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覺得真的有這麼糟糕嗎？”保爾森聽了西隆又一通可怕預測後說。 “這不明擺著嘛。” 保爾森開始思考其中的關聯，次級貸款借款人的麻煩會怎樣對房市產生負面影響，又怎樣進一步拉跨金融體系，甚至全球經濟。 這還真不是小問題。咱們得拓展這筆交易。 但就連保爾森也不知道，原來他的預測這麼快就會應驗。 177
一 Xh Greatest *11* 火速獲利他離開的那幾分鐘裡，一看就有什麼好事兒；他們越看，就越感到保爾森藏著個秘密，而且還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大家。一位客人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用不用找個更合適的時間來重新安排會議。保爾森終於說話了：“我們今天的交易額出來了， 賺了10億美元。”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盈利率 66％ 2007年初，保羅•佩菜格里尼接到了一位交易員的緊急電話，這位交易員在一家大銀行工作，希望能幫佩菜格里尼一把。一些房屋抵押債券出現了輕微的值，讓保爾森公司擁有的合約價值有所提升。但他提醒佩菜格里尼，2005 年末，同一批次貸投資在價格上也曾出現跌落，之後又很快回升。他警告說， 如果這種情況再次出現，保爾森在交易中獲得的薄利可就保不住了。 “為什麼不把你的份額賣回給我們，3月低價購回呢？”交易員建議佩萊格里尼。 佩菜格里尼深信，他的這位交易對手是在放煙霧彈。如果佩菜格里尼聽了建議，賣出手上的投資，交易員也許就能獲得之前賣給保爾森公司的CDS 保險金。交易員所在的銀行在做按揭投資，現在面臨著不小的壓力，他或者是想讓保爾森心灰意冷，停止購入保護。 “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佩萊格里尼回答，“可能已經都賣出了。” 佩菜格里尼在這兒裝傻充楞。他知道老闆正在不動聲色地加大做空力度： 保爾森並沒有兌現交易籌碼，而是每天從新投資商那兒拿到資金繼續投資。他甚至讓羅森博格購買A評級的CDS保險——在其他人看來相對安全的投資—- 而不僅僅是保護BBB 債券的CDS保險。 對保爾森而言，房屋市場崩潰似乎已成定局。信用欠佳的借款人因無力支 180
|第11章火速獲利付貸款陷人了困境，滙豐銀行與其他出借商都出現麻煩，而發放次貸的出借商由於擔心借款人流失，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已經處於低水平的貸款標準，吸引信用更差的借款人抵押貸款。 儘管存在這些擔憂，投行仍為爭奪借款入你死我活，彷彿是在攫取珠寶盒裡的最後寶物。2007年1月，斯坦利•與尼爾與美林集團頗為自豪地宣佈， 出資13億美元收購第一富蘭克林金融公司（First Franklin Financial）—規模最大的次貸公司之一；現在，儘管美林內部多名經濟學家都預測房價會跌落 5%，集團仍持有次貸110億多美元。將數十億貸款借給不良信用借款人的摩根士開利和德意志銀行，同樣也收購了一些次級房貸公司。 保爾森在自己的彭博計算機終端前瀏覽著這一切，困惑地搖著頭。他拿起電話，接通了老朋友霍華德•古爾維奇。 “這根本就說不過去⋯•他們可都是聰明人吶。” 但到目前為止，抵押債券的價格並未出現大幅度的下降，基於高風險BBB 評級的CDO也幾乎沒有任何波動，保爾森因而沒賺到什麼錢。 市場什麼時候才能有反應呢？他想。 新世紀金融公司讓保爾森感到特別惱火。即便其他次貸公司問題層出不窮， 這家美國排名第二的次貸公司，還是貸款給不良信用的借款人，不斷重新整理盈利紀錄，股價接連攀升。一些購房者甚至連首付都無力支付，新世紀公司卻宣稱公司業績蒸蒸日上，主管解釋說，公司的貸款標準與其他競爭對手相比更加全面，這樣在對手不敢做生意的時候，他們就能抓住機會。 保爾森才不相信。他讓一位分析師跟蹤新世紀公司的出借記錄，發現與對手相比，新世紀公司的抵押貸款的問題不是更少，而是更多，進一步證實了保爾森的疑慮。 “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保爾森看到新世紀股價再次攀升，對佩萊格里尼表現得情緒有些失控，“這些夥計們在蠶食窮人啊！” 1月初，保爾森認為新世紀公司股價勢必下降，對這家公司的持股進行了 18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減倉，對手竊笑。新世紀最大的股東是頗受讚譽的投資人大衛•埃因霍恩一他還是撲克比賽冠軍，演員邁克爾•福克斯（Michael J.Fox）都是他的忠實客戶。 一位銀行業務員給羅森博格打來了電話，表示出了警惕之意。 “埃因霍恩可是新世紀的童事會成員，這您知道吧？”他問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勤奮。” 新世紀公司對華爾街造成的影響，讓保爾森惱怒不堪。每隔幾個小時，他就要起身走到羅森博格的辦公桌前檢查他的交易情況，看看市場有何變動。有時，他還會拉來一張椅子，把腳擱在辦公桌上，在旁邊的顯示屏上收看 CNBC。 他表面上十分冷靜，於是員工們心裡的大石頭也就放了下來。但事實上， 他正焦躁不安地倒計著2月7日，那天是新世紀 2006年年報的預計公佈日。保爾森知道，你可以對一年的前3個季度的業績弄虛作假，但年終業績是需要會計公司稽核的，公司除了提供真實資料，別無選擇。 2月7日，保爾森在辦公桌前坐到下午很晚，旁邊放著一包紙包裝的紅櫻桃，他抬起頭，看見安德魯•霍恩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他面前，在保爾森的辦公桌上放了一份新世紀的新聞釋出檔案，他看著保爾森細細地咀嚼著這則新聞：新世紀報告 2006 年第4 季度出現意外虧損。 “約翰，這些夥計們把問題鬧大了！”霍恩興奮地破口而出。 保爾森透過他的玳瑁雙光眼鏡，接著讀了下去：新世紀過多的借款人在償還貸款時出現問題，公司被迫購回已經出售給其他銀行的貸款，損失先前幾乎一年的上報利潤。到頭來，新世紀跟其他次貸公司沒什麼兩樣。 保爾森抬頭看著霍恩，臉上劃過一絲欣慰。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這條新聞向投資者臉上的潑了一杯冷水。次日，新世紀股票以鉅額交易量跳水36%，這是保爾森的第一個大勝利。 182
|第11章| 火速獲利早晨，債券交易正在進行，羅森博格撥通了一位經紀人的電話，諮詢最新的ABX 指數，得到的回應讓他目瞪口呆。 “您再說一遍？您說下跌了5個點？” 保爾森持有250億美元次貸保險。因此 ABX 指數中1%的波動—或下降每一個點—都意味著公司盈利1%，進賬2.5億美元。現在下降5點，保爾森公司就贏取 12.5億美元—比喬治•索羅斯那次傳奇的做空英鎊之舉還多出了 2.5億。所有這一切，僅僅用了一個上午！ 保爾森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的ABX指數，閃過的數字讓他呆如木雞。“太不可思議了，”他低聲自語著。 ABX 指數在接下來的幾周內持續下挫，保爾森的喜悅卻不露於言表。不過，員工們偶爾可以瞥見他的興奮。每天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他臉上總會掛著燦爛的笑容。員工犯點小錯誤，他也不再嚴厲苛刻地指責，而是耐心對待。 2月的一個下午，股市收盤後，保爾森閒逛到霍恩的辦公室，在他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臉上露出頑皮的笑。保爾森慢慢抬起了雙手，又放到了椅子的扶手上，沒有言語，微笑綻開。霍恩無需再問了——今天又是一個好日子。 保爾森與一些員工們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的ABX指數。其他的投資— 那些選擇性賣空的次貸債券和各種CDO一一相對則比較難追蹤，因為那些投資交易沒有這麼頻繁，也無法透過指數追蹤。 為掌握整個投資組合的表現，公司的風險投資經理亞當•卡茨（Adam Katz）每日兩顧，交給保爾森每項公司資產的列印檔案。一天，卡茨跌跌撞撞地衝向保爾森的辦公室，整個團隊的心都揪起來了，就好像孩子們聽見了冰激凌車的叫賣鈴聲。他們知道，公司的業績越好，他們的獎金就能越高。一些員工斜著眼睛，想看看保爾森對列印報告有什麼反應，但他總是面無表情。 保爾森的許多客戶都沒有意識到次級抵押貸款的水深火熱，這樣的訊息還沒有登上報紙頭條。數週之後，這些客戶收到一封陳述公司2月業績的信函， 而後，投資關係經理吉姆•王接到了一位大客戶的來電，他聽起來很困惑。 “報告是不是印錯了？是6.6%吧，怎麼打成66%了？” 18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但是，印刷沒有錯誤—保爾森的信貸基金當月真的上升66%。投資商們都難以相信。換做以前，保爾森公司就算把一年的增長全加起來，也連66% 的邊都碰不著呢。一些投資者覺得這太不可恩議了，吉姆和員工不得不反覆申明， 資料確實準確。 “他們希望我們重申，確保這是真的，”吉姆回憶道，“他們都嚇傻了。” 吉姆公佈業績的時候感到很不自在，投資者們肯定是不相信他，不然就認為公司肯定做了些風險特大的投資，才能有如此高額的利潤。 他回憶道：“這有點太瘋狂了，我覺得不自在。” 恐慌很快就散佈到金融界的其他角落。在曼哈頓中心區的摩根士丹利，公司巨大的交易大廳裡，各大對沖基金都撥通了它們的經紀人緊急電話，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我們錯過了機會！”一個人大聲地朝電話嚷嚷，沒有購買任何按揭保險， 他看起來煩躁不堪。有些人呢，壓根不知道什麼是CDO，什麼是CDS，央求著別人解釋。花旗、美林和瑞銀這樣的大銀行交易商也打來電話，瘋狂地想要從 CDS 保險中分得一杯羹。大家爭相購買，ABX指數再次下挫，人們本來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下子更是火上澆油。 保爾森的交易終於得以奏效。他的兩個信用基金共花費了10億美元，為價值110億美元的多種次貸投資購買CDS保險。他的合併基金總共又花了約10 億美元，為價值140億的抵押貸款購買保護。現在，20億美元的超額利潤已經到手了。 銀行和其他機構現在欠保爾森一大筆錢，數目讓任何一筆金融交易所欠的金額都相形見絀。他們中有些在CDS合同到期之前，拒絕給保爾森兌現。然而，佩菜格里尼等人在引述合同條款後，錢還是得以轉交。一家銀行威脅保爾森要違約，但最終還是放棄，公告了所需的擔保，追加了鉅額保證金。他們以為保爾森班門弄斧，他卻讓人另眼相看。 保爾森賣出了一小部分CDS保險，鎖定部分利潤，而保留了大部分份額， 因為他堅信，房貸市場的風雨，這才是一個序曲。然而，交易的風險卻越來越大。當抵押保險的成本便宜得不像話時，保爾森能夠以廉價購買保護，緩衝風 184
|第11章| 火速獲利險。但現在，ABX 指數從100點跌倒了60點，保爾森就要蒙受更大的損失— 指數能反彈到100點，這是說來就來的事兒。如果按揭投資殺個回馬槍，那麼保爾森就會成為大家的笑柄：讓千載難逢的投資機會從面前溜走。很多天來， 佩菜格里尼越來越害怕這種情況發生。最終，他起草了一份建議，走進了保爾森的辦公室。 “約翰，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這個點位賣一些出去。” 保爾森盯著佩菜格里尼，乾脆地回答說：“不。” 佩菜格里尼知道，反對也無濟於事。他失望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恐懼很快就得以證實：市場開始集聚力量支援次級抵押貸款。貝爾斯登這種持有量最大的機構，看起來最急切地要打好保衛戰。貝爾斯登是次貸抵押的第5大出借方，在債務交易的過程中獲得了鉅額利潤。公司同樣運營著兩個大型對沖基金，由債權在握的拉爾夫•喬菲掌管。 貝爾斯登高階抵押貸款分析師吉安•辛哈（Gyan Sinha）召集所有的客戶開了一場緊急會議，討論 ABX指數。聽眾多達900人，保爾森與佩萊格里尼坐在前面。許多投資人都希望能聽到他的每句話每個詞，迫切地想知道，市場崩潰的時候應該怎麼做。 據一位參會人回憶，辛哈的忠告直截了當：“是我們購買指數的時候了。” 如果按照貝爾斯登的模型分析，滙豐銀行與新世紀公司發出訊息後，“市場的反應過激了。”辛哈再三申明，這種事兒不過是舊瓶子裝新酒，無需做出反應。 保爾森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提問階段，他想與辛哈據理力爭，但沉住了氣，他還是不願讓別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保爾森回憶道：“辛哈說，‘我的義務是告訴投資人，市場做空得有多麼過火。’我對此不便多加評判。” 市場跳水，辛哈覺得是那些無經驗、無抵押知識背景的投資人的賣盤造成的。這似乎是直指保爾森的團隊。 辛哈繼續說道：“整個價格波動，要說問題在哪兒，純粹就是那些意氣用事的人們的賣盤。說我沒經驗也好，不過我是真的不該再考慮這些市場上的基本估值了。” 185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保爾森覺得，辛哈這看漲的架勢，簡直是無藥可救。佩菜格里尼對他的言論也無法認同。 佩萊格里尼說：“他瞎扯呢。” 其他人也開始為次貸抵押貸款提供支援，ABX指數因而反彈。2月末，在紐約羅斯福酒店（Roosevelt Hotel）舉行的行業會議上，喬菲與裡恰爾迪都對市場做出了令人鼓舞的評論。有些人暗自竊笑：保爾森和那些做空的投資商根本就是“旅遊投資人”，次貸市場風情他們哪兒懂啊。 接著，紐約對沖基金奧爾希爾的合作伙伴（Ore Fill Parters）總裁山姆•德羅沙-法拉格（Sam DeRosa-Farag）也發表了演講，力勸成百上千的投資商進一步加大買盤幅度。前方的路儘管很坎坷，但短期看來，風景無限美好。 他講道，“我們承擔的風險還不夠大，我們真的是一群懦夫。” 辦公桌前，羅森博格在回覆交易員們的來電，他們不停嘮著對手基金正在加速購嚴按揭投資。 “西伯瑞斯（Cerberus）就要買了。”一位交易員告訴羅森博格，他在說紐約的大型對沖基金—西伯瑞斯資金管理公司，“鉅額遊資都在觀望市場呢。” 羅森博格有點緊張了—交易員們認為大批資金推備突襲，說不定還真對。 如果保爾森現在不賣出，說不定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我聽說現在買家不少啊。”一天早上，羅森博格拉過一張椅子，對保爾森說。保爾森似乎被這句閒話給逗樂了。他拿起一摞檔案，指向表格上的一個資料。 “布拉德，上月的平均房價是多少？” 他意思明擺著：房價仍然太高，最後終將下跌。現在退縮，還不是時候。 然而，ABX指數回升，漲過70點，觸及75點，接著在5月中旬達到77 點的高位，腰斬了保爾森的利潤。甚至在新世紀公告無法支付債權人，申請破產保護後，指數仍然一味上升。對抵押貸款市場來說，彷彿最糟糕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186
|第11章/ 火速獲利投資商德瓦尼指數反彈的大幕下，有一位投資商名叫約翰•德瓦尼（John Devaney），他曾經發誓要遠離次貸抵押貸款，但現在卻看到了其中的價值，想方設法要參與進來。上學的時候，德瓦尼就曾因縱情玩樂被學校開除，父母離婚後，他也算曆經了人生沉浮。 但在1999年，他在佛羅里達州比斯坎灣建立了一家貿易公司，名為聯合資本市場公司（United Capital Markets）；沒過多久，這家公司便成為“資產支援” 債券—也就是以信用卡與租賃的現金流做為後盾的債權——的最大交易商之一。9•11恐怖襲擊後，其他人都玩命地逃跑，德瓦尼卻在購買不受喜愛的投資上有上佳表現，其中包括房車製造商和飛機租賃債務。 2007年，德瓦尼財富已達2.5億美元。他乘坐私人灣流噴射機，在阿斯彭近兩幹平方米的維多利亞豪宅中小憩，不然就在他140英尺長的遊艇“正利差” （Positive Carry）上招待客人；“正利差”是證券市場的術語，意指以低利率借款，而後以高利率投資。聚會上，他出錢請來各類藝人，如喜劇演員傑•雷諾 （Jay Leno）、“數烏鴉”（Counting Crows）樂隊和“多比兄弟”（Doobie Brothers）樂隊。有一次，德瓦尼為當地的“男孩女孩俱樂部”（Boys & Girls Club）贊助了一場20世紀70年代主題義演，他披了一身人造鑽石，以貓王扮相閃亮登場，而他的妻子賽琳娜（Selena）則裝扮成了迪斯科女王。 德瓦尼公寓的牆壁上，安放著雷諾阿、塞尚及各位大師的名作。他捐錢贊助各種事業，小到文化專案，大到共和黨，久而久之，他成了佛羅里達社交圈內的名人。 金融界裡，許多人都對德瓦尼的交易能力給予肯定。 “我覺得在這個圈裡，大家都想成為約翰•德瓦尼，”當時紐約野村證券 （Nomura Securities）的高階分析師馬克•愛德爾森（Mark Adelson） 告訴《紐約時報》，“都想擁有他的洞察力，他的勇氣，還有他制勝的管理與分析技能。” 2006年，德瓦尼手下的一家6億美元的對沖基金勢如破竹，年利潤高達 187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 60%。但他堅持不肯購買高風險按揭投資，甚至看到別人買就冷嘲熱諷。 “我個人不太喜歡次級抵押貸款—其實說起來，我都希望這破東西趕緊出漏子。”德瓦尼在2007年初一次行業會議的小組討論上說。 新世紀崩盤，投資商們都緊張兮兮，但德瓦尼卻嗅到了機遇。那年春天， 德瓦尼花了約2億美元購買了他認為高質量的次級抵押投資。他說，隨保爾森他們怎麼說，但並不是所有的次級抵押貸款都那麼危險。 “天吶，天吶！又是一條新世紀公司的訊息。哎喲，蒼天吶！”德瓦尼不無嘲諷地對記者說，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取笑別人自尋煩惱。 不明朗的市場前景 2007年1月，拉斯維加斯。一場專門討論次貸債券的會議在威尼斯賓館召開，羅森博格在大廳外與一位銀行家攀談，這時，一位投資商走到他們身邊說， 前一天晚上，他和貝爾斯登的交易員曾有過一段不愉快的談話。 “賣空抵押貸款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貝爾斯登的一位交易員告訴這位投資商，“貸款服務人員從按揭池中就能買到抵押貸款，你們這些投資人吶，就甭指著靠保險合約發財了。” 其實，貝爾斯登旗下有一家提供“貸款服務”的EMC抵押貸款公司，負責收取業主的貸款月付。如果EMC將按揭池中收益不佳的房屋貸款轉化為更為健康的貸款，或向池中注入現金，公司就能保證按揭池裡有足夠的現金來清償所有的投資人；如此一來，保爾森的保險就一文不值了。 後來開會的時候，另一位看跌房市的投資商，來白貝爾斯登的凱爾•巴斯 （Kyle Bass）也告訴佩萊格里尼一條不太吉利的觀點，他說，這是他在一家擁擠的酒吧中，無意中聽到貝爾斯登首席按揭交易員斯科特•艾歇爾說的。 後來，艾歇爾否認參與這種幕後操控行為，表示他僅僅是在警告看跌的貝爾斯登投資商應該小心些什麼。但佩菜格里尼已經高度警惕。幾傘月來他一直擔心，公司的鉅額盈利說不定就被市場中的什麼人破壞，他也不知道，投資銀行是否會採取措施，來增加按揭池裡的資金儲備。 188
｛第11竄火速獲利 “我在意，是因為我覺得，換我執掌貝爾斯登，我也會這樣做。”佩萊格里尼講。 聖誕節到了，佩菜格里尼和大兒子在傑克遜城度假，滑雪的時候， 他爬到雪坡上和Markit集團的高管們進行了一次電話會議。Markit集團就是 ABX指數的開發者。會議中，大家認溝應該對能夠引發對資料操控的因素加以澄清，但是燙手的山芋傳到了國際互換和衍生產品協會的手上，這個協會代表的是複雜市場工具的交易員，但是它都沒有消除佩菜格里尼的顧慮。 紐約。羅森博格購買了另一筆抵押保護後，一位貝爾斯登交易員不尋常地補充道：“我們有一份檔案要發給您著看。” 羅森博格琢磨著，這估計沒什麼好事兒。 他在傳真機旁認真地讀了檔案，發現貝爾斯登保留了與EMC公司共同調整抵押貸款的權利。羅森博格立即把這份檔案給了佩萊格里尼。兩人都沒了主意，於是又接通了艾歇爾的電話，警告他別摻和按揭。 “交易部門不該指揮貸款部門，”佩萊格里尼說，聲音很平和。 “但是保羅，我們得到授權了，”艾歇爾回答，“看看這些檔案。” 一位高階交易員說，貝爾斯登正把提議交給國際掉期及衍生工具協會。如借款人還款有困難，適當地進行調整貸款利率，對貝爾斯登來的公共關係不失為一件好事—公司已經建立了 EMC Mod 小組，與當地的社群團體協作，調整拖欠貸款業主的房貸。 佩菜格里尼與羅森博格把檔案拿給了保爾森，保爾森看了也愣住了。他招團隊律師邁克爾•瓦爾多夫叫了進來。在多數的公司裡，代理公司的是交易員， 而律師則更具有專職性。而在保爾森公司則恰恰相反。瓦爾多夫37歲，天性開朗，留著短髮。瀏覽過檔案後，他衝出了保爾森的辦公室，臉都氣紅了。 “他們打算操控市場！”他吆喝著，“他們能拿走公司所有的利潤。” 瓦爾多夫觀摩保爾森與佩萊格里尼的計劃已經好幾個月了；現在，該輪到 189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他來推動這筆大生意了。 瓦爾多夫打電話叫來其他次貸的做空者，包括格雷格•李普曼（Greg Lippmann）和凱爾•巴斯（Kyle Bass），接著轉用美國證監會的前主席哈維•皮特（Harvey Pitt）四處傳話，說貝爾斯登造成了很大的威脅。皮特與瓦爾多夫在華盛頓特區與其他地方召開了一系列會議，說EMC能隨心所欲調整抵押貸款——將業主的按揭付款進行切分，這實際上對保爾森有所幫助，因為這種做法會減少現金流入按揭池。然而他們說，EMC公司不能僅為了讓次貸池不出問題而與貝爾斯登勾結，或者對按揭進行轉換。 看起來，皮特與瓦爾多夫已經制造了不小的恐慌：貝爾斯登很快撤回提議。 保爾森也就躲開了一場大劫。但他還有其他的難處。每次羅森博格給交易員通話來購買次貸抵押的保護，價格都不低。交易員說：現在市場疲軟，對沖基金得增加付款。但是，保爾森的經紀人給他們亮出的每日“標價”—也就是投資組合持股的股價，價格則會低很多，有時甚至在同一筆投資上都存在差距。 羅森博格把各種報價傳達給保爾森，他就愈發不安，有時還要親自同經紀人講話。 “您就不能把價格統一嗎？”一位經紀人聽見保爾森在電話中講，“您賣 95，我們買才75！” “這個嘛，我們辦不到，”交易員回道。 還有的時候，CDO報價高得離譜，讓保爾森備受打擊，即便他知道這樣的價位根本不合常理。CDO等投資沒有降價，他的保險就無從升值，收益就受到限制。 對投資商，對朋友，保爾森都直來直去，毫不遮掩地痛斥貝爾斯登低估他的保險價值。但他仍舊忠實地追隨老東家，繼續做貝爾斯登的客戶。 想得越多，保爾森就越覺得，經紀人肯定是在找他的茬。他們所依賴的模型錯誤百出，定價跟他在市場上親見的大相徑庭。如果他們在給保爾森報價的時候，對有毒投資的價格估計偏高，保爾森就知道，經紀人肯定是加上了銀行帳面上的同類投資產品。這也說明，銀行根本沒有表面上那麼健康。 190
|第11章火速獲利臝利滾滾拉爾夫•喬菲管理的兩家大型對沖基金很快就給了保爾森更多的理由來懷疑貝爾斯登的內部運營問題。喬菲的基金掌控約20億美元的資金，但因債務過多，就買了200億美元的按揭有關投資，2007年年初曾有收益。喬菲與搭檔馬修•丹寧持有各種CDO憑證，也包括那些高安全評級的份額，同時，他們還購買了相當多的ABX 指數保護。因此，如果ABX指數下挫，喬菲的兩個大基金就能升值。 然而私下，喬菲卻開始有些緊張。“我很害怕這些市場，”據一份法庭檔案顯示，喬菲先生2007年3月15日在給一位同事的電子郵件中寫道：“馬修說， 這要麼就是一次徹底崩潰，要麼就是一個絕好的買人機會。我更傾向於前者。” 2007年春，即使ABX指數出現反彈，CDO 的價格最終還是下跌了。三四月間，喬菲的基金損失了15%。而他的出借方變得越來越緊張—開始收縮出借底線，並對喬菲與馬修施加壓力。 4月下旬，馬修向同事喬菲發了電子郵件，表示他害怕他們投資的複雜債券市場到頭來別人做了嫁衣裳。根據馬修的私人郵件，他提議應該討論下關閉基金的可能性。然而，兩人覺得可能有些杞人憂天，於是馬上向投資人保證， 基金運作良好。 但市場狀況越來越糟，他們也匆忙地賣出了價值80億美元的CDO。因為前幾年的盈餘，負荷著幾十億CDO投資的銀行大筆拋售持股，價格跳水， CDO 市場中的泡沫終於被擠了出來。 起先，貝爾斯登行政總裁詹姆士•凱恩（James Cayne）對公司對沖基金問題層現似乎並不擔心。他分析，貝爾斯登的資金不存在風險問題。而大型機構、個體投資人和出借人都知道風險已經來臨，定然會在基金的交易中看著他們的資金付之東流。73歲的凱恩性情暴躁，以前是鐵屑銷售人員，特別喜歡雪茄、高爾夫與紙牌，當年夏天，許多星期四下午與星期五，他都在新澤西度假公寓附近打高爾夫。當時，各種抵押投資的價格下跌，基金出現更大虧損時， 凱恩卻一個禮拜都呆在田納西州的納什維爾跟人家玩橋牌比賽，他似乎很自 191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最偉大的交易信：喬菲的基金對貝爾斯登不會產生太大的影晌。 很快，出借方迫使貝爾斯登將公司的其中一隻對沖基金擴資到16億美元， 以確保其不致負債。危險的訊號出現了，警示投資商們：貝爾斯登開始出現問題了。 7月，貝爾斯登的基金崩盤，客戶損失達數十億美元，同時也引發了金融市場的混亂。突然間，投資商對抵押貸款避之不及。房貸經紀公司也無法躲閃， 削減各種CDO 與次貸債券的價格，保爾森的保險產品的價格全盤大幅攀升。現在，保爾森的利潤已經超過了40億美元——至少財務報表上顯示如此。但賣出股權之前，並沒有實際利潤到手。 投資商與銀行都競相購買保險，保爾森決定，賣出一些股權，時機已到。 但保爾森唯一的債券交易員羅森博格正在陪著自己的妻子麗莎，等待第二個孩子的降生。 在康涅狄格的格林威治醫院（Greenwich Hospital），產房的角落裡，羅森博格臨時搭起一間辦公室，拉起旁邊的一張要垮的椅子，把筆記本放在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用手託扶著。他用手機不停地講著電話，為保爾森進行銷售。時不時地，羅森博格起身去安撫妻子， 然後回到角落繼續另一樁交易。麗莎則忍受著分娩的痛苦，理解地瞧著眼前的一切。 下午3點鐘，分娩過去8個小時了，麗莎的醫生說，孩子馬上就要出世了，他走近了羅森博格的小辦公室，讓羅森博格也手忙腳亂。 “你得把手機關掉，”醫生對羅森博格說，“好了好了⋯•生了！” 華爾街交易所近乎瘋狂，崩潰的不止是喬菲。瑞銀集團管理的一個大型紐約對沖基金因持有新世紀等出借方建立的投機性二級抵押貸款，損失了1億美元。兩個月後，瑞銀集團解僱了執行總裁胡皓華（Peter Wufli）。 幾天後，ABX指數大幅下跌，羅森博格轉動辦公椅，盯著身後老闆的辦公室，大聲說出市場的最新行情。保爾森正忙著公司的事兒，還要處理這麼多新聞，所以喜歡讓員工直接告訴他對新聞的看法。 192
/第11章］ 火速獲利 “約翰，下跌2點了。” “下跌10點！” “資金流出，價位更低了！” 保爾森公司的現金滾滾流入。但為了讓團隊集中精力，他沒有表現出絲毫興奮。有時下午，他就坐在辦公室，慢條斯理地吃著沙拉，努力地在腦海中勾勒市場與經濟可能會發展到多麼糟糕的境地。一天，王來問問題，卻發現保爾森在沉思，出神地撥弄著結婚戒指。等了10多分鐘，他決定還是算了，於是就走開了。 保爾森不動聲色地開始討論賣出公司一成左右的股權，卻沒跟公司其他人說起。一些其他的對沖基金向投資人賣出了公司的股權和部分業務。保爾森也和一位銀行家湊到一起，討論做出類似舉措。 2007年夏，保爾森悄悄地與兩位主管見面，他們都有興趣購買保爾森公司的部分股權。傍晚，在公司的會議室中，保爾森從頭到尾都看起來很焦急，好像在等著什麼重要的新聞。他平靜地談論著公司的發展歷程，次貸交易的起源。 而他的客人卻弄不明白，保爾森為什麼這麼鎮定，即便在他談起公司的成就與發展時，也面無表情。他們想，大概保爾森生性就這麼怪吧。 保爾森的公司對他們來說似乎不夠大；那年7月，天氣悶熱，公司的空調系統也有些問題，座位還不大舒服。但保爾森的謙遜言行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次貸交易也激起了投資商濃厚的興趣。儘管保爾森看似呆板，也沒有他們遇到的其他對沖基金經理那樣狂妄自大，但他對公司交易的瞭如指掌讓投資商折服。 會議進行將近一小時後，羅森博格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打斷了他們。道了聲抱歉後，羅森博格貼近保爾森的耳邊，小聲地說著什麼。保爾森很快起身， 也說不好意思，然後走出了會議室，把客人晾在一邊，只能瞧著面前的一排思拿多冰茶。 過了10分鐘，保爾森回來了，看起來似乎更高興。他憨笑著，臉上一片燦爛。 離開的那幾分鐘裡，一看就有什麼好事兒。他們越看越覺得保爾森藏著個秘密， 而且還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大家。 終於，一位客人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用不用找個更合適的 193
The Greatest Trade Ever 史上鼓偉大的交易時間來重新安排會議。 保爾森最終鬆口說：“我們今天的交易額出來了，賺了10億美元。” 投資商們目瞪口呆。他們從來就沒有聽說如此火速的獲利，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那個時候，他們明白，他們根本買不起保爾森公司的股權了。過了幾分鐘，他們起身準備離開，握手過後問保爾森生意究竟能做多大。 “我覺得肯定會跌到谷底，”他指的是房屋次貸的價值。“但我認為我可能需要提前賣出所持有的股權才能確保獲利。這就是我的計劃，”保爾森告訴他們。 決策紛爭因為這件事情，保爾森與其他投資商日漸不和，甚至與佩菜格里尼也出現了過節。 天上掉餡餅，大部分客戶都感到無比激動，但是有些人卻開始擔心。保爾森得到了鉅額利潤，結果卻任之流去，看似十分愚；同樣，如果他們堅定地跟隨保爾森最後卻落得分文未得，也多少會很尷尬。有些投資商還加人了保爾森的一些其他基金，他們更是著急。不論是對這些衍生品，還是對這種突然得到的收益，他們都未曾經歷過。眼下發生的一切，讓他們坐立不安。 瑞士瑞信銀行的一些投資商，堅持要從涉足次貸保護的保爾森合併基金中撤資，投人到另一個不存在CDS保險的合併投資基金，這讓保爾森很生氣。 另一位投資商給保爾森公司打來電話：“如果我能脫離你的基金，才不跟你糾結。你瘋了啊，這不都已經盈利了嘛。” 保爾森很耐心地解釋，次貸的價格剛剛開始下跌。 “那就撈一半嘛，”這位心中不快的投資商回應，從前就有人因為不肯放手而一無所得，他念念不忘前車之鑑。 保爾森回憶道：“我根本說服不了他們。” 一些投資商開始跟保爾森的員工爭論。 “丟擲吧。都賺了 60%了，還不夠嗎？”一位投資商纏著保爾森的職員， “他這是怎麼回事兒啊？他想幹什麼？” 保爾森公司負責投資關係的員工蒂娜•康斯坦丁尼德斯（Tina Constantinides） 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