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的再造恩人在1928年到1929年間,歐洲歷經了百年以來最嚴酷而漫長的冬天。所有的主要河川—菜茵河、多瑙河、易北河、隆河等,及其支流都冰凍三尺,直至3月末才開始化。春天終於來臨時,簡直又是一場大難——原本隨著和暖的4月而來的是怒放的百花,當年放眼望去卻是一片雨省和溼雪。雨雪融化後許久,湍急氾濫的溪流上,還有一塊塊的浮冰。 就在那年4月初的某一天,寒風刺骨並夾雜著暴雨,我發現流經法蘭克福的美因河浮冰上有一葉獨木舟。上有一人,臉色死白,幾乎全身赤課,除了一條極其“迷你”的泳褲和用黑色帶子繫著的單眼鏡。這條小舟的船尾升起一面狹長的小旗,那是昔日德國皇家海軍的標誌。 橋上路人,原本行色匆匆,急著躲避刺骨的風寒,這時都駐足觀看。 有些人做出粗鄙的手勢,伸出食指碰觸額頭—在德國這是表示“瘋子” 的意思。有個路人大叫:“他又來了。”我不禁轉頭問這路人,獨木舟上的狂人是誰。 “一個法律系學生,名叫克雷默。雖然像個瘋子,倒沒什麼可怕的。” 就在當晚,我遇見了這位弗裡茨•克雷默(Fritz Kraemer)。我們都是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36 •旁觀者. 參加國際法律研討會的學生,在場的還有其他幾個學生。因為教授告病, 所以這場在教授家舉行的研討會一直延到4月。 克雷默這個人即使衣冠筆挺,還是十分徑異。首先是他的單眼鏡— 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德國容克軍官°才戴單眼鏡,之後幾乎沒有人戴這玩意兒。事實上,直到今天我還是不知道克雷默在哪兒弄來這種眼鏡。由於好奇,我一直在找賣這種鏡片的眼鏡商,卻未曾如願。他一身上下其他的穿著打扮都和那單眼鏡一樣怪異,都是很早以前的東西。我們大都標準的學生裝扮,亦即寬鬆的長褲加上花呢夾克,克雷默則是一身正式騎裝:白襪子、格子背心、絨面呢外套、剪裁得宜的馬褲,以及光可鑑人的及膝黑色馬靴。這種打扮實在是做作,但是他穿起來的確好看。 如果你以為克雷默是講究衣著的紈絝子弟的話,一聽他那高亢、帶著鼻音又有些慵懶的聲音發出的高見,就會改變對他的觀感。我們大家,包括教授在內,都知道眼前是位大師。克雷默不但天資過人而且見識廣博。 我和克雷默才20歲出頭,參加研討會的不乏聰穎而見多識廣的前輩,但年紀輕輕的克雷默卻能把政治史、國際法和國際政治整合成一套政治哲學。他這個人又彬彬有禮、極其謙虛,且有著完全而無可妥協的自制力。 他身高中等,但卻十分消瘦,在獨木舟上划著槳時,肋骨甚為明顯。 他看來是個典型的德國人,頭部狹長,五官分明。但是,這些特質在他身上又特別突出,到了幾近誇張的地步:鼻子高挺、碩大,呈三角形,像一張帆船突出於臉部;額骨很高,下巴尖尖,還有一雙銳利的灰藍色眼睛, 看起來,就像是灰狗和狼交配出來的品種。但是,有時他的容貌卻極像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Prussian King Frederick the Great)—18 世紀中期, 把窮鄉僻壤的布蘭登堡•普魯士(Brandenburg - Prussia)變成強權國家的英雄人物,也使柏林這個被上帝遺忘、多沼澤的漁村一躍而成歐洲啟蒙時代的都會。腓特烈大帝有個綽號,是為“老腓”,因此我們都在克雷默的背後叫他“小腓” 克雷默是很平常的德國姓氏,和貴族一點關聯都沒有,原指“沿街叫 © 容克:普魯士和德意志東部的地主階級、德惠志帝國(1871—1918)及魏瑪共和時期強大的政治勢力。在政治方面、容克持極旗保守主義。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收聽《芳觀者》有聲課程!
• 第7章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37 賣的小販”。從小腓的背景,我們無從得知他佩戴單眼鏡、穿馬靴或是聲調有點慵懶的原因,那些都是1900年左右普魯士軍官的特色。他的母親是魯爾區一位化學品製造商的獨生女。她和小腓一樣聰穎過人,但在20 世紀初,年紀輕輕的她固執、獨立,而且想象力特別發達,必定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少女”。此外,她既不具備優雅的女性美,也沒有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而且不夠柔順,因此也不算是“美少女”。她個子比兒子還高,而且骨瘦如柴,神似少女時期的埃莉諾•羅斯福(Eleanor Roosevelt)。 家財萬貫的她,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丈夫——一個出身中下階級一貧如洗的小律師,但這人野心可不小。 顯然,這柱婚姻打從一開始就是場災難。家中第二個孩子,也就是小腓的弟弟威廉(日後成為愛丁堡的外科醫師)出世後,克雷默夫婦就分居了,孩子都歸克雷默太太。老克雷默由於妻子的財務支援,做得有聲有色。到我認識小腓的時候,他父親已是法律界的大腕,是為杜賽爾多夫的主任檢察官,轄區包括整個菜茵地域。老克雷默明白,像他這麼一個出身卑微、父親是開小店的平民,要以自由派的身份在魏瑪共和立足,恐怕很難,於是就決心變成極端的國家主義者,和新興的納粹往來密切。 後來,小腓的母親在離法蘭克福不遠的山間村落,為有學習障礙的兒子創辦了一所學校,也給這些孩子一個家。她或許不涉政治,卻有自己的價值觀和品位。她對丈夫那群納粹朋友嫌惡至極,小腓則更勝於母親,簡直無法容忍那些納粹的存在,公開指責父親為了飛黃騰達而成為一個沒有原則的人。之後,父子兩人漸行漸遠。對克雷默而言,極端的國家主義和納粹無異於垃圾,是一群見不得別人好的普羅暴民,又有自卑情結,卻把國家主義叫得震天響,並以偽保守主義的修辭來掩飾他們的極端激進與無法無天,簡直可那之至。克雷默則以一個真正的保守主義者自居,主張前俾斯麥的普魯士君主政體,信奉路德教派,併力行斯巴達式的紀律。 在魏瑪共和的德國年輕人中,主張普魯士君主政體者,可說是絕無僅有。即使有對君主政體戀戀不捨的,也總是屬於老一輩的。但是克雷默和俾斯麥一樣,認為德困需要一個具有“父親”形象的人來帶領,除非他們有一個正統、合法的困王,否則將淪為獨裁者的犧牲品。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38 •旁觀者然而,克雷默對皇帝(Kaiser)並不抱著幻想。他很清楚這位皇帝不但反覆無常、愛慕虛榮,而且缺乏判斷力,但他是正統的領導人,所以克雷默尊他為合法的元首。雖然這位皇帝—威廉二世已流亡至荷蘭,垂垂老矣,但克雷默每年都會拍電報為他祝壽。 就克笛默心中的普魯士而言,或許比佩戴單眼鏡或穿馬靴上法學院的行徑更不合時宜。假若克雷默的普魯士曾經存在過,不是在1848年以前逝去,就是隨著俾斯麥以及 1871年德意志帝國的成立而告終。他心目中的普魯士是由一些小扈從組成的[ “容克”(Junker)原指年輕人,也就是騎士的扈從]—他們只有幾畝多沙不毛的土地,必須從事地方公職或是加人步兵團,才能從節衣縮食的政府那兒得到一點補給。這個階級的女英雄就是普魯士皇后。據說,在拿破崙戰爭期間°,她親手修改舞會的衣裝, 好再穿一季。這個普魯士以紀律和恪守法律為傲,從皇帝到販夫走卒一律奉行不輟。他們的教育程度不高,更別提文化修養,但是非常虔誠,嚴守狹隘卻不失感性的路德教規。這樣的普魯士是個軍事國家,但卻宣揚教理,也力行職業軍人的美德:誠實、謙虛、自制,而且忠誠。 不管這普魯士,也就是克雷默心目中的理想國,有何優點和限制,在克雷默出生前50年已漸漸消失在金錢和權力之中,剩餘的部分,又遭俾斯麥無情地腐蝕、破壞和毒害。馬克思說得很清楚,儘管俾斯麥流著容克的血液,姿態保守,卻是19世紀最陰險、極端的革命分子。在俾斯麥完成“大業”後,古普魯士的美,惡皆已不再,而成一個虛浮、暴發戶似的自大又好吹噓的帝國。自制、嚴謹,視貧窮為美德,以軍人戒律為最高成就的容克,已為好大喜功的貴族取代。俾斯麥最後成為大公,集富貴菜華、高功厚祿於一身,大銀行家和企業大亨更是饋贈無數。從此,古普魯士的風采僅存於教科書上的修辭描述。 因此,古普魯士與其說是個“領土”,倒不如稱之為“理念”,正如腓特烈大帝所述:“經由軍隊呈現的理念。”幾乎所有“偉大的普魯士人”, 直至19世紀中葉,都是在理念的感召下,從普魯士以外的國度而來。以拿碳侖戰爭:指1799年至1815年法國在拿破崙一世率領下,與英國、普魯士、俄國、 奧地利之同進行的一系列戰爭。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收聽《芳觀者》有聲課程!
• 第7章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39 毛奇°為例,他建立了普魯士軍隊,在1866年首度擊敗奧地利人,接著又在1870年到1871年間打敗法困,使德國得以統一。其實,他的出身和血統都是源子丹麥。抱著普魯士理念的政治哲學家斯塔爾(Friedrich Julius Stahl,恰好在俾斯麥掌權前去世,約在19世紀50年代),則是在巴伐利亞首都慕尼黑出生的猶太人。克雷默這個生於菜茵地域的非普魯士人,也是因服膺古普魯士的理念,而跟隨這個古老的傳統。事實上,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古普魯士已亡,但復興古普魯士卻是拯救德困和𤨣個歐洲的唯一之道。不然,由於“醜陋的德國人”之高傲自大和貪婪,或是 “善良的德困人”之昏庸無能,德困也好,歐洲也好,都會走向毀滅。 在俾斯麥塑造的德國之下,那些“醜陋的德國人”不是傲慢,就是奴顏婢膝、貪得無厭,而且蠻橫、專制、好侵略,恃強凌弱。最佳寫照該是福斯特(E. M. Forster)小說《綠苑春濃》“中提到的德國表兄妹。我認為那是福斯特的小說中最偉大的一部,也是20世紀最細緻的英國散文作品。 《綠苑春濃》可以當做一則有關英國階級系統的寓言。在這部小說中可見, 維繫歐洲社會的禮儀已經開始瓦解了。那對德困表兄妹雖未在《綠苑春濃》中登場,但是他們的醜陋、驕慢,以及目中無人的優越感卻是籠罩全書的陰影。《綠苑春濃》是在1912年問世的,幾年後,“醜陋的德國人” 果然成了發動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蠻人”。 但是,德國人不盡是如此,也有“善良的德國人”,也就是有點傷感的“自由主義者”,他們喜愛音樂和啤酒,非常和善,也是典型人物,每一個時代都可得見其真實身影—布蘭特®就是一例。把他們刻畫得最為逼真的是英困作品,也就是凱恩斯論梅爾希奧(Dr.Melchior)那篇大作。 梅爾希奧是個出身猶太的銀行家,非常愛國,可謂真正的歐洲人,在希特勒上臺後,自殺身亡。 日毛奇(Helmuth von Moltke, 1800-1891):普魯士和德意志帝國總參謀長。出身于丹麥哥本恰概虛家士官學校,1822年轉到若魯士軍隊服役,後因戰功被封為伯爵,再形升為元帥,普法戰爭後任總參謀長。跟窮過人,沉默寨言,精通七國語言,除軍事上的戰就,還被認為是19世紀德國散文大師。 口《綠苑春濃》(Howard'sEnd):另一譯名為《此情可向天)。 布蘭特(Willy Brandt,1913一):聯邦德國社會民主黨領袖、總理,堅決支援歐洲聯合,努力改莓東西方關係,獲1971年諾貝爾和平獎,1974年因其私人助理被揭露為問諜,被迫辭職。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40 •旁觀者. 克留默憎恨“醜陋的德國人”,尊敬“善良的德國人”,但是他不相信自己能打敗“醜陋的德國人”,他認為“善良的德國人”正因主張自由主義,感傷而過於和善,因此缺乏抵擋惡勢力的政治力量,也沒有複雜巧妙的政治手腕來弄權。我和他針對這一點進行辯論的時候,他說俾斯麥就是利用“善良的德國人”,也就是他那個時代自由主義者的規矩和天真,加以顛覆、壓服,最後進行對德國自由主義的破壞。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當然,在我們進行辯論的那幾年,魏瑪共和又教了我們一課。 所以,克雷默的結論就是,只有“第三種德困人”(third German)能教我們自制並獲得政治的主控權;只有“第三種德困人”不但能獲得權力,也能善加運用。這“第三種德國人”反對在納粹標誌下急速竄起的醜惡與野蠻,也反對那好心、規矩卻柔弱、膽怯的“善良的德困人”所持之自由主義——這“第三種德國人”就是理想的古普魯士人:貧窮而知足, 驕傲而敬天,穿著制服、佩戴武器,但服從正統、合法的權威,且在軍官和紳士分際下,展現自制。因此,他所有的奇習怪癖—單眼鏡、獨木舟上掛著德困皇家海軍戰旗、白襪、馬靴和馬褲,都是明明白白的宣言! 多年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不知有多少次,我不厭其煩地解釋為何克雷默不是納粹分子,也不可能是納粹,原因其實很簡單,因他正是一個真正保守的人。那時,克雷默已加人美軍和納粹作戰。美軍情報單位卻很難相信他。調查員一再地到我這兒來盤查,每次總是搖頭離開。對美國人而言,特別是在那幾年,只有兩種傳統的德困人,“自成一格的普魯士保守人士”一定有問題。不管克雷默的觀念和行為如何浪漫,我們都不可忽略這個事實:反納粹最有力的,正是老派的、前俾斯麥的“保守人士”,或者是前俾斯麥的路德教友。在1944年7月,冒著一死刺殺希特勒的施陶芬貝格伯爵(Count Stauffenberg),以及前菜比錫市長格德勒(Dr. Goerdeler),都是“普魯士保守人士”,領導教徒抵抗納粹的尼默勒®也是, 尼默勒(Pastor Niemoeller,1892—1984):德國基督數牧師、神學象、反納粹人士。 1931年在柏林市郊商級住宅區達勒婚任教師,兩年後建立牧師應變聯盟,反對納粹幹涉教會事務。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Si KaoLi.con)— -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 第7章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41 這位前潛水艇指揮官信奉的就是秉持古風的普魯士路德教派,並主張君主政體。克雷默一開始就知道除非藉由外力,否則難以阻止希特勒,於是離開德困。 克雷默本人並沒有對我解釋他的政治信念和哲學。我必須從偶爾得到的線索、參考資料,以及他告訴我拍給前德皇的生日賀電等去拼湊他的故事。但是,到了我們相當熟稔後,他就開始暢談自己的理想。他說,他這一生真的只有兩大抱負:一是成為軍方參謀總長的政治顧問,二是做外交大臣的政治導師。於是我問:“克雷默,為什麼你自己不來做參謀總長或是外交大臣呢?”他則回答:“不可能。我是個思想家,而非行動者。我不是屬於聚光燈下的人物,此外,我這個人不做公眾演說。” 我笑了,這就是典型的克雷默。這兩大抱負中的任何一個都是天方夜譚。哪一個參謀顧問會來自戰敗解體的德國呢?即使有,像克雷默這麼一個平民,想進參謀總部和想當教皇一樣機會渺茫。至幹外交大臣的政治導師,這個角色該是由偉大的外交家或是資深的政治人物來扮演,比方說梅特涅(Metterich)或迪斯累裡°之流,而不是他—小腓•克雷默,一個來自法蘭克福或杜賽爾多夫,原本想當德國地方法院法官的法律研習生。 小腓也知道他的抱負不可能有實現的一天。但是,他還是說:“這就是我這一生想得到的,也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我深信,要是小腓知道他的心願有實現的可能,或者真的成為事實,一定不會說出來。 然而,他真的做到了。 1933年希特勒掌權時,克雷默的學業剛好告一個段落,已取得國際法的博士學位,且完成了一半為期三年的法院實習生涯。一般而言,德困律師在考執照之前,必須先在法院服務。於是他跑到他母親建校的小鎮,跟隨一名法官做書記;還是老樣子,穿著馬靴和騎裝。克雷默當時新婚不久,新娘是個名叫布里塔的瑞典女孩,以前也參加過一兩個學期的國際法迪斯累裡(Disracli,1804—1881):英國政治案和小說案。兩度任首相。任內極力推行帝國主義外交政策,第一個重大成就是解決蘇伊士運河公司的敗份問題。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 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42 •旁者• 研討會。但是,就在納粹明令驅逐所有的猶太法官和實習生時,他毫不猶豫地提出辭呈,立刻離開德國—他的榮譽心不許他與這麼一個不名譽且沒有法律規範的政體發生任何關聯。於是,他到了義大利,抵達的那一刻,一句義大利語都不會,不出一年,他已經透過了義大利文的考試,使他在德國得到的博士學位生效,並以義大利文在羅馬大學教授困際法。很快地,他的瑞典妻子也來和他會合。 第二年夏天,也就是1934年夏,克雷默在索瑞多灣度假時,划著獨木舟,和往日一樣,在船尾懸掛著前德國皇家海軍的三角旗。納粹有個海軍武官正好也在那兒,𨚫愚蠢到向義大利的外交部抗議,說克雷默此舉是對納粹海軍的“侮辱”。當時的納粹海軍旗當然還是炫耀式地以納粹標誌為主題,日耳曼帝國的黑、白、紅三色為背景。有人請克雷默拿下船尾的旗幟,他非但不從,反而到法院進行訴訟,宣告根據國際法,他有權在位於領海的私人船頭上懸掛私人旗幟。這個官司一直打到義大利最高法院, 結果克雷默贏了! 在那幾年,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可說是死對頭。事實上,在1934年, 希特勒首次試圖在奧地利建立納粹政府時,墨索里尼就曾威脅德國不得如此,結果希特勒果然作罷。克雷默的案子因此格外轟動,整個義大利都在竊笑納粹這次的出醜。 然而,納粹一點都不覺得這件事可笑。到了1937年或 1938年,墨索里尼已成了希特勒的盟友。因此,克雷默的朋友都勸他儘快離開義大利, 因為納粹會要他的腦袋。那時,克雷默的太太剛產下一子,而克雷默的母親依舊在德國管理她一手建立的學校。她不但大肆擴張,還收留一些父母受到納粹政治迫害的學生,供他們吃住。那所學校因處於偏遠的山區,納粹也就不加理睬。因此他的母親可以收留他的妻兒,直到他找到新的工作為止。於是,我幫克雷默取得美國護照,幫他在華盛頓美國大學取得教職,教授政治學。 小腓約在1939年春抵達美困。我催他快把太太和孩子接來,但是他想等幾個月。到了他決定接他們來時,已是1939年9月,歐戰爆發後, 他的妻兒也就困在希特勒統治下的德國。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m)一 -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7章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43 兩年後,美國也參戰了。就在珍珠港事件後的幾天內,克雷默被徵召入伍,成為一名二等兵。他第一次執行戰鬥任務,就表現非凡,從此平步青雲。到了戰爭結束時,他已在巴頓將軍麾下官拜上校或准將,協助該軍團的參謀總長取下雷馬根橋,首度越過菜茵地區。4天之後,克雷默來到了他母親興學的小鎮,奇蹟般地發現他的母親和妻兒還在人世。他們不只一次遭到納粹的脅迫、速捕和盤問,但是最後都安然無恙。 然後,克雷默實現了第一個抱負。他解甲歸田後,成為美軍參謀總長的歐洲政治顧問。他的頭銜不很起眼,只是“資深政策分析員”而已。而一名“政策分析員”是不會被送到美國的軍事學院深造的,那是將官以上的待遇。但是,克雷默卻得以進入軍事學院,後來還在那兒任教。 他在五角大樓的辦公室很小,就像他呆過的每一間辦公室,從地板到天花板都堆滿了各種語言寫的書本、雜誌和報紙等。這間辦公室是參謀總長辦公廳的一部分,有一個密門直通參謀總長的房間。在肯尼迪執政的前幾年,我曾去過那兒。在那兩小時中,參謀總長至少有七八次,把頭探進克雷默的辦公室,說道:“克雷默博士,可以幫我一點忙嗎?”最後,這個小腓終於被叫進去和眾將軍開保密會議。在他去開會前,我半打趣地問他說:“你仍舊想做顧問,還是指揮官?”“德魯克先生啊,”他嚴肅地說, “您應該最清楚了,沒有比策略的制定更為重要的了。” 那天晚上,克雷默邀我到他家共進晚餐。他在結束五角大樓的會議後,到我下榻的飯店來接我。他開著白色賓士,車上插著一面十三州的旗幟(當年華盛頓在獨立戰爭中的特靈頓一役陷入苦戰時,就是打著這面旗子),還是戴著單眼鏡,穿著剪裁優美的馬褲和光可鑑人的馬靴。 那天晚上,是我在他家待過唯一的一次。幾年後,基辛格成為國務卿。然後,我猜克雷默可能改變心意,認為造就外交大臣要比制定政策來得重要—基辛格正是克雷默造就出來的,克雷默發掘、訓練了他;事實上,克雷默正是他的再造恩人。 基辛格傳記中的早年生涯就記載著這麼一段故事:年輕的基辛格以德國難民的身份抵美,之後人伍,成為二等兵。在基本訓練中,有一次是以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44 •旁規者歐戰為題的講廣,主講者是個一等兵,和他一樣來自德國—就是克雷默。年輕的基辛格在那次講演中提出的向題留給克雷默很深的印象,因此克雷默就請這個年輕人前來一談。從那時起,基辛格就一直受到克雷默的提拔。戰爭結束後,出身貧寒的基辛格想借由退伍軍人法案到紐約市立學院就讀。但克雷默有意見,他用普魯士軍官特有的傭懶語調說道:“紳士是不進市立學院的,他們都去哈佛。”因此,他安排基辛格去哈佛就讀。 因為克雷默的緣故,哈佛政治學方面最好的教授都視基辛格為愛徒。在這段期間,克雷默一直是基辛格的友人、精神導師以及顧問,直到基辛格在哈佛取得第一份教職。。 就基辛格的生平而言,未曾公之於世的是:基辛格在尼克松和福特任內擔任國務卿時的思想與行動簡直是克雷默的翻版。厭惡曝光的克雷默一生沒有出版任何著作,但在1929年到1933年間,我們一同參加法蘭克福大學的國際法學研討會時,他常常把自己的想法鉅細靡遺地告訴我,一談就忘了時間。就在那時,他的思想已經完全成形了。 那幾年,我們的關係頗為奇特,比所謂的“友誼”多一點,也少一點。我們倆每週共同舉辦一次國際法學研討會。教授因為身體欠安,幾乎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我們。小腓和我在其他人都回家後還繼續方才的對話,談著談著不知天之將明,一直到我得上班了,才互相道別。但是,其他時間我們幾乎從不碰面。我在法蘭克福那幾年,從未拜訪過他,也沒進過他的房間。只有一個週末是在他母親的鄉間客房度過的。這就是我和克雷默一家交往的全部。我們從未親密地以“彼得”或“弗裡茲”相稱, 更別提一般用德文表示友誼時常用的“你”(Du)。我們一直以姓氏“德魯克先生”和“克雷默先生”以及德文的“您”(Sie)稱呼。。 我們直覺地意識到彼此有不同的答案,然而很快就發現,其實我們心中有著同樣的問題。我們雖然年少,但很清楚這些問題不可小覷,因此利用對方,聽聽自己的論述,並強迫自己把一些事定義清楚。 在所有的人當中,幫我瞭解自己最多的,就是克雷默。他引導我明 〇 茶辛格於1954年獲發佛大學博士學位後,就在該校任教。 ①、 在據文中對非來非放的成人用“Sie”稱呼,為一種酸稱。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v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7章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45 白,就政治觀而言,我是特立獨行的人,並迫使我發掘自己的興趣—正因這些特質和興趣與他的不同。從另一方面來看,也許我也幫了他同樣的忙。我們的關係純然屬於學術辯論,彼此尊重,當然也不會互相存有一點反感。我們從來不問:“您覺得怎麼樣?”總是說:“您為何這麼想?” 我們討論的主題無遠弗屆,就像20多歲的年輕人常常談的。但是, 每回進行討論的時候,克雷默總組織好三個重點。這三個重點形成克雷默的政治哲學,基辛格的政治思想也是這個模子出來的。 第一個重點就是,外交重於內政。外交政策關係到一國的存亡;只有在困家穩固後,才能考慮到政治、法律、社會正義和經濟等層面。或許, 在20世紀30年代初期的時候,克雷默所述並不像20年後戴高樂說得那般優雅動聽,但他的確相當強調這點。 我同意,生存下來重於一切。但是,當初的我不認為外交政策的優先是絕對而且無可改變的,現在更不抱持這種想法。我認為,國家和帝國不只會因為外力的侵略而滅絕,內部的腐敗也會造成覆亡。獨尊外交,視內政為其次的問題最後一定會走向衰敗。17世紀法國的黎塞留°、19世紀初奧地利的梅特涅,特別是19世紀德國的俾斯麥都可以印證這點。我心目中的模範則是英團伊麗莎白女皇的大臣賽西爾°。這位卓越的外交家認為, 一國要在險惡的環境中求生存,一定要外交與內政並重,並接受這麼一來引發的利弊與妥協。事實上,經由這些討論,讓我不得不好好思考政治運作的藝術,以及如何在“魚與熊掌不能得兼”的情況下,找出危害最小之道。 然而,克雷默一點都不這麼認為。他能接受最後的妥協。但是,他還是堅持一定要以外交優先作為出發點。對他而言,外交優先不但是我們希望的,也是誠實的做法。我提出的兩相平衡以及取其危害小者之道,對他來說,不是虛偽,就是不夠嚴謹。 ◎ 繁寒留(Richelieu,1585—1642):法國政治寒,17世紀強大法國的締造者,他使得原本混亂的政局燒於穩定。 賽西爾(William Cecil.1520—1598):英國女王伊麵莎白一世的樞密顧問,曾任國務大臣、財政大臣、長期為女王出謀劃策。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46 •旁者• 克雷默的第二個要點就是,外交關係應以權力為重。他所謂的“權力”就是政治實力,也反映軍事力量。在外交關係中,另一個該認真考慮的因素就是偉大而且超乎國家的概念,例如宗教的力量,或是比較通俗的信條,像馬克思主義等。受過歷史訓練的克雷默看出偉大的理念對國家利益或困家權力具有相當的約束力。通常國家不會因為意識形態而放棄既定利益的追求,但是常常會受其牽制,而不能一味地追求利益。這點,想必丘吉爾和戴高樂也同意。 這兩位也同克雷默一樣,認為經濟因素是次要的,且不宜以經濟作為政治行動的動機,或是用經濟來對政治行動進行限制。每一次,我想就經濟層面進行辯論時,克雷默就說,經濟封鎖或是想以經濟制裁使敵人在軍事或是政治上屈服,都註定失敗;不管是拿破崙的大陸封鎖、美國內戰期間對南部邦聯°的封鎖,或者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對德國的封鎖,都一樣沒用。他說,經濟力量的強弱,其實沒有多大差別。就以美國內戰時期的邦聯為例,他們沒有工業,衣業也落後,只有菸草和棉花,這些在內戰時, 都無法出口。然而,他們還是撐了4年,最後才被強勢的北方軍力擊敗。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德國和奧地利也是,經濟生產欠佳,幾乎沒有什麼工業原料,然而它們也是熬了4年。因此,克雷默下結論道,政治家可以把經濟放在一邊,或者把經濟當成一個不起眼的角色,在計劃和策略中聊備一格,沒有發言權可言。 克笛默和我都同意,爭奪世界鞘權終究會危害到自己。希臘史學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以雅典覆亡史警告我們,追逐霸權是愚不可及的。 這點我和克雷默都知道,且銘記在心。我們也都同意,強權若想聯合小而弱的困家來加強自己的力量,這種為某種目的而形成的“集團”是徒勞無功的。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20世紀30年代初期,俾斯麥的德國和日漸消頹的奧國聯合,不但無法增強德國的力量,反倒失去行動自由,最後因奧地利的無能與不負責任被拖進了一場自我毀滅的戰爭。在外交史上,多的是由這種“合作”造成的愚蠢,最後導致“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局面。 日南部邦聯(Confederacy):南北戰爭期間,脫離聯邦的南方十一州組成的政府。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收聽《芳觀者》有聲課程!
•第7章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47 由於這點,克雷默下結論說,唯一值得追求的外交政策就是維持強權之間的平衡。其他,不管是經濟實力,或是政治結盟的關係都可以不考慮。處於弱勢的,基本上沒有選擇的權利,用現代政治語言來說,他們可說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又得提出異議了。弱勢的國家或族群,以勞動階級或是美國黑人為例,我不相信他們已“無路可走”。從來沒有一個美困政治家運用傳統智慧來處理這個問題,這並非巧合。也許這些族群不會輕易投向另一個政黨或是困家,但是他們總可以放棄吧。因此,我不禁說道,除了權力和意識形態,其他因素,比方說經濟,也應在權力平衡方面納人考慮。此外,權力平衡,不只是強權間的平衡,更該整合“強權”和“中等實力”的國家。 這樣的爭議由來已久。像羅斯福、斯大林和戴高樂等世界領袖都站在克雷默那一邊。但是,丘吉爾就比較接近我的看法,他在德黑蘭和雅加達論道,希望強權間能達成協定,保證全體的和諧,歐洲所有的傳統國家都不能置身事外。這就是19世紀“歐洲聯盟”°的架構—除了強權間得以保持平衡,更避免了整個世紀,亦即從1815年至1914年間重大的國際戰爭。 然而,克雷默又一次指責我動不動就妥協,不僅沒有原則、猶豫不前,在思辨上更不夠嚴謹。 他最後一個要點,更讓我不能苟同。這是因為原則的關係,而非理論背景不夠強。克雷預設為,不,該說他堅持,外交大臣該由偉人來擔任。 對他而言,外交事務的處理對政治家是終極的挑戰,非天才不足以擔大任。 然而,翻開歷史來看,1878年的柏林會議可說是俾斯麥外交生涯的巔峰,會後迪斯累裡卻說道:“可憐的德國。俾斯麥垂垂老矣,還能撐多久? 誰能做這個巨人的後繼者?也許他們只好找來一個膽怯、不能成事的人來充數,幻想後繼者能扮演俾斯麥的角色。無論如何,德困必將迷失。”可日歐洲聯盟(Concert of Europe):指四國同盟,亦即 1815年維也納會議後,類、俄、苷、 英所締結的同盟。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48 •旁觀者惜,在和克雷默辯論那幾年我還沒聽過這一段話。 我讀的歷史越多,就越相信:天才型的外交大臣對國家是場災難。法困尚未從黎塞留造成的傷害復原呢。即使是戴高樂,還是和黎塞留一樣夢想著使法國成為歐洲霸權,而非試著融人一個大和諧的歐洲—儘管戴高樂比黎塞留晚了300年之久,仍拒絕依資源和需要來調整法國的外交政策。此外,奧地利因梅特涅的成功而亡,德國正因俾斯麥的登峰造極而滅。正如迪斯累裡預言的,天才型外交大臣的後繼者常是個“庸碌之輩” 或是個高階官僚,而且之後這人不是放棄,就是更糟—只會虛張聲勢。 在天才外交大臣的燦爛輝煌之後,所剩的就是外在世界長久的疑慮。至於那古老的法則:外交不可狡黠,要簡單而誠。黎塞留、梅特涅和俾斯麥之流無不嗤之以鼻。他們就是狡黠之人,因此詭詐而不實。 多年前和克雷默的長談,使我注意到偉人處理公共事務的玄奧。沒有偉人,就沒有遠見、沒有領導,也沒有卓越和成就的標準。此外,在公共事務方面,平庸可謂毒藥。但公共事務不像藝術或科學,不是個人之力所能成就的,必須持續下去;公共事務的偉人必須要有偉大的後繼者。但是,偉人留下的總是真空,只好由迪斯累裡所謂的只知道一點訓練、對其他方面一無所知的人來繼任。 當初和克雷默進行漫長的討論時,我想我自己並不瞭解這麼許多,畢竟我們一樣年少,而且還在追尋一些問題的答案。但是,之後我對“偉人處理公共事務的玄奧”產生了畢生不滅的興趣,特別是在組織方面,不管是政府、大學,或是企業組織。這個問題是可以解決的。英國伊麗莎白時期的賽西爾已找出解決之道—他找來一流的同僚來培植自己的兒子,使之成為一流的後繼者;喬治•華盛頓也解決了這個問題,造就了無數閃亮的新星。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擔任軍方首長的馬歇爾亦然。其他組織的領導人,如企業或大學等,這些強而有力、能言善道的人也解決了這個問題。就以企業管理為例,早期的例子,像遭人批評的“大亨”洛克菲勒、 鋼鐵大王卡內基,更早如日本企業王國三井和三菱的創辦人也是。 然而,也有例外。像小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 那樣,無法忍受超人一等的同僚,徒為我們留下庸庸碳碳之輩。後繼者杜魯門可說是個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 第7意基辛格的再造恩人• 149 奇蹟。這位副總統當初之所以能雀屏中選,做羅斯福的副手,完全因為像個沒有才氣的醜小鴨,成為總統後,卻一鳴驚人,成為眾所矚目的天鵝。® 如果一個偉人的後繼者只是庸庸碌碌的高階官僚或是奴顏婢膝者,之前的偉人不要也罷。一個本身有能力又能提拔後進的領導者,才是真正的“偉人”與“領導人”。這樣的人看來完全不同,舉止也和神話中的“偉人”大相徑庭。他並不是靠所謂的“領袖魅力”來領導的。所謂的“領袖魅力” 即使不是媒體營造出來的,也是令人反感、虛偽的東西。真正的強人是靠苦乾和奉獻來領導的,不會大權一把抓,而以建立團隊為目的,而且治理事務是靠著正直,而非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人不狡黠,簡單而誠實。 因此,他和所謂“天才外交大臣”,也就是黎塞留、梅特涅和俾斯麥之流完全不同。然而,克默發掘並一手訓練的基辛格,正是想做這種 “天才外交大臣”。 但是,我們卻在基辛格身上看不到一絲克雷默的影子。當年,基辛格雖只是個身著二等兵制服的年輕人,但一定展現出過人的才華,才能引起克雷默的注意——克雷默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傻瓜身上。此外,基辛格也有克雷默自己完全欠缺的能力,如寫作和演說的長才,而且機智過人, 頗有政治家的風範。基辛格在自己著作中套用克雷默原則,可說有點石成金之效。他在尼克松上臺後就任國務卿時,立刻力行克雷默政治哲學的三要點。這些是他遠在1942年從克雷默那兒學來的,亦即:外交是為首要、 在外交關係中又以力量為最,以及天才外交大臣的重要。事實上,這三點就是基辛格政策。 從以往到現在,一直有呼聲強調美國外交政策不該臣屬於內政之下。 沒有一個困家可以像美困一樣輕易地把外在世界忘懷,來實行國內的政策和計劃,而不考慮這麼做對其國際實力、競爭力、朋友或盟友的影響;也沒有一個困家可以為了近期的選票,認真嚴肅地為阿拉伯國家環伺的以色列做後盾。杜魯門就這麼做,他之所以決定承認以色列,原來因為—一 ◎ 小羅斯福在1932年、1936年、1940年和1944年四度贏得總統大選,未料第四屆任期未滿即死於任上,而由副總統繼任。在20世紀50年代大多數美國人未曾料想到杜魯門會成為受到高度評價的總統,然而在10年內,許多美國歷史學察已把他置於最偉大的美國總統之列。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50 •旁觀者• “紐約布朗區沒有需要拉攏的阿拉伯人選票。”當然,基辛格的堅持很對, 他說美困需要有外交政策,不能以外交姿態或是獨立宣言般堂而皇之的說辭自滿。然而,那些姿態或說詞就是肯尼迪外交政策的全部了。他不是一方面宜稱“我是柏林人”,另一方面怯儒地接受柏林牆的存在;他在豬玀灣事件°中的表現也是,更別提出兵越南,使美國做“保證人”之舉。 當霸權姿態變成只是“虛張聲勢”時,就該不再依賴“集團”或 “盟邦”,而形成可行的權力平衡。事實證明,克雷默與基辛格對於權力的定義不但不夠周全,且有弊害。只有時間能告訴我們,所謂的“強大”可能只是“大而無當”,或是“大而無能”。至於克雷默和基辛格把“中等實力的困家”和“經濟因素”排除在外是否得當,現在也很清楚了。如果我們確實地依照克雷默的原則來看,基辛格的摒棄日本,還有1971年美元貶值,他公開表示日本不是影響因素—這些都是無端的重大錯誤。在可預見的未來,日本的工業實力將使之成為亞太地區的“強權”。基辛格故意忽視美國的歐洲盟友,以及拒絕把經濟納人計劃和政策之中,也是大錯特錯。“中等實力的國家”的確“沒有選擇的餘地”,無法叛逃,但是他們總可以放棄吧。基辛格第一次碰上外交危機時,也就是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歐洲人不是很快地就放棄了嗎?從此以後,已經沒有“基辛格政策”,只有隨機處理的方式—這正是克雷默和基辛格原本秉持的外交項則所不容的。 如果基辛格經驗可以證明什麼的話,那就是—謬誤。事實上,也可說是“天才外交大臣”這個原則的空洞。美國要的外交政策,並不是像軟木塞浮在內政之上,而是尋求一種權力平衡,整合“中等實力國家” 並把它們視為夥伴的政策。此外,在定義 “權力”時,除了軍事實力,其他的因素也要納人。美國的外交政策的確需要領導才幹,但這種才幹最好不是以狡黠和精湛的技巧為主,而應崇尚簡單和誠實。 ◎ 豬玀清事件:肯尼迪政府第一件國際驚人事件,爆發於1961年4月,當時有一支由美國中央情撥腸訓練指導的反卡斯特羅部隊企圖在古巴豬玀灣建立灘頭堡,不幸失敗。 該次入使計劃在肯尼迪就職前即已開始,他上任後准許繼續進行。 口跌罪日戰多(Yom KippurWar):1973年10月,埃及和銀利亞攻擊以色列,全圖收復西奈半島和戈蘭腐地,引發贖罪日戰爭,也是第四次中東戰爭。同時,因為這次事件, 阿拉伯產油國對美國和其他來以色列國象實施石油繁運,透成能源危機。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Si KaoLi.con)— -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