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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與性格——各省地人的習性及經商氣質

第二十一章 各地人的“生態位” 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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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中國人的生態位現象,說起來就像是打高爾夫球一樣,這是一個很玄奧的東西。下面是學者曹康林研究出來的成果,讀來對人獲益不淺。 1. 各人有各人的“生態位” 在未解釋“生態位”之前,先講個小故事。 一天,在俄羅斯的某座城市裡,有位中年人,走進一間實驗室,將一種叫雙小核草履蟲和一種叫大草履蟲的生物, 分別放在兩個相同濃度的細菌培養基中,幾天後,這位中年人發現這兩種生物和它們所呈現的各種資料的增長都呈S型曲線。接著,他把這兩種生物又放入同一環境中培養,並控制一定的食物,16天后,培養基中只有雙小核草履蟲自由地活著,而大草履蟲卻消逝得無影無蹤。在其培養中,中年人對現場進行過仔細觀察,他沒有發現有一種蟲子攻擊另一種蟲子的現象,也未見兩種蟲子分泌出什麼有害物質,只發現雙小核草履蟲在與大草履蟲競爭同一食物時增長比較快,將大草履蟲趕出了培養基。於是,中年人又做了相反的一種試第二 1 章現象驗,他把大草履蟲與另一種袋狀草履蟲放在同一個環境中進行培養,結果兩者都能存活下來,並且達到一個穩定的平衡水平。這兩種蟲子雖然也競爭同一食物,但袋狀草履蟲佔據食物中不被大草履蟲競爭的那一部分。 做這個試驗的中年人叫格烏司,人們把他的這種發現稱為格烏司原理,也叫“生態現象”。 如果把“生態位”作進一步的解釋,那就是大自然中, 茉緣關係接近的,真有同樣生活習性或生活方式的物種,不會在同一地方出現。如果它們在同一區域內出現,大自然將會用空間把它們各自隔開,如虎在山上行,魚在水中游,猴在樹上跳,鳥在天上飛;如果它們在同一地方出現,它們必定利用不同的食物生存,如虎吃肉,羊吃草,蛙吃蟲;如果它們需要的是同一種食物,那麼,它們的尋食時間必定要相互錯開,如獅子是白天出來尋食,老虎是傍晚出來尋食,猿是深夜出來尋食⋯…在動物世界裡沒有兩種物種的生態位是完全相同的,有些物種親緣關係接近或相似而使生態位部分重疊,這時就會出現嚴酷的競爭,如一山不能容二虎。如果強者進人弱者的生態領域就會出現“龍陷淺灘受蝦戲,虎落平川遭犬欺”的狀況;如果弱者進入強者的生態領域中就會出現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狀況。因此,強者只能在自己的生態位上是強者,弱者也只能在自己的生態位上才能自由生存。

2.企業老闆與“生態位” 生態位現象對所有生命現象而言是具有普遍性的一般原理,它不僅適用於生物界,同樣也適用於人類。因為人首先是生物,生物所具有的各種屬性人類都具有。因此,格烏司對“生態位”的重大發現,對我們今天研究企業的發展戰略及競爭謀略起著很大的作用。老闆們在總結成功與失敗的經驗時,往往喜歡從資金、產品、市場來尋找原因,很少有老板從生態位的角度來尋找原因。這裡所說的“生態位” ',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老闆所處的生態環境,二是老闆所需要的生態環境。所謂“生態環境”,即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自然環境氣候、食物、土壤和地形;社會環境為文化、觀念、道德、政策等。生態環境影響著一個老闆的性格,性格又對老板的創業有直接影響。我們先談談食物對人的性格的影響。 在動物中,凡食肉的哺乳動物腸子都短,如虎、獅、狼,它們的性情幾乎都兇殘暴戾,而食素的牛、羊、兔等腸子都長, 並且它們的性情也都溫和馴良。人類也是這樣,以素食為主的典型亞洲人種,腸子較長,而以肉食為主的西方人腸子較短。腸子長的民族,一般性格溫和、不易發怒、膽小保守、 中庸,而腸子短的民族性格暴躁、易怒、好鬥、勇敢、進取心強、創新意識強、忍耐克制力差、容易走極端等。因為肉食民族所食肉食在腸中能分解較多的甲腎上腺素,它可升高血壓,使大腦皮層缺少控制情感區域的能力,又可使腸蠕動加快,腸子變得粗短。素食民族所食素食中的大量纖維素能第二 1 章促進腸中毒素排洩,且沒有過多的甲腎上腺素分解,因此血壓不高,精神舒暢。 另外,地理對人的性格也有影響,生活在寒帶的民族軀體魁偉,性格執著;生活在熱帶的民族體格矮小,熱情而多智。生活在不同生態位上的人群創辦不同的企業。沿海的經濟發達,是因為沿海的商人多;沿海的商人多,又是因為大海孕育了一批冒險者,經商的第一條就是敢於冒險。四川是一個“寬邊厚,微微傾斜的大澡盆”。盆邊由大巴山、巫山, 烏蒙山、大婁山、五指山、邛崍山、峨眉山、龍門山和九頂山組成一個嚴嚴實實的盆地邊緣區。環境的封閉,逼出了四川人的自強精神,因此“川軍特別能戰鬥”。如產生於四川的中國飼料王(希望集團)、中國彩霸(長虹集團),前者的老總為農民出身,後者的老總為軍人出身。軍人企業家與農民企業家都有“戰鬥力強”的共同特點。武漢九省通衙,四通八達,為外省提供了一個經商的舞臺而自己卻很少有在全國打得響的企業和產品,2001年(福布斯)公佈的“中國100名首富排行榜”,武漢是空白。這種現象的產生,並不是某地的企業家會經營,某地的企業家不會經營,我們應該從“生態位”的角度來尋找原因。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如四川的火鍋城多,北京的高科技企業多,廣東的服裝廠多,武漢的商場多。這都與生態位有密切聯絡。 按格烏司原理,一個物種只有一個生態位,但並不排斥其他物種的侵佔,如一山不容二虎,並不是說A山的老虎不能到B山,老虎餓了哪裡都能去,不過去了就會發生一場生死搏鬥,這種現象在商界叫市場競爭。競爭是大自然的生存方式,正如一個童話故事所說的:非洲大草原的動物,太陽出來,它們就開始奔跑。獅子的媽媽在教育孩子:“孩子你必須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你要是跑不過最慢的羚羊,你就得餓死。”在另一場地上,羚羊媽媽也在教育自己的孩子: “孩子,你必須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如果你不能比跑得最快的獅子還要快,你就要被它們吃掉。”企業的產品在剛開始進入某個特定市場時,往往沒有競爭對手,形成原始生態位或競爭前生態位或虛生態位。但是,只要市場是開放的、均衡的,很快就會有其他競爭者大舉進人該市場,形成生態位的部分重疊。如果市場容量極大,大家尚能暫時相安無事, 但隨著市場份額的相對縮小,競爭就會日趨激烈。企業無論大小強弱,都要像獅子與羚羊一樣訓練快速奔跑,否則就會被吃掉。 3. 認識同行是毒的“生態位” 古話說:“同行是毒。”前面已經講了,動物界,兇猛的動物之間,為了避免因爭奪食物而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它們尋找食物的時間都是錯開的。市場競爭也是如此,如果兩個企業同時去爭奪同一個市場,必定會造成“兩敗俱傷”,這種 “兩敗俱傷”的結果,是任何企業都不願意接受的。雖然市場競爭是客觀存在的,然而,無論什麼時候,競爭策略總是要遵循這樣一條原則:只要有可能,就得避開競爭對手的制約, 避免雙方無謂的爭奪,這對任何一方都是有利的。現實生活中往往有這種現象:你越是以自我企業為中心,想拼命擠垮競爭對手,企業的業績反而平平,反之,企業與競爭對手共一章住現同謀求發展,實現真誠合作,卻能成倍地提高雙方效率。美國商界有句名言:“如果你不能戰勝對手,就加入到他們中間去。”現代競爭,不再是“你死我話”,而是更高層次的競爭與合作,現代企業追求的不再是“單贏”,而是“雙贏”和 “多贏”。 惠普與康柏合併,共同打造“新惠普”,這是企業竟爭的更高境界,也是現代企業競爭的主流。因為競爭對手也是相對的,當企業抱著良好的願望去發展同對手的友好關係時, 對手也會變成該企業經營必不可少的“朋友”,共事雙方的優勢。因此,競爭的各方都樂意把尚未有對手競爭的資源轉移到不與其他物種發生重疊的生態位去,或儘量在少重疊的生態中生存發展。 錯開生態位的主要途徑是利用自身的優勢形成自己的特點。如武漢一條不足1000米的大街上,排列著幾十家酒店, 這些酒店生意都不錯,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他們都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彼此之間錯開生態位。如“豔陽天”以氣勢宏大特色,“醉江月”以物美價廉為特色,“大中華”以瓦罐湯為特色,“謝先生”以富麗堂皇為特色,“重慶陶然居”以川味火鍋為特色,“世外桃源”以休閒娛樂為特色⋯⋯在同一條街上,由於他們各自形成自己的特色,使自己的生態位不與同行重疊,由此使這條街上的餐飲市場得到最大利用。

4. 人的定位與對“生態位”的選擇有這麼一個童話,兩隻老虎,一隻在籠子裡,一隻在野地裡。在籠子裡的老虎三餐無憂,在外面的老虎自由自在。 兩隻老虎經常進行親切的交談。籠子裡的老虎總是羨慕外面的老虎的自由,外面的老虎卻羨慕籠子裡的老虎的安逸。一日,一隻老虎對另一隻老虎說:“咱們換一換位置吧。”另一只老虎同意了。於是,籠子裡的老虎走進了大自然,野地裡的老虎走進了籠子裡。從籠子裡走出來的老虎高高興興,在曠野裡拼命地奔跑;走進籠子裡的老虎也十分快樂,它不再為食物而發愁。但不久,兩隻老虎都死了。原因是從籠子中走出去的老虎雖然獲得了自由,卻沒有同時獲得捕食的本領, 飢餓而死;走進籠子的老虎獲得了安逸,卻沒有獲得在狹小空間生活的心境,憂鬱而死。 大自然給每一個人或每一群人都提供了一個適應其生長的特殊環境—生態位,且每一個生態位都具備一定的優勢, 對辦企業的老總來說,就是要發現這種優勢,也就是說要發現自己的生態位,這也是哲學探究的最高目標——認識自我。 認識自我,是實現自我的第一條件。 一個沒有能力與大企業抗衡的中小企業,你就不要去充當老虎的角色,而要甘心當一個猴子,猴子的優勢是靈活。 如溫州、寧波等地的中小企業,他們的經營思維是“船小不到大海中去同大船相爭捕小魚,而是在小河裡捕大魚”。因為中小企業與大企業相比,它有反應快、應變能力強的特點。 第 = 一章位現彖這正如美國著名管理學家德魯克所說:“小企業的成功依賴於它在一個小的生態領域中的優先地位。” 5. 人的“生態位”能否改變生態位是可以改變的,一隻生活在大自然的老虎,如果放在動物園裡飼養,那麼,這隻老虎的生態位就改變了。生態位的改變會帶來能力與性格的改變。公安作家出身的吳志劍,1985年辭職下海,下海後,用自己寫稿賺來的2000元錢,在湖南常德辦了一個養雞場,還未等雞上市,就遇到一場雞瘟,使雞場“全軍覆沒”。接著,他又與一家縣廣播局合作開辦廣播開發公司,不久,對方中途退出,公司半途而廢。 此後,他又辦過水泥制板廠、歌舞廳,都沒有成功。這一連串的“不成功”都不是因為他的經營水平造成的,而是因為常德的“水土”不適應他的成長。後來,他帶著800元人民幣與七名“知青”闖入深圳。進入深圳後的吳志劍,如魚得水,他首先承包了負債累累的華東商場,僅半年時間,不僅還清了債務,還獲得純利17萬元。然後,又貸款500萬元, 一次性買下了深圳一家彩印廠,4個月後,以1000萬元的價格轉手賣出,淨賺500萬元。接著,他又以300萬元買下了深圳國貿大廈第三層的一套寫字間做大買賣,同時向實業發展,辦起政大食品廠、常德真皮加工廠、國潤小汽車服務公司⋯•⋯目前,吳志劍在香港地區、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以及美國、澳大利亞等地擁有數十家實業公司。 吳志劍的“生態位”改變,是橫向改變,即地理位置的改變(包括社會環境)。另一種“生態位”的改變是縱向改變,即時間上的改變(包括生活環境)。英國有位叫沃爾遜的企業家,在政府機關做官時,總想利用自己的智慧,創辦一家公司,然而,緊張的公務使他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在他六十多歲那年,他從政府機關退休回家,一下子輕鬆起來。 一天,一家有線電視臺在自然節目裡,播出了一部關於月球探秘的紀錄片。熒屏上,主持人手裡拿著一本月球地圖冊, 一邊向觀眾講解,一邊翻動著一頁頁相關的圖片。沃爾遜邊看邊想,這樣看月球平面圖既費勁,又不夠直觀,能不能將月亮也像地球儀那樣製成月球儀呢?想到這裡,他心裡突然一亮,地球和月亮一樣都是圓的,既然能將地球製成地球儀, 月球也應該能製成月球儀。沃爾遜這麼想著,第二天,他就開始行動去了。沒過多久,沃爾遜的月球儀果然試製成功了。 有了月球儀,沃爾遜在電視臺上大做廣告,於是,世界各地的訂單像雪片一樣向他飛來。接著,他又開發了火星儀、金星儀、土星儀、木星儀等系列產品。因此,沃爾遜成為世界 “星球儀制造大王”。 對於一個企業家來說,選準了“生態位”,幹什麼都容易成功,偏離了“生態位”,幹什麼都容易失敗。縱觀我國成幹上萬的企業成功與失敗的案例,雖然原因不盡相同,但有一點是非常明確的,那就是“生態位”的得失制約著結果。同樣的資本(包括人力資本和貨幣資本),為什麼在此地能成功,到彼地不能成功;同樣的一個平臺,為什麼有的人能成功,有的人不能成功;同樣的一個人,為什麼前期能成功, 後期不能成功。這些都是“生態位”在起作用。 可以這麼說,吃老鼠的貓即使成了老虎,充其量也只能章現象吃狼吃狗,決不能吃獅子吞大象,這就是“生態位現象”。我們不少企業老總坐在貓的位置上,卻想吃掉老虎,或坐在老虎的位置上,卻想吃掉獅子,結果是自尋毀滅。在不少企業的口號與廣告詞中,我們也能看到這種現象:當太陽昇起的時候,我們的愛天長地久—太陽神;大風起兮龍騰飛,五洲遮日起飛龍—飛龍;巨人要成為中國的IBM,東方的 “巨人”—一巨人;爭當中國第一納稅人——三株。這些遠離自己生態位的豪言壯語,導致了“太陽”沉落,“巨人”倒塌,“飛龍”斷翅,“三株”退隱。然而,“喝了娃哈哈, 吃飯就是香”(娃哈哈集團)與“只有逗號,沒有句號”(紅桃K集團)的廣告語卻實實在在,說得到做得到,結果這兩家企業在競爭激烈的保健品市場一直穩步發展。 什麼叫好企業?好企業並不是一年能賺幾個億或幾十個億的企業,而是長盛不衰的企業。自然界檢驗一個物種成功的尺度,是看這個物種是否能延續下去,而檢驗一個企業的成功尺度是看這個企業能否生存下來。做企業不是百米衝刺, 而是馬拉松賽跑。衡量企業成敗的標準不是強、大,而是生存。能生存就是最好的企業。偏離自己的生態位去做強者的企業,非垮臺不可。世界上的好企業都是百年不衰的企業。 如美國的通用電器公司(120年)、可口可樂公司(115年)、 吉列安全剃刀公司(100年),法國的人頭馬白蘭地酒業公司 (214年),德國的施坦威鋼琴公司(150年),中國的同仁堂藥店(300多年)••而這些百年不衰的企業往往都是選準了自已的生態位。這些企業既是強者又是適者。強者與適者的結合,是對自己“生態位”的高度發揮。在動物界,老虎是強者。但因為人們的開發,老虎在慢性飢餓中減少,而被視為弱者的老鼠,人們雖然天天滅,然而還是到處有,因為老鼠的生態位沒有發生根本的變化,它可以避開老鼠藥和人們的棍棒生存。因此,誰適應大自然創造的法則就可以生存下來, 否則就滅亡。 一個企業的老總成敗的原因有很多,“生態位”應該是主要的原因之一,因為它要求的是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和諧發展。 有篇題目叫《中國與大象⋯•論非趕超戰略》的經濟論文,試圖在動物園裡找到一點論據。 曹先生問:談到動物園與中國經濟的關係。 其作者說:如果把每個國家都用動物來表示,最強大的美國就是一隻虎,英、法、德、日、加、俄等國家可以說是幾隻狼,其他一些中小國家可算是一群羊。我們中國在世界上的位置應該是爭做一隻大象,在發展中國經濟的戰略上, 我們不要盲目地趕超虎、狼,也不要與羊為伍,而要走自己的大象之路,成為有中國特色的巨人,屹立在世界的東方。 [附記]外省人在異地如何立足外省人在異地如何立足—比如在北京,在外省人心目中,有時是巴黎,有時是紐約。它有類似於大歌劇院的包廂式音樂廳,有貴婦人主持的上流社會的沙龍,甚至還有流浪藝術家的畫廊(譬如圓明園的畫家村),這些都曾經是巴黎的專利。所以我們可以肯定,北京有浪漫主義。然而,北京又是現實的,皇帝時就有的四合院與衚衕不斷地拆遷,以營建一蝴蝶狀立交橋和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遠遠望去,這簡直像積木堆砌的王國。玩偶之家的主要成員包括金融家、個體商販、世襲貴族以及各種各樣的明星人物。舞臺已經延伸到車站、電話亭就在十里長街上,這都使人嗅聞到紐約的氣息, 權力與金錢相混合的氣息,有點兒陌生,有點兒熟悉。 對於北京來說,外省人主要指兩種,一種是從來沒到過北京的邊遠地區的居民,他們主要透過電視、報紙、中央文件、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甚至是透過羽毛般的謠言,來想像北京。另一種是來北京出公差或自費旅遊的,包括基層幹部、供稍員、群眾代表乃至度假的觀光客,他們手持地圖走下火車,在高樓大廈之間稍一走神就迷路了,於是重新向擦肩而過的行人打聽方向。北京在他們眼中是一張放大的地圖,是藏龍臥虎的名勝古蹟。甚至連故官有幾個門都沒弄清楚,他們就打道回府,向鄰居吹噓沿途的見聞,他們對北京的印象不過是一篇蜻蜓點水的遊記。 還有第三種外省人。他們是一些背井離鄉來北京尋求生存空間的外省人,他們的血型、姓名、學歷不是北京給予的, 但他們的夢在北京,他們將北京視若角鬥場,視若第二故鄉。 他們兩袖清風地走在長安街上,向這座高聳入雲的城市索取職業,索取成功與輝煌。他們是祖國版圖上的候鳥,以夢想家的陶醉吹著新移民主義的鄉村口哨。他們還不瞭解北京, 但需要了解北京,因為他們熱愛北京—這份宗教式的熱愛甚至會使本地土著自嘆不如。他們的童貞屬於外省,但他們的青春卻是獻給北京的。所以他們對北京的感情是特殊的, 他們擁抱這座城市的姿態也是與眾不同的。北京這個地名, 是他們驗證自身價值、驗證光榮與夢想的一張試紙,不來這幾他們找不到自己。他們以樸素唯物主義的態度來認識北京, 就像透過一枚枚硬幣的遞增來積累財富,透過一枚枚硬幣的總和來考證金錢這個概念。在他們眼中,北京不是巴黎,不是紐約,不是天堂,更不是地獄,北京就是北京。生活不允許他們產生任何錯覺,因為“莫斯科不相信眼淚”。 從剛走出北京火車站的那一天起,他們便以北京人自居, 他們不得不以主人自居,因為他們使用的是單程車票,他們甚至連鋪蓋捲兒都從家鄉帶來了,他們準備把一生作為賭注投擲在這座輪盤城市。這是他們一生中的諾曼底,在登陸之前,他們就已破釜沉舟。縱然在本地居民眼中,這一張張充滿夢幻的新面孔不過是固執的外省人。他們租平房住,或索性睡地下室,沒有取暖裝置照樣過冬;他們騎腳踏車上班, 在食堂吃飯,每年一次探親假;他們夢裡不知身是客,甚至對做夢的時間都很吝嗇,白晝和夜晚對於目光炯炯的他們而言,不過是穿鞋子和脫鞋子的過程,一切都處於原始積累階段,他們只能選擇加倍地投入⋯•這是些能吃苦的外省人。 很多年過去了,他們安營扎、穩操勝券,有的升官有的發財,混得最差的也娶妻生子、粗茶淡飯,北京終於承認他們為自己的嫡系,他們的下一代也真正擁有北京的血統。除了早年的口音無法徹底更改,他們完全是北京的主人翁。他們接待遠道而來更為年輕的外省人:“好好幹,慢慢會適應的。 有什麼困難就說話。你們是北京的新血液。”然而,躺在北京的戶口薄上,高枕無憂之時,他們才想起自己的籍貫,毫不懷疑自己外省人的身份。 他們開始患懷鄉症。他們教育子女老家在哪兒,祖父和祖母是誰。一走上長安街就思念長安,買一斤高階的煙臺蘋第二十冖章各地人妁生態住現果便夢見膠東半島。在五星飯店面對美女如雲、山珍海味, 反倒像李白那樣停杯投箸,反倒像周作人那樣回味家鄉的野菜,眼前的一切都不如家鄉溪頭的野菜秀色可餐⋯⋯ 這,就是我所說的第三種外省人,生活在北京的外省人。 他們既是北京的合法居民,又是永遠的外省人。北京有兩個, 一個是本地人眼中的,另一個是這些外省人眼中的——他們對北京的認識註定是有區別的。雖然他們共同勞動,並且共同創造了北京,共同改變著北京。 成吉思汗來過北京,李自成來過北京,八旗子弟來過北京。科舉時代,書生們紛紛進京趕考,北京有國子監,北京出狀元。在天子腳下讀書,其樂融融。後來,毛澤東帶領解放軍進了北京。可以說,北京的歷史有相當一部分是由外省人寫下的。北京出部長,北京出將軍,甚至北京的報紙都是全國發行的——這一切,足以對外省人構成永遠的誘惑。 外省人這個稱謂,帶有濃郁的法國味,而且是19世紀的法國味。19世紀出浪漫主義,而法國的浪漫主義舉世無雙。 在莫泊桑、左拉、福樓拜筆下,外省是與巴黎相對立的,巴黎紙醉金迷,外省炊煙裊裊;巴黎是貴婦人,外省是荊釵布裙的村姑。 巴黎的社會名流去外省度假,美其名日:“去鄉下。”而樸素憨厚的外省人進巴黎,準會迷路的。因而外省人在法國含有布衣草民、老實人、鄉下佬或老百姓的意味。這是一種可以理解的虛榮心。外省人在北京居民口頭上,也帶有中國特色了,叫外地人無法判斷是否有貶意。至於說起外國人, 又稱老外,則明顯有幾分仰慕。北京姑娘有吹噓嫁老外的卻沒有以嫁外地人為榮的——除非傍大款傍的是外地的大款,

兩項又扯平了。但這種情況已好多了,總而言之北京是好客的、慷慨大度的。現在,至少粵菜已進了北京,廣東人(更確切說是商人)進了北京,像巴黎香水、人頭馬酒一樣受歡迎。估計北京將為越來越多的外省人提供市場。 第三種外省人中,還有來北京創業的外省人。應當估計自己的標價一時半會兒抬不上去。不要著急,要這樣想:我還年輕呢。北京的股市行情就像天氣預報一樣,是說不準的, 道是無晴卻有晴。沒準明天早晨我就大發了。北京的天平是公正的,給每一個人以機會。外省人住在北京的四合院裡, 就沒被排除有衣錦還鄉的可能。北京的林子很大,什麼鳥都有,但棲息枝頭的外省人不會覺得渺小,不會覺得羽毛黯淡。 這巴黎能比得上嗎?紐約能比得上嗎?倫敦更別提了,那兒只出產霧都孤兒。 紐約對富人是天堂,對窮人是地獄,帝國銀行大廈太高, 飢餓藝術家的手夠不著。巴黎有聖母院,卻沒有聖母,沒有持富濟貧的慈善院,所謂的貴婦人也太小氣,她們邀請你參加沙龍,允許你蹭飯、喝雞尾酒(或迷魂湯),是為了套你的話兒,她們附庸風雅,卻並不真掏錢買你的畫,你願意免費為她們演講及演出嗎?況且在巴黎,並不見得走哪兒都能撞見茶花女—那是小仲馬的福氣。巴黎的最後一班地鐵早停開了,倫敦上空的鷹都被獵槍打光了,在紐約的北京人都把綠卡搶購一空了,而莫斯科的眼淚都快淹死普希金了——所以, 寫詩的外省青年,漢語的劫持者與流浪者,咱們還是回家吧, 家門是北京,國門是北京。想來想去還是北京好啊。北京的烤鴨好,北京的美術館好,王府井好,圖書館好,音樂廳好, 北京的公共汽車好,北京人好,北京話好聽。 第二章位現象上海曾經是冒險家的樂園,相信某一天,北京會成為藝術家的樂園。譬如諸多流浪畫家安營紮寨的圓明園村,就是北京城裡的藝術梁山、外省人譜寫的水滸傳。如果沒有冒險的勇氣,千萬別來北京,北京的風沙大,北京的交通擁擠, 掉進人海里就沉底了,就找不著了。在北京,外省人的肺活量要大,要有耐心,屏住呼吸,才可能像氣球一樣浮出海面。 在北京,要為生活憋那麼一口氣,要和生活賭那麼一口氣。 在北京,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做魔鬼或做天使都不可能, 你只能老老實實做人,因為誰比誰傻多少,誰怕誰?這麼看來無論對外省人抑或本地人,在北京都不容易,各有一本難念的經。但外省人,應該這麼想:北京有海市蜃樓,北京永遠是一個千錘百煉的夢,因為北京出狀元,北京出大師。北京更是中國政治、文化、經濟的中心,在2008年之前,大家都能在北京賺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