種抗體，以對抗外來的侵害，如刺蝟之長刺，植物之生毒。這種以資源換取的抗體就是抗害要素。 譬如：明朝當鋪收買權臣的名片，製造自身與權臣關係密切的假象，以震懾企圖敲詐的官吏，明朝酒店老闆拉太監入夥，並打出皇家的旗號，以對抗官吏的勒索；民國的航運公司透過假合資冒充法商，掛法國旗，以避免貪官 464 躑蓋蚐秩序 —持解容局汙吏和軍閥土匪的侵犯。此外，一些主動奉送的乾股和乾薪也具有抗害要素的功能。 一些生產單位被迫奉送的硬股和禮金，既可以看作被侵害造成的創口，也可以視為抗體。這兩者很容易混淆，因為主動和被迫的界限本身就不分明。 一般說來，製造出抗害要素之後，生產單位順利運營之所得，減去投入抗害要素的資源成本，其極大值所在的位置就是抗害要素的最佳資源投入數。這個數值與創口流血造成的損失有時是可以區分的，尤其是在同時擁有多種抗害策略可供選擇的條件下。 在企業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抗害要素也不斷地變化演進。（P26、P184、P313） L 劉瑾潛流明朝太監劉瑾，用五年的時間積累起比國家歲人甚至國庫存銀的數目更大的財富，而以他本人的合法收人推算， 積累起這筆財富需要五百萬年的時間。這筆巨量財富的存在，表明在財政稅收的正規體系之外，另有一套財富流動的潛流網路和資源分配的潛規則體系。這套網路有相對穩定的渠系、節點、流量、源頭和分流規則，劉瑾潛流就是對這套網路的命名。對這套網路在不同時段的變化及其背景和條件的研究和描述，就是財政陰史。（P118） 丶附景= 465
M 夢幻解在平民缺乏合法又合算的對抗官府和地霸侵害的現實策略的時候，人們在觀念世界中編造出了一套用以恢復公正的東西。這些被熱切的想象所誇大的東西，可以幫助人們在觀念的世界中建立合乎正義的均衡，併成為流行的對付現實不公的心理策略。現實生活把解決問題的策略逼人了想象領域。 傳統的夢幻解包括：清官夢、武俠夢、金榜題名報仇一報恩夢、神鬼善惡報應夢等等。這些夢幻解是我們民族夢的重要內容，充滿了我們的文化遺產。（P395、P436、P397） 命價在人的生命與生存資源的關係中，從生存資源的角度 （以貨幣為代表），對某個或某類人的生命作出的評價和實際發生的支付。 命價包括買命的價格和賣命的價格。更仔細區分，買命還可以分為誰來買，自己買還是他人買，他人又是什麼人，還可以從買命用途的角度區分，自己用還是別人用，用來做什麼，等等。賣命的價格也能如此細分。價格還可以分為官價和民間自發形成的各類價格等等。 在歷史實踐領域，不同人的生命呈現出巨大的價格差異。這體現了人們對不同生命的支付意願和支付能力，體現了不同的時空場合中各種人命與生存資源的不同關係。 “人命關天”和“生命無價”的說法體現了主體對自身生命的估量和支付意願，但主體有限的支付能力仍然註定這種價格是有限的。 466 隱𧃸的秩序 —拆解歷容局人命交易發生的基礎，是人命的控制者（供應者）和購買者對同一條性命的不同估價。 正如“賣命”這個常用詞所表示的那樣，生命和生存資源之間的交換關係早已得到大眾的深刻理解。在意識到這種關係之前很久，早在與猴子分道揚鑣之前，人類已經熟悉了這種計算。在動物世界裡，進食次序的改變，也往往需要流血，這就意味著：生存風險與生存資源的換算已經在動物的心中完成。這是動物界最古老的計算之一。 （P282、P268、P317） 命一物等價線（附：血線） 在人類生命與生存資源的關係的問題上，如果從生命本位進行考察和評估，可以把相對的生存資源分為不同層次，其中最重要的分層標準就是“命一物等價線”，簡稱“血線”。 在血線之外的生存資源，就是所謂的身外之物，即那些生存必需品之外的東西，貨幣是其符號化的代表。在這條界線之內的生存資源，可以稱“等身之物”，那是養身活命之物，甚至是命根子。在飢寒交迫瀕臨死亡者看來，寥寥衣食就意味著性命本身，絕非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和等身之物中間的分界線就是“命一物等價線”。在這條線上， 生存資源獲得了直接影響甚至決定生命存在本身的意義。 一旦突破了這條線，博命換物就可以視為有利可圖的交換。突破越深，交換之利越大。突破越廣，博命之人越多。血線之下的人類行為特徵，就是追求生存機會的最大化。 譬如，作為賣命者的土匪，其核心計算是：為了獲得生存資源，可以冒多大傷亡的風險？或者，可以把自身這個資源需求者損害到什麼程度？如果這是一條在飢寒交迫之中朝不保夕的生命，那麼，以民國時期40%左右土匪生削縈二 4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