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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稅與貿易總協定（GATT），這是一系列持續進行的談判，參與者包括世界上許多國家，目標在於促進自由貿易。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協助創立 GATT，以回應 1930 年代大蕭條期間實施的高關稅。許多經濟學家認為，高關稅加劇了當時的經濟困境。GATT 已成功將成員國之間的平均關稅從二戰後的約 40% 降低至如今的約 5%。GATT 所建立的規則，現在由一個名為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國際機構負責執行。
多邊自由貿易方法的優缺點為何？其中一個優點是，與單邊方法相比，多邊方法有可能帶來更自由的貿易，因為它既能減少國外的貿易限制，也能減少國內的限制。然而，如果國際談判失敗，結果可能會導致貿易受到比單邊方法更多的限制。
此外，多邊方法可能具有政治優勢。在大多數市場中，生產者人數較少且組織較為嚴密，消費者則不然，因此生產者擁有較大的政治影響力。例如，若單獨考慮降低 Isoland 對鋼鐵徵收的關稅，在政治上可能相當困難。鋼鐵公司會反對自由貿易，而將受益的鋼鐵使用者人數眾多，難以組織他們的支持。然而，假設 Neighborland 承諾在 Isoland 降低鋼鐵關稅的同時，也降低其小麥關稅。在這種情況下，同樣具有政治影響力的 Isoland 小麥農夫就會支持這項協議。因此，當單邊減稅無法獲得支持時，多邊自由貿易方法有時能贏得政治支持。
快速測驗： Autarka 的紡織業倡議禁止進口羊毛西裝。請描述其遊說團體可能提出的五項論點，並針對每一項論點給予回應。
結論經濟學家與一般大眾對於自由貿易的看法經常存在分歧。例如在 1993 年，美國面臨是否要批准《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問題，該協定旨在降低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之間的貿易限制。民意調查顯示，美國大眾對此議題的看法幾乎兩極分化，該協定在國會僅以些微優勢通過。反對者將自由貿易視為對工作保障和美國生活水準的威脅。相比之下，經濟學家壓倒性地支持該協定。他們認為自由貿易是一種有效配置生產並提高三國生活水準的方式。
經濟學家將美國視為一個持續進行的實驗，證實了自由貿易的優點。縱觀其歷史，美國允許各州之間進行無限制的貿易，而整個國家也從貿易帶來的專業化分工中獲益。佛羅里達州種植橙子，德克薩斯州開採石油，加州釀造葡萄酒，等等。若非如此，美國人將無法享受如此高的生活水準
198 第三部供給與需求二：市場與福利如果人們只能消費各自州內生產的商品與服務，他們今日的處境將會如何。同樣地，世界也能從各國之間的自由貿易中獲益。
為了更深入了解經濟學家對貿易的看法，讓我們繼續這個寓言故事。假設 Isoland 國無視其經濟團隊的建議，決定不允許鋼鐵的自由貿易。該國因此維持在沒有國際貿易的均衡狀態。
接著，有一天，一位 Isoland 發明家發現了一種以極低成本製造鋼鐵的新方法。然而，這個過程相當神秘，發明家堅持保密。奇怪的是，這位發明家製造鋼鐵並不需要任何工人或鐵礦石。他唯一的投入要素是小麥。
經濟學家 Jagdish Bhagwati 主張美國應單方面降低其貿易壁壘。
無需條約的自由貿易作者：Jagdish Bhagwati
柯林頓總統與其他十七位亞太地區領袖今日在溫哥華會晤。然而，他們面臨的並非原先規劃的融洽拍照場合，而是必須應對令人擔憂的貿易消息。一連串的亞洲貨幣貶值，讓全球重新出現保護主義的陰影。由巴西領軍的南美洲 Mercosur 貿易集團，剛剛將關稅提高了約 30%。此外，國會背棄總統，拒絕批准讓他談判更多自由貿易協定的快速通道授權（fast-track authority）。[作者註：快速通道授權將允許總統談判貿易協議，而國會在審議時無法附加修正案。]
鑑於這些令人沮喪的消息，自由貿易的前景為何？未來是黯淡無光，還是戰後戲劇性的自由化趨勢將無視這些挫折，持續加速發展？
在快速通道授權受挫後，由美國主導的多邊貿易協定之短期前景確實看來嚴峻。但這並不意味著自由貿易本身已岌岌可危。過去四分之一世紀裡，全球貿易自由化有很大一部分是單邊進行的。那些主動降低貿易壁壘的國家，不僅自身獲利，也往往促使落後者跟進效仿。因此，推動全球貿易自由化最強大的力量，乃是美國的單邊行動。如果美國持續廢除關稅與貿易壁壘，其他國家也將群起效尤——無論有無快速通道授權。
誠然，《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及其他多邊關稅減讓措施，已對全球財富做出巨大貢獻。WTO 已成為制定影響貿易國之間競爭之公共與私人行為「規則」的國際機構。在此模式下仍有許多工作待完成，特別是農業關稅，目前全球的農業關稅仍然過高。若非柯林頓先生，未來的美國總統若欲透過另一項多邊努力（例如歐盟的 Leon Brittan 爵士所呼籲的「千禧年回合」）來追求這些目標，肯定需要快速通道授權。
但好消息是，即使組織化工會、激進環保人士以及其他畏懼全球經濟的人士，在國會下一會期繼續阻礙快速通道授權，他們也無法阻止全球範圍內正在單邊發生的歷史性貿易自由化進程。
從 1970 年代到 1990 年代，拉丁美洲見證了智利、玻利維亞和巴拉圭單方面大幅降低貿易壁壘；且整個大陸已穩步邁向進一步的貿易自由化。Mercosur 近期的舉動雖是一次挫折，但迄今為止僅屬小幅倒退。
拉丁美洲的紀錄已被亞洲和太平洋地區的單邊自由化者超越。紐西蘭於 1985 年開始拆除其龐大的貿易保護機制。這項努力是由時任總理 David Lange 的改革觀點所驅動，他宣稱：「在新聞報導貿易戰中單邊裁軍的理由第九章應用：國際貿易發明家被譽為天才。由於鋼鐵被用於眾多產品，這項發明降低了許多商品的成本，讓所有 Isolandians 都能享受更高的生活水準。先前生產鋼鐵的工人確實因工廠關閉而受苦，但最終他們在其他產業找到了工作。有些人成為農民，種植小麥，由發明家將其轉化為鋼鐵；其他人則進入因 Isolandian 生活水準提高而出現的新興產業。每個人都理解，這些工人的職涯轉換是進步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幾年後，一名報社記者決定調查這項神秘的煉鋼新製程。她潛入發明家的工廠，發現發明家是個騙子。他根本沒有在生產鋼鐵。相反地，他在大約三年的時間裡，我們將國家從一個像波蘭造船廠那樣運作的體制，轉變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體制。」
自 1980 年代以來，香港和新加坡作為自由貿易國的巨大成功，已成為單邊市場開放的有力範例，鼓勵印尼、菲律賓、泰國、南韓和馬來西亞跟進。到了 1991 年，即使是四十多年來驚人地奉行自給自足政策的印度，也終於領悟到自由貿易的好處，並開始大幅降低關稅和非關稅壁壘。
在中歐和東歐，共產主義的崩潰也導致貿易壁壘全面、單邊且無歧視地被移除。法國經濟學家 Patrick Messerlin 展示了這一過程如何分三波發生：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和匈牙利在柏林圍牆倒塌後立即進行自由化；接著是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斯洛維尼亞；最後，波羅的海國家於 1991 年開始單邊開放……
美國的领导地位對於維持自由貿易趨勢至關重要。電信和金融服務等超現代產業的發展動力，很大程度上來自美國的單邊開放和解除管制。這反過來促使歐盟和日本的保护主義態度軟化。
這些發達經濟體現在正穩步朝向開放和競爭邁進——並非因為華盛頓的任何官員以報復相威脅，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一旦法規和其他貿易壁壘消除，美國公司變得更具競爭力。布魯塞爾的官僚可以與華盛頓的官僚爭辯，但無法與市場爭辯。面對被美國企業擠出世界市場的前景，日本和歐洲別無選擇，只能遲來但確定地效仿美國，開放自身的市場。
對自由貿易的最大威脅並非快速通道授權（fast-track）本身的喪失，而是它所傳遞的信号：美國人可能不再有興趣進一步降低貿易壁壘。為了抵消這種態度，柯林頓總統需要利用總統職位的公眾影響力平台，闡述支持自由貿易的理由——這個理由由 Adam Smith 在兩百多年前首次提出，但至今仍不斷受到攻擊。
總統不受制於使國會許多成員癱瘓的選區利益負擔，可以憑藉充分證據，令人信服地論證：自由貿易符合全世界的利益，但由於美國經濟是全球最具競爭力的，我們獲益最多。總統還可以指出大量證據，駁斥保护主義者的說法。例如，工會可能主張與貧窮國家的貿易壓低了我們工人的工資，但事實上，最佳證據顯示，此類貿易有助於緩和技術變革導致的工資下跌，從而幫助了工人。
假設總統能在國內成功論證自由貿易的好處，全球自由貿易的前景依然光明。美國無需簽署條約來開放市場，或者更糟的是，發出適得其反的威脅，稱若其他國家的開放程度不如我們，就要關閉我們的市場。我們只需向世界其他地區展示開放和解除管制的範例。其他國家將看到我們的成功，並尋求效仿。
來源：《華爾街日報》，1997 年 11 月 24 日，第 A22 頁。
200
第三部供給與需求 II：市場與福利一直將小麥走私到國外，以換取其他國家的鋼鐵。這位發明家唯一發現的，其實是國際貿易帶來的利益。
當真相大白時，政府關閉了這位發明家的作業。鋼鐵價格上漲，工人們回到鋼鐵廠工作。Isoland 的生活水準回落至先前的水準。這位發明家被關進監獄，並成為公眾嘲笑的对象。畢竟，他根本不是什麼發明家。他只不過是個經濟學家。
N
自由貿易的影響可以透過比較沒有貿易時的國內價格與世界價格來確定。較低的國內價格顯示該國在生產該財貨上具有比較優勢，且該國將成為出口國。較高的國內價格顯示世界其他地區在生產該財貨上具有比較優勢，且該國將成為進口國。
N
當一個國家允許貿易並成為某財貨的出口國時，該財貨的生產者狀況變好，而消費者狀況變差。當一個國家允許貿易並成為某財貨的進口國時，消費者狀況變好，而生產者狀況變差。在這兩種情況下，貿易帶來的利益都超過損失。
N
關稅（對進口商品徵收的稅賦）使市場更接近沒有貿易時會存在的均衡狀態，因此減少了貿易利益。雖然國內生產者狀況變好，且政府獲得稅收，但消費者的損失超過這些利益。
N
進口配額的效果與關稅類似。然而，在配額制度下，進口許可證持有者獲得了原本由政府透過關稅收取的收入。
N
限制貿易的理由有很多：保護就業、維護國家安全、扶助新興產業、防止不公平競爭，以及回應外國的貿易限制。雖然其中某些論點在某些情況下有其合理性，但經濟學家認為自由貿易通常是較佳的政策。
摘要世界價格，第 181 頁關稅，第 186 頁進口配額，第 189 頁關鍵概念 1. 在沒有國際貿易的情況下，現行的國內價格告訴我們關於一個國家比較優勢的什麼資訊？ 2. 一個國家在什麼情況下會成為某財貨的出口國？又在什麼情況下成為進口國？ 3. 畫出一個進口國的供給與需求圖。在允許貿易之前，消費者剩餘和生產者剩餘是多少？在自由貿易下，消費者剩餘和生產者剩餘是多少？總剩餘的變化為何？ 4. 描述什麼是關稅，並說明其經濟影響。 5. 什麼是進口配額？比較其經濟影響與關稅的影響。 6. 列出五個常用來支持貿易限制的論點。經濟學家如何回應這些論點？ 7. 實現自由貿易的單邊方法與多邊方法之間有何差異？請分別舉例說明。
複習題第9章應用：國際貿易 201
1. 美國在世界柳橙市場中只佔很小的一部分。 a. 繪製一張圖表，描繪沒有國際貿易時美國柳橙市場的均衡狀態。標出均衡價格、均衡數量、消費者剩餘和生產者剩餘。 b. 假設貿易前的世界柳橙價格低於美國國內價格，且美國柳橙市場現在開放貿易。標出新的均衡價格、消費量、國內生產量和進口量。同時顯示國內消費者和生產者剩餘的變化。國內總剩餘是增加還是減少？
2. 葡萄酒的世界價格低於美國在沒有貿易情況下的現行價格。 a. 假設美國的葡萄酒進口量佔世界葡萄酒總產量的很小一部分，請繪製自由貿易下美國葡萄酒市場的圖表。在適當的表格中標出消費者剩餘、生產者剩餘和總剩餘。 b. 現在假設墨西哥灣暖流發生異常偏移，導致歐洲夏季出現反常的低溫，摧毀了當地大部分的葡萄收成。這項衝擊對葡萄酒的世界價格有何影響？利用你在 (a) 部分繪製的圖表和表格，顯示這對美國消費者剩餘、生產者剩餘和總剩餘的影響。誰是贏家，誰是輸家？整體而言，美國的情況是變好還是變壞？
3. 棉花的世界價格低於 A 國在無貿易時的價格，但高於 B 國在無貿易時的價格。使用供需圖表和本章中的福利分析表，顯示每個國家從貿易中獲得的利益。比較這兩個國家的結果。
4. 假設國會對進口汽車徵收關稅，以保護美國汽車產業免受外國競爭。假設美國是世界汽車市場中的價格接受者，請在圖表中顯示：進口數量的變化、美國消費者的損失、美國製造商的獲利、政府收入，以及與關稅相關的無謂損失。消費者的損失可以分解為三個部分：轉移給國內生產者的部分、轉移給政府的部分，以及無謂損失。請使用你的圖表來識別這三個部分。
5. 根據《紐約時報》（1993年11月5日）的一篇文章指出，「許多中西部小麥農民反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的程度，就像許多玉米農民支持它的程度一樣。」為簡化起見，假設美國在玉米和小麥市場中都是小國，並且如果沒有該自由貿易協定，美國不會在國際上交易這些商品。（這兩個假設雖然不正確，但不會影響以下問題的定性回答。） a. 根據這份報導，你認為世界小麥價格是高於還是低於美國在無貿易時的小麥價格？你認為世界玉米價格是高於還是低於美國在無貿易時的玉米價格？現在分析 NAFTA 在這兩個市場中的福利後果。 b. 綜合考慮這兩個市場，NAFTA 讓美國農民作為一個群體變得更好還是更糟？它讓美國消費者作為一個群體變得更好還是更糟？它讓美國整體變得更好還是更糟？
6. 想像華盛頓州的釀酒商向州政府請願，要求對從加州進口的葡萄酒徵稅。他們主張這項稅收不僅能為州政府增加稅收收入，還能提高華盛頓州葡萄酒產業的就業率。你同意這些說法嗎？這是一項好的政策嗎？
7. 參議員 Ernest Hollings 曾寫道：「消費者並未從低價進口品中獲益。翻閱一些郵購目錄，你會發現無論服裝是美國製造還是進口的，消費者支付的價格完全相同。」請評論此說法。
8. 撰寫一篇簡短的文章，倡導或批評以下每一項政策立場： a. 如果外國公司以低於其生產成本的價格銷售產品（這種現象稱為「傾銷」），政府不應允許進口。 b. 對於國內產業尚屬新興且難以生存的貨物，政府應暫時停止進口。 c. 政府不應允許從環境法規比我們寬鬆的國家進口產品。
9. 假設日本的技術進步降低了電視機的世界價格。 問題與應用
202 第三部分供給與需求 II：市場與福利
a. 假設美國是電視機的進口國，且沒有任何貿易限制。技術進步如何影響美國消費者與美國生產者的福利？美國的總剩餘會發生什麼變化？
b. 現在假設美國對電視機進口實施配額。日本的技術進步如何影響美國消費者、美國生產者以及進口許可證持有者的福利？
10. 當 Tradeland 政府決定對外國汽車實施進口配額時，有人提出三項建議：(1) 透過拍賣出售進口許可證。(2) 以抽籤方式隨機分配許可證。(3) 讓人們排隊，並按先到先得的方式分配許可證。比較這些政策的影響。你認為哪項政策造成的無謂損失最大？哪項政策造成的無謂損失最小？為什麼？（提示：政府籌措稅收的其他所有方式本身也會造成無謂損失。）
11. 《華爾街日報》（1990 年 6 月 26 日）一篇關於甜菜種植者的文章解釋道：「政府透過限制低成本糖的進口來支撐國內糖價。生產者保證獲得每磅 0.22 美元的『市場穩定價格』，比當前世界市場價格高出約 0.09 美元。」政府透過實施進口配額來維持較高的價格。
a. 說明此配額對美國糖市的影響。標註自由貿易下與配額下的相關價格和數量。
b. 使用福利分析工具分析糖配額的影響。
c. 該文章還評論道：「糖業計劃的批評者表示，[配額] 剝奪了加勒比海、拉丁美洲和遠東許多產糖國的出口收入，損害了它們的經濟，並導致政治不穩定，同時增加了第三世界對美國外援的需求。」我們一般的福利分析僅包含美國消費者和生產者的得失。你認為其他國家人民的得失在我們的經濟政策制定中應扮演什麼角色？
d. 該文章接著指出：「在國內，糖業計劃促使高果糖玉米糖漿產業顯著崛起。」為什麼糖業計劃會產生這種影響？（提示：糖和玉米糖漿是替代品還是互補品？）
12. （本題具挑戰性。）考慮一個出口鋼鐵的小型國家。假設一個「支持貿易」的政府決定補貼鋼鐵出口，即對每一噸銷往國外的鋼鐵支付一定金額。此出口補貼如何影響鋼鐵的國內價格、鋼鐵生產量、鋼鐵消費量以及鋼鐵出口量？它如何影響消費者剩餘、生產者剩餘、政府收入和總剩餘？（提示：出口補貼的分析類似於關稅的分析。）
在本章中，你將……
檢視各種旨在解決外部性問題的政府政策檢視人們有時如何自行解決外部性問題了解外部性的本質明白為何外部性會導致市場結果缺乏效率思考為何針對外部性的私人解決方案有時無法奏效製造和銷售紙張的廠商，在生產過程中也會產生一種名為二噁英（dioxin）的化學副產品。科學家認為，一旦二噁英進入環境，就會增加民眾罹患癌症、先天缺陷以及其他健康問題的風險。
二噁英的生產與排放對社會而言是個問題嗎？在第4章至第9章中，我們探討了市場如何透過供給與需求的力量來配置稀缺資源，並發現供給與需求的均衡通常能實現資源的有效配置。借用亞當·斯密（Adam Smith）著名的比喻，市場的「看不見的手」引導著市場中自利的買者和賣者，使社會從該市場獲得的總利益最大化。這項見解構成了第1章所述「經濟學十大原理」之一的基礎：市場通常是組織經濟活動的良好方式。那麼，我們是否該斷定，看不見的手能防止紙張市場的廠商排放過多的二噁英呢？
外部性 205
206
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市場在許多方面表現良好，但並非事事皆能完美。在本章中，我們開始探討經濟學十大原理中的另一項：政府有時可以改善市場結果。我們將檢視市場為何有時無法有效配置資源、政府政策如何潛在改善市場的配置，以及哪些類型的政策可能最為有效。本章所探討的市場失靈屬於一個稱為外部性（externalities）的一般類別。當一個人從事的活動影響了旁觀者的福祉，卻未對此影響支付或獲得任何補償時，就會產生外部性。如果對旁觀者的影響是負面的，稱為負外部性；如果是有利的，則稱為正外部性。在存在外部性的情況下，社會對市場結果的關注不僅限於市場中買賣雙方的福祉，還包括受影響的旁觀者之福祉。由於買賣雙方在決定需求或供給數量時，忽略了其行為的外部效應，因此當存在外部性時，市場均衡並沒有效率。也就是說，該均衡未能使整個社會的總利益最大化。例如，將戴奧辛釋放至環境中就是一種負外部性。出於自利考量的紙業公司不會考慮其造成污染的全部成本，因此除非政府阻止或勸阻，否則它們會排放過多的污染。
外部性有許多種類，試圖處理市場失靈的政策回應也是如此。以下是一些例子：
N 汽車廢氣是一種負外部性，因為它產生的霧霾迫使其他人吸入。由於這種外部性，駕駛人傾向於造成過多污染。聯邦政府試圖透過設定汽車排放標準來解決這個問題。它也對汽油課稅，以減少人們的駕駛量。
N 修復後的歷史建築傳達了一種正外部性，因為步行或騎車經過的人們可以欣賞這些建築所提供的美感與歷史氛圍。建築所有者無法獲得修復的全部利益，因此傾向於過快拆除老舊建築。許多地方政府透過規範歷史建築的拆除，並為修復建築的所有者提供稅收減免來回應這個問題。
N 狗吠聲造成負外部性，因為鄰居受到噪音干擾。狗主人並未承擔噪音的全部成本，因此傾向於採取過少的預防措施來防止狗吠叫。地方政府透過將「擾亂安寧」定為非法行為來處理這個問題。
N 新技術的研究提供了一種正外部性，因為它創造了其他人可以使用的知識。由於發明人無法獲取其發明的全部利益，他們傾向於投入過少的資源進行研究。聯邦政府透過專利制度部分解決了這個問題，該制度賦予發明人在一段時間內獨占使用其發明的權利。
在這些案例中，某些決策者未能將其行為的外部效應納入考量。政府則透過試圖影響這些行為來保護旁觀者的利益。
外部性一個人的行為對旁觀者福祉所造成的無補償影響第十章外部性 207
外部性與市場無效率在本節中，我們運用第七章的工具來檢視外部性如何影響經濟福祉。分析結果精確說明了為何外部性會導致市場在資源配置上缺乏效率。本章稍後將探討私人行為者與公共政策制定者可能採取的各種方式，以補正這類市場失靈。
福利經濟學：回顧我們首先回顧第七章中福利經濟學的关键教訓。為了讓分析更具體，我們將考慮一個特定市場——鋁市場。圖 10-1 顯示了鋁市場的供給與需求曲線。
正如你從第七章所回憶起的，供給與需求曲線包含了關於成本與效益的重要資訊。鋁的需求曲線反映了消費者對鋁的評價，以其願意支付的價格來衡量。在任何給定的數量下，需求曲線的高度顯示了邊際買者的支付意願。換句話說，它顯示了消費者對最後一單位購買鋁的評價。同樣地，供給曲線反映了生產鋁的成本。在任何給定的數量下，供給曲線的高度顯示了邊際賣者的成本。換句話說，它顯示了生產者對最後一單位銷售鋁的成本。
在沒有政府干預的情況下，價格會調整以使鋁的供給與需求達到平衡。生產與消費的數量在均衡鋁的數量 0 鋁的價格 QMARKET 需求 （私人價值） 供給 （私人成本） 圖 10-1 鋁市場。 需求曲線反映了買者的價值，而供給曲線反映了賣者的成本。均衡數量 QMARKET 使買者的總價值減去賣者的總成本達到最大。因此，在沒有外部性的情況下，市場均衡是有效率的。
208
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市場均衡（在圖 10-1 中以 QMARKET 表示）是有效率的，因為它使生產者剩餘與消費者剩餘的總和最大化。也就是說，市場配置資源的方式，能讓購買並使用鋁的消費者所獲得的總價值，減去生產並銷售鋁的生產者所承擔的總成本，達到最大。
生產過程中的負外部性現在讓我們假設鋁工廠會排放污染：每生產一單位的鋁，就會有一定量的煙霧進入大氣層。由於這些煙霧會對呼吸空氣的人們造成健康風險，因此這是一種負外部性。這種外部性如何影響市場結果的效率？
由於存在外部性，生產鋁的社會成本高於鋁生產者的成本。每生產一單位的鋁，社會成本包括鋁生產者的私人成本，加上那些受污染負面影響的旁觀者所承擔的成本。圖 10-2 顯示了生產鋁的社會成本。社會成本曲線位於供給曲線之上，因為它將鋁生產者強加給社會的外部成本納入考量。這兩條曲線之間的差異反映了排放污染的成本。
應該生產多少數量的鋁？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再次考慮一位仁慈的社會規劃者會怎麼做。規劃者希望最大化從市場中產生的總剩餘——即消費者對鋁的評價價值減去生產鋁的成本。然而，規劃者明白，生產鋁的成本包括污染所造成的外部成本。
規劃者會選擇需求曲線與社會成本曲線相交時的鋁生產水準。這個交點決定了從整體社會角度來看的最適鋁數量。在此水準之下，
均衡鋁的數量 0 鋁的價格 QMARKET 需求 （私人價值） 供給 （私人成本） 社會成本 QOPTIMUM 最適污染成本圖 10-2 污染與社會最適。 當生產存在負外部性時， 生產鋁的社會成本高於私人成本。因此，鋁的最適數量 QOPTIMUM 小於均衡數量 QMARKET。
第十章外部性 209
生產時，鋁對消費者的價值（以需求曲線的高度衡量）超過其社會成本（以社會成本曲線的高度衡量）。規劃者不會生產超過此數量的鋁，因為額外生產鋁的社會成本會超過對消費者的價值。請注意，鋁的市場均衡數量 QMARKET 大於社會最適數量 QOPTIMUM。這種無效率的原因在於，市場均衡僅反映生產的私人成本。在市場均衡下，邊際消費者對鋁的評價低於生產它的社會成本。也就是說，在 QMARKET 處，需求曲線位於社會成本曲線下方。因此，將鋁的生產和消費減少至低於市場均衡水準，可以提升整體經濟福祉。
社會規劃者如何達成最適結果？其中一種方法是對每噸售出的鋁向鋁生產者徵稅。這項稅收會使鋁的供給曲線向上移動，移動幅度等於稅額。如果該稅收能準確反映排放到大氣中的煙霧所產生的社會成本，新的供給曲線就會與社會成本曲線重合。在新的市場均衡中，鋁生產者將生產社會最適數量的鋁。
使用這種稅收稱為「將外部性內部化」，因為它給予市場中的買家和賣家誘因，使其將自身行為的外部效應納入考量。本質上，鋁生產者在決定供應多少鋁時，會將污染成本納入考慮，因為稅收現在迫使他們支付這些外部成本。本章稍後我們將探討政策制定者處理外部性的其他方法。
生產的正外部性雖然在某些市場中，生產的社會成本高於私人成本，但在其他市場中情況則相反。在這些市場中，外部性使旁觀者受益，因此生產的社會成本低於私人成本。一個例子是工業機器人市場。
「我只能說，如果成為領先製造商意味著成為主要污染者，那就這樣吧。」
將外部性內部化改變誘因，使人們將其行為的外部效應納入考量
210
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個案研究關於科技政策的辯論技術外溢的規模有多大？這對公共政策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因為技術進步是生活水準代代提升的關鍵。然而，這也是個難題，經濟學家對此往往意見分歧。
有些經濟學家認為技術外溢無所不在，政府應該鼓勵那些能產生最大外溢效應的產業。例如，這些經濟學家主張，如果製造電腦晶片機器人處於快速變遷的科技前沿。每當一家公司製造機器人時，都有可能發現更新、更好的設計。這項新設計不僅惠及該公司，更造福整個社會，因為設計將融入社會的技術知識庫中。這種正外部性稱為技術外溢。
對正外部性的分析與對負外部性的分析類似。圖 10-3 顯示了機器人市場。在這種情況下，生產的社會成本低於供給曲線所反映的私人成本。具體來說，生產機器人的社會成本等於私人成本減去技術外溢的價值。因此，社會規劃者選擇生產的機器人數量會多於私人市場。
在這種情況下，政府可以透過補貼機器人生產來將外部性內部化。如果政府對每生產一台機器人的公司提供補貼，供給曲線將向下移動補貼金額的幅度，從而增加機器人的均衡數量。為了確保市場均衡等於社會最適，補貼金額應等於技術外溢的價值。
機器人數量 0 機器人價格 QOPTIMUM 需求 （私人價值） 供給（私人成本） 社會成本 QMARKET 技術外溢價值均衡最適圖 10-3 技術外溢與社會最適。 當生產存在正外部性時， 生產機器人的社會成本低於私人成本。因此，機器人的最適數量 QOPTIMUM 大於均衡數量 QMARKET。
第十章外部性 211
如果生產電腦晶片比生產洋芋片能帶來更大的外溢效果，那麼政府就應該利用稅法來鼓勵電腦晶片的生產，使其相對於洋芋片生產更具優勢。這種旨在促進技術增強型產業的政府干預，被稱為技術政策（technology policy）。
其他經濟學家對技術政策持懷疑態度。即使技術外溢很常見，技術政策的成功仍取決於政府能否衡量來自不同市場的外溢效果規模。這種衡量問題即便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也難以解決。此外，若缺乏精確的衡量標準，政治體系最終可能會補貼那些最具政治影響力的產業，而非那些能產生最大正外部性的產業。
大多數經濟學家支持的一種技術政策是專利保護。專利法透過賦予發明人在一定期間內獨占使用其發明的權利，來保護發明人的權益。當一家公司取得技術突破時，它可以為該構想申請專利，並為自己獲取大部分的經濟利益。據稱，專利透過賦予公司對其發明的財產權，將外部性內部化。如果其他公司想要使用這項新技術，它們必須獲得發明公司的許可並支付一定的權利金。因此，專利制度給予企業更大的誘因去從事研究以及其他推動技術進步的活動。
消費中的外部性我們到目前為止討論的外部性都與商品的生產有關。然而，有些外部性則與消費有關。例如，如果消費者在飲酒後更有可能酒駕並危及他人生命安全，那麼酒精消費就會產生負外部性。同樣地，教育消費會產生正外部性，因為受過更高教育的人口能帶來更好的政府治理，從而使所有人受益。
對消費外部性的分析類似於對生產外部性的分析。如圖 10-4 所示，需求曲線並未反映該商品對社會的價值。面板 (a) 顯示了負消費外部性的情況，例如與酒精相關的外部性。在這種情況下，社會價值低於私人價值，且社會最適數量小於由私人市場決定的數量。面板 (b) 顯示了正消費外部性的情況，例如教育。在這種情況下，社會價值高於私人價值，且社會最適數量大於由私人市場決定的數量。
再次強調，政府可以透過促使市場參與者將外部性內部化來糾正市場失靈。針對消費外部性的適當回應方式，與針對生產外部性的方式相似。為了使市場均衡更接近社會最適狀態，負外部性需要徵稅，而正外部性則需要補貼。事實上，這正是政府所執行的政策：酒精飲料是我們經濟中稅負最高的商品之一，而教育則透過公立學校和政府獎學金獲得大量補貼。
正如你可能已經注意到的，這些外部性的例子帶來了一些一般性的啟示：生產或消費中的負外部性會導致市場生產出超過社會期望的數量。生產中的正外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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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或消費會導致市場生產的數量少於社會最適水準。為了補救這個問題，政府可以透過對具有負外部性的財貨課稅，以及對具有正外部性的財貨提供補貼，將外部性內部化。
快速測驗： 舉出一個負外部性和一個正外部性的例子。解釋為什麼在存在外部性的情況下，市場結果是沒有效率的。
外部性的私人解決方案我們已經討論過為什麼外部性會導致市場配置資源沒有效率，但僅簡要提及如何補救這種無效率。在實務上，私人行動者和公共政策制定者都會以各種方式回應外部性。所有補救措施的共同目標，都是讓資源配置更接近社會最適狀態。在本節中，我們將探討私人解決方案。
私人解決方案的類型雖然外部性往往導致市場沒有效率，但解決問題並不總是需要政府介入。在某些情況下，人們可以發展出私人解決方案。
酒精數量 0 酒精價格 QMARKET 需求 （私人價值） 供給 （私人成本） 社會價值 QOPTIMUM (a) 負消費外部性教育數量 0 教育價格 QMARKET 需求 （私人價值） 社會價值 QOPTIMUM (b) 正消費外部性供給 （私人成本）
圖 10-4 消費外部性。 面板 (a) 顯示具有負消費外部性的市場，例如酒精飲料市場。代表社會價值的曲線低於需求曲線，且社會最適數量 QOPTIMUM 小於均衡數量 QMARKET。面板 (b) 顯示具有正消費外部性的市場，例如教育市場。代表社會價值的曲線高於需求曲線，且社會最適數量 QOPTIMUM 大於均衡數量 QMARKET。
第十章外部性 213
有時，外部性的問題是透過道德規範和社會制裁來解決的。舉例來說，想想為什麼大多數人不亂丟垃圾。雖然有法律禁止亂丟垃圾，但這些法律並未嚴格執行。大多數人不亂丟垃圾，只是因為這樣做是不對的。教導給大多數兒童的黃金法則說：「你希望別人怎麼對待你，你就怎麼對待別人。」這項道德誡命告訴我們，要考慮我們的行為如何影響他人。用經濟學術語來說，它告訴我們要將外部性內部化。
另一個解決外部性的私人方案是慈善機構，其中許多機構成立的宗旨就是為了處理外部性。例如，Sierra Club 是一個以保護環境為目標的非營利組織，其資金來自私人捐款。再舉一例，學院和大學會收到校友、企業和基金會的捐贈，部分原因是教育對社會具有正外部性。
私人市場往往能藉由依賴相關當事人的自利動機，來解決外部性的問題。有時，解決方案採取整合不同類型業務的形式。例如，考慮一位蘋果種植者和一位養蜂人，他們彼此相鄰而居。每項業務都對另一方產生正外部性：蜜蜂透過為樹上的花朵授粉，幫助果園生產蘋果。同時，蜜蜂利用從蘋果樹獲得的花蜜來生產蜂蜜。儘管如此，當蘋果種植者決定要種植多少棵樹，而養蜂人決定要飼養多少隻蜜蜂時，他們忽略了這種正外部性。結果，蘋果種植者種植的樹木太少，而養蜂人飼養的蜜蜂也太少。如果養蜂人買下蘋果園，或者蘋果種植者買下蜂箱，這些外部性就可以被內部化：這兩項活動隨後將在同一家公司內進行，而這家單一公司可以選擇最適化的樹木和蜜蜂數量。將外部性內部化，是某些公司從事不同類型業務的原因之一。
私人市場處理外部效應的另一種方式，是讓利害關係人簽訂契約。在前述例子中，蘋果種植者和養蜂人之間的契約可以解決樹木太少和蜜蜂太少的問題。契約可以規定樹木的數量、蜜蜂的數量，以及或許一方對另一方的付款。透過設定適當的樹木和蜜蜂數量，契約可以解決通常因這些外部性而產生的無效率，並使雙方都獲益。
科斯定理私人市場在處理外部性方面有多有效？一個著名的結果稱為 Coase theorem，以經濟學家 Ronald Coase 命名，指出在某些情況下，私人市場可以非常有效。根據 Coase theorem，如果私人當事人可以無成本地就資源配置進行協商，那麼私人市場將始終解決外部性問題，並有效率地配置資源。
為了了解 Coase theorem 如何運作，請考慮一個例子。假設 Dick 擁有一隻名叫 Spot 的狗。Spot 吠叫並打擾 Dick 的鄰居 Jane。Dick 從擁狗中獲得利益，但這隻狗對 Jane 造成了負外部性。應該強制 Dick 將 Spot 送到收容所，還是 Jane 必須忍受因 Spot 吠叫而導致的不眠之夜？
首先考慮什麼結果才是社會有效率的。一位社會規劃者在考慮這兩種替代方案時，會比較 Dick 從狗身上獲得的利益與 Jane 承擔的吠叫成本。如果利益超過成本，那麼有效率的做法是
Coase theorem 命題指出，如果私人當事人可以無成本地就資源配置進行協商，他們就能自行解決外部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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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對 Dick 來說保留這隻狗，而 Jane 則忍受狗叫聲。然而，如果成本超過效益，那麼 Dick 就應該處理掉這隻狗。
根據 Coase theorem，私人市場會自行達到有效率的結果。如何達成？Jane 可以單純提議支付一筆錢給 Dick，請他處理掉這隻狗。如果 Jane 提出的金額大於保留這隻狗的效益，Dick 就會接受這項交易。
透過價格協商，Dick 和 Jane 總是能達成有效率的結果。例如，假設 Dick 從這隻狗獲得 500 美元的效益，而 Jane 承受 800 美元的狗叫成本。在這種情況下，Jane 可以提供 Dick 600 美元請他處理掉這隻狗，而 Dick 會樂意接受。雙方的狀況都比之前更好，並且達成了有效率的結果。
當然，有可能 Jane 不願意提出任何 Dick 會接受的價格。例如，假設 Dick 從這隻狗獲得 1,000 美元的效益，而 Jane 承受 800 美元的狗叫成本。在這種情況下，Dick 會拒絕任何低於 1,000 美元的出價，而 Jane 不會提出高於 800 美元的任何金額。因此，Dick 最終會保留這隻狗。然而，考慮到這些成本和效益，這個結果是有效率的。
到目前為止，我們假設 Dick 擁有飼養吠叫犬隻的合法權利。換句話說，我們假設除非 Jane 支付足夠的金額誘使 Dick 自願放棄這隻狗，否則 Dick 可以保留 Spot。另一方面，如果 Jane 擁有安寧的合法權利，結果會有什麼不同？
根據 Coase theorem，權利的初始分配並不影響市場達成有效率結果的能力。例如，假設 Jane 在法律上可以強制 Dick 處理掉這隻狗。雖然擁有這項權利對 Jane 有利，但這可能不會改變結果。在這種情況下，Dick 可以提議支付費用給 Jane，以換取允許他保留這隻狗。如果這隻狗對 Dick 的效益超過狗叫對 Jane 造成的成本，那麼 Dick 和 Jane 將達成協議，由 Dick 保留這隻狗。
儘管無論權利最初如何分配，Dick 和 Jane 都能達成有效率的結果，但權利的分配並非無關緊要：它決定了經濟福祉的分配。究竟是 Dick 擁有飼養吠叫犬隻的權利，還是 Jane 擁有安寧的權利，決定了在最終協議中誰付錢給誰。但是，在任何一種情況下，雙方都可以相互協商並解決外部性問題。只有在效益超過成本時，Dick 才會最終保留這隻狗。
總結來說：Coase theorem 指出，私人經濟行為者可以自行解決彼此之間的外部性問題。無論權利的初始分配為何，利害關係人總是能達成讓每個人都變得更好且結果有效率的協議。
為什麼私人解決方案並不總是有效儘管 Coase theorem 的逻辑令人信服，但私人行為者往往無法自行解決由外部性引起的問題。Coase theorem 僅適用於利害關係人在達成和執行協議方面沒有困難的情況。然而，在現實世界中，即使可能存在互利協議，協商也不總是行得通。
有時，利害關係人未能解決外部性問題，是因為交易成本（transaction costs），即各方在同意並履行協議過程中所產生的成本。在我們的例子中，想像一下 Dick 和 Jane 交談交易成本各方在同意並履行協議過程中所產生的成本第10章外部性 215
不同的語言，因此為了達成協議，他們需要聘請翻譯人員。如果解決狗叫問題的利益小於聘請翻譯的成本，Dick 和 Jane 可能會選擇讓問題懸而未決。在更現實的例子中，交易成本並非來自翻譯人員，而是來自起草和執行合約所需的律師費用。
其他時候，協商會直接破裂。戰爭和勞工罷工的頻繁發生顯示，達成協議可能相當困難，而無法達成協議則可能造成高昂代價。問題往往在於每一方都試圖堅持以爭取更好的條件。例如，假設 Dick 從這隻狗身上獲得 $500 的利益，而 Jane 則承擔了 $800 的狗叫成本。雖然由 Jane 付費給 Dick 以移除這隻狗是有效率的結果，但有許多價格都可能導致此結果。Dick 可能要求 $750，而 Jane 可能只出價 $550。當他們就價格討價還價時，擁有狗叫這種無效率的結果便持續存在。
當利害關係人數量龐大時，要達成有效率的協議尤其困難，因為協調所有人的成本很高。例如，考慮一家污染附近湖泊水質的工廠。這種污染對當地漁民造成了負外部性。根據 Coase theorem，如果污染是無效率的，那麼工廠和漁民可以達成協議，由漁民付費給工廠以換取其不排放污染。然而，如果漁民人數眾多，試圖協調所有人與工廠進行協商幾乎是不可能的。
當私人協商無法運作時，政府有時可以發揮作用。政府是一個為集體行動而設計的機構。在這個例子中，即使漁民難以自行採取行動，政府也可以代表漁民行事。在下一節中，我們將探討政府如何嘗試補救外部性的問題。
快速測驗： 舉出一個解決外部性的私人方案例子。 N 什麼是 Coase theorem？ N 為什麼私人經濟行為者有時無法解決由外部性引起的問題？
針對外部性的公共政策當外部性導致市場達到無效率的資源配置時，政府可以透過兩種方式之一來回應。命令與控制政策直接規範行為。市場導向政策則提供誘因，使私人決策者選擇自行解決問題。
管制政府可以透過強制或禁止某些行為來補救外部性。例如，將有毒化學物質傾倒進供水系統是一種犯罪行為。在這種情況下，對社會造成的外部成本遠超過污染者的利益。因此，政府實施了一項完全禁止此行為的命令與控制政策。
然而，在大多數污染案例中，情況並非如此簡單。儘管一些環保主義者宣稱的目標如此，但要禁止所有
216 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污染活動。例如，幾乎所有形式的運輸工具——即使是馬匹——都會產生一些令人不悅的污染副產品。然而，政府禁止所有運輸工具並不合理。因此，社會與其試圖徹底根除污染，不如權衡成本與效益，以決定允許污染的種類和數量。在美國，環境保護署（EPA）是負責制定並執行旨在保護環境之法規的政府機構。
環境法規可以有多種形式。有時，EPA 會規定工廠排放污染物的最高上限；其他時候，EPA 則要求企業採用特定技術來減少排放。在任何情況下，為了設計良好的規則，政府監管者都需要了解特定產業的細節，以及這些產業可以採用的替代技術。然而，政府監管者往往難以取得這些資訊。
皮古稅與補貼與其針對外部性規範行為，政府可以利用市場導向的政策，使私人誘因與社會效率保持一致。例如，如我們先前所見，政府可以透過對具有負外部性的活動徵稅，並對具有正外部性的活動提供補貼，將外部性內部化。這種為了糾正負外部性影響而頒布的稅收，稱為皮古稅（Pigovian taxes），其名源自早期倡導使用此類稅收的經濟學家 Arthur Pigou（1877–1959）。
經濟學家通常偏好以皮古稅而非法規來處理污染問題，因為它們能以較低的社會成本減少污染。為了理解原因，讓我們考慮一個例子。
假設有兩家工廠——一家造紙廠和一家鋼鐵廠——每年各自向河中傾倒 500 噸的污染物「glop」。EPA 決定要減少污染量，並考慮兩種解決方案：
N 法規：EPA 可以要求每家工廠將每年的「glop」污染排放量減少至 300 噸。
N 皮古稅：EPA 可以對每家工廠排放的每一噸「glop」徵收 50,000 美元的稅款。
法規會規定污染的等級，而稅收則會給予工廠老闆減少污染的經濟誘因。你認為哪種解決方案比較好？
大多數經濟學家會偏好稅收。他們首先會指出，在降低整體污染水準方面，稅收的效果與法規一樣好。EPA 只要設定適當的稅率，就能達到任何它想要的污染水準。稅率越高，污染減少的幅度就越大。事實上，如果稅率夠高，工廠甚至會完全關閉，使污染降至零。
經濟學家偏好稅收的原因在於，它能更有效率地減少污染。法規要求每家工廠減少相同數量的污染，但同等幅度的減排不一定是淨化水質成本最低的方式。造紙廠減少污染的成本可能低於鋼鐵廠。如果是這樣，造紙廠會對稅收做出反應，大幅減少污染以避免繳稅；而鋼鐵廠則會選擇較少減少污染，並支付稅款。
皮古稅一種為了糾正負外部性影響而頒布的稅收第10章外部性 217
個案研究為什麼汽油稅這麼重？
在許多國家，汽油是經濟體系中稅負最重的商品之一。例如在美國，駕駛人為汽油支付的費用中，幾乎有一半是汽油稅。在許多歐洲國家，這項稅賦甚至更高，汽油價格是美國價格的三到四倍。
為什麼這種稅如此普遍？其中一個答案是，汽油稅是一種皮古稅（Pigovian tax），旨在糾正與駕駛相關的三種負面外部性：
N 交通擁堵：如果你曾經被困在車貼車的壅塞車陣中，你可能希望道路上的車輛能少一些。汽油稅透過鼓勵人們搭乘大眾運輸、更常共乘，以及居住在離工作地點更近的地方，來降低交通擁堵程度。
N 交通事故：每當一個人購買大型汽車或運動型多用途車（SUV）時，他讓自己更安全，但卻讓鄰居面臨風險。根據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ational Highway Traffic Safety Administration）的數據，一般轎車駕駛若被運動型多用途車撞擊，其死亡機率是被另一輛轎車撞擊時的五倍。汽油稅是一種間接方式，讓人們在選擇購買何種車輛時，必須將大型耗油車輛對他人造成的風險納入考量，從而為此風險付出代價。
N 污染：燃燒汽油等化石燃料被廣泛認為是全球暖化的成因。專家對於這種威脅的危險程度意見不一，但毫無疑問的是，汽油稅透過減少汽油的使用，降低了相關風險。
因此，汽油稅並不像大多數稅收那樣造成無謂損失，反而能讓經濟運作更有效率。它意味著更少的交通擁堵、更安全的道路，以及更清潔的環境。
本質上，皮古稅為污染權設定了價格。正如市場將商品分配給評價最高的買家，皮古稅則將污染分配給那些削減污染成本最高的工廠。無論美國環保署（EPA）選擇何種污染水準，透過稅收都能以最低的總成本達成該目標。
經濟學家也主張，皮古稅對環境更為有利。在命令與控制型的監管政策下，工廠一旦達到300噸污染物的排放目標，就沒有進一步減少排放的誘因。相比之下，稅收給予工廠開發更清潔技術的誘因，因為更清潔的技術會減少工廠必須繳納的稅額。
皮古稅不同於大多數其他稅收。正如我們在第8章所討論的，大多數稅收會扭曲誘因，使資源配置偏離社會最適狀態。經濟福祉（即消費者剩餘和生產者剩餘）的減少超過政府徵得的稅收金額，從而導致無謂損失。相比之下，當存在外部性時，社會也會關心受影響旁觀者的福祉。皮古稅糾正了存在外部性時的誘因，從而使資源配置更接近社會最適狀態。因此，雖然皮古稅為政府帶來稅收，但它們提升了經濟效率。
「如果汽油稅再高一點，我就去搭公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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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可交易的污染許可證回到我們關於造紙廠和鋼鐵廠的例子，讓我們假設儘管經濟學家提出建議，EPA 還是採行了法規，要求每家工廠將每年的 glop 污染排放量減少至 300 噸。接著，在法規生效且兩家工廠都已遵行之後，某天這兩家公司向 EPA 提出一項提案。鋼鐵廠希望將其 glop 排放量增加 100 噸。如果鋼鐵廠支付 500 萬美元，造紙廠已同意減少同等數量的排放量。EPA 應該允許這兩家工廠進行這項交易嗎？
從經濟效率的角度來看，允許這項交易是良好的政策。由於兩家工廠是自願達成協議，這項交易必然使它們的所有人獲益。此外，這項交易不會產生任何外部效應，因為污染總量保持不變。因此，允許造紙廠將其污染權出售給鋼鐵廠，能夠提升社會福利。
同樣的邏輯適用於任何一方將污染權自願轉移給另一方的情況。如果 EPA 允許企業進行這些交易，本質上就創造了一種新的稀缺資源：污染許可證。交易這些許可證的市場最終將會發展起來，而該市場將由供給與需求的力量所支配。看不見的手將確保這個新市場能有效地配置污染權。那些只能以高昂成本減少污染的企業，將願意為污染許可證支付最高的價格；而那些能以低成本減少污染的企業，則會傾向於出售其持有的任何許可證。
允許存在污染許可證市場的一個優點是，從經濟效率的角度來看，許可證在企業之間的初始分配並不重要。這個結論背後的邏輯與 Coase theorem 背後的邏輯相似。那些最容易減少污染的企業願意出售其獲得的任何許可證，而那些只能以高昂成本減少污染的企業則願意購買其所需的任何許可證。只要存在污染權的自由市場，無論初始分配為何，最終的配置都將是有效率的。
雖然使用污染許可證來減少污染看起來與使用 Pigovian taxes 截然不同，但實際上這兩項政策有許多共同點。在這兩種情況下，企業都要為其污染行為付費。在 Pigovian taxes 下，造成污染的企業必須向政府繳納稅款。在污染許可證制度下，造成污染的企業必須付費購買許可證。（即使是已經擁有許可證的企業也必須為污染付出代價：污染的機會成本是它們在公開市場上出售許可證所能獲得的收入。）Pigovian taxes 和污染許可證都透過讓企業為污染付出成本，將污染的外部性內部化。
透過檢視污染市場，可以看出這兩項政策的相似之處。圖 10-5 的兩個部分都顯示了污染權的需求曲線。這條曲線顯示，污染價格越低，選擇進行污染的企業就越多。在 (a) 部分中，EPA 使用 Pigovian tax 來設定污染價格。在這種情況下，污染權的供給曲線是完全彈性的（因為企業只要繳納稅款就可以隨意污染），而需求曲線的位置決定了污染數量。在 (b) 部分中，EPA 透過發行污染許可證來設定污染數量。在這種情況下，污染權的供給曲線是完全無彈性的（因為污染數量由許可證的數量固定），而需求曲線的位置決定了污染價格。因此，對於任何給定的污染需求曲線，EPA 可以第十章外部性 219 無論是透過課徵皮古稅來設定價格，或是透過污染許可證來設定數量，都能達成需求曲線上的任一點。
然而，在某些情況下，出售污染許可證可能比課徵皮古稅更為理想。假設美國環保署（EPA）希望排入河中的「glop」污染物不超過 600 噸。但是，由於 EPA 並不知道污染的需求曲線，因此無法確定何種稅率才能達成該目標。在這種情況下，EPA 可以直接拍賣 600 張污染許可證。拍賣價格將會產生相當於適當規模的皮古稅。
政府拍賣污染權的想法，乍聽之下或許像是某個經濟學家憑空想像出來的產物。事實上，這個構想確實起源於此。但越來越多的情況下，EPA 已將此系統作為控制污染的手段。如今，污染許可證與皮古稅一樣，被廣泛視為維持環境清潔且具成本效益的方法。
對污染經濟分析的質疑
「我們不能讓任何人擁有付費污染的選項。」前參議員 Edmund Muskie 的這句話，反映了一部分環保主義者的觀點。他們認為，潔淨的空氣和水是基本人權，不應透過經濟角度來衡量而貶低其價值。怎麼能為潔淨的空氣和水標上價格呢？他們主張，環境至關重要，無論成本為何，我們都應盡最大努力保護它。
污染數量 0 污染價格 P Q 污染權需求皮古稅 (a) 皮古稅污染數量 0 Q 污染權需求污染許可證供給 (b) 污染許可證污染價格 P 2. ……這與需求曲線共同決定了污染數量。 2. ……這與需求曲線共同決定了污染價格。 1. 皮古稅設定了污染價格…… 1. 污染許可證設定了污染數量……
圖 10-5 皮古稅與污染許可證的等效性。 在圖 (a) 中，EPA 透過課徵皮古稅來設定污染價格，而需求曲線則決定了污染數量。在圖 (b) 中，EPA 透過限制污染許可證的數量來限制污染數量，而需求曲線則決定了污染價格。在這兩種情況下，污染的價格和數量是相同的。
220 第四部公共部門的經濟學經濟學家對這類論點鮮少表示認同。對經濟學家而言，良好的環境政策始於承認第一章所述「經濟學十大原理」中的第一項：人們面臨取捨。誠然，清潔的空氣和水源具有價值，但其價值必須與機會成本相比較——亦即，為了獲得它們所必須放棄的事物。徹底消除所有污染是不可能的。試圖消除所有污染將會逆轉許多讓我們得以享受高生活水準的科技進步。幾乎沒有人願意為了讓環境盡可能潔淨，而接受營養不良、醫療照護不足或簡陋的居住條件。
經濟學家認為，某些環境保護主義者因未以經濟思維思考，反而損害了自身倡議的目標。清潔的環境是一種財貨，與其他財貨無異。如同所有正常財貨，它具有正所得彈性：富裕國家比貧窮國家更有能力負擔清潔的環境，因此通常實施更嚴格的環境保護。此外，如同大多數其他財貨，清潔的空氣和水源也遵循需求法則：環境保護的價格越低，公眾的需求就越高。透過使用污染許可和 Pigovian 稅賦等經濟手段，可以降低環境保護的成本，因此應能增加公眾對清潔環境的需求。
快速測驗： 一家膠水工廠和一家鋼鐵廠排放的煙霧中含有某種化學物質，若大量吸入會對人體有害。請描述該城鎮政府可能回應此外部性的三種方式。你提出的每種解決方案各有何優缺點？
結論看不見的手雖然強大，但並非全能。市場均衡能使生產者剩餘與消費者剩餘的總和最大化。當市場中的買方和賣方是唯一的利害關係人時，從整體社會的角度來看，這種結果是有效率的。然而，當存在如污染等外部效應時，評估市場結果必須同時考慮第三方的福祉。在這種情況下，市場的看不見的手可能無法有效配置資源。
在某些情況下，人們可以自行解決外部性問題。Coase 定理指出，利害關係人可以彼此協商並達成有效率的解決方案。然而，有時無法達成有效率的結果，這可能是因為利害關係人數量龐大，導致協商困難。
當人們無法私下解決外部性問題時，政府往往會介入。然而，即便如此，社會也不應完全放棄市場力量。相反地，政府可以透過要求決策者承擔其行為的全部成本來解決問題。例如，針對排放徵收 Pigovian 稅賦和實施污染許可，旨在將污染的外部性內部化。這些方法日益成為關心環境保護人士的首選政策。若能適切地引導市場力量，它們往往是解決市場失靈的最佳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