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看我是否露出滿足的神情①；我呢，受到一種新的焦渴的求知慾刺激，外表似乎沉默著，心裡卻想道：“或許我發問太多會使他厭煩。”但是，那位真實的父親②看出了我由於膽怯而未敢表示的願望，先說了話，使得我鼓起了說話的勇氣。因此，我說：“老師，在你的光照耀下③，我的心智的視力增強了，使我得以清楚地理解你在論述中區分或剖析的一切。因此，親愛的、和藹的父親，我請求你給我闡明一下，你把它歸結為一切善行及其反面的種子的那種愛④。” 他說：“把你的心智的銳利的眼睛對著我，你就會明白那些使自己充當嚮導的盲人的錯誤⑤。天生具有愛的傾向的心靈， 一受到任何可愛的事物推動把傾向化為行動，就嚮往那一事物⑤。你們的認識力從實際存在的事物攝取形象，把它展現在你們心中，從而使得心靈轉向它②；如果轉向它後，就傾向於它， 這種傾向就是愛，那是自然的愛，它透過可愛的事物開始在你們心中生根⑧。然後，如同火由於其形式具有向它在其自身的物質中持續更久之處上升的傾向而向上升起一樣，被俘虜的心靈就嚮往起來，這是一種精神運動，它永不平靜下來，除非被愛的事物使它喜悅⑨。現在你可以看得清楚，對於那些堅持任何愛本身都是可稱讚的事為真理的人來說，真理是隱藏得多麼深了； 他們堅持這種說法或許因為愛的材料看來總是好的，但是，蠟縱 217
然是好的，印記也不是每個都好0。” 我回答他說：“你的話和我領會你的講述的智力使得我明白了愛的性質，但是，這又使得我更滿腹疑團了；因為，如果愛是由外界提供給我們的，而且靈魂也不用別的腳走路的話，那它走對了還是走錯了，就不是它的功罪了①0。”他對我說：“我能給你說明的，是就理性對這個問題所見為限；在這個限度以外的，你就只等待貝雅特麗齊吧，因為那是信仰的事9。一切與物質區分而又與之結合的實體形式本身都蘊含著一種獨特的能力，這種能力在未發生作用時，是感覺不到的，而且它只能透過效果顯示出來，如同植物的生命透過綠葉顯示出來一樣@。因此，人不知道他對最初的原理和對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的愛來自何處，二者在你們心中存在，正如蜜蜂具有釀蜜的本能一樣；這最初的欲望本身是無可讚揚或責備的。可是，為了使一切其他的慾望都符合這種慾望，你們心中就具有那種天賦的提忠告的能力，它應看守允諾的門檻©。根據它接受和篩選良善的和邪惡的愛， 來決定你們應受讚揚和責備，道理就在於此@。那些推理徹底的人認識到這種天賦的自由，從而給世人留下了倫理學說”。 由此可見，假定在你們心中燃起的愛都是必然發生的，抑制它的權力還在於你們⑧。貝雅特麗齊稱這一高貴的能力為自由意志。因此，如果她對你談到它，你心裡可要記得這一點®。” 這時天已很晚，幾乎是半夜了，月亮形狀像個仍然閃閃發光的大桶似的，使得星辰在我們看來顯得稀疏了@；它逆諸天運轉的方向在那條軌道上執行，已經走到了羅馬的居民看見太陽在撒丁人和科西嘉人之間沒時所照之處®。使庇埃特拉名聲高於曼圖亞地區任何其他地方的那位高貴的靈魂已經卸下了我加在他身上的重負②；因此，我接受了他對我那些問題的明確淺顯的論述後，就一直像在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想入非非的人似的。但 218
是這昏昏欲睡的狀態突然被一群在我們背後奔向我們而來的人打破了8。正如古代每逢忒拜人有求於巴庫斯時，伊斯美努斯河和阿索浦斯河夜間就看到沿岸人群瘋狂擁擠而來，就我所見到的，那些被良好的意志和正當的愛驅策的人繞著那層平臺快步騰躍而來，就像那個樣子②。他們霎時間就到了我們跟前，因為那一大群人統統在向前跑；前面的兩個哭著喊道：“馬利亞急忙跑到山地裡去；”和“凱撒為征服伊萊爾達，打擊了馬賽，隨後就跑到西班牙？。”其他的人緊跟著就喊道：趕快，趕快，以免因缺乏愛失去時間，以便透過熱心為善使神恩重新降臨？。”“啊， 靈魂們哪，你們心中強烈的熱情現在或許彌補你們由於熱情不足在行善方面的疏忽和延誤®，這個人是活人，我當然不對你們說謊多，只要太陽再一出來照射我們，他就要往上走。因此，就請你們告訴我們，到豁口去，往哪邊走近吧。”這些是我的嚮導所說的話；那群靈魂中有一個說：“你跟著我們來，就會找到那個豁口。我們都滿懷著一直繼續前進的志願，使得我們不能停下來。 因此，如果你把我們受懲罰的行動看成粗野無禮，那就請你原諒吧。我生前是維羅納聖澤諾修道院院長，在英勇的巴巴洛薩統治下，如今米蘭人談到他時，還很痛心多。有一個現在一隻腳已經在墓穴裡的人，他不久就要因為那個修道院受苦，就要為自己有權而悲傷；因為他把他那個身殘而心更壞又是私生的兒子放在那裡代替合法的牧師②。”我不知道，他是否又說了些什麼話還是沉默了，因為他已經跑得離我們那樣遠了；但是這些話我聽到了，並且願意記在心裡叨。 那個每逢我有需要時都援助我的人說：“你轉身向這裡②；你瞧他們當中兩個譴責怠情的人®來了。”他們正在所有的人後面說：“海水為他們分開的那些人在約旦河尚未看到它的繼承者之前就死了；”和“那些不和安齊塞斯的兒予一同忍受 219
艱苦到底的人沉潮於毫無光榮的生活⑨。” 之後，當那些靈魂已經離開我們很遠，我們再也望不見他們時，新的念頭在我心中出現，從它又生出許多不同的念頭；我這樣悠悠盪盪從一個念頭轉到另一個，由於浮想聯翩而合上了眼睛，使遐想變成了夢。 註釋 ①“學識高深的“原文是alto，這個詞具有“高”和“深”兩種含義。維吉爾方才給但丁闡明瞭高深的暫理性問題，因而詩中說他是學識高深的教師。 “正在注視著我的眼睛”：“眼睛”原文是 vista，許多英文譯本都譯成face（臉），也未嘗不可，但理解為 occhi（眼）則更為深切，因為薩佩紐指出，但丁在《筵席》卷三第八章中說，眼睛好比靈魂的窗戶，可以看出內心的情感。 ② “那位真實的父親”：“真實的”原文是 verace，這裡為什麼用這個詞來形容維吉爾？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說：“對自己的學生不同時懷著父親般感情的老師是配不上這個名義和職位的。維吉爾對但丁來說之所以是教導功效最高的老師，是由於他的感情比父親還深厚。”雷吉奧的註釋說：“這位學識高深的教師由於關心 〔學生］而變成了父親，但他依然是闡明真理的老師。” ③ “你的光”：指維吉爾的學識的光。 ④“一切善行及其反面的種子”：意即一切善行及惡行的種子。維吉爾已經斷言愛是“一切美德和一切應受懲罰的行為的種子” （見第十七章）；但丁現在希望維吉爾把有關這種論斷的道理講一講，來證實這種說法。 ⑤ 大意是：把你的銳利的悟性指向我所要講的道理，你就會明白那些以他人的導師自居的思想上的盲人（指那些“背定任何一種愛本身都是可稱讚的事”的人）的錯誤。 牟米利亞諾的註釋說：“注意‘官人’和‘嚮導’間的尖銳的對照。 220
詩句簡明地反映《馬太福音》中的話：‘若是瞎子領瞎子，兩個人都要掉在坑裡’（第十五章第十四節）。” ⑥ “天生具有愛的傾向的心靈”：指人的理性靈魂（見《地獄篇》第二十七章注19）。根據經院哲學的學說，這種靈魂是由上帝創造並輸入發育完全的胎兒體中。上帝充滿了愛，所以人的理性靈魂天生具有愛的傾向。 詩句的大意是：人的心靈天生就具有愛的傾向或潛能，一受到可愛的事物（包括人）的吸引，傾向或潛能就化為行動，而對那一事物（或人）嚮往起來。 這三句詩概括地說明愛發生和發展的過程，後面的詩句分別說明這一過程的各個階段。 ⑦ “認識力”原文是 apprensiva，即 capacita conoscitiva，包括感官 （senso）和心智（intelletto）。“形象”原文是 intenzione，來源於經院哲學用語 intentio，含義相當於現代義大利語 immagine。 詩句的大意是：人透過感官和心智獲得某一客觀存在的事物的形象，透過想象把它展現在心靈中，使得心靈貫注在它上面。這是愛的第一階段。 ⑧ 詩句的大意是：如果心靈貫注在它上面，對它作出判斷，認為它美好，而受它吸引，傾向於它，這種傾向就是愛。這是愛的第二階段。這愛是“自然的愛”，因為它是一種自然傾向或潛能的結果，這種傾向或潛能由於可愛的事物的美而變成現實，在心靈中生根。 ⑨ 詩句的大意是：然後，被愛俘虜的心靈就開始對那一可愛的事物嚮往起來，正如火由於其本質促使它返回火焰界而向上升起一樣。心靈對所愛的物件的嚮往是一種精神運動（它和火向火焰界上升的純粹物質運動一樣自然），這種精神運動決不會平靜下來，除非心靈能享受所愛的事物，也就是說，和它結合把它佔有， 正如《筵席》卷三第二章中所說，“愛就是靈魂與被愛的事物的精神結合。”這是愛的第三（即最後）階段。 221
“火由於其形式具有向它在其自身的物質中持續更久之處上升的傾向而向上升起”：“形式”（forma）是經院哲學名詞，指事物的本質，某一事物之所以是某一事物而非別的事物是由其形式（即其本質）決定的。因此火的“形式”指的就是火的本質。佔代人相信地球和月天中間有火焰界（sfera del fuoco），它在大氣層之上，月天之下，距離月球很近。火焰之所以向上升是由於火的本質促使它與火焰界重新結合。《筵席》卷三第三章中說：“每一事物⋯⋯都有其特殊的愛。正如簡單的物體本身具有天生對自己的地區的愛一樣，…⋯火具有對上方那個沿著月天的圓圈（指火焰界）的愛，因此它總向那裡上升。”詩中所說的“它在其自身的物質中持續最久之處”即火焰界。“物質”（matera）這裡指“要素” 《elemento）。火是古希臘哲學家所說的四要素之一，它在火焰界是“在其自身的物質中“，可謂適得其所，因而比在地球上持久， 不易熄滅。 10“那些堅持任何愛本身都是可稱讚的事為真理的人”：即前面所說的“那些使自己成為嚮導的盲人”。薩佩紐認為指伊壁鳩魯學說的信徒；波斯科認為指包括但丁自己在內的溫柔的新體詩派抒情詩人。“愛的材料”（“材料”［matera］是亞里士多德哲學用語）指愛的自然傾向，也就是愛的潛在能力。 詩句的大意是：那些人由於愛是人的心靈的自然傾向就認為它總是好的，殊不知它作為潛在的能力雖然是好的，但一從潛能變成現實，成為某種特殊的愛，就會嚮往虛偽的美，而成為應受遺貴的事，正如蓋印章用的蠟雖然質量好，但蓋上的印記都未必每個都清晰、真切（譯者按：歐洲人把刻著文字、數宇或紋章的石質的或金屬的印章蓋在蠟或者火漆上來證實檔案是有效的）。牟米利亞諾指出：“這個形象化的比喻講得很清楚：蠟（cera）就是愛的自然傾向（它本身總是好的），印記（impronta）是愛的這種或那種特行為，是對這一或那一物件的嚮往或追求（物件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壞的）。” 222
在這些詩句中，但借維吉爾之口既批判溫柔的新體詩派其他詩人對於愛的觀點，也糾自己青年時代的錯誤。 ①“如果愛是由外界提供給我們的”：意即如果愛是由外界的可愛的事物在我們心引起的。 “而且靈魂也不用別的腳走路”：意即如果心靈只能依照愛的自然衝動去做。把用腳走路作為比喻來比擬心靈的動向如何見於 《舊約•詩篇》第七十三篇亞薩的詩中：“上帝實在恩待以色列那些清心的人。至於我，我的腳幾乎失閃，我的腳險些滑跌。” 詩句的大意是：如果我們心靈中的愛是由於受外界可愛的事物的吸引而產生的，如果我們的心靈在這種吸引力的制約下必然愛那一事物，那麼，我們對這種愛的是非善惡就不負道德責任了。 19 在《神曲》中，維吉爾象徵理性和哲學，貝雅特麗齊象徵信仰和神學。維吉爾對於但丁提出的疑難問題，只能就理性的能力所及， 以哲學的推理方式予以解答。超越了理性所能認識的限度，就是信仰的事，屬於神學的領域，必須由貝雅特麗齊來闡明。 13 “實體形式"（forma sostanzial）是經院哲學名詞。所謂“實體”就是作為個體實際存在的事物。“實體形式”：指決定某一實體為某一實體的那一因素，這在人就是他的理性靈魂（在其他動物就是其感性靈魂）。“與物質區分而又與之結合”：指人的靈魂與肉體區別開來，但又與肉體結合成為新的統一體（這一點使人與天使不同，天使是純粹精神而無物質〔肉體〕的）。 “獨特的能力"（specifica virtute）：指某一種類的存在物特有的能力。人類具有的獨特的能力是他的心靈中存在著的潛在的認識能力和潛在的愛。這種能力只有在發生作用時，即從潛能變成現實時，才被心靈感知，只有透過它產生的效果才顯示出來，正如植物的生命是人的眼睛看不見的，只有透過它生出的綠葉才顯示出來一樣。 G “最初的原理"（le prime notizie）：指作為一切椎理、論證的基礎和 223
出發點的公理（assiomi）、範疇（categorie）、邏輯形式（forme logiche）等。 “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i primi appetibili）：指真、善、美、福等。 因為人類具有的這種獨特的能力只有在起作用時，才被感知，只有透過它的效果才顯示出來，所以我們不知道自己對最初的原理的認識和對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的愛來自何處，這種潛在的認識能力和潛在的愛在人心中存在，就如同蜜蜂天生就有釀蜜的本能一樣。 “這最初的慾望本身是無可讚揚或責備的”：“這最初的慾望”，指 “對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的愛”；它“本身是無可讚揚或責備的”， 由於它是天生的，如同本能一樣，“本身既無功，也無過；因為那位哲學家（指亞里士多德）說，其最初的運動不在我們的支配下。”（布蒂的註釋） 15 “為了使一切其他的慾望都符合這種慾望”：“這種慾望”，指“對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的愛”。“符合這種慾望”：意即和這種慾望合拍，協調一致，指向“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如真、善、美。 “天賦的提忠告的能力”：指理性。“看守允諾的門檻”：許人把理性人格化，比做一個警惕性高的門衛，只允許正當的慾望進來， 把邪惡的慾望拒之門外。這個隱喻“是形象化的，有些離奇，但很能傳神。”（斯卡塔齊尼-萬戴裡的註釋） 詩句大意是：為了使人的一切其他的慾望都和他對最初的可企求的物件的愛一樣指向真、善、美，上帝賦與人理性，使他藉以辦別善惡，明確哪些慾望是正當的，哪些慾望是不正當的。 10意調：人之所以應對自己的行為負道德責任，就是因為生來具有理性，能明辦是非，抉擇善惡。 1“那些推理徹底的人”：泛指古代哲學家，特指亞里士多德，他們運用理性對人的心靈，尤其對人的道德責任問題進行了深人的探究。“認識到這種天賦的自由”：結果，認識到人有天賦的自由意志。“從而給世人留下了倫理學說”：以自由意志為基礎和出 224
發點，創立了倫理學說，傳給世人，用其中的道德準則指導世人的行為。因為，如果沒有自由意志，人就是慾望的奴隸，對自己的行為不負道德責任，任何倫理學說也就無從創立了。 1意即：由此可見，即使人心中燃起的愛都是必然發生的，人還是有能力根據理性的忠告加以接受或者拒絕的。 波斯科指出，但丁在這裡借維吉爾之口徹底否定圭多，卡瓦爾堪提等詩人關於愛的必然性的說法，這種說法影響頗為深遠。弗蘭齊斯嘉在地獄中對但丁敘說她和保羅相愛的經過時，就強調了愛的必然性，她說：“在高費的心中迅速燃燒起來的愛，使他熱戀上我…⋯美麗的身體：••不容許被愛者不還報的愛，使我那樣強烈地迷戀他的美貌⋯⋯”他們倆正是由於不能以理性剋制情慾，才犯了邪淫罪，結果一同被殺，靈魂墮入地獄。 19 貝雅特麗齊將在月天中對但丁談到自由意志，稱它為上帝對天使和人類的“最大的恩賜”（見《天國篇》第五章）。 20 “這時天已很晚，幾乎是半夜了，月亮⋯⋯•”：原文是 la Juna， quasi a mezzanotte tarda。多數註釋冢認為tarda（晚，遲）形容luna （月亮），意謂月亮幾乎到半夜時分才出來，比昨晚遲些，因為這時已是望月後的第五天夜晚，月亮每天晚出來50分鐘，所以這天應該在2點到22點之間出現在地平線上。但是，這是北半球的月相（fase lunare），南半球的情況則與此相反。一些學者認為，但丁一時心不在焉，把煉獄的月相寫成和義大利的月相一樣，讓月亮出來較晚，而不是較早。 雷吉爾反對上述說法，認為這是對但丁的詩句的誤解，但丁在詩中根本未提月出，tarda 一詞不是用來形容luna，而是用來形容 mezza notte，意思是說，當時天已很晚，將近半夜時分了。 “形狀像個仍然閃閃發光的大桶似的”：“大桶”（secchione）在這裡指的是一種深底圓銅鍋（paiolo）。望月後第五天夜晚的月亮是下弦月，呈C形，詩人把它比做閃閃發光的深底圓鎘鍋，非常貼場。雷吉奧認為，那些註釋家之所以把上述的詩句誤解為月 225
亮遲至將近半夜時分才升起，是由詩中的比喻引起的。銅鍋的淡紫紅色使他們聯想到月亮剛出現在地平線上時的顏色，卻沒有想到，剛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月亮發出的光很微弱，決不可能使星辰在但丁和維吉爾看來“顯得稀疏了”。他說：“但丁所強調的是：半夜（他進入昏昏欲睡狀態的時刻），月亮呈現桶形，它的光輝而非它的顏色，以及星辰在月亮的更強的光映照下黯然失色， 只此而已。”澤文根據這種解釋。 21 “逆諸犬運轉的方向”：指月亮周月運轉（corso mensite）的方向（即繞地球公轉的方向）與諸天運轉的方向相反，前者是由西向東， 後者是由東向西（月亮週日運轉〔corso diurno〕即自轉的方向，則與諸天運轉的方向相同）。 “在那條軌道上執行”：指在黃道帶內執行。 “已經走到了羅馬的居民看見太陽在撒了人和科西嘉人之間沒時所照之處"：撒丁人和科西嘉人”，指撒丁島和科西嘉島，兩島之間是博尼法喬海峽，距離羅馬將近300公里，實際上羅馬的居民望不見兩島和海峽，這裡是就羅馬城的緯度來說，海峽在西南方或西南偏西方，太陽在這個方位沒時，是將近十一月底，這個時節太陽在人馬官（即其“所照之處”）。但是1300年4月8日望月夜晚開始地獄之行的，那時月亮在天秤宮（因為太陽在白羊宮，月亮和它遙遙相對）。月亮每天走13度，五天後，就在黃道帶上更東65度的地方，也就是說，在人馬官了。詩句的大意是： 月亮那天夜裡位於太陽十一月間所在的地方。 ②“庇埃特拉"（pietola）即庇埃特勒（見<地獄篇》第一章注②），在曼圖亞附近，古名安德斯，維吉爾出生於此。 “高於曼圖亞地區任何其他地方”：原文是 piu che villa mantoana， 對此註釋家有不同的解釋。本維努託把 villa 理解為“城市”，認為詩句的意思是：庇埃特拉比曼圖亞城還著名；由於但丁通常用 villa 指城市，薩佩紐也傾向於這種解釋。但是詩中用 villa 指城市時，前面總加冠詞，這裡卻非如此。布蒂則把villa 理解為“鄉 226
村，村落”，認為詩句的意思是：庇埃特拉名聲高於曼圖亞地區任何其他的鄉村。雷吉奧認為，這裡應把villa 理解為含義寬泛的詞localita（地方），詩句的意思是：庇埃特拉名聲高於曼圖亞地區任何其他的地方。譯文根據這種解釋。 “高貴的靈魂”：指維吉爾，庇埃特拉由於是他的出生地而比曼圖亞地區任何其他的地方名聲都高。 “已經卸下了我加在他身上的重負”：原文是 del mio carcar disposta avea la soma，對此有的註釋家理解為：維吉爾已經卸下了我加在他身上的解決疑難問題的重擔，有的則理解為：維吉爾已經解除了疑難問題壓在我身上的沉重負擔。從上下文看，兩種解釋都講得通，但後一種跟下面兩句意思稍嫌重複，因此譯文根據前一種。 ②3“一群在我們背後奔向我們而來的人”：我們從第十七章中知道， 但丁和維吉爾已經登上通向第四層平臺的石梯最高的一級，“恰如靠了岸的船一樣停住不動。”但是他們肯定沒有一直在那裡站著，因為他們知道，天亮以前是不能前進的，我們可以想象，他們一直坐在平臺邊上，背部對著懸崖峭壁，俯視山坡和大海，或者仰觀天上的星辰。詩中說一群靈魂“在我們背後奔向我們而來” 就意味著但丁和維吉爾背部對著那群靈魂在上面跑步的平臺。 這一群蜂擁而來的是犯息情罪者的靈魂，他們懷著極大的熱情在這層平臺上晝夜環山奔跑來消除他們生前的罪孽。這一群靈魂引起了但丁的好奇心，使他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② “巴庫斯”（Bacchus）是羅馬神話中的酒神，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狄奧尼索斯（Dionysus），傳說他出生於忒拜（Thebes），因此，忒拜人把他作為守護神，每逢酒神節都舉行狂熱的祭禮，向他祈求保佑和幫助。 “伊斯美努斯河”（Ismenus）和“阿索浦斯河”：希臘中部波伊歐提亞（Boeotia）地區的兩條小河，前者從忒拜城中流過去，後者從城的近郊流過去。古時忒拜人在酒神節舉行祭禮之夜沿著河岸蜂 227
擁狂奔而來。但丁用這種情景來比擬那天夜裡那一群犯息情罪者的靈魂蜂擁奔向他們而來的情景。值得注意的是：他把伊斯美努斯河和阿索浦斯河人格化，設想它們看到了那種情景，從而使得入群蜂擁狂奔的畫面躍然紙上。他使用這個比喻，顯然受到斯塔提烏斯的啟發，後者在《忒拜戰紀》第九章中使伊斯美努斯河說話，稱阿索浦斯河為 frater Asopus（阿索浦斯兄弟）。“良好的意志"（buon voler）和“正當的愛”（giusto amor）：這兩種美德是他們的息情罪的反面，正因為如此，他們必須受這兩種美德驅策，在平臺上晝夜環山飛跑進行贖罪。薩佩紐指出，他們所受的懲罰令人想起地獄外圍那些生前無所作為者的靈魂所受的懲罰，顯然根據“一報還一報”的原則。 “就我所見到的”：意謂由於是夜間，看不清楚，就我所能看出來的，…… “快步騰聯”：原文是 suo passo falcao 動詞 falcare 含義是：使⋯ 成鐮刀狀。據此，早期註釋家大多理解為：那一群靈魂拐鐮刀形的彎兒跑來，因為他們是在平臺圍繞著山轉圈子。現代註釋家則理解為：那一群靈魂跑的姿勢好像馬賓士時呈現出的鐮刀形的跳躍姿勢（即先用力彎曲後腿，然後抬起前腿，全身向前衝的姿勢）。 ②“馬利亞急忙跑到山地裡去”：這是體現勤快美德的第一個範例。 這個範例來源於《聖經》中聖母馬利亞的事蹟。天使告訴馬利亞說，她要懷孕生耶穌，她的親戚年老的以利沙伯也懷了男胎。為了在以利沙伯分娩時幫助她，“馬利亞起身，急忙往山地裡去，來到猶大的一座城，進了撒迎利亞的家，問以利沙伯安。”（見《路加福音》第一章） “凱撒為征服伊萊爾達，打擊了馬賽，隨後就跑到西斑牙”：這是體現勤快美德的第二個範例。這個範例來源於古羅馬史中凱撤的事蹟。凱撒在進軍攻打西班牙的伊萊爾達（Ilerda，即今 Lerida）城的路上，先包圍了馬賽，分兵給布魯都（Brutus）圍困此 228
城，然後親自揮師西進，迅速擊潰龐培委任的代理長官的部隊， 佔領了伊萊爾達。註釋家認為，但丁選擇這一範例，受到盧卡努斯的啟發，後者敘述此事時，強調凱撒進軍迅速猶如閃電一般 （見《法爾薩利亞》卷三）。波雷納指出，這兩個範例體現的勤快熱心的美德，似乎是物質性質的，而不是精神性質的。其實，馬： 利亞情願遵從天使所傳達的神意和她急忙前去看望以利沙伯， 都是基督降生贖救世人的階段；在但丁看來，凱撒在其進行的戰爭中是神的意志的工具，這場戰爭為羅馬帝國的建立奠定了基礎。所以這兩個範例也體現了對造福於人類的最崇高的精神事業的勤快美德。 z 跟在後面的大隊靈魂們緊接著就一同吶喊，互相鼓勵，要求大家趕快跑，不要息惰，耽誤時間，要努力經受磨練，來爭取重新獲得上帝的恩澤。 “缺乏愛”：指愛善不足，犯怠脩罪。 “熱心為善”這裡指勤奮履行贖罪的義務。 20維吉爾這句話暗示這些靈魂正在彌補的是急情罪，“或許”（forse） 一詞使語氣比較委婉，不至於使人覺得武斷生硬。 ② 維吉爾用“我當然不對你們說謊”這句話強調說明但是活人， 但是那一群靈魂只顧向前奔跑，並沒有像其他層的靈魂們那樣對此表示驚異。 2“你跟著我們來，就會找到那個豁口”：維吉爾向這些靈魂問路時說：“請你們告訴我們，•”；這個靈魂在答話中則一律用“你”， 表明他只對維吉爾說，根本沒有理會但丁在場。“我們受懲罰的行動”：原文是 nostra giustizia，指他們因息情罪被罰晝夜不停地環山奔跑。這個靈魂恐怕維吉爾把他不站住回答視為無禮貌。 “我生前是維羅納聖澤諾修道院院長，在英勇的巴巴洛薩統治下”：聖澤諾（San Zeno）是公元四世紀時維羅納主教。著名的聖澤諾教堂和修道院在維羅納舊城外不遠的地方。至於在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一世（綽號巴巴洛薩〔Barbarossa，紅鬍子〕）在位時 229
（1152-1190），聖澤諾修道院的這位院長究竟是何人，早期註釋家一無所知。現代註釋家考證出當時這個修道院的院長是蓋拉爾多（Gherardo）二世，死於1187年，生平事蹟不詳，英國沃農勳爵（Lord Vernon）編輯出版的註釋說：他是“生活聖潔的人；但他有這種懶惰的毛病，正如他們［修士們〕由於肥胖大都有這種毛病一樣。”但這裡所說的懶惰純粹是物質性的，與愛善不足的怠情罪有本質上的區別。雷吉奧認為，或許在維羅納人們傳說有一位知名的犯急罪的修道院院長，但丁在那裡居留時，聽到了這個傳說，把它收集下來作為資料。 “如今米蘭人談到他時，還很痛心”：腓特烈一世憤恨米蘭拒不服從皇帝的權力，以重兵圍攻此城，1162年城破之後，下令把它徹底摧毀，對此暴行米蘭人至今記憶猶新。 “有一個現在一隻腳已經在墓穴裡的人”：指維羅納的封建主阿爾伯爾託•德拉•斯卡拉（Alberto della Scala）。他死於1301年9 月10日，因此詩中說他“現在一隻腳已經在墓穴裡”。他死後， 三個兒子：巴爾託羅美奧（Bartolomeo）、阿爾伯伊諾（Alboino）、堪格蘭德（Cangrande）相繼掌權。但丁在流放中曾先後去巴爾託羅美奧和堪格蘭德的官廷中作客，受到優厚的待憑。 “他不久就要因為那個修道院而受苦，就要為自己有權而悲傷”： 意謂他死後就要由於給聖澤諾修道院造成損害而在地獄或煉獄受苦，就要悔恨生前濫用手中掌握的權力，把自己的私生子約瑟佩（Giuseppe）強加給這個修道院作院長。約瑟佩從 1292至1313 年擔任此職。但丁第一次去維羅納，在巴爾託羅美奧•德拉•斯卡拉的宮廷作客時（據佩特洛齊考證，在1303年5、6月一1304 年3月底之間），大概知道此人的事。 “身殘而心更壞又是私生的兒子”：指約瑟佩。拉納在註釋中說： “他不配擔任這樣的高階教士職位，第一，他體格上是跛子；第二，他的靈魂和肉體一樣有毛病；第三，他是私生子。”本維努託在註釋中說：“他是一個卑鄙的人⋯…一個貪婪的狼，一個兇暴 230
的人，夜間帶著武裝的夥伴們在城外郊區遊蕩，破壞很多，使這個地方充滿娼妓。” “代替合法的牧師”：根據教會規定，私生子不能擔任教士職位。 約瑟佩是私生子，而且身有殘疾，道德敗壞。阿爾伯爾託濫用權力，強行任命他做著名的聖澤諾修道院院長，把合法的、適當的人選排斥在外。但丁雖然在飄泊中受到他的兒子們的優待，卻仍然借這個犯息惰罪的修道院院長之口揭發他的罪行，足見但丁對待歷史和當代人物的善惡是非問題是鐵面無私的。 30 犯急惰者的靈魂們不站住說話，而是邊跑邊說：因此但丁不知道，那個修道院院長是沉默了，還是又說了些什麼，由於已經相距很遠，聽不見了。他願意把已經聽到的記在心裡，因為這些話 “重新給他證實倫巴第人馬可給他闡明的真理：〔政教〕兩種權力混淆是各種災難的來源。”（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他在這裡用這些話告誡世俗政權不要干涉教會的事務。 ③2 指維吉爾。 ③3 “你轉身向這裡”：就是說你轉身向我（維吉爾）。如果維吉爾和但丁一直在背山面海坐在石梯最後一級或平臺地面上的話，他們看著那群靈魂跑過去，聽著那個修道院院長說那些話時，必然已經轉過身來面山背海了。當初他們背山面海坐著時，維吉爾顯然是在但丁右邊，因為他現在要但看的兩個跑在最後面的靈魂是從他自己那邊來的（所有的靈魂都逆時針方向從右向左環山奔跑）。現在他們既然已經轉過身來面向著山，維吉爾當然就在但丁右邊了。他要但丁注視那兩個跑在最後面的靈魂時， 但丁正目送著那個修道院院長繼續向前跑去，所以他要遵命去看他們，就必須轉身向維吉爾。 ③9 “你瞧他們當中兩個遺責息惰的人來了”：指跑在那群靈魂最後面的兩個人，他們高聲喊出兩個因怠情罪受懲罰的事例，正如跑在最前面的兩個人高聲喊出兩個體現勤快美德的範例一樣，都是為了使大家時時警告自己，進行反省。 231
$5 “海水為他們分開的那些人”：指以色列人。當以色列人逃離埃及時，法老率領大軍追襲他們，上帝讓紅海的水分開，使以色列人平安過去，逃脫了危難（事見《舊約•出埃及記》第十五章）。 “在約且河尚未看到它的繼承者之前就死了”：“約且河”這裡泛指巴勒斯坦地區，這是《聖經》中上帝賜給以色列人定居的地方， 因此，詩中用“它的繼承者”指以色列人。 詩句大意是：以色列人過了紅海以後，害怕路途艱苦，發出怨言， 不肯再跟隨摩西前進，因而受到上帝的懲罰，未達到巴勒斯坦以前，除迎勒和約書亞一人外，統統死於曠野（事見《舊日約•民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