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回答你的問題。 主席，在答問部分可杏輕鬆一些？我想把領帶解開。（眾笑，拍掌） 主席：我們做事可以多元和率性而為的。 李（喝了點水，解開領帶）：我只能簡略地講，在這種場合不適宜講得太詳細。Lowenheim-Skolem Theorem證明了：Every firstorder theory that has a model has a denumerable model。這是你剛才所採用的版本，就是說任何一階理論若有模型，就有可數模型。這個定理證明了以後，也就證明了實數理論也有可數模型。有的人會覺得很奇怪：實數集的無窮是不可數無窮，實數理論怎麼會有可數模型的呢？對這個問題的一種疏解就是：說實數理論有可數模型， 或說它在正整數集或正整數論域裡找到模型，那實際上是給這個理桃李書盞主體篇 157 論作出一種再解釋（re-interpretation）。Quine著名的“翻譯不確定性原理”的精神或技巧——我認為那其實不過是一些取巧的邏輯遊戲——就是引申或源自上述定理的。而 Quine的“翻譯不確定性原理”又被相對主義者援引來論證理論之間的不可通約性，這種關於不可通約性的觀點正屬於相對主義。邏溫海姆定理與相對主義之間的關係，就在於此。 二、白馬非馬？遊戲規則及其他主席：這次請樓上的朋友提問。 聽眾C：李博士，您好！我是一箇中七學生，我不太懂那些暫學的理論。你所說的形式主義是不是指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如果是的話，你剛才說到在那些教授們的面前說話會比較嚴肅，而沒有發揮自己所擅長的演說，這是不是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其次，你把睡褲當圍巾用，是不是類似名家不拘於名的“白馬非馬”那樣…… （擴音器聲音不清） 李：我沒聽清楚你的問題。我在“預期抽菸”的慾望受到挫折的狀態下（眾笑），加上受到感冒影響，心不在焉，只聽到你提及“白馬非馬”，而聽不清楚你的問題。主席，你記不記得第一個問題問什麼？ 主席：不記得。（眾大笑，拍掌） 李：你（指聽眾C）是不是問我由於考慮到臺下有許多教授在座，因而講得比較嚴肅正經，你是不是問我這樣算不算形式主義？ 請大聲回答。 桃李書齋
15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C：是。 李：這不是形式主義，是恰如其分。（眾大笑，鼓掌） 你第二個問題我更聽不清楚，只聽到“白馬非馬”。我想再問問主席，你記不記得第二個問題？ 主席：我也記不得。（眾大笑，拍掌） 李：我聽到主席說不記得便很高興，因為有人做伴。你能否再講一次？ C：你把本來用作睡褲的東西當圍巾用，是不是好像名家那樣不拘泥於名，重視的是物品的本來用途？ 李：不是。名家混淆了一些概念。“白馬是馬”，這是通常的說法。拿“是”這個字來講，便有許多不同的意思。例如，我們說“2+1 就是3”，意思是說“2+1”這個符號與“3”這個符號所指涉的是同一個數，這裡所說的“是”是“同一”的意思。而當我們說“孔子是人”時，這裡的“是”規不是指“同一”，而是指“屬於”，就是說孔子屬於人類，是人這個類的一個分子。但當我們說“中國人是人”時，這句話不是說中國人這個類是人這個類的一個分子，而是說中國人這個類是人這個類的一個子類（次類）。又當我們說“這個人是美麗的”的時候，那是說這個人擁有美麗這種性質。可見“是” 有許多不同的意思。 名家所講的“白馬非馬”就混淆了“是”的一些不同的意思。他 （公孫龍子）要求白馬這個類與馬這個類同一，才算“白馬是馬”（白馬，馬也），而由於白馬這個類與馬這個類不是同一的，於是他就宣稱“白馬非馬”。但這是由解了“是”的意思。我們平常說“白馬是馬”時，意思不是說白馬這個類與馬這個類是同一個類，而只是說白馬這個類是馬這個類的一個子類——正如說“中國人是人”，意思桃李書齋主體篇 159 無非是說中國人這個類是人這個類的一個子類而已。 由此可見，“白馬非馬”的說法跟我把睡褲當圍中用，兩者完全不同。“白馬非馬”是概念混淆的結果，®我把睡褲當圍巾用是思維靈敏的表現。（眾熱烈鼓掌） 主席：李博士現在需要的可能不止一根菸，還要加上一條睡褲呢。因為時間關係，我只能再邀請兩位朋友提問。樓下大堂有沒有要提問的？請這一位，然後跟著是那邊的一位，最後這兩位可以提問。 聽眾D：你說判別真假與對錯是靠人的賦能。但賦能有兩種。有些能有共同性，例如判別“1+1=2”等。但對於判別是非對錯來說，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判斷。對同一件事，每個人都以自己的賦能作判斷，最後會得出不同的結論。遇到這種情況時，如何決定哪個結論是可接受的？可不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李：你問我“可不可以回答”，我說“可以”，那就回答了你的問題了（眾大笑）。當然，我不應該這樣答了便算。你的問題很清楚， 你說我們根據賦能作判斷時，在某些問題上我們會得到一致的結論， 但對於另外一些問題，比如判別是非對錯，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判斷。我想你是限於指道德、審美等價值判斷上的是非對錯，其實邏輯數學和科學也是（更是）講是非對錯的。我在演講中已經指出，相；—- ①笨學究煞有介事爭辯糾纏了千百多年的問題，其實每每三言兩語就可以了結。《李天命的思考藝術》（終定本）第275頁第35項注的“附筆”有這麼一句：“可將‘a是B'分析為‘a=b/F（a）/aeS/ScM'，從而輕易解決公孫龍子‘白馬論'的問題。”按：雄獅看見小鹿們在草地上煞有介事地“纏鬥”時， 其肚子裡的徽笑，我稱之為“獅笑”。 桃李書齋
16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對主義除了自我推翻外，還有以偏概全等弊病，因為邏輯數學有絕對堅穩的判斷，自然科學也有非常可靠、相當齊一的判斷，人的賦能在這些方面不成問題。問題只在道德、審美等價值判斷方面，人的賦能常有分歧，怎麼辦呢？ 這需要大家以理性、寬容的態度討論問題。道德判斷上的許多分歧，透過理性討論，最後的意見也往往可以一致的。審美上有的分歧亦是如此，並不像相對主義者所說的那樣“人各不同”。看同一個物件，不會（或極少會）有些人認為她極美而另一些人卻認為她極醜的。頂多是有些人認為她很美而另一些人則認為她不是那麼美，如此而已。所以說，實際上我們的一致程度還是相當高的。 但是，如果碰到一些極少數的情形，就是經過了理性討論之後， 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相關資料之後，仍不能達成一致的意見，那怎麼辦呢？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在一個理性的社會里，會有某些合理的制度來解決這類問題的，比如透過投票來解決。 主席：最後一個問題請左邊這位朋友提問。 聽眾E：李先生，您好！你的演講分兩部分：第一部分講理性， 第二部分講情義。剛才所有的問題都是在理性方面的，我的問題則是有關情義方面的。 假設你是“9•11”事件中發生空難的飛機上的乘客，又假設你有一部手提電話，並假設你的太太不在身邊，再假設你有十秒鐘的時間，那麼你會打電話給誰？會說些什麼？為了方便作答，有以下四個選擇： （A）打給太太，說你愛她， （B）打給理工大學，說十分抱歉，不能來演講， 桃李書齋主體篇 161 左起：李明堃，李天命 （C）打給紐約市的有關當局，叫他們安排疏散人群； （D）其他。 謝謝。（眾笑） 李：我可以從根底上推翻你的問題—不接受你的遊戲規則 （眾大笑）。不過，就算我和藹一些，願意接受你的遊戲規則，我卻會告訴你，我根本不懂得用手提電話。我從來沒有手提電話，必要時也是請太太用她的手提電話幫我打的。大約兩個星期前，太太正在上網，我需要打電話，就試用她的手機，結果弄了半天還是打不成，搞得我十分惱火。所以在你說的那種情況下，我會索性不打電話。（眾笑，熱烈鼓掌⋯⋯） 主席：這是我第一次聽李博士演講，我的感受可以用八個字來概括：“辯解精妙，解析玲瓏。” 李：十分謝謝！（眾熱烈鼓掌）
16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主席：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今天精彩的演講到此為止。 司儀：最後是頒獎時間，請李明堃教授代表文化推廣委員會頒贈紀念品給李天命博士。（眾鼓革） （講者接受紀念品，向觀眾鞠躬致謝，全場鼓〕⋯） 桃李書總篇善思考明察秋毫，條理清晰，體系嚴謹周密，陣式無懈可擊，言有法度語無渣滓，純憑鋒利的分析和精妙的推理來主導論證，談笑用兵攻無不克，思維靈銳深不可測——思辯的最高境界如此。 桃李書齋
16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一、思考法式 （A）批判思考或獨立思考要避免做思想奴隸，必須館夠分辨真假對錯——具備批判思考的能力。批判思考有時就叫做獨立思考。 獨立思考有兩條基本法式：其一是問“X是什麼意思”，其二是問“X有什麼理據”。我稱前者為“釐清式”，後者為“辦理式”。 例如碰到“政府養活人民”這種論調時，有獨立思考的人會考察像這樣的問題：父母養活子女，人民納稅養活政府官員⋯⋯這些說法之中的“養活”一詞，意思相當清楚，但所謂“政府養活人民”， 卻是什麼意思？有什麼理由根據？這兩個問題就是“釐清意義”和 “辨明理據”的典型悶法。 倘要分辨一個說法的真假對錯，首先必須瞭解那個說法的意思 （“意思”和“意義”在此作同義詞使用）。如果連該說法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的話，那就無從分辨其真假對錯。據此可知，沒有意義的說法（不知所云的胡謅）是無所謂真假、無所謂正確不正確的。 考察某某說法“是什麼意思？有沒有意義？”這屬於釐清意義的工作。確定了意思之後，就可著手判別那個說法能否成立了。採究某某說法“有什麼理由根據？所提的理據是否站得住腳？”此即屬於辨明理據的工作範圍。 雖然在釐清意義和辨明理據的過程當中，有時需要用到一些特定的思方學概念（見《李天命的思考藝術》），但只要懂得恰當提出 “…是什麼意思？有什麼理據？”這兩種問題，這對於絕大多數人的思維習慣來說，就已經是重大的進步，在邁向獨立思考的路途上達到“突破”了。 桃李書齋總覽篇 167 （B）真理以下透過例項來具體闡明批判思考的基本法式。 有種論調認為：“真理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改變。”在此首先要問的問題是：“真理”是什麼意思？ 依據亞里士多德對真理的經典界定，是如此卻說不是如此，不是如此都說是如此，所說的話就是假的；是如此就說是如此，不是如此就說不是如此，所說的話就是真的。簡言之，符合實情的陳述或思想，便是真理。“何謂真理？”這個“偉大問題”的答案，大體上原來是這麼簡單的。 引申著名邏輯家塔斯基的一個著名的例子來說，比如，雪是白的，這是實情，因此“雪是白的”這句話就是真的（真理），而“雪是金屬"、“雪是可燃物”等等陳述都不符合實情，所以都是假的而不是真理。 【按（可略）：塔斯基建構出當代最有名的一個真理學說，但其學說僅僅著眼於數理邏輯和集合論的某些形構語言，而略去日常語言，因為他認為日常語言太過粗糙。結果，在其系統裡可以證明 （比方說）： “TIxzylxy"E Tm V&B （anB） 卻無法證明“‘現正下雪’是真的當且僅當現正下雪”這種日常語育裡的斷述。但其實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在科學研究中，亞里士多德的真理定義已經大致夠用，而無須牽涉塔斯基指出的那些專技問題， 更無須牽扯到哲學上許多夾纏不清的、沒完沒了的瑣屑爭論上去。】 釐清了“真理”的意思後，接著的問題是：所謂“真理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改變”，有什麼理據支援？ 桃李書齋
168 從思考到思考之論者常會舉出諸如此類的“例證”來申辯：比如“地球是平的”， 這個想法在古代是真理，在現代都不是真理；又如“飛機是大鳥”， 這個想法在某些土人部落裡是真理，但在文明社會里不是真理。 然而以上的“例證”根本不是站得住腳的理據，因為我們不能說“飛機是大鳥”在某些部落裡“是”真理，我們只能說這個想法在那些部落裡被“誤以為”是真理，事實上這個想法在任何地方都不是真理。同樣，我們也不能說“地球是平的”在古代“是”真理， 我們只能說這個想法在古代被“誤以為”是真理，事實上這個想法從古至今都不是真理。 （C）批判思考與創意思維 •】• 以上是對批判思考的一些例釋。有的人一聽見“批判”二字就望文生義，批評這種思考“有破壞無建設”。這樣的批評能否成立？ 假如一個人有責任做某件事，卻光說不做，只是在旁挑剔，歐毛求疵，那固然可以批評他“有破壞無建設”，但這種評語不能濫用， 不可以一遇到別人提出批判就指別人“有破壞無建設”— （1）專責拆卸危樓的工人、肩魚投彈任務的機師⋯⋯能否被批評為“有破壞無建設”？人們每每把“建設性/破壞性”用做主觀的區分：自己對別人的批評就叫做建設性的，別人對自己的批評則啊做破壞性的。其實計較別人提出的批評屬於建設性還是破壞性，往往沒有什麼好處；考慮那批評是正確還是錯誤，才是有益有建設性的。 （2） 批判思考的任務之一，在於指出錯誤。如果“指出錯誤”屬於破壞，“指出真理”屬於建設，那麼，這種破壞同時就是建設，因桃李書齋總覽篇 169 為指出某個陳述為錯誤，就等於指出該陳述的反面（其否定命題）內真理。例如指出“雪是金屬”為錯誤，就等於指出這個陳述的反面 （“雪不是金屬”）為真理。 （3）如果批判就是有破壞無建設，那麼以“有破壞無建設”去批判別人的時候，這本身也是有破壞無建設的了。 •2• 批判思考旨在分辨真假對錯，旨在判別真理與謬誤。創意思維旨在想出新意念，旨在發明新事物。 由於生存必須掌握起碼的真理（錯謬可以致命），就此而言，批判思考是首要的；創意思維則是更上層樓。 進一步說，批判思考不單是首要的，而且是基要的—創意思維每每需要批判思考作為基礎才能“更上層樓”——創意不能違反真理。 例如，“七言律詩每句只有七個字”是真理（真確命題），因此， 企圖創作出一首每句有九個字的七言律詩就必屬妄想。同樣，如果相對論所說的“光速乃速度極限”是真理，那麼企圖創制出一艘超光速的宇宙飛船就必定枉費心思，徒勞無功。 由此可見，知識不僅對於人類生存為必要，而且對於創意來說通常亦為必要。沒有相應的知識、單憑誤打誤撞而能夠產生有效創意的個案，頂多是極少數的例外，絕非正途。 時下許多講“創意”的書冊（比如德•波諾那一大堆），都忽視知識而吹噓胡思亂想。這類書冊跟某些只是著重“看圖學創意”、 “觀劇學創意”、“聽音樂學創意”、“角色扮演學創意”之類的“創意學習班”皆屬無益兼有害：有“反”的導向。 桃李書齋奇 17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反智、貶知識、誇大胡思亂想和“看圖學創意”等玩意的作用， 凡此種種花招，只能投愚人之所好—迎合那種又懶又不老實、既不肯付出用功的代價卻又幻想能在創意上僥倖得到豐富收穫的性格心理。 須知（比方說）缺乏物理學知識而能夠憑著“創意思維”創出新物理學把量子物理學推翻——這不啻是天方夜譚。 一般來說，創意所需的知識是與問題相應的知識，就是有關的專門學識以及（或者）真正的常識，即基本通識，而非許多所謂常識問答遊戲中的那些無聊無用的“偽常識”。 一旦具備了相應的知識，創意思維的最大關鍵就在於頭腦夠靈， 把有關的材料或原素加以組合、轉換，說得冠冕堂皇一些就運用我名之為“組合格”、“轉換格”的兩種創新型格。這兩種創新型格可統攝於我所稱的“開拓式”之中。 開拓式正是創意思維最最根本的法式，那就是問：“關於X，（還） 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 二、思維模態為什麼要看這篇文字？為什麼要吃飯穿衣、梳洗應酬？為什麼要生存？⋯… 很少人會想到諸如此類的問題，很多人只是渾渾噩噩就過了一生。並不是說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反省一番，但另一方面，如果把任何事情都視為理所當然，不去思考一下“為什麼”，那就與一般動物無異，只是順著本能見日過日，這樣的人生是可悲的。 桃李書齋總覽篇 171 （A）目的與途徑許多人的一生只是在忙亂、焦慮、嫉妒、自卑、悔恨、沮喪、團團轉•••的狀態中匆匆度過，那是對不起自己，也可以說是“對不起上天”。要治理這種“人生之病”，首先要毅然挪出一段時間讓自已安靜下來，徹底檢視一下自己的人生（但切勿經常如此）。 怎樣著手“檢視”呢？最有效的一種辦法就是透過“目的/途徑”的思維模態（與胡思亂想漫無目標的思維模態相反）去進行反省。試用例項來闡釋。比如我們這樣問自己，並假定我們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為什麼要取得學位文憑？——為了有利於找到工作。 我為什麼要工作？——為了掙錢。 我為什麼要掙錢？—一因為錢可以買到某些我想要的東西。 我為什麼要得到那些東西？——為了快樂。 我為什麼要快樂？因為⋯⋯ 追問到這裡，往往就沒有進一步的回答了。以上的間答顯示，對於給出那些答案的人來說，文憑是途徑（手段），工作是目的（目標）； 進一步，工作是途徑，金錢是目的，然後再進一步，金錢是途徑•… 快樂是目的，而且是最後的目的。 就這個例子而言，快樂可稱為“終極目的”，其他都是途徑，而其中的工作和金錢則既是途徑又是“中途目的”。 透過“途徑/目的”以及“中途目的/終極目的”這些範疇去反省，可以很有效地把凌亂的思想釐清。在反省的過程中，我們須誠實自問：我其實想要什麼？我最終想達到什麼目的或目標？達到那目標的概然性有多高？那目標是否值得追求？須（可）透過什麼手段或途徑去達到那個目標？ 桃李書齋
17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經過這樣的反省，紊亂的思想就可現出清晰的線索，得到系統的整理，而我們的人生也就會有比較明確的方向而不至於虛耗在亂碰亂撞之中了。 （B）自足價值與工具價值終極目的所具有的價值可稱為“自足價值”（或稱“內在價值”）， 有助於達到目的的手段則具有“工具價值”。在前面的例子中，文憑有工具價值，快樂有自足價值。 自足價值和工具價值並不互相排斥，有的事物既有自足價值又有工具價值。臀如知識，科學家多認為“知識本身就有價值” ’，即認為知識有自足價值；但同時“知識就是力量”，可看做一種工具，有重大的工具價值。又如友誼聚會，應有自足價值，若能透過這種聚會結識異性（或同性），從而擴闊“追求城”，那麼這種聚會就同時有其工具價值了。最後一個例子：基於對菩薩或耶穌的情緣而敬拜侍奉，此舉有自足價值；由於析求拯救而敬拜待奉，此舉可能有工具價值：既因情緣又因求救而敬拜侍奉，此則既有自足價值又可能有工具價值。 一般所謂“有用”，即是有工具價值。至於有自足價值的事物， 某些是有用的（例如知識），某些卻可以是“無用”的（例如某些享受）。對我來說，情、真、善、美，本身已有價值，所以就算沒有用， 還是有其自足價值的。因此，當我們欣賞藝術或追求美人的時候（兩者俱屬於“美”的範疇），我們就可以理直氣壯，無須由於藝術和美人“無用”而內愧於心、以為自己不長進了。 按：以上的講法是相當有用的，用處之一就是闡明“目的/途徑”這種思維模態的用處，用處之二就是說明不必凡事都要有用處。 桃李書齋總覽篇 173 三、思想地圖蘇格拉底指出：沒有思考省察過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人生。 怎樣能思考得有效呢？有效的思考是一種針對問題、基於理性而進行的心智活動。如果連自己在想什麼問題也茫無所知，那就不是有效的思考。 知道所想的問題是屬於哪個種類的問題，這對於思考至關緊要。 約略言之，問題通常可分為三大類：一類叫傲“概念問題”，一類叫做“事實問題”，一類叫做“價值問題”。 例如：什麼是真善美？“人權”是否蘊涵“自由”？這些哲學問題純粹藉著分析反省有關的概念（“真” ’.“善”、“美”、“人權”、“自由”等概念）來處理，那就是概念問題。邏輯問題和數學問題的研究也是憑著分析反省有關的邏輯概念和數學概念來進行的，這些都屬於概念問題。 概念問題只須透過“純思考”而無須透過觀察、實驗、調查等經驗途徑去解決，這說明了為什麼邏輯家、數學家和分析哲學家（分析哲學主要探究概念問題）都不需要實驗室和其他經驗研究的工具， 因為他們的工作本質上只是純粹的思考。另一方面，“中藥首烏能否醫治禿頭？”，“光速是否如愛因斯坦所言，乃速度的極限？”、“什麼因素會導致通貨膨脹？”諸如此類的問題，最終都要透過觀察或實驗或調查等經驗途徑去解答，我們不能坐在安樂椅上光憑思考去判定事實是否如此，也就是不能靠純思考的方式去處理這些問題。 這種問題就是事實問題。 最後看看價值問題。比如“愛情不專一是罪惡的嗎？”、“《亂世佳人》的女主角美不美？”、“應否尊師重道？”這些關於善惡、美桃李書齋
#7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醜、應該不應該•…的問題，就是價值問題。這種問題的答案是完全或區域性取決於我們的價值觀念和好惡感覺的。 以上對問題的分類，並沒有截然明確的分類界線，而是一種大體上的區分。由於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判斷，因此上述的“問題三分法”也可以成為一種“判斷三分法”。例如：“2×3=？”這個概念問題的答案“2×3=6”是概念判斷，“拿破崙在滑鐵盧一役中勝負如何？”這個事實問題的答案“拿破崙在滑鐵盧一役大敗”是事實判斷，而我們對“《長恨歌》是否好詩？”這個價值問題的答案 （假定為）“《長恨歌》是好詩”則是價值判斷。 讓我們將所思考的問題以及所肯定的判斷全部加起來所構成的集合叫做“思想網路”。比喻言之，問題三分法和判斷三分法可說是令人在思想網路中能夠順暢航行的“思想地圖”： 第一，憑著這種地圖，我們可將思想網路中的全部或絕大部分的判斷加以定性—認定為概念性或事實性或評價性——如此可免思想混淆：避免犯上“混淆概念判斷和事實判斷”以及“混淆事實判斷和價值判斷”等常見的思維弊病。 第二，憑著這種地圖，我們可將思想網路中的全部或絕大部分的問題加以定位—歸人概念範疇或事實範疇或價值範疇——從而透過與問題相應的途徑去著手解決問題，以免走冤枉路：比如只採取純思考的方式企圖尋找事實問題和（或）價值問題的答案，就是 “大腦走冤枉路”。 桃李書齋善死生編按：上一篇及本篇原為訪問稿，由李天命先生口述，白廣基、楊日華兩位筆錄，載於1993年《東週刊》第53-58、60、61期，現經李先生增刪，在內容與形式上均有所修訂。 桃李書齋
17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一、機器進路這裡所講的“機器進路”，包含三部分，就是：機器態度、機器角度，以及對機器態度和機器角度的適度超離。 （A）機器態度所謂機器態度，是指某種不含情緒的、純粹理智的態度，就像電腦機器那麼“理智”。這種態度的特徵是冷靜客觀，全面權衡，幹淨利落。 比如有討厭的人打電話來約你去看一出你討厭看的電影，你著有求於人，或可能有求於人，並且估計這個利害關係的正價值大於 “同討厭的人看討厭的電影”這件事的負價值，那麼當你採取機器態度時，你可以按照“利客原則”而接受邀約。又或者，即使你估計目前和將來都不會有求於對方，但對方是你的親友，或雖非親友但曾有恩於你，或曾跟你有情感，那麼當你採取機器態度時，你也可以按照“情義原則”而接受邀約。 簡言之，由於利害關係或由於情義關係而接受討厭的約會，這並沒有違反機器態度。另一方面，如果既無利害可言，亦無情義可言，而只是由於輕率、懦弱等性格點，雖不願意都又答應約會，既答應了卻又後悔不已、自怨自艾，這種拖泥帶水的表現就不合乎機器態度了。 基於上述，可見機器態度並不排斥情義，反而完全可以接受以情義作為權衡輕重的出發點。機器態度所排斥的，只是有害於恰當權衡，有害於正確判斷的心理情結、情緒偏見及其他性格弱點的幹擾而已。如果一聽見“機器”二字就望文生義、胡思亂想，以為機桃李書齋總覽篇 177 器態度違反人性，因而排斥機器態度，這種情緒化傾向倒是機器態度所要排斥的。 （B）機器角度什麼是機器角度呢？那就是將自己看做機器，將對方也看做機器，將處事應世看做機器之間的遊戲，而自己這臺機器則只考慮如何把遊戲玩得最好，只根據邏輯及有關資料來進行運作。 以下透過“五重境界”來烘托出機器角度的特質。 （1）奴才境界—奴才天生奴性，不管有沒有需要都大拍馬屁。 （2） 小人境界-小人當且僅當 （if and only if） 有需要時才拍馬屁。小人當中又可分兩種：一種是悲劇小人，既要拍馬屁又要覺得委屈，另一種是喜劇小人，能夠開開心心地去拍馬屁。 （3） 君子境界—君子有需要時也不肯拍馬屁。 （4）聖人境界——聖人據云“與天地萬物為一體”，自足無求，不需要任何靠拍馬屁得來的東西，因此能夠從心所欲而不拍馬屁。君子“不肯”拍馬屁，這還有點著力，終比不上聖人“無需”拍馬屁那麼自然。 （5） 機器境界—徹底採取機器角度，那就達到了機器境界。如上所述，奴才、小人拍馬屁，君子、聖人不拍馬屁，那麼機器呢？ 機器根本無所謂拍馬屁不拍馬屁。從機器角度看，世事只是遊戲， 參與遊戲的都是機器，在這裡並沒有拍馬屁不拍馬屁的問題，只有如何玩得高明、如何“勝出”的問題。在向著目標進行的過程中，可能會按形勢所需而做出一些看似拍馬屁的舉動，但那不是拍馬屁， 因為拍馬屁是“動物行為”，但機器只有“物理運作”。 【借用運籌學的概念來說，在機器境界中，看似拍馬屁的現象， 桃李書齋
17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其實不過是據“目標函式”定出最優方案之後，體現最優方案的可能運作之中的一種罷了。】 （C） 透可而止 （1）以機態魔限制機器角度—作為手段來看，機器角度或機器境界可說是五重境界當中最高的境界，那是最厲害（同時也是最可怕）的一種境界。但另一方面，若以人性為著眼點，那麼機器境界又可說是最低的境界，比奴才境界還低，因為才也是人，而機器境界則是“物”的境界。如果我們肯定做人的價值高於做“物” 的價值，那麼，不管機器角度能帶來多大的利益，當我們以機器態度作出明智的衡量時，我們就不會對所有人都一律採取機器角度。 （2） 以機器態度限制機器態度——如果一個情緒化的人拒絕學習機器態度，卻又因為情緒化所帶來的損失而怨天尤人，那就是愚蠢。不同的是，如果發覺自己天生不是理智型的人，發覺勉強自己經常採取機器態度只會痛苦萬分，縱有所得也是得不償失，於是以機器態度作出明智權衡，最後決定放棄經常採取機器態度，那就是聰明。 二、淡永自得 （A）虛榮 （1）就精神層面的慾望來說，美國哲學家詹姆斯指出，“名心” 是人性裡最深邃的一種渴求。希望成名、成大名、成不朽之名，這桃李書齋總覽篇 179 固然是名心的典型表現；希望得到朋友親人的讚賞，希望別人（縱然只是街上的陌生人）投來羨慕的目光，被人看不起就憤怒，遭受閒言閒語就不安，重視自己在別人（包括不相干者）心中的印象而不能寞的“無視他人的觀感”，凡此種種，亦都屬於廣義名心—一虛榮心—一的範圍。 芸芸眾生追求利（可泛指財富權位）的背後原因，分析到最底， 每每源於名心。當一個富豪的財產已到了十生也花用不完的數量時，卻還要營營役役，繼續追求更多的財富，死而後已，那常常就是榮心在背後推動：想炫耀自己的能力，想得到別人的肯定、推許、豔羨。許多位高權重者如帝王將相，最重視但同時也最感無奈的，就是自己在歷史上會得到怎樣的評價，這當然也是名心。 （2）有的人認為：“今時不同往日，舊的一套不行了，現代人不可謙讓，必須主動攪取，積極求名，甚至不擇手段也不為過。”其實這是愚蠢的想法。自吹自擂，心勞日拙，只會為識者笑。較有智慧的做法是順其自然，實至名歸。更有智慧的做法則是傾向低調，能取十分也寧取七分（娛樂圈或是另一回事，但最好還是在心底裡僅僅視之為好玩的遊戲——如果真的覺得好玩的話）。要注意的是：樹大招風，名大招忌，人怕出名豬怕肥。 伴隨著名氣而來的，往往是嫉妒、詆譭、造謠之類。當同一家報紙的每一份都刊登著同一條報道時，這顯然不能增加該報道的可信性；但當同一個謠言經過多個曜巴流傳之後，𨚫會被認為增加了可信性。愚眾常有這種愚鑫的想法，結果“謠育說上幹遍就會被目為真理”。在任何人都可以匿名說任何話的時代，被誹謗時能夠聽而不聞、不動如山，就是甚深功夫。古人主張韜光養晦，避兔鋒芒畢露，則屬應世智慧。 桃李書齋
80 從思考翔思考之上 （3）當一個人的成功已遠遠超過爬上某些梯級的時候，自然不會希罕那些梯級，但當一個用盡力氣向上爬而爬不上去的人說不希罕上面的梯級時，那就只是酸葡萄心理。 在一個富裕社會里，幾乎人人都在溫飽線以上。在溫飽線以上還向上爬的原因，通常或是由於虛榮心作祟，或是由於親戚朋友的壓力，但這種所謂壓力，又往往是因為太重視別人怎麼看才會形成的。這一切，追溯到最底，還是出於名心。 然而名有久暫之分，有大小之別，有高下之差，有清濁之異，有香名與臭名之不同。在茶杯口那種光景的小圈子裡，抓著梯子爬上了幾級，何補於名？ （4）一般而言，知識分子重名甚於重利，多會妒忌別人有名，少會妒忌別人有錢。粗略言之，名屬於精神性，利屬於物質性。世上有“殉名之士”，並沒有“殉財之士”。 聖人恐怕也不能百分之百破除名心。以“無視他人觀感”的姿態出現的“反叛一代”，很重視自己的反叛形象，還是不能無視他人的觀感。那些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名心”的人，他們的“表示”就已經顯露了名心。其實過分壓抑，反會攝曲人性，虛偽矯情。還是實至名歸為佳，懶向低調就更佳。 （B）自卑 “醜陋的美國人”、“醜陋的中國人”、“醜陋的香港人”之類的說法，不時都會聽到。香港人被認為醜陋的地方之一，就是爭先恐後，不肯吃半點虧。但奇怪的是，香港人又是出了名是樂善好施的。其實香港人不肯吃虧的真正原因，往往並非在於金錢利益的本身，而是由於自卑，對自己信心不夠，以為吃了一點小虧就桃李書齋總覽瀚 181 等於侮辱了自己的智慧，以為佔到一點小便宜就等於證明了自己聰明。 自卑是一種既深且廣的心理，有大量千奇百怪的行為表現都源於這種心理。現在考察兩種相當有趣的自卑形態如下。 （1）自卑與自小世人大都以“名成利就”來衡量成功，但這種“成功者”只佔人類當中一個很少很少的數目，其中又以壯年、中年、老年佔了絕大多數，一般青少年在名利方面都是一無所有的，能否有朝一日達到世俗所謂的成功，渺茫得很。在這處境中，內心虛怯而產生自卑， 是正常的心理。為了掩飾自卑而經常強調自己年紀小，以小為傲， 這也不算不正常的心理。 有點不正常的是，現今有種趨勢，不但以小為傲，而且越小越傲。有些二十歲的大學生遇到比他大三幾歲的研究生，發覺自己沒有什麼勝過對方的條件時，就似乎不經意地強調自己只有二十歲， 並表示對方已經是“老餅”。但當這個“嫩餅”遇到十八歲的新生時， 立刻又變成“老餅”了，因為現今在青少年之間，據說三兩年就叫做一代。 此所以流行音樂的壽命通常很短。十六歲的樂迷為了抓住一點唯一值得（他們以為值得）驕傲的東西，於是擁戴最新出現的歌手， 以示自己有別於上一代，有別於“十八歲的老餅”。（那些“新人類”、 “新新人類”，“新新新人類”••所引以為傲者，不在於有何傑出之處，而在於“新”，箇中心理亦不外如是。） 這一切的背後，就是自卑感作祟。這種自卑可稱為“青春的自卑”。 桃李書齋
182 從恩考到思考之上正由於有青春的自卑，反過來就特別要表現“青春的驕傲”。這種驕傲容易使人狂妄自滿，拒絕謙虛學習，將任何自己不懂的事物叫做“落伍”、“老士”。 必須蓄惕的是：青春是不可恃的。人人都有青癖，如果沒有天折的話；人人都會失去青睿，如果平安大吉的話。總之，不宜為年少而驕傲，除非已沒有其他條件值得驕傲；也不須因年邁而自卑，除非這種自卑有助於忘卻其他種種更深的自卑。 （2）自卑與自大自卑生自大，自大生笑話。 甲：“五百年內，本島文壇上的第一人就是我，第二人也是我， 第三人仍然是我。” 乙：“五千年內，本國文壇上的第一人就是我，第二人也是我， 第三人仍然是我。” 兩：“古往今來，地球文壇上的第一人就是我，第二人也是我， 第三人仍然是我。” 丁：“過去現在將來，全宇宙文壇內外的第一人就是我，第二人也是我，第三人仍然是我。” 自知是有益的，自封是無聊的，任何瘋子都可以自封為上帝。在瘋人院裡，甲乙丙丁各自張大嘴巴，自吹自擂。他們都是由於自卑過度以致精神狂亂而被關進精神病院裡的，其中又以甲的病情最為有趣—既自大又膽子小，既狂妄又不敢徹底狂妄到家——是自卑者當中最最自卑的一個：自卑第一。 桃李書齋總覽篇 183 （C）悠然自卑感和虛榮心是一體的兩面。虛榮心越小越容易滿足，越大越難餵飽。當人們需要餵飽巨大的虛榮心以壓縮嚴重的自卑感時， 就營營役役追名逐利了。從此煩惱纏身。 在現代的富裕社會里，普通人的物質享受已超過以往高官富人的物質享受，但不難設想，以往一個普通人家的精神滿足，可以勝過現今許多高官富人的精神滿足。現代人普遍感到焦慮緊張，長期扯得透不過氣來。時北匆匆，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就過完了一生。這種“觸目驚心”的生活，常常是追名逐利造成的。所謂外來壓力，揭穿了其實多屬自作自受。「！］ 人為萬物之靈，來自原野，在現代社會里埋葬。現代社會匆忙勢利，埋葬了人的靈性。復活之方，在於“減速”，在於“淡”［21： 讓心境悠然，微妙地處於心如死水與火熱追逐之間，處於“氵”與 “炎”之間。須知： ——既貪且濫，將人生弄得忙到沒有時間品嚐人生，是愚不可及的人生。 —虛榮心推動人不停追逐未來的成功，而忽略了當下。問題是：除了當下，你還能夠在什麼時間當中生存？ ——達到目標就立刻追逐下一個目標，而不懂得要暫停下來慢慢享受，其愚蠢就像辛苦做好了菜餚便立刻倒掉一樣。 —把手上之珍扔在一旁，艱苦攪取並不真正需要的東西，這就是愚人所謂的上進心。 —追求不需要的東西，是謂愚蠢。需要不需要的東西，是謂貪婪。 —幸福無須刻意追逐，只消在日常生活裡發掘出來就行了。 桃李書齋
184 從思考剡思考之上 —王座及不上睡床那麼舒服。 —塔尖不能久立，巔峰不可久留。 —《石》 加速的流星加速變成隕石隕石就是不再被仰望的流罜三、來去安怡 （A）情義付託在無邊無際的宇宙裡，飄著一粒微塵，叫做地球。微塵的表面， 黏著一些微菌，叫做人。人在仿似電光一閃的瞬間之中，來去匆匆， 叫做人生。若能真切體會到人的這個處境，就會明白勾心鬥角營役追逐是多麼可笑。 情最可貴，每一個孤單的人在無窮無盡的時空裡都是可憐的。 只有精神上互相扶持，那才可以在“生不知所自來，死不知所何去” 的“大夢”之中取得一些溫暖、慰。 然而對於凡人來說，“全人類互相扶持”這種講法過於高調，遇到實在討厭的人就很難真的“互相扶持”。不過，最低限度，在“情緣圈”內，就是說在有情義緣分的人之間，還是可以互相扶持或甚至相依為命的。 桃李書齋總覽篇 185 如此互相扶持或甚至相依為命的關係，且稱之為“情義付託”。 （1） 情愛事 vs恐怖正義分子情義付託之“情”，其中最濃烈的就是愛情。美滿的愛情，億中無一，是天上人間的至珍。 •1． 愛情有兩大最難：其一最難相遇，其二是最難無妒。能否相遇，繫於緣，能否無妒，在於天。 •2• 深情者自動說“最愛”時，所言為真，被迫說“只愛”時，所言為假。 •3• 愛的單向表示，經過漫長時間之後，只會變成不再含愛的單純表示。 •4． 在地球上，愛情至今還沒有找到最妥善的相處方式。［3 •5、 戰爭是公事、慘事，禍害千千萬萬人，但戰爭販子卻每每被群眾目為英雄，歌功頌德。人腦之愚，莫過於此。 愛情是私事、美事，並沒有禍害人類，但兩情相悅者卻往往被桃李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