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意願把未浸透的海綿從水中撈出②。我動身向前走；我的嚮導也動身緊貼著岩石揀空的地方向前走，就像人們在城墻上緊挨著雉堞行走一樣②；因為，在另一邊，那些把支配著全世界的那種罪惡從眼裡一滴一滴融化的人太靠近外沿了④。 願你受到詛咒，古老的母狼，由於你的飢餓像無底洞一樣深，你比一切別的野獸捕食的獵物都多©！啊，天哪，人們似乎相信下界人事變化的原因在於你的運轉，那麼，請問迫使這隻母狼離開的人何時來呀@？ 我們正邁著緩慢、短小的腳步走去，我正注意那些我聽見哭泣和哀嘆得令人可憐的靈魂②；我偶然聽見我們前面有人就像正在分娩的婦人一樣在哭泣中喊叫“溫柔的馬利亞！⑧”接著又喊道：“從你在那個馬廄裡生下你所懷的神聖的胎兒，就可以看出你多麼貧寒①。”我隨後又聽見喊道：“英勇的法布里求斯，你寧願貧寒而有美德，也不願佔有大量財產而有罪Q0。”這些話對我來說非常入耳，使得我往前走近那個似乎是說這些話的靈魂， 以便認識他。他還繼續講下去，講述尼古拉慷慨贈金給三個少女，為了把她們的青春引向貞潔之路@。我說：“啊，講述這樣的偉大善行的靈魂哪，告訴我你生前是誰，為何只你一人重溫這些值得讚美的行為吧。如果我返回人世去走完那飛快就到終點的人生的短促的旅程，那麼你對我說話就不會沒有報酬？。”他說： 247
“我要告訴你，不是為了期望從人世得到安慰，而是因為這樣的恩澤在你未死以前就照臨你Q。我是那棵惡樹的根，這棵惡樹萌影遮上了整個基督教國土，致使從那裡很少摘到好的果子@。 但是杜埃、里爾、根特和布魯日一旦有了能力，就會立刻對它進行報復心；我向審判一切者請求此事Q。在世上我叫休•卡佩； 從我生出了近代統治法國的腓力們和路易們@。我是巴黎的一個屠戶的兒子0：當古王朝諸王身後，除了一個穿灰色僧衣作修士者外，別無後嗣時Q9，我看到駕驅王國的韁繩緊握在我的手中，我還從新獲的領地享有那樣大的權力，周圍又有那麼眾多的朋友，以至得以使我的兒子高升，把無人戴的王冠戴在頭上，那一代代神聖的骸骨就從他開始？。 “在普洛旺斯的巨大嫁妝奪去它的廉恥以前，我的家族一直沒有什麼了不起，但也沒有作惡③。從那兒它開始用武力和詐術進行掠奪®。然後，為了抵償，它奪取了龐迪耶、諾曼底和加斯科尼。為了抵償，查理來到義大利，使康拉丁成為犧牲對象②；然後，為了抵償，他又把托馬斯推回到天國。我看到，今後時間過不了多久，另一個查理就走出法國，為了使他自己和他‘ 的家族被人認識得更清楚。他從那裡來不帶武器，只帶著猶大比武用的長矛，他把長矛瞄準佛羅倫薩一捅，就捅破她的肚子③。他由此獲得的不是土地，而是罪孽和恥辱，他把這種損害看得越輕，對他來說後果就越嚴重®。我看到，先前曾被俘、從船裡走出的另一個查理，跟人討價賣自己的女兒，如同海盜把人家的女兒當女奴來賣一樣®。啊，貪婪哪，既然你已完全迷住我的家族，使它連自己的骨肉都不顧，你還能怎樣更為害於我們哪函？為了使已作和未作的惡顯得微小，我看到，百合花徽進入阿南尼，基督在他的代理人身上遭到逮捕®D。我看到，他又一次被戲弄；我看到，他又嚐到醋和苦膽，在活的強盜中間被殺®。 248
我看到，新彼拉多那樣殘酷，以至於這還不使他滿足，而無教皇諭旨，就揚貪婪之帆衝進聖殿3。啊，我的主啊，我何時能高興地看到，那隱秘不可知的、使你內心的憤怒平息下來的懲罰呀⑧？ “剛才我關於聖靈的惟一新娘所說的、使你向我要求作一些解釋的話，就是整個白天伴隨我們一切祈禱的應答輪唱的頌歌啊；但天一黑，我們就開始用相反的聲音代替那些頌歌®。那時，我們就重述匹格瑪利翁在貪圖黃金的慾望驅使下成為背叛者、盜賊和殺害近親者@ ”，以及財迷的彌達斯由於提出貪得無厭的要求，結果陷入永被恥笑的悲慘境地的事例。然後每人都回憶愚妄的亞幹如何盜竊戰利品，致使約書亞的怒氣似乎仍在這裡刺痛他四。然後我們譴責撒非喇和她丈夫@；讚美赫利奧多洛斯挨踢①；全山周圍迴盪著殺死波呂多魯斯的波呂墨斯托爾的罵名②。最後我們在這裡喊：‘克拉蘇，告訴我們，因為你知道，黃金是什麼滋味③？’有時，我們講述這些事例，有的人聲音高，有的人聲音低，這是由於熱情驅使我們時而用較大的，時而用較小的力量進行講述所致：因此，剛才並不只是我一個人講述白天在這裡所講的善行的事例來著；只是這裡近處沒有別人提高聲音來講罷了⑧。” 我們已經離開了他，正在努力就我們力所能及克服路徑的困難快速前進④，我忽然覺得山在震動，好像要倒塌似的；因此我感到膽戰心寒，如同去受死刑的人通常會感受的那樣。德洛斯在拉託娜沒在那裡安身來生天的兩眼以前，肯定也沒有震動得那麼劇烈®。隨後，就開始發出那樣片呼喊，使得我的老師向我靠近，說：“不要害怕，有我給你帶路呢。” “Gloria in excelsis Deo” ’，根據我從呼聲可以聽得清楚的、附近的靈魂們所瞭解的，大家都在說這句話®。我們站著不動，心裡惶 249
惑，如同第一次聽到那支歌的物羊人一樣，直到震動停止和那支歌終結③。隨後，我們就又出發繼續我們神聖的行程@，一面注視著躺在地上的靈魂們，這些靈魂已經又照常哭泣起來。如果我的記憶力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弄錯，我對任何事物的無知從來沒像我當時在進行思索之際®那樣強烈地刺激我，使我急於求知；由於匆忙走路，我沒敢發問，單靠自己我又看不出其中的道理：所以我懷著畏怯的心情，沉浸在苦思冥想中向前走去。 註釋 ①“願望”：指但丁還想繼續同安德利亞諾談話。“更好的願望”：指安德利亞諾想再繼續懺悔贖罪，以求早日升入天國，這是更好的願望，因為它具有崇高的目的以及由這種目的激起的熱情（根據格拉伯爾的解釋）。 ② 意請但丁為了滿足安德利亞諾的願望而沒再同他交談，但自己心裡的求知慾尚未得到滿足，在詩中把這種情況比作“把未浸透的海綿從水中撈出”。布蒂的註釋說得更明確：“他在這裡打比方，就是說，他的願望如同一塊海綿，他想從那個靈魂口中知道別的事情的願望仍未得滿足，如同海綿尚未完全浸透就被人從水中撈出時一樣。” ③“我的嚮導也動身緊貼著岩石揀空的地方向前走”“岩石”，指壁立於這層平臺內側、構成上一層平臺基礎的懸崖。“空的地方”， 指無趴在地上的靈魂妨礙走路之處。“就像人們在城牆上緊挨著雉堞行走一樣”：拉納的註釋說：詩中“用城牆和城堡的“的例子〔來說明〕，其雉堞腳下都有一條狹窄的走道，供哨兵環行巡邏”。中世紀城堡中這種走道術語叫做“巡邏道”（cammini di ronda）。美國但丁學家葛蘭堅說：“兩位詩人順著平臺內側、貼著懸崖小心翼翼地走去，正如兵士們在城堡的壁壘上貼著雉堞行進一樣。這種雉堞牆至今依然圍繞著卡爾卡松（Carcassonne）和艾 250
格毛特（Aigues - Mortes）［均在法國南部利翁灣附近的地區），在阿維農和佛羅倫薩也可以看到。” ④“在另一邊”：指平臺外側。“支配著全世界的那種罪惡”：指貪婪。聖保羅說，“貪財是萬惡之根”（見《新約•提摩太前書第六章）。“支配”原文是 occupa， 直譯應作“佔領，佔據”；意謂：“貪心支配著全人類，因為它是一切其他罪惡的根源”（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把蔓延於全世界的那種罪惡從眼裡一滴一滴融化的人”：指透過哭泣來消除貪婪罪的靈魂；“從眼裡一滴一滴融化”是個貼切而有力的比喻，意謂：“把他的罪像堅硬的冰塊似的融化成淚水”（托拉卡的註釋）。“太靠近外沿”：意即這些趴在地上悔罪的靈魂佔據了整個地面，一直到平臺的外沿，所以兩位詩人不能順著外沿行走。 ⑤“古老的母狼”：象徵貪夢（見《地獄篇》第一章注1）。“古老”：因為自有人類以來，它就存在。當初魔鬼忌妒亞當和夏娃在樂園裡的幸福，從地獄裡放出象徵貪婪的母狼，他們倆受貪慾的誘惑，偷吃了分別善惡之樹的果子，被上帝逐出樂園（《地獄篇》第一章注$）。 “你的飢餓像無底洞一樣深”：即貪得無厭、慾壑難填之意。《地獄篇》第一章中用“它本性窮兇極惡，永遠不能滿足自己的貪慾， 得食後，比以前更餓“表達了同一命意。 “你比一切別的野獸捕食的獵物都多！”：“一切別的野獸”，指一切別的罪惡。“捕食的獵物”，指受害者。意謂貪婪的危害性甚於一切別的罪惡。 ⑥ “天”原文雖是單數，但並不指某一特定的天，而指諸天。“人們似乎相信下界人事變化的原因在於你的運轉”：意謂一般人相信世上人事變化取決於諸天的運轉。“人們似乎相信”：這句話的語氣令人憶起第十六章中倫巴第人馬可關於世人輕信一切事情發生的原因都在於天，諸天運轉必然帶動一切的話。 “迫使這隻母狼離開的人”：和《地獄篇〉第一章中所說的獵犬 251
（veltro）一樣，大概指但丁理想中的皇帝。 ⑦ “邁著緩慢、短小的腳步走去”：“由於地方狹窄不能邁開大步也不能加緊腳步”（布蒂的註釋）。“我正注意那些我聽見哭拉和哀嘆得令人可憐的靈魂”：意即我行走時正在注意趴在地上悔罪的靈魂們，以免踩在他們身上。 ⑧“我偶然聽見我們前面有人在哭泣中呼喚‘溫柔的馬利亞！’”：這是懺悔貪婪罪的靈魂在哭喊體現與這種罪相反的貧寒美德的範例。這第一個範例照常來源於《聖經》中有關聖母馬利亞的事跡。 “就像正在分娩的婦人一樣”：溫圖裡指出，這是個“美妙、貼的比喻，因為那些靈魂心中的巨大痛苦被他們對一種長遠的幸福 （譯者按：消罪後升入天國的幸福）感到的內心喜悅所補償，正如在〔正分娩的］婦人心中被將要當母親的純潔思想所補償一樣。” ⑨“從你在那個馬廄裡生下你所懷的神聖的胎兒”，“那個馬廄”，指在伯利恆的那個馬廄。“神聖的胎兒”，指耶穌。《路加福音》第二章中說：“馬利亞的產期到了。就生了頭胎的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裡，因為客店裡沒有地方。” 10 第二個體現貧寒的美德的範例來源於古羅馬史。法布里求斯 （Gaius Fabricius，綽號 Luscinus〔獨眼的〕）是羅馬大將和英雄。他在公元前282年任執政官期間，因促成羅馬與薩莫奈人（Samnites）媾和，薩莫奈人向他贈送厚禮，他嚴詞拒絕。兩年後，他同入侵義大利的伊庇魯斯（Epirus）王皮洛士（Pyrrhus）談判交換俘虜時，皮洛士企圖利用珍奇的禮品以及其他好處把他爭取過來， 他都——加以拒絕。公元前275年任監察官期間，他嚴厲制止羅馬人奢侈浪費的風氣，魯菲努斯（P. Cornelius Rufinus）由於買了十鏽的銀餐具而被他逐出元老院。他死時家境極其貧苦，喪葬費只好由國家負擔。維吉爾在《埃涅阿斯紀》卷六把他列在安奇塞斯在冥界指點給埃涅阿斯看的等待投生的羅馬名人之中， 稱之為“執掌大權而兩袖清風的法布里求斯”。但丁自己在《筵 252
席》卷四第五章和《帝制論》卷二第五章中盛讚他忠於祖國、拒絕重金厚禮的高風亮節。 ①0第三個範例是聖尼古拉慷慨贈金給三位少女作嫁妝，使她們免於被迫為娼。聖尼古拉是小亞細亞西南部呂西亞（Lycia）地區密拉（Myra）城主教，生活在公元四世紀君士坦丁大帝時代，曾參加尼西亞（Nicaea）宗教會議（325）。希臘東正教會和羅馬天主教會均尊他為聖徒，後來成為兒童們所敬愛的聖誕老人（Santa Claus）。公元十一世紀他的遺骸被運到義大利南部的巴里 （Bari），成為該城的守護神。 公元十三世紀末熱那亞大主教雅各布斯•德•瓦拉吉內（Jacobus de Varagine）在黃金傳奇》（Legenda aurea）卷三第一章中敘述， 尼古拉為了阻止同城的一個陷入窮困的市民迫使三個女兒做妓女，連續在三個夜晚悄悄地把裝滿金幣的錢包扔到她們的窗子裡，來給每人提供一份嫁妝。 12意即：如果我回到人間去走完那極短的人生之路，而且我確實是要回去的，那我就可以請你的親屬為你祈禱或者由我自己來為你祈禱。 1意謂：我要告訴你我是誰，並非為了期望世上有人為我祈禱，使我早日升入天國，而是因為上帝給予你這樣特殊的恩繹，讓你作為活人來遊煉獄。言外之意是：他並不期望他的後代子孫為他祈禱，因為他們中間沒有一個善人，而且他們根本不想祈禱，即使祈禱也不可能上達於天。 19“那棵惡樹”：指法國卡佩工朝。“根”指始祖。在但丁時代，家系圖一般都畫成根子在地下往上生長的樹形。所以寺中把法國王朝比作一棵大樹，王朝的始祖休•卡佩是樹根，其子孫後代是樹枝。“這棵惡樹蔭影遮上了整個基督教國土，致使從那裡很少摘到好的果子”：“蔭影遮上了”原文是aduggia，含義是遮上蔭影，把草術遮住，使之枯萎，轉義為損害，這裡指擴散壞影響。“遮上了整個基督教國土”：意謂不僅把壞影響擴散於法國，而且波及整 253
個基督教世界。“致使從那裡很少摘到好的果子”：“從那裡摘到”原文是 se ne schianta，按本意說，“那裡”應指那棵惡樹：“但意象的連貫性要求詩句中所宣佈的遮上蔭影的壞影響應指被遮上蔭影的事物，即指‘基督教國土’這樣，被倫巴第人馬可認為是由壞教皇們引起的世風敗壞，休•卡佩把它也歸罪於法國王室。這是符合但了的思想的，他把法國王室反對皇帝的政策和它與墮落的教皇們同謀，視為他那個時代根本的災禍之一，尤其是自從教廷遷到阿維農，教皇們受法國國王奴役，所以法國國王也就通過這一途徑施加他的壞影響。”（波雷納的註釋）但丁在《帝制論》 卷第一章中稱法國的君主們為“羅馬人民的篡奪者和壓迫者” 也證明這一點。“很少摘到好的果子”：意調整個基督教世界由於受到法國卡佩王朝的壞影響而很少出現有美德的君主。 13 杜埃、里爾（現屬法國）、根特和布魯日（現屬比利時）是佛蘭德爾 （Flanders）的四個主要城市，這裡代表整個佛蘭德爾地區。詩中所說的事件發生於 1297—1304年間，這四個城市在事件中起了重大的作用：1297年，法國國王腓力四世開始征服佛蘭德爾，把佛蘭德爾公爵圍困在根特的堡壘中，在許諾給以自由的條件下公爵投降，但排力背信棄義，把他和他的兒子們帶到巴婺囚禁起來。事後不久，布魯日以及其他佛蘭德爾城市都相繼起義，起義軍大都是農民和手工業工人，1302年7月11日大敗法軍於庫爾特累（Courtrai）附近。腓力四世侵佔佛蘭德爾後不久，就遭到意外的慘敗，這真像是上帝對他的貪婪和背信棄義的懲罰。 16“審判一切者”：指上帝。休•卡佩的靈魂對但丁說這話的時間是但了遊煉獄之年（1300），兩年後，腓力的侵略軍果然在庫爾特累遭到慘敗。詩中以事後預言的方式暗示此事為上帝對他的懲罰。 17“休•卡佩”（Hugues Capet）：西法蘭克王國大封建主法蘭西公爵休（史稱“大公”）之子，987年，統治王國的加洛林朝絕嗣，在教俗諸侯的支援下，被選為國王，建立了卡佩王朝（987-1328），玉國 254
隨之改稱法蘭西王國。“腓力們和路易們”：卡佩王朝除休•卡佩及其子羅伯特、其孫亨利外，以後的各代國王均名腓力或路易。 從享利去世到但丁幻遊煉獄那年（1300年）共有四位名腓力、四位名路易的國王。世系如下： 法蘭西公爵休（史稱“大公”，卒於956年） 休卡佩（987 996年） 羅伯特一世（996-1036年） 享利一世（1031 1060年） 腓力一世（1060—1108年） 路易六世（1108—1137年） 路易七世（1137 1180年） 腓力二世（獲得“奧古斯都”尊號，1137-1223年） 路易八世（1223-1226年） 路易九世（被教皇卜尼法斯八世封為“聖徒”，1226—1270 年） 腓力三世（1270—1285年） 腓力四世（1285-1314年） 18這是中世紀的一種傳說。維拉尼的《編年史》卷四第四章也提到，據說休•卡佩的父親是巴黎的一個屠戶或牲口販子出身的有錢又有勢力的平民。但丁採用了這種傳說，表明卡佩家族來源微賤。 19 “古王朝諸王”（li regi antichi）：“古王朝”指法蘭克王國第二王朝， 其第一代國王為查理大帝之父矮子不平，但王朝得名於武功卓著、把王國擴大為帝國的查理大帝：查理拉丁文為 Carolus，歷史家遂稱王朝為加洛林王朝。843年，查理大帝之孫羅退爾、路易和禿頭查理把帝國三分，劃歸禿頭查理的部分稱西法蘭克王國， 詩中所說的“古王朝諸王”指這個王國的各代國王。 “除了一-個穿灰色僧衣做修士者外，別無後嗣”：這也是當時流行的一種傳說，布蒂的註釋對此有以下的記述：“休•卡佩⋯⋯是巴 255
黎的一個屠戶的兒子，由於非常英勇而成為巴黎伯爵、法國國王手下的最大的宮相和親近的顧問，兒乎整個王國都是透過他的手進行統治；他在這樣地位上娶了王室的女子妻；因此，法國國王一死，由於沒有兒子，除了一個已經做了修士穿上僧衣不願要王冠者外，根本無人能繼承王國統治權，休•卡佩的一個名叫羅伯特的兒子就被加冕為國王⋯⋯休•卡佩是那樣善於利用他的金錢、權力和友誼進行活動。”但丁大概採用「這個傳說。歷史事實卻是：西法蘭克王國加洛林王朝的末代國王路易五世死後沒有後嗣，休•卡佩在教俗諸侯支援下被選為王。他即位後不久，即預為其子羅伯特加冕，以保證王位世襲。加洛林王朝只剩下查理五世的叔父查理一人有王位繼承權，但他作為洛林公爵是德國薩克森王朝皇帝的陪臣，不為法國人所擁護，在試圖以武力奪回王國的鬥爭中被圍困幹拉昂，結果被休•卡佩俘獲並囚禁起來，992年瘐死於獄中。關於詩中所謂“穿灰色僧衣做修士者”，有些註釋家認為，這是但丁把墨洛溫王朝（法蘭克王國第一王朝）的結局和加洛林王朝的結局混淆了的說法，因為當初矮子丕乎廢黜了墨洛溫王朝的末代國王希爾德里克三世後，確實把他關進修道院做修士，後來死在那裡。但是，雷吉奧指出，“穿灰色僧衣做修士”（renduto in panni bigi）這句話並無以暴力強迫的含義，況且詩中休•卡佩緊接著又說自己已經掌握了統治全國的大權，而滿朝都是自己的親信，可見使他兒子登上王位，不是通過使用暴力，而是憑藉許多有利條件。 詩中這些不符合歷史事實之處，都無關弘旨，因為但丁是詩人， 不是歷史家，他寫的是一部史詩，不是一部法國史。許多但丁學家指出，詩中的休•卡佩與其說是個獨立自主的人物，毋寧說是但丁的代言人。詩人讓這個著名的歷史人物出現在第二十章中，命意在於借他的口憤怒揭發他的後裔腓力四世等人的滔天罪行，因而休•卡佩對於他自己所犯的是什麼貪婪罪和如何悔悟都未提及。 256
②0“駕馭王國的韁繩”：指王國的統治權。休•卡佩作為無冕之王已經大權在握。 “從新獲得的領地享有那樣大的權力”：原文是 tanta possa di nuovo acquisto。有的註釋家把 nuovo acquisto 理解力“新獲得的財富”（recenti richeaze）。譯文根據雷吉奧的註釋。 “周圍又有那麼多朋友”：意謂周圍又有那麼多人擁護休•卡佩。 “我的兒子”：指羅伯特。“無人戴的王冠”：指加洛林王朝路易五世死後，王位虛懸。“以至得以使我的兒子高升，把無人戴的王冠戴在頭上”：這句話也不符合歷史事實，因為路易五世死後， 休•卡佩自己在教俗諸侯擁護下被選為王，稍後他才為羅伯特加冕，以確保王位世襲（參見注⑨9）。 “那一代代神聖的骸骨就從他開始”：意謂法國卡佩王朝的王統從羅伯特開始。法國各代國王均在蘭斯大教堂由大主教舉行加冕儀式，成為合法的君主。“神聖的”（sacrate）：指經過大主教加冕。“骸骨”（ossa）：辛格爾頓指出，“使用‘骸骨’這一詞時，詩人在回顧當時已經埋葬並正式立碑紀念的一代代的國王。”歷史事實是，卡佩王朝的王統從休•卡佩而非從其子羅伯特開始。 ②0“普洛旺斯的巨大嫁妝”：普洛旺斯在法國東南部。843年，查理大帝的三個孫子羅退耳、日爾曼人路易和禿頭查理簽訂凡爾登條約，把帝國三分時，普洛旺斯被劃入羅退耳的領土，羅退耳承襲了皇帝的尊號，885年，他把自己的兒子查理封為普洛旺斯王。 後來，普洛旺斯作為封建采邑成為阿爾（Arles）王國的一部分。 1033年，皇帝康拉德二世把普洛旺斯併入神聖羅馬帝國，但合併幾乎一直是名義上的，各代普洛旺斯伯爵都自稱是獨立的。 1245年，法國國王路易九世的弟弟安茹伯爵查理和普洛旺斯伯爵萊蒙德•貝倫傑四世的嗣女貝雅特麗齊結婚，於是，普洛旺斯作為“巨大嫁妝”變成法國王室的領地，一直為安茹家族所佔有， 1486年被查理八世正式併入法國。 “奪去它的廉恥”：意即使它恬不知恥，肆意作惡。“沒有什麼了 257
不起”：意謂卡佩家族沒有什美德善行。 29 意謂卡佩家族用武力和詐術進行掠奪是從“普洛旺斯的巨大嫁妝”開始的。貝雅特麗齊繼承了普洛旺斯伯爵領地後，安茹伯爵查理與其兄路易九世合謀併吞這一領地。當法軍壓境時，貝雅特麗齊的監護人首相羅密歐•迪•維拉諾瓦（Romeo di Vilanova， 見《天國篇》第六章）被迫解除她和圖盧茲伯爵萊蒙多的婚約，把她嫁給查理為妻，所以，“普洛旺斯的巨大嫁妝“實際上是用武力和詐術得來的。 ②3“為了抵償”原文是 per ammenda：意即“為了賠償掠奪而進行更大的掠奪”（布蒂的註釋），這顯然是辛辣的諷刺。詩中三次重複 per ammenda 作為韻腳，來加強諷刺的力量。 “它奪取了龐迪耶、諾曼底和加斯科尼”：公元1066年，法國諾曼底公爵征服者威廉侵入英國，建立了諾曼底王朝，傳至亨利一世，因死後無嗣，王位繼承問題引起紛爭，1154 年，其外孫法國安茹伯爵繼位為英國國王，建立了金雀花王朝。這一王朝的君主作為法國國王的封臣在法國擁有許多領地，包括龐迪耶（Ponthieu）伯爵領地、諾曼底（Normandie）公爵領地和加斯科尼 （Gascogne）公爵領地，這些領地先後被卡佩王朝奪去。 諾曼底公爵領地在法國北部，腓力二世利用英國國玉無地約翰和他的法蘭西附庸之間的衝突，以領主身份宣召約翰來巴黎受審，被約翰拒絕，於是腓力二世在1202年宣佈剝奪約翰在法國所有的封土，並向諾曼底進攻，1204年佔領了諾曼底。龐迪耶伯爵領地在法國北部，1279年，腓力三世之女馬格麗特和愛德華一世結婚時，作為嫁妝割給英國，腓力四世力圖佔領這一領地。加斯科尼公爵領地在法國西南部，屬於金雀花王朝，腓力四世為從愛德華一世手中奪取這一領地，發動了戰爭。1204年，雙方達成協議，愛德華一世同意腓力四世佔領加斯科尼和龐迪耶六個星期，期滿須交還英國。但腓力違反協議，過期拒不交還。可見這兩個領地是透過武力和詐術去的。許多註釋家指出，諾曼底 258
被排力二世奪去在1204年，時間早於併吞普洛旺斯四十一年， 與詩中“從那兒開始用武力和詐術進行掠奪”的說法有矛盾。但是我們不要忘記，詩中這段歷史概要“是⋯⋯一首激昂慷慨的抒情寺，其中列舉的事是根據一般概念，或許是根據歷史哲學概念歸類的，因此我們不能而且也不應要求它作到年代準確”（帕羅狄的評語）。 ② 指法國安茹伯爵查理一世殺死德國霍亨斯陶芬王朝皇帝康拉德四世之子、西西里王曼夫烈德之侄康拉丁。1265年，查理一世應教皇克力門四世的邀請，率軍來義大利，從曼夫烈德手中奪取西西里王國。次年，曼夫烈德在本尼凡託之戰陣亡，查理登上西西裡王位，建立了安茹王朝。王國臣民不堪法國貴族的統治，意大利各地吉伯林黨人不甘失敗，要求康拉丁從查理手中奪回應由他繼承的王位。1267年，康拉丁率軍從德國南下來到義大利， 1268年8月23日，在塔利亞科佐之戰被俘。10月29日，查理悍然下令把他斬首，死時年方十六歲。他的死引起了普遍的同情， 連查理的追隨者都不禁憐憫和憤怒（參看《地獄篇》第二十八章注⑦和注⑧）。 2 這裡所說的“托馬斯”指中世紀最大的經院哲學家和神學家托馬斯•阿奎那斯（1226—1274）。1274年1月，他奉教皇格利哥里十世之命去參加里昂會議，從那不勒斯登程，3月7日，途中得病， 死於那不勒斯和羅馬之間的海濱城鎮泰臘契納（Terracina）附近的浮薩諾瓦（Fossanova）修道院中。1323年，托馬斯•阿奎那斯被教皇封為聖徒。據傳說，他是被查理命人毒死的。維拉尼在《編年史》卷九第二百十八章提到此事時，說：“他（指托馬斯•阿奎那斯）在前往教廷準備去參加里昂會議的途中，據說被上述國王 （指查理一世）的醫生在藥物中下毒害死；認為這會使國王查理高興，因為托馬斯屬於反抗他的阿奎諾（Aquino）封建主家族，國王怕他由於他的見識和美德被任命為樞機主教。“這種傳說缺乏歷史根據，但丁則信以為真，藉此進一步突出查理的罪孽。中 259
用“推回天國”（ripinse al ciel）作比喻，說明“殺害”似乎是查理對托馬斯的一種恩惠，更使得詩人的諷刺倍加尖銳。 讀者不禁要問，既然查理生前有這些嚴重的罪行，但丁為什麼還把他的靈魂放在煉獄外圍的“君主之谷”中，而不打入地獄呢？ 彼埃特羅波諾認為，這是因為，正如維拉尼所說，“他以至誠的懺悔”請求上帝饒恕自己的罪。 四 “我看到”：休•卡佩的靈魂講完了他的家族在1300年以前將要犯下的罪行，現在開始預言它在1300年以後將要犯下的罪行。 在敘說這些罪行時，反覆使用“我看到”來加強預言的語氣和力量。 “今後時間過不了多久”：意即在最近的將來，具體指公元1301 年。 “另一個查理”：指法國國王腓力四世的弟弟瓦洛亞伯爵查理 （Carlo di Valois）。 “走出法國”：1301年9月，查理應教皇卜尼法斯八世的邀請，從法國來義大利幫助那不勒斯國王查理二世（安茹王朝查理一世之子）奪回 1282年西西里晚鐘起義後落入阿拉岡王國之手的西西里。查理覲見教皇后，教皇派他先去佛羅倫薩調解黑白兩黨的爭端。他在教皇的授意下，幫助黑黨戰勝白黨。他乘機問佛羅倫薩市民搜刮錢財，以飽私囊。黑黨奪取政權後，大肆報復、迫害敵對者，但丁也因此遭到放逐。1302年4月，查理離開佛羅倫薩，幫助查理二世進軍收復西西里，結果失敗。“為了使他自己和他的家族被人們認識得更清楚”：意謂他在義大利的所作所為將使人們更清楚地認識他自己和他的家族的醜惡的本性。 2“沒帶武器”：實際上，他來義大利時，“有許多伯爵、男爵和大約五百名騎兵隨同他來”（維拉尼《編年史》卷八第五十章）。他帶來的人馬很少，因為進軍西西里可以動用查理二世的軍隊。他來佛羅倫薩時，沒帶武裝隨從，因為他主要使用權術來實行他的 260
計劃。 “猶大比武用的長矛”：指猶大害基督時使用的欺詐和叛賣手段。 查理對佛羅倫薩所使用的也是這種手段。他來時作出諾言，要保持佛羅倫薩的繁菜，結果卻使她遭受損害。 “刺破她的肚子”：詩人用這句粗俗的話作為比喻，來指查理用詐術幫助黑黨奪取政權後，在佛羅倫薩出現的流放、殺戮、沒收、掠奪等對敵對者的報復行動。“那時，佛羅倫薩已經發胖，滿腹都是市民，不禁傲氣沖天。這位查理捅破她的肚子，使得她的內髒，也就是她的主要市民，進出來〔指放逐〕，其中就有這位著名詩人〔指但丁〕。”（本維努託的註釋） ②“他由此獲得的將不是土地”：“由此”，指他南下進入義大利和佛羅倫薩。“不是土地”，暗指當時人們給他起的外號“無地查理”。 法國人說，他是“一位國王的兒子，一位國王的弟弟，三位國王的叔父，一位國王的父親，但始終不是國王”。他野心很大，前後曾希望獲得阿拉岡、西西里、君士坦丁堡（由於其妻卡特琳乃君士坦丁堡皇帝腓力之女）、神聖羅馬帝國四個王（皇）位，結果落空。 “而是罪孽和恥辱”：維拉尼在《編年史》卷八第五十章中寫道： “當時有句俏皮話說：查理老爺到托斯卡那來作和事老，卻使此地處於戰爭中而去；他去西西里為了作戰，卻獲得可恥的和平””；還新增道：“他在人馬損失殆盡後，很不光彩地回到法圖。” 詩中所說的“罪孽和恥辱”：指他使用欺詐、叛賣手段給佛羅倫薩造成的災禍。 “他把這種損害看得越輕，對他自己產生的後果就越嚴重”：意調查理不正視自己的罪行和恥辱及時懺悔，死後必然受到上帝的嚴重懲罰。 2“先前曾被俘從船裡走出的另一個查理”：指那不勒斯國王查理一世（見注2）。1282年，西西里落入阿拉岡王國之手後，他父親查理力圖奪回此島，把艦隊交給他統帥，1284年6月，他在那不 261
勒斯灣同阿拉岡海軍上將盧吉埃羅•迪•勞利亞（Ruggero di Lauria）交戰敗績，在船裡被俘虜，送往西西里囚禁起來，1288年，查理一世死後，才被釋放，繼承了王位。 “跟人討價賣自己的女兒”：指1305年，查理二世把他的幼女貝雅特麗齊嫁給年歲比她大得多的斐拉拉侯爵埃斯提寮族的阿佐八世（見第五章注1）為妻。迪諾•康帕尼在《當代大事記》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