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頁 | 章節選單 | 主選單 | 上一頁 | Henry FarrellAbraham L. Newman 大新聞 2025年7月15日 上午6:00 美國力量的「劣化化」 先是 Google 和 Facebook，然後是世界。在 Trump 2.0 的領導下，美國的外交政策開始模仿大型科技公司的最壞趨勢。 插圖：Petra Péterffy
長久以來，美國的盟友們在美國霸權的擴張中過著舒適的生活。他們在其基礎設施之上建立了金融機構、通訊系統和國防體系。
而大約現在，他們可能後悔這麼做了。
早在 2022 年，Cory Doctorow 就創造了「enshittification」（劣化化）這個詞，來描述在網路經濟中反覆出現的循環。 創業家們最初會做出崇高的承諾來吸引新用戶試用他們的平台。但一旦用戶、供應商和廣告商被鎖定——透過網路效應、難以逾越的集體行動問題、高轉換成本——策略就會改變。平台所有者開始盡可能地榨取用戶的價值，即使平台充斥著越來越多的低品質內容。然後他們也開始榨取供應商和廣告商。
人們通常不會將軍事硬體、美元和衛星星座視為平台。但它們就是平台。當美國盟友購買先進的軍事技術，例如 F-35 戰機時，他們得到的不僅僅是一架飛機，還有相關的通訊技術、零件供應和技術支援。當企業從事全球金融和貿易時，他們經常將交易路由通過一個平台。
被稱為美元清算系統（dollar clearing system），由少數幾家受美國監管的機構管理。當國家需要建立偏遠地區的網路連線時，很有可能它們會仰賴由單一公司運營的衛星群組——Starlink——該公司與美國政府有著深厚的關係，而該公司就是 Elon Musk 的 SpaceX。就像 Facebook 和 Amazon 一樣，美國霸權的維持仰賴網路邏輯，這使得脫離這些平台變得困難且昂貴。
長久以來，美國的盟友們接受了美國對這些系統的控制，因為他們相信美國對「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的承諾。但他們現在已經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一點了。在一個總統 Trump 威脅吞併加拿大、誓言從丹麥收購格陵蘭，並宣布如果外國官員「要求美國科技平台採用全球內容審查政策」，就禁止他們進入美國的世界裡，這是不可能的。
自從 Trump 在一月重新掌權以來，事實上，「快速惡化」（enshittification）已經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指導原則。這次的 Trumpworld 明白，透過控制全球金融、科技和安全的基础设施層面，他們擁有巨大的強制執行機器。正如加拿大總理 Mark Carney 近期所說：「美國正開始將其霸權貨幣化。」
那麼盟友該怎麼辦？就像被 Google Search 或 Facebook 困住的個人消費者，當核心產品品質惡化時，許多人仍在學習如何退出網路的難度。而且就像多年來嘗試創建 Twitter 或 Facebook 的替代方案的無數新創公司——大多數現在已經被遺忘，少數成功——其他盟友現在正拼命地想找出如何建立自己的網路。
基礎設施往往是不起眼的，直到它開始被用來對付你為止。早在 2020 年，美國就因代表中國鎮壓民主抗議活動而對香港行政長官 Carrie Lam 實施制裁。Lam 一下子就深刻了解了美元清算系統的力量——這是大多數人從未聽說過的全球金融機械的一個層面。
以下是如何運作：全球銀行會將貨幣兌換成和美元，讓他們的客戶可以國際間販售商品。當一家日本公司將半導體賣給墨西哥的一家科技公司時，他們很可能以美元進行交易——因為他們想要一種能快速與其他貿易夥伴使用的通用貨幣。因此，這些公司可能會直接要求以美元付款，或者他們的銀行可能會將披索兌換成美元，然後用這些美元購買日圓，透過受美國管制的銀行帳戶，像是Citibank或J.P. Morgan，來「清算」這筆交易。
美元清算是一種方便的手段。它也是美國金融政策在全球範圍內的首席執法機制。如果外國銀行沒有實施美國的金融制裁和其他措施，他們就可能失去使用美元清算的機會，而導致倒閉。這個威脅非常具有存在性危機，當Lam受到美國制裁時，甚至中國的銀行也不願意與她有任何瓜葛。她不得不將大量的現金散落在她的豪宅裡來支付帳單。
針對Lam的這種舉動，至少表面上是為了捍衛民主。但川普在他第二任期內，並沒有浪費時間地將美元清算系統作為武器，對任何他選擇的目標使用。例如，在二月，政府對國際刑事法院的首席檢察官實施了制裁，因為他指控Benjamin Netanyahu犯有戰爭罪。現在，就像香港的Lam一樣，這位官員也成為了金融和政治上的賤民：據報導，他的英國銀行已經凍結了他的帳戶，而Microsoft也關閉了他的電子郵件地址。
另一個川普正在武器化的平台？武器系統。在過去的幾十年裡，許多盟友都以Lockheed Martin製造的F-35匿形戰機為基礎，建立了和規劃他們的空中力量。三月，網路上傳出一個謠言——在Reddit貼文和X串文中——聲稱F-35配備了「殺死開關」，讓美國可以隨意關閉它們。
消息來源告訴我們，F-35本身並沒有這種「殺死開關」。但潛在的焦慮並非毫無根據。正如一位前美國國防官員所描述的，存在著一個「殺死鏈條」，「基本上由美國控制」。複雜的武器平台需要持續的維護和軟體更新，並且依賴即時、專有的情報。
對於定位和目標鎖定的地圖資料流來說，所有資料都會「流回美國」，前任官員表示，這些資料可以被阻斷或關閉。 幾個例子：當英國上個月十一月想允許烏克蘭使用英國製的飛彈攻擊俄羅斯時，據報導他們需要獲得美國對允許飛彈擊中目標的定位資料的批准。 接著，在川普與澤倫斯基在橢圓形辦公室進行的災難性會面後，美國暫時切斷了對烏克蘭的情報資料流，包括某些精確制導飛彈系統不可或缺的加密 GPS 訊號。 這種關閉將基本上會讓整個武器平台變成磚塊。
通訊系統，如果說有什麼比這更脆弱的話，就是更容易受到「惡化」的影響。 僅僅幾年時間，伊隆·馬斯克（Elon Musk）的 Starlink 衛星——現在佔據了軌道上所有活躍衛星的約 65%——已經成為全球不可或缺的網路存取來源。 在川普第二次就職典禮前夕，加拿大正計畫使用 Starlink 為其廣闊的偏遠地區提供寬頻網路，義大利則考慮將其用於安全的外交通訊，而烏克蘭已經依賴它進行軍事行動。 但隨著馬斯克加入川普政府的內圈，對 Starlink 的依賴開始顯得越來越危險。
在 2 月底，川普政府據報導威脅要撤銷烏克蘭的 Starlink 存取權，除非該國將開採其礦產資源的權利移交給美國。 在 3 月份的 X 上的對峙中，馬斯克吹噓說，如果他關閉 Starlink，烏克蘭的「整個前線將會崩潰」。 作為回應，波蘭外交部長拉德克·西科爾斯基（Radek Sikorski）試圖為盟友挺身而出。 他在推特上表示，波蘭正在為烏克蘭的 Starlink 服務付費。 馬斯克的回答是：「閉嘴，小傢伙。 你支付的是一小部分成本。 而且沒有 Starlink 的替代品。」
不僅僅是大型的美國國防承包商可能會執行政府的指示。 歐洲政府和銀行經常使用由像 Amazon 和 Microsoft 這樣的大型美國跨國公司提供的雲端運算，而歐洲領導人已經開始擔心川普可能會切斷歐盟政府對其自身資料庫的存取權。 Microsoft 的社長布拉德·史密斯（Brad Smith）聲稱，這種情況「極其不可能」，並向歐洲人提供了一項「具有約束力的承諾」，表示 Microsoft 將會以「所有可用的法律途徑」來抗議川普政府任何切斷雲端存取的企圖。 但 Microsoft 尚未公開說明其
據報導，國際刑事法院的首席檢察官被拒絕了電子郵件存取權。而且 Smith 的承諾可能不足以消除歐洲人的擔憂，更不用說 Trump 政權的進逼了。歐洲委員會目前正在與歐洲供應商進行深入協商，以取代 Microsoft 的雲端服務，而丹麥政府則正從 Microsoft Office 轉向開源替代方案。
\n\n當然，今年美國科技產業以著名的方式與 Trump 政權走得更近，包括執行長出席他的就職典禮、改變內容審查政策，以及重寫編輯任務，使其更符合政務府的優先考量。而且，正如一貫的，Trump 無法透過忠誠獲得的東西，就會透過脅迫來榨取。無論如何，傳統平台經濟正被重塑，商業平台和政府機構正融合為一種商務壟斷和國家權力的怪異混合體。
\n\nMark Zuckerberg、Jeff Bezos、Sundar Pichai 和 Elon Musk 在 2025 年 1 月 20 日出席 Trump 的就職典禮。 照片：JULIA DEMAREE NIKHINSON/Getty Images
\n\n面對所有這些對其主權的冒犯，世界領導人的合唱團從昏迷中醒來，開始認真討論起曾經難以想像的事情：與美國分道揚鑣。二月份，中右翼德國政客 Friedrich Merz—得知他贏得了該國的聯邦選舉後—在電視直播中宣稱，他作為總理的首要任務將是「實現獨立」於美國。他補充說：「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電視節目上說出這樣的話。」
\n\n三月份，法國總統 Emmanuel Macron 在向全國人民發表講話時，呼應了這種情緒：「我們必須強化我們的獨立性。」同月稍後，新任加拿大總理 Carney 表示，他國與美國的舊關係「已經結束」。
\n\n「我們所知的西方世界已經不復存在，」歐盟委員會主席 Ursula von der Leyen 在四月份表示。「我們下一個偉大的團結項目必須來自一個獨立的歐洲。」
\n\n但現實是，對於許多盟友來說，單純宣告獨立並非真正可行的選項。日本和韓國，它們仰賴美國來對抗中國，能做的最多只是祈禱白宮的欺凌者放過它們。
\n\n目前，丹麥和加拿大是其他最直接面臨「enshittification」（惡化）風險的美國盟友。Trump 不僅將格陵蘭（丹麥的保護國）和加拿大列入其領土收購清單之首，而且這兩個國家的軍隊與美國結構的整合程度也相當密切。一位因議題的政治敏感性而要求匿名透露的丹麥政府科技顧問解釋說，「跨大西洋構想」一直是「我們所做的一切的基石」。丹麥花了幾年時間反對其他盟友提出的歐洲需要「戰略自主性」的觀點。根據一位前加拿大國家安全顧問表示，將美國和加拿大軍事系統彼此連結起來的「軟體連結」使得它們幾乎不可能分離。
\n\n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兩個國家在脫離美國平台方面進展緩慢。三月份，丹麥議會國防委員會的發言人透過 X 引起了關注，聲稱該國的...
購買 F-35 戰機是個錯誤：「我很容易想像出美國會向丹麥索取格陵蘭，並威脅要停用我們的武器，讓我們在拒絕時遭到俄羅斯攻擊」他發文表示。但事實上，丹麥政府正考慮購買更多 F-35 戰機。加拿大也已經在 F-35 平台上建立了空中突擊能力；轉換到其他平台，至少需要大量的重新調整和備援。「我們會評估其他選項，因為我們不能讓自己變得脆弱」加拿大顧問表示。「但這樣我們就會擁有一支無法與我們聯合作戰的空軍。」
如果盟友們持續建立在美國的平台上，他們就會更容易受到美國的脅迫。但如果他們各自為政，他們可能會付出更高的、更直接的代價。三月，加拿大安大略省取消了與 Starlink 的協議，旨在將衛星網路帶到其較貧困的農村地區。現在，加拿大將不得不花更多的錢來建立實體網路連接，或者等待自己的衛星星座投入使用。
如果其他政府也跟進在其他領域採取類似行動——切斷與美國武器系統的深層聯繫，或為重要的政府和經濟服務尋找替代雲端平台——將會意味著多年的經濟困境。每個人都會變得更窮。但這正正是部分世界領導人聚集在一起討論的內容。
美國副總統 JD Vance 在巴黎與歐洲委員會主席 Ursula von der Leyen 會面——她事後表示：「我們所知的西方世界已經不復存在。」 照片：IAN LANGSDON/Getty Images
在歐洲，討論正圍繞著一個名為 EuroStack 的雄心勃勃的想法展開，這是一個由歐盟主導的「數位供應鏈」，旨在讓歐洲在技術上實現獨立，擺脫對美國和其他國家的依賴。在 Trump 重新當選前的幾個月，這個想法逐漸升溫，當時一群商界領袖、歐洲政客和科技人員——包括 Signal 的主席 Meredith Whittaker 和台灣前數位事務 मंत्री Audrey Tang——在歐洲議會會面，討論「歐洲數位獨立」。根據協助組織會議的經濟學家 Cristina Caffarra 的說法，結論非常鮮明：「美國科技巨擘不僅擁有我們使用的服務，還擁有所有基礎設施，從晶片到連線，再到海底纜線，到運算到雲端。如果這些基礎設施關閉，我們無處可去。」
自 Trump 重返執政後，緊迫感只持續加劇。德國和法國政府已接納 EuroStack，而像 Airbus 和 Dassault 這樣的歐洲主要飛機製造商和軍事供應商也簽署了一封公開信函，倡導其對「主權數位基礎架構」的方案。丹麥政府顧問表示，在歐洲各首都，都有團隊在計算應該納入這項計畫的哪些元素，以及需要多少成本。
\n\n 而 EuroStack 只是對「平台惡化」（enshittification）的回應的一部分。歐盟也在組建一項聯合防衛基金，以協助歐盟國家購買武器——但不是從美國購買。歐盟的執行機構，歐洲委員會，正拼湊出一張衛星網路，未來可能為烏克蘭和歐洲提供一種自製的 Starlink 替代方案。歐洲央行行長 Christine Lagarde 也開始尖銳地談論歐洲需要自己的支付、信用和扣款基礎架構，「以防萬一」。
\n\n Robin Berjon，一位在首次 EuroStack 會議上發表演講的法國電腦科學家，承認這個專案尚未「獲得適當的資金和機構支持」，而且「更像是一場社會運動，而非其他任何東西」。如果這些專案成功，它們將會耗費大量資金，而且要投入使用需要時間——而且大多數將幾乎肯定會表現不如領先的美國同等產品。但歐洲與美國平台的爭議，已不僅僅是關於廣告和 Cookie；而是關乎其民主和國家安全的未來。而且從長遠來看，美國自身也面臨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如果它不再提供其他國家想要使用的平台，將會剩下誰——誰的利益將受到服務——在美國網路之上？
\n\n 在 Doctorow 的平台惡化使用者體驗後，他們轉而針對那些實際付費的商業客戶，也開始對他們進行濫用。美國公民，表面上是美國政府的真正客戶。但對於美國盟友來說，擺脫美國力量的「平台惡化」將是多麼困難和昂貴——對於美國人來說，將會更加困難，因為這種力量越來越被對準他們。正如 WIRED 所記錄的，Trump 政府已將聯邦支付系統武器化，針對不受歡迎的國內非營利組織、企業，甚至美國州。像 Palantir 這樣的承包商正在合併分散的聯邦資料庫，潛在創造出可以一按鈕即可被利用的全新監控能力。
\n\n 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公民可能會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縮小的、噩夢般的美國之中——就像一個規模擴大的、Musk 之後的 Twitter 一樣，所有東西都運作不佳，所有東西都可以被對準你，而且每個人都已經逃離。因此，去「平台惡化」美國的力量，不僅是盟友的緊急優先事項，也是美國人的必修課題。
\n\n 如果您對這篇文章有任何想法，請告訴我們。將來信寄至 [email protected]。 這篇文章由 calibre 從 https://www.wired.com/story/enshittification-of-american-power/ 下載。 | Section menu | Main men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