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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快與慢

第35章體驗效用與決策效用的不一致型來表示集合,而不是用各條件的集合。冰手實驗就是多個時刻的集合,而記憶自我會將每個時刻作為典型時刻記下來。這又會導致衝突。對於透過經驗自我來評估各個時刻的客觀觀察者來說,最重要的是“曲線下的區域”,因為它表示的正是這段時間內受試者承受的所有痛苦,這本質上屬於總結。相比之下,記憶自我儲存的記憶是對代表性的時刻的感受,受到高峰和結束時刻的強烈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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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動物對整體資訊的儲存記憶可透過進化而得以加強,某些情況下確實是這樣。對於一隻松鼠來說,“知道”已儲存的食物總量是很重要的,只知道儲存堅果的平均量不足以讓它安心。然而,一段時間裡的痛苦和快樂的總量對身體來講不是那麼重要。例如,老鼠對快樂和痛苦都會表現出過程忽視。在某項實驗中,老鼠會先看到一束光,之後會遭電擊,老鼠很快就會對光產生恐懼感。恐懼的程度可以透過一些生理反應來測量。實驗的主要結論是,電擊的持續時間對恐懼沒有任何影響, 有影響的是電擊產生的痛苦程度。 其他的經典研究表明,對老鼠大腦內的特殊區域(老鼠的大腦和人類的大腦相似)進行電刺激會產生強烈的快樂感,這種快樂感很強烈,以至於在某些情況下,老鼠(實驗者可透過操縱槓桿刺激其大腦)會很興奮,連停下來進食都不可能,最終被餓死。實驗者可用不同電流強度和持續的電刺激能使大腦產生快樂的區域。需要再次強調的是,只有電流強度會起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電刺激的持續時間並不會使動物更能感受到這種快感。支配人類記憶自我的規則有一個漫長的發展史。 記憶沒那麼可靠幾年前就一直困擾我的注射難題中最有用的一個想法就是:多次使人同樣痛苦的注射,其體驗效用可用計算注射次數的方法進行測量。如果所有的注射都同樣令人厭惡,那麼其中20次注射的痛苦程度會是10次注射的2倍,並且從20次注射減少至18次與從6次減少到4次給人們帶來的減少痛苦感受的程度是相同的。如果決策效用與體驗效用不相符,那麼肯定是決策出錯了。冰手實驗也體現了這樣的邏輯:持續90秒浸在冷水裡比其前60秒在冷水裡更痛苦。如果人們願意選擇忍受較長時間的浸泡,則說明他們的決定是錯的。在我之前遇到的難題中,決策和體驗之間的差異 353

思考,快與慢 3經2 源於越來越小的敏感度:18次和20次之間的差異並不是很明顯,似乎還沒有6次和 4次注射之間的差異明顯。在冰手實驗中,這種錯誤則反映出了記憶的兩個原則:過程忽視和峰終定律。這些機制雖然不同,但結果卻是一樣的:決策與體驗不協調。 決策不會產生最有可能的體驗,對未來感覺的預測也會是錯的,這對於相信選擇中是有理性的人來說不是好訊息。冰手實驗的研究表明,我們不能完全相信我們的偏向會反映出自身的愛好,即使這種偏向是基於個人經驗的,甚至那些經驗的記憶是剛剛才建立的!品位和決策受記憶影響,但記憶可能是錯的。因此,像“人們的偏向不會改變,且知道如何讓偏向達到最大值(這是理性代理人模式的基礎)”這種說法就會受到質疑。我們的大腦在運作時,常會出現不一致的情況。我們對痛苦和快樂體驗的持續時間有著強烈的偏向。我們希望痛苦的時間縮短,而愉快的時間能夠延長。然而,我們的記憶(系統1的作用)已變成痛苦和快樂的最強烈感受(高峰時)以及感受結束時的自身感覺。忽視過程的記憶不會為我們的偏向帶來長期的愉快和短暫的痛苦。 示例——體驗效用 “你完全是從記憶自我的角度思考你失敗的婚姻的。離婚就像是以刺耳的音符結束的交響樂。事實上,它雖然結束時很糟糕,但這並不意味著整首交響樂都那麼糟。『“這是關於過程忽視的一個負面例子。儘管好的體驗的時間要比不好的體驗時間多10倍,但你還是將好的體驗和不好的等同並加以權衡了。 354

第36章人生如戲在我研究的早期,我看了威爾第的歌劇《茶花女》(La Traviata)。這部歌劇以華麗的音樂著稱,講述了一位年輕貴族與出身風塵的薇奧莉塔之間動人的愛情故事。這個年輕人的父親因為想要保護家族聲譽,不希望薇奧莉塔的出身妨礙到自己女兒的婚姻, 便找到薇奧莉塔井勸她離開自己的兒子。於是,薇奧莉塔假裝不愛自己的心上人了, 拒絕了他。後來,她的肺結核開始復發。在最後一幕中,微奧莉塔即將死去,她躺在床上,周圍有幾個朋友。薇奧莉塔的愛人知道了她病危的訊息,匆匆趕往巴黎。而她在聽到這個訊息後,也彷彿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喜悅,儘管她的病情還是在快速惡化。 無論你看了多少次這部歌劇,還是會為這個緊張而危險的時刻揪心:這位年輕的愛人會及時趕到嗎?對他來說,在微奧莉塔死之前與她團聚有著重要的意義。當然, 他做到了,美妙的愛情二重唱響起,但薇奧莉塔也在這10分鐘美妙的音樂過後死去。 比起整個人生,我們更在意人生的結局看完歌劇後,在回家的路上我想:我們為什麼會那麼在意最後的10分鐘呢?我思考,快與慢 THINKING FAST ANDSLIM 很快意識到我忽然感到自己完全沒有注意薇奧莉塔活了多長時間。如果我知道她是 27歲死去的,而不是我認為的28歲,就算她錯過了一年的快樂生活也絲毫不會令我動容,但是,錯過了這最後的10分鐘卻關係重大。另外,就算我知道他們重聚後在一起的時間是一週而不是10分鐘,我的情緒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然而,如果她的愛人來得太遲,《茶花女》就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了。故事所關注的應該是其中有意義的事件和值得珍藏的時刻,而不是時間的流逝。過程忽視常出現在故事中,故事的結局也總能將故事的角色定型。我們在敘述的規則以及對結腸鏡檢查、假期、電影的回憶中都能找到與這則故事相同的主要特徵。這也是記憶自我的工作機制:編故事,並將其作為將來的參考儲存在記憶中。 我們並非只在歌劇院才會感受到人生如同故事,並希望它會有個好結局。當我們聽說一位和女兒疏遠多年的婦人逝世時,也想知道她在死前是否已經與女兒冰釋前嫌。我們所關心的不只是女兒的心情,而是希望這位母親的故事更為圓滿。關懷某個人通常體現在關心這個人故事的完整性,而不是他的感覺。一些事情還會改變已經去世的人的故事,這些事情也可能使我們深深動容。例如:一個男人到死都深信自己的妻子很愛他。所以,當我們聽說他的妻子多年前就有了情夫,與這個男人在一起只是為了他的錢時,就會為這個男人感到悲哀。儘管,這個丈夫一生都很快樂, 我們還是會同情他。若某位科學家的某項重要發現在她死後被證實是錯誤的,我們也會為她感到恥辱,儘管她自己並沒有體驗過這種恥辱。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們都極度關注自己的人生故事,並希望故事的主角正派,結局完美。 心理學家埃德•迪耶內 (Ed Diener)及他的學生們對過程忽視和峰終定律是否會主宰我們對整個人生中所作的評估感到好奇。迪耶內簡要地描述了簡的一生(簡是虛構出來的人物):簡從未結婚生子,一場車禍讓她喪命,但死的時候並不痛苦。 對於簡的故事有這麼一個版本:她一生都非常幸福(這種幸福可能持續了30年或60 年),她將工作視為享受,喜愛度假,花了很多時間與朋友聚會,培養自己的愛好。 在故事的第二個版本中,簡的壽命被延長了5年,她於35歲或65歲逝世。迪耶內描述說簡生命的最後5年很快樂,但不及從前那樣快樂。每位受試者在讀過其中一份為簡設計好的“傳記”以後,都需要回答兩個問題,“縱觀簡的一生,你認為她的人生有多圓滿”以及“你認為簡的一生經歷了多大的幸福或不幸”。 356

第36章人生如戲研究的結果進一步證實了過程忽視和峰終定律。在組間實驗中(不同受試者看到的實驗情景不同),將簡的壽命延長一倍不會使受試者對她人生的圓滿度或是整體的幸福度改變觀點。顯然,她的一生是由一個典型的時間段代表,與總體的時間無關。 因此,她的“總體幸福”是生命中一段典型時期體驗到的幸福,而不是整個生命過程中體驗到的幸福。 由這個觀點可以得知,迪耶內和他的學生們也發現了“少即是多”的效應。這個效應清楚地表明,平均(典型)可替代總體。若給原本一直都非常幸福的生命增加5 年“還算幸福”的日子,會導致人們對這個生命總體幸福度的評估大幅降低。 在我的鼓勵下,他們還收集了一些組間實驗資料,資料是關於增加5年壽命的影響;每一名受試者都必須在實驗過後迅速作出判斷。儘管我長期研究判斷錯誤,我也不相信理性的人會作出增加5年還算幸福的日子會使生命更加糟糕的判斷,然而我錯了,增加那令人失望的5年會使整個生命都顯得很糟糕。 這種判斷模式似乎極為荒謬,所以一開始,迪耶內和他的學生們還認為是這些年輕受試者的問題。然而當這些受試者的父母和較為年長的朋友回答相同的問題時, 他們的判斷模式也沒有發生改變。在評估整個生命以及一些有趣的事時,高潮與結尾很重要,過程通常會被忽略。 人們經常會用工作的勞累和假期的舒適來反駁過程忽視的觀點:我們都有直覺, 工作24小時肯定會比工作6小時累,工作6小時比工作3小時更累。過程在這些情況中似乎很重要,但實際上是故事的結尾讓整個事件過程的長度發生了改變。對於前面提到的那位母親,等24小時會比等待6小時更為痛苦和絕望,旅遊者休息6小時也會比休息4小時感到更放鬆。當我們用直覺來評估這些事件時,真正起作用的是現有體驗的不斷惡化或改善,以及這個人的最終感受。 關於上一次旅行,你還能記起多少? 請思考度假時的選擇。你是希望在去年去過且很熟悉的海灘度過愉快的週末,還是想充實新的記憶?為了滿足這些不同的選擇,兩種截然不同的行業隨之出現:度假村提供了恢復元氣的休閒方式;旅遊業則幫助人們構建故事、收集記憶。許多旅 357

思考,快與慢甜1%9 行者會近乎瘋狂地拍照,這說明儲存記憶是人們旅遊的重要目的,這個目的會影響我們旅遊的計劃和體驗。照相的人並不認為當時的最色只能供自己欣賞片刻,他們將景色當做未來的記憶來收藏。照片對於記憶自我來說很有用,儘管我們很少會長時間或多次觀看這些照片,有的照片我們甚至沒再看過,但是拍照並不一定就是旅行者的經驗自我欣賞風景的最佳方式。 很多時候我們都透過自己想要儲存的故事或記憶來評估旅行。“難忘”這個詞通常都用來描述旅行中的亮點,明確地闡述旅行的目的。在其他情況下,我們會想到 “喜愛”這個詞,這是對此刻永生難忘的宜言,儘管這並不總是準確,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有自我意識的記憶體驗會得到重視、被賦予意義,這是其他體驗無法實現的。 埃德•迪耶內及他的團隊提供的證據表明,是記憶自我選擇了旅行方式。他們要求一些學生記日記,記錄下春假期間他們對自己經歷的評估。學生在假期結束之時,還需提供自己對整個假期的整體評估。最後,他們還需說明自己是否願意再次這樣度假。統計分析說明,他們是否想要重複假期的意願完全取決於最後的評估,即使是最後的評分也不能代表他們在日記中描述的經歷,他們依然會這樣選擇。就像冰手實驗一樣,無論對錯,當人們在作是否重複某個經歷的決定時,他們都會由記憶作出選擇。 有關你下次旅行的思考性實驗能使你察覺到你對自己的經驗自我的態度。 在假期結束之時,你拍的照片和錄影將被全部銷燬。 另外,你會服下一劑藥,這劑藥會消除你關於這次旅行的所有記憶。 以上情況對你的假期計劃有多大影響?與普通的旅行相比,你會花多少錢在這次旅行上? 在我還沒有正式研究人們對這種情境的反應之前,我曾與他人討論過,得出的結論是,記憶的消除會大大降低這次體驗的價值。有時候,人們對待自己就如對待其他失憶的人一樣,他們透過回到曾令自己愉快的地方以增強自己的愉悅感。然而, 許多人說他們完全不想去那些地方,這表明他們只關注自己的記憶自我,而且相對於失去記憶的陌生人來說,他們更少關注失去記憶的經驗自我。許多人指出他們不會 3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