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ted States | The nine and the one
Donald Trump 最持久的遺產之一，將是他在 Supreme Court 留下的印記。在他第一任期內，他任命了三位法官——Neil Gorsuch、Brett Kavanaugh 和 Amy Coney Barrett—從而創造了一個 6-3 的保守派多數。此後，法院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裁決，贏得了這位總統和他的支持者的歡呼。關於墮胎的憲法權利已經消失；大學入學中的 affirmative action 被限制了；槍枝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穩固；而前任總統現在享受著在職行為的廣泛豁免權。最近，法院甚至暫時肯定了 Mr Trump 在支出、移民和行政部門重組方面的政策。這位總統已明確表示，他認為保守派法官的工作是推動他的議程；左翼的批評者則指控他們正是這麼做。
然而，仔細觀察法院目前的任期——無論是已經發下的判決還是尚未到來的案件——描繪出了一幅更複雜的圖景。在幾次機會中，這些法官表現出願意在總統明顯越過法定或憲法界線時做出反對裁決。與此同時，在將形塑美國政府結構和政治行為的案件中，法院正朝著右側移動——往往是以有益於 Mr Trump 的方式。事實上，由 Chief Justice John Roberts 領導的法院顯示出，如何將保守主義與 Trumpism 分開變得何等困難。反過來，這使得法院維持其作為一個超越政治的機構聲譽更加艱難。
法院並不能可靠地偏袒 Mr Trump。在本任期初期，它對總統進行了最強力的制衡，裁定他所謂的「Liberation Day」關稅未根據 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授權。Chief Justice Roberts 指出，該法案沒有提及關稅，而且憲法明確授予國會提高稅收的權力，而非總統。Mr Trump 對此憤怒回應。他稱該裁決為「對國家的一種恥辱」，並抨擊了多數派法官——包括兩位由他任命的法官——稱他們為「傻瓜和 RINOs [僅名義上的共和黨人] 以及激進左翼民主黨人」的走狗。
如果 The Economist 的 scotusbot 是準確的，這位總統可能會面臨更多失望。這個人工智慧工具根據每位法官的投票、演講和著作，創建了一個數位分身（digital twin），然後利用這些模型來預測案件的結果。該機器人過去兩個版本在預測法院的重要裁決方面已經證明了相當高的準確性。在即將到來的 Trump v Cook 案中——此案涉及 Mr Trump 是否可以解僱聯邦儲備局 (Federal Reserve) 的一位官員 Lisa Cook，原因是她涉嫌在其抵押貸款申請上撒謊——該模型預測總統將以 7-2 或 6-3 的票數敗訴。根據 Federal Reserve Act，官員只能「有正當理由」（for cause）被解僱；在口頭辯論中，法官們似乎對 Ms Cook 所涉嫌的虛假陳述是否達到該門檻持懷疑態度。如果他們裁決不利於 Mr Trump，任何重視中央銀行獨立性的人都會感到如釋重負。
大法官們對於政府在 *Trump v Barbara* 案中的立場似乎也抱持懷疑態度。此案的核心爭議點是總統是否能透過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拒絕對在美國本土出生的、來自無證移民或簽證持有者的子女的「出生地公民權」（birthright citizenship）。川普先生在他就職的第一天簽署了該命令，並出席了這起案件的口頭辯論，這是現任總統前所未有的舉動。後來他在社群媒體上怒罵，美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愚蠢到允許『出生地公民權』的國家！」
該主張既不實（許多國家都允許此行為），也與本案無關，而本案的關鍵在於第十四修正案是否確實代表其字面意義：「所有生於或在美國歸化的人，並受美國管轄權的人，皆為美國公民。」川普先生的律師聲稱，臨時訪客在美國期間不知何故不受美國管轄權，但這是一個他們不應透過例如搶劫便利商店等行為來檢驗的論點。scotusbot 預測他將以 8 比 1 的比數敗訴。
儘管法院在 Mr Trump 提出過於臆想或勉強解釋法律或憲法條文的案件中做出不利判決，但本審期間幾項即將出爐的裁決仍可能令他滿意。預計保守派多數組成的法庭將維持針對女性體育賽事中「天生男性」（natal males）的禁令、放寬競選經費限制，並允許政府撤銷對來自 Haiti 和 Syria 的移民所設的臨時保護措施。
在 *Trump v Slaughter* 的案子中，總統也很有可能如其所願。這並非因為保守派法官們對任命了他們一半的這位男士抱有任何特殊的忠誠心，而是因為這樣的判決符合一個早已超越他任期、具有保守主義傾向的法律運動的目標和原則。本案涉及的問題是總統是否可以解僱聯邦貿易委員會（FTC）的民主黨委員 Rebecca Slaughter。Slaughter 女士似乎擁有更有力的論點：一部有百年歷史的法規，並得到長期司法先例的支持，保護 FTC 委員免於任意解職。
保守派法律學者長期以來一直反對該判例。此判例是在 1935 年的 *Humphrey’s Executor v United States* 案中確立，當時富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試圖解職一位對其全面的 New Deal policies 持敵意的 ftc commissioner。從那時起，獨立機構大量湧現，保守派也越來越視它們為一個缺乏問責制的聯邦政府第四部門。去年，在訴訟持續進行的期間，大法官允許 Mr Trump 解除了數個獨立機構的官員職務。根據 scotusbot 的報導，法院目前正處於鞏固更強大總統權力觀點的態勢。
Chief Justice Roberts 經常否認法院「被政治化」的指控。然而，雖然保守派法律運動支持的判決往往會帶來對 Mr Trump 和共和黨有利的政治後果。或許最明顯的例子發生在 4 月 29 日，當時法院在 *Louisiana v Callais* 的案子中推翻了自 1982 年《Voting Rights Act》（VRA）更新以來長達 40 年的判例。在一項 6-3 的裁決中，保守派多數意見認為，對選舉地圖提出挑戰必須證明的不僅是種族歧視效應，還需要有強烈的證據證明存在蓄意歧視。這項決定立即產生了黨派後果，使得創建大多數為黑人選區變得更困難，但同時也讓兩黨都自由地進行黨派劃界（partisan gerrymanders）。六位保守派大法官也同意加速法律程序，允許在 Louisiana 和 Alabama 進行重劃邊界，儘管法院通常不喜歡在選舉臨近時更改規則。
左翼陣營對 *Louisiana v Callais* 的決定表達了憤怒。Justice Elena Kagan 的異議意見將該判決描述為 VRA「已經完成的拆除」。Justice Ketanji Brown Jackson 指控保守派多數意見讓「原則屈服於權力」。而 Justice Samuel Alito，與 Justices Gorsuch 和 Clarence Thomas 一同，則稱這種指控是「毫無根據且極其不負責任」的。Chief Justice Roberts 幾乎肯定也同意這一點。在他看來，此案代表了數十年來針對種族劃界（racial gerrymandering）運動的高潮，這場運動可以追溯到他擔任 Ronald Reagan 司法部律師時的時期。在他眼裡，這起案件關乎的是如何正確地解釋憲法，而不是幫助共和黨贏得選舉。
當 Mr Trump 跨越明顯的紅線時，法院可能仍會持續做出不利的判決。但在許多情況下，隨著法院為美國政府和政治秩序貼上保守派的印記，總統反而能從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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