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 黑白分明的世界
任何經常談論「文化挪用」或「安全空間」的人，可能都擁有一本 Ibram X. Kendi 的書。他成為了美國左派最受歡迎的思想家之一，寫了五本亞太暢銷書，並榮獲國家圖書獎。他最著名的作品《如何成為反種族主義者》聲稱，不存在「非種族主義者」這種說法：在每個時刻，一個人要么在進行種族主義行為（通過支持或未能挑戰維持種族不平等的政策），要么在進行反種族主義行為（當他們做相反的事情時）。
他的星途上升迅速。2020 年，在 George Floyd 被殺害事件之後，波士頓大學聘請 Mr. Kendi 擔任一個資金充足的「反種族主義研究中心」的負責人。但 2023 年，該中心解僱了半數員工。（Mr. Kendi 否認財務管理不善。）他現在在霍華德大學任教。
他的新書探討了「我們威權主義時代的起源」。它同樣僵化且命令式，並且無意中揭示了 21 世紀初進步主義失敗的原因。它的重點是「大取代論」（great replacement theory），該理論認為精英鼓勵移民來「取代」一個國家（通常是白人）的原住民，以獲得更便宜的勞動力和可靠的選票。自 2011 年法國作家 Renaud Camus 首次提出該理論以來，Mr. Kendi 認為它「接管了全球政治」。
他正確地指出，這個惡臭的陰謀論不再局限於邊緣。Elon Musk 和一些美國共和黨人推廣了它，歐洲的右翼政客也推廣了它。它激發了美國、紐西蘭和挪威的大規模槍擊事件。一本可以幫助中道和自由派政治家制定有效應對方案的書將會很有用。
這並非那本書。Mr. Kendi 是一位斷言者，而不是說服者。他對巴洛克分類學的喜愛使他認為有十個「相互關聯的想法」賦予了大取代論的力量。他利用每個信條來抨擊一位特定的右翼政客，似乎是隨機選擇：「針對有色人種的種族主義已經結束」，例如英國的 Nigel Farage，或者「應該忽略種族不平等數據」，例如匈牙利的 Viktor Orban。這些想法如何「相互關聯」成鏈條從未明確。
在缺乏清晰的情況下，Mr. Kendi 提供了以負面聯想來指責。一些大取代論的原則與納粹意識形態產生回音，例如對多元文化的敵意、希望將非原住民驅逐出境，以及一種精英（「全球主義者」而非「國際猶太人」）統治世界的信念。因此，Mr. Kendi 說，「任何闡述這些翻新想法的政治家，都應該被描述為新納粹」。
這是一種偽裝成描述的侮辱，它更有可能強化反對，而不是改變人們的想法。這種不寬容的特徵在之前的作品中就已經顯現。Mr. Kendi 寫道：「種族主義的心跳是否認」。因此，反對他的種族關係二元論觀點，就等於把自己暴露為一個偏見者。
解決方案也不是他的強項。為了反擊大取代論，他說「我們必須準確地定義種族主義……[關閉] 虛假信息的洪水 [並] 學習歷史」。這可能聽起來很無害，但在一個自由民主國家，政府不應該能夠「關閉」出版物。「我們必須準確地定義」實際上意味著「每個人都必須同意我對一個有爭議的術語的定義」。
同樣地，他對「反種族主義」政策的支持乍聽之下令人讚賞。但仔細想想一個例子：黑人和原住民家庭的無家可歸率是白人家庭的四倍。如果實現公平是首要目標，那麼沒收白人家庭的房子，強迫他們流落街頭，直到白人無家可歸率與其他族群持平，這就是合理的「反種族主義」政策。這會引發集體怨恨，顯然並沒有困擾肯迪先生，他認為「唯一糾正過去歧視的方法是現在的歧視」。
他還提議設立一個「由正式訓練的專家組成的反種族主義部門」，可以阻止任何法律並懲罰任何被認定為種族主義的公職人員。他寫道，該部門的目的是「糾正種族主義的原始罪」。
這是一個很有啟發性的目標。肯迪先生並非嚴肅的政策思想家，他是一位為世俗左派撰寫宗教文章的人。「如何成為一個反種族主義者」中出現了原始罪（種族主義）、公開懺悔（「反種族主義的心跳是告白」）和永恆的鬥爭（「從種族主義者到反種族主義者的轉變是持續進行的」）。這個罪孽必須贖罪，而不是被接受或妥協。世界被劃分為兩個群體：不贊同他的人是該受譴責的，而接受他所有提議的人則是得救的。
當他們相信唐納·川普是異常現象時，這對進步派來說是可接受的，他們認為只要取消壞人並將政治往左邊拉，就能夠驅逐川普主義。但這是有極限的，正如2024年的選舉所顯示的。一些進步派意識到，他們「已經讓普通美國人惱怒到走向法西斯主義」，正如喜劇演員馬克·馬龍諷刺地說道。這本書的冷淡反應也很有意義。Google Trends顯示，肯迪先生今年獲得的關注度少於2020年的十分之一。
妥協和逐步的改變可能緩慢而令人沮喪，尤其是在涉及長期存在的諸如種族不平等之類的不公正現象時。但它們是自由民主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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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zlibrary 從 https://www.economist.com//culture/2026/04/23/ibram-x-kendis-illiberal-views-on-race-are-out-of-favour 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