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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萬物的原動者的榮光①照徹宇宙，在一部分反光較強，在另一部分反光較弱②。我去過接受他的光最多的天上②，見過一些事物，對這些事物，從那裡下來的人既無從也無力進行描述④；因為我們的心一接近其慾望的目的，就深人其中，以致記憶力不能追憶。®雖然如此，這神聖的王國的事物，凡我所能珍藏在心裡的那些，現在將成為我的詩篇的題材。⑨ 啊，卓越的阿波羅啊，為了這最後的工作，使我成為符合你授予你心愛的月桂的要求的、充滿你的靈感的器皿吧。②迄今帕爾納斯山的一峰對我已經足夠；但現在為了進人這尚未進人的競技場，我需要這座山的雙峰。⑧你進人我的胸膛，如同你戰勝馬爾席亞，把他從他的肢體的鞘裡抽出時那樣，替我唱歌吧。⑨ 啊，神的力量啊，如果你給予我那樣大的援助，使我能把這幸福的王國在我腦海中留下的影子表現出來，你將看到我來到你心愛的樹下，把它的葉子戴在我頭上，詩篇的題材和你的援助將使我配戴這些葉子。@父親哪，採摘這種葉子來慶祝凱撒或詩人的勝利的事，現今如此罕見——這是人的意志的過錯和恥辱， 所以無論何時珀紐斯之女的葉子使人渴望它，都會在喜悅的德爾菲之神的心中產生喜悅情緒。①或許在我之後將有人用更佳的聲音祈禱，使契拉峰迴應。② 世界之燈從不同的出口升起，為人類照明；但它從四個圓圈交叉成三個十字處的那個出口出來時，就走上最佳的執行軌道， 1
同最佳的星座在一起，而且更能以它自己的方式對世界之蠟加以糅合，打上印記。差不多從這個出口升起的太陽已經使那裡成為清晨，使這裡成為黃昏；0當它把那半球全變成一片白，這半球全變成一片黑暗時，我看見貝雅特麗齊轉身向她的左方， 凝望太陽；鷹從未這樣定睛望它1。正如通常第二條光線來自第一條光線，而又向上升起，好像急於回家的遊子似的，同樣，她的動作透過眼睛傳入我的想象力，產生了我的動作，我以超越凡人的能力凝望太陽。0我們的官能在那裡能做到許多在這裡做不到的事，因為那個地方是為作為人類本來的住處創造的。①我沒有忍受太陽刺眼很久，但時間也不很短，就看到它如同從火中抽出來的、燒紅的鐵一般光芒四射；忽然白晝似乎加上了白晝， 好像全能者加上了另一個太陽裝飾天空。08 貝雅特麗齊站著，全神貫注地凝望永恆運轉的諸天；我的眼光也離開太陽注視她。在注視她的同時，我的內心發生了那樣的變化，好像格勞科斯嚐了仙草變成海中其他諸神的同伴一樣®。超凡人聖的變化是不能Per verba 說明的；因此就讓將蒙受神恩得以體驗這種變化者暫且滿足於這個事例吧②。啊，主宰諸天的愛呀，你以你的光使我上升，你知道，我是否只是你最後創造的那部分自我在飛昇②。你透過諸天對你的渴望使它們永恆運轉，當它們以其運轉發出的、經過你的調節和調配的和聲，吸引我的注意力時，我發現那時天空的極大部分被太陽的火焰點燃起來，霖雨或河流從未造成這樣廣闊的湖面。新奇的聲音和浩大的光輝在我心中燃起了一種急於想知道其原因的欲望，這種慾望如此強烈，以致我從未感到。②於是，洞見我的內心如同我自己一樣的貝雅特麗齊，為了使我的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不等我問，就開了口，她開始說：“你由於錯誤的想象使自己頭腦遲鈍，因而不明白你如果拋棄了這種想象，就會明白的原 2
因。你並不像你相信的那樣在地球上了；而是正在返回你本來的地方，雷電逃離它本來的地方都從未如此迅速。”8 如果說這些含笑說出的簡短的話解除了我的第一個疑問， 我又陷人了一個新的疑問的網中，我說：“關於那件令我大為驚異的事，我的願望已經得到滿足；但是現在我感到奇異的是，我怎麼會超越這些輕的物體上升。”因於是，她發出一聲憐憫的嘆息後，臉上帶著母親俯視神志昏迷、說胡話的兒子時的表情，把眼光轉向我，說：“一切事物之間都有秩序，這是使宇宙和上帝相似的形式。在這秩序中，高階創造物看到永恆的智慧的足跡，這水恆的智慧是上述宇宙秩序所力求達到的目的。®在我所說的秩序中，一切創造物都根據它們的不同的命運而有不同的傾向， 因為有的距離它們的本源較近，有的距離較遠；因此它們在宇宙萬物的大海上被它們天賦的本能帶往不同的港口。④這種本能使火向月天上升；②這種本能是靈魂必有一死的創造物心中的動力③；這種本能使地球粘合、凝聚在一起。@這弓弦上的箭不僅射那些無力的，而且射那些有心智和愛的創造物。①D那安排這一切的天命用他的光使那重天永遠靜止不動，在這重天的懷抱中，那重運轉速度最高的天轉動著；②那根射什麼都射中一個喜悅的目標的弓弦的力量，現在正把我們帶往天命指定的那個地方。®誠然，正如藝術品的形式由於材料不適用而常不符合藝術家的意匠，同樣，人受本能這樣向前推動，因為有轉向別處的可能性，有時會離開這條正路；正如我們可以看到雲層中的火落下來，8同樣，這種自然傾向會把被虛妄的物慾引人歧途的人推向塵世。如果我的見解正確的話，對於你的上升，你不應比對於溪水從高山上落到山麓更感到驚奇，如果你已去掉了障礙，®而仍然滯留在下界，那才會是像地上的烈火靜止不動一樣的奇事呢。” 3
於是，她把眼光重新轉向天上。 註釋 ①“原動者”即亞里士多德所說的“第一原動力”（參看《煉獄篇》第二十五章注@）。他使用這個哲學名詞來指上帝，因為他認為上帝乃一切運動的來源，而自身不動。“榮光”（gloria）在《聖經》中主要指上帝之光。 ②意謂：由於宇宙各部分接受上帝之光的能力不同，它們反射的光就有較強和較弱的差別。 ③ 指上帝所在的淨火天。 ④“無從”，因為他已忘記所見的事物；“無力”，因為，如果他記得， 他也缺乏描寫那些事物的能力。 ⑤ 意謂：“心智的慾望的目的”即上帝，由於他是絕對真理，所以人的求知慾以他為其終極目的。心智接近上帝時，在那一瞬間深人於其中，以致事後不能追憶其所見。 ⑥ 意謂：雖然但丁從淨火天回到人間後，既無從也無力追述在那裡所見的一切，但是，他在從地上樂園上升十重天的歷程中所見的天國的事物，凡他當時銘記於心的，如今將是這第三部曲的題材。這段序詩說明《天國篇》的題材和主題。 ⑦ 為完成這最後的、異常艱鉅的工作，但丁感到能力薄弱，因而祈求詩神阿波羅的援助。詩句的大意是：請你賜予我充分的靈感， 使我寫出的詩足以達到被授予桂冠的水平。“心愛的月桂”出典於古代神話：阿波羅初戀的少女是珀紐斯河神的女兒達芙。 他不斷地追求她，最後追到珀紐斯河邊時，她向父親呼救，於是河神就使她變成了一棵月桂。詩句中“月桂”指桂冠。 ⑧ 帕爾納斯山有兩峰，一名契拉峰，一名尼薩峰，前者是阿波羅居住的地方，後者是九位繆斯居住的地方（參看《煉獄篇》第二十二章注19）。“進人這尚未進的競技場”，意謂：迎接這一尚未開始的、極其艱鉅的寫作任務。 4
詩句的大意是：迄今為止，對我來說，九位繆斯的援助已經足夠， 但是現在要寫難度最大的《天國篇》，我需要阿波羅和九位繆斯雙方的援助。 ⑨意謂：請求你用你在和馬爾席亞比賽音樂時，顯示出的那樣大的力量，來替我唱歌。馬爾席亞是半人半羊形象的森林之神，他向阿波羅挑戰比賽音樂，阿波羅得勝後，剝了他的皮，以懲罰他的狂妄。 10 詩句的大意是：如果你賜予我援助，使我能描繪出天國在我心中留下的模糊的形象，我的詩篇發表後，我將被授予桂冠，因為《天國篇》的崇高的題材和你的援助使我配受這種榮譽。 10“凱撒”泛指皇帝。“珀紐斯之女的葉子”：即月桂樹葉，這裡指這種樹葉編的桂冠。“德爾菲的神”指阿波羅，因為他最著名的神殿在古希臘帕爾納斯山西南坡的德爾菲小城中。 詩句的大意是：如今授予詩人桂冠的慶典極少舉行，因此，任何時候有人渴望獲得戴桂冠的榮譽，都會使詩神阿波羅心中增加喜悅。 12 意謂：微小的創舉往往會給巨大的偉大的成就開路；或許在我之後，會有比我更佳的詩人向詩神阿波羅求援，獲得他的答應。 13“世界之燈”指太陽。在這些詩句中，但丁描述季節。太陽每年每天從地平線上特定的一點升起，這一點每天都不同。這些點叫做“出口”。最佳的出口是3月21日春分節日出處的出口。這就是“四個圓圈交叉成三個十字處的那個出口”。它就是三大天球圈與地平圈交叉，各自與之形成一個十字的那一點。這三大天球圈是赤道圈、黃道圈和晝夜平分圈；後者是一-個穿過北天極和南天極的、在白羊座和天秤座與黃道圈相交的大圓圈。當太陽從這一點升起時，“就走上最佳的執行軌道，同最佳的星座在一起，”即同白羊座在一起。太陽在白羊宮時，對地球具有最良好的影響。但丁從地上樂園上升天國那天，太陽已經“差不多” 過了那個“出口”：那天是3月21日以後好多天（精確地說，是 5
1300年4月13日星期三），但太陽仍在白羊官；所以詩中說“差不多從這個出口升起的太陽已經使那裡（伊甸園）成為清晨，這裡（北半球大陸》成為黃昏”（葛蘭堅的註釋）。 嗎指正午。這裡點明但丁隨貝雅特麗齊從地上樂園向天國飛昇的時刻。 13 古代和中世紀人都相信，烏類中惟獨度的眼睛能直視太陽。 16 “第一條光線”即人射光線：“第二條光線”即反射光線。在這個明喻中，貝雅特麗齊的眼光相當於第一條光線，但丁的眼光相當於第二條光線。詩句意謂：她凝望太陽的動作透過我的眼睛傳入我的想象力（即我的心中），使我做出相同的動作。 17“那個地方”指地上樂園。這是上帝為亞當、夏娃和他們的子孫後代創造的本來住處。但丁在煉獄淨罪後，來到了地上樂園，意味著他已達到亞當和夏娃犯罪前的純潔、清白的狀態，所以他能以超越凡人的能力望太陽。 18 但丁不知不覺地隨貝雅特麗齊離開了地球，以不可思議的高速度向天國飛昇，距離太陽越來越近，所以他覺得天空那樣光輝燦爛。 19 格勞科斯原為漁夫，有一天，他坐在一片從未有人去過的草地上數他捕得的魚。忽然魚開始在草上動來動去，隨後就跑回海里去了。他尋思這草一定有一種神奇的功效；於是自己也嚐了一些，頓時感到心中嚮往大海，便立即眺入其中，變成了海神之一 （見《變形記》第八章）。 ② “per verbe”是拉丁文，含義是“用文字表達”。詩句意謂：超凡入聖的經歷是不能用文字描述的；因此就讓蒙上帝的恩澤將來得享天國之福的人，暫且滿足於格勞科斯的事例，以後再親自體驗這種變化吧。 @0“你最後創造的那部分自我”指靈魂。在胎兒的植物性靈魂和感性靈魂已經形成後，上帝就把理性靈魂賦予他，然後理性靈魂吸收植物性靈魂和感性靈魂，成為單一的靈魂（詳見《煉獄篇》第二 6
十五章注@）。詩句意謂：我不知道我是否只是靈魂在飛昇。 《新約•哥林多後書》第十二章說：“他（指聖保羅）前十四年被提到第三層天上去，或在身內，我不知道，或在身外，我也不知道， 只有上帝知道。”但丁向天國飛昇類似聖保羅被提到第三層天上，所以在這裡重複聖保羅的話。 雷吉奧指出，但丁常常強調自己在地獄、尤其在煉獄中前進時， 受到肉體重量的牽累，但他也體驗到，越向上攀登，費力就越小， 到最後就如履平地。如今他的肉體幾乎像得救的靈魂在肉體復活後的肉體似的，成為一種無重量的物質。 2 “原動天（水晶天）是物質的宇宙最靠外的一重天，它的快速運轉是由於它的每一部分都渴望與上帝所在的淨火天的每一部分接觸；原動天把它的運轉傳送給它所環繞的一切諸天”（葛蘭堅的註釋）。 上帝透過諸天對他的渴望使它們永恆運轉，主要是亞里士多德的觀點。 23 諸天運轉的聲音經過上帝的調節和調配成為悅耳的和聲，這種和聲引起了但丁的注意，在這同時，他發現天空大放光明，在人間從未見過這種景象。他渴望知道這新奇的聲音和浩大的光輝的起因。 ②“你由於錯誤的想象使自己頭腦遲鈍，”意謂你由於錯誤地以為你還在地球上而心裡糊塗。 “正在返回你本來的地方”，意謂你正在返回人的靈魂本來應在的天國。 “閃電逃離它本來的地方都從未如此迅速”：中世紀人認為雷電是火，它本來應在“火焰帶”（sfera del fuoco）內，但它違反了自然規律，逃離火焰帶，降落到地上。 2“這些輕的物體”：指空氣和火，這兩種要素都比肉體的重量輕。 顯然但丁認為自己在帶著肉飛昇。 “形式”是經院哲學名詞，含義為“本質”。“高階的創造物”：指有 7
理性的創造物，即天使與人類。“永恆的智慧”指上帝。詩句意謂：上帝乃上述宇宙秩序的目的。 2“它們的本源”指上帝。一切創造物（包括有理性的天使和人類以及有生命的植物、動物和無生命之物）各自距離上帝的遠近都不相同，因此它們在宇宙中各自被天賦的本能或自然傾向帶往不同的目的地（“港口”）。 ②“這種本能使火向月天上升”：意謂這種本能推動火向其目的地—位於地球和月天之間的“火焰帶”上升。 2“靈魂必有一死的創造物”指畜類，它們只具有感性靈魂，這種靈魂是必有一死的。它們的行動由本能推動。 30 意謂：這種本能就是使地球粘合在一起的內聚力和使地球各部分向地心凝聚的地心引力。 ③D“弓弦”在這裡是隱喻，用來比擬“本能”。“那些有心智和愛的創造物”，指天使和人類；“愛”指“心靈的愛”，即經院哲學家所謂 “有選擇性的愛”，它是由心智選擇物件，由意志自由決定的（見 《煉獄篇》第十七章注②）；因此，這裡所說的“愛”指自由意志。 “使那重天永遠靜止不動”：意謂上帝以他的光使淨火天的願望完全得到滿足而永遠靜止不動。“那重運轉速度最高的天”指原動天（水晶天）。 3“天命指定的那個地方”指淨火天。詩句意謂：把一切創造物都引向其幸福所在的目的地的那種本能的力量，正把我們帶往淨火天。 當時的物理學理論認為，雷電是因一些乾燥的氣體相撞在雲層內部產生的火，它由於膨脹而衝破雲層落到地上。既然它是火， 它的本能就應使它上升，因為“火焰帶”在上方，但它違背了它的本能而下降。 意謂：如果你已在煉獄中排除了罪惡的障礙，重新獲得意志自由。 8
第二章啊，你們乘一葉扁舟，渴望聽我敘述而一直尾隨著我這隻一面唱歌一面駛向深海的船前進的人們，回到你們的岸上去吧：你們不要冒險進人遠海，因為，你們如果落在我後，或許要迷失航向。①我所走的海路在我以前從未有人走過；敏涅爾伐為我的船吹風，阿波羅為我掌舵，九位繆斯為我指出大小熊星。② 你們乃一些早已把脖子伸向天使的麵包——這種為人類生存所必需而永遠吃不飽的食糧——的少數人，確實可以把你們的船駛向深海，緊跟在我這隻破浪行駛的船後面前進，不必等待航跡平復。②那些渡海到達科爾喀斯的光榮的人，在他們看到伊阿宋變成了耕夫時，感到的驚奇都不像你們將要感到的那樣大。④ 對於同神相似的王國的那種天生的和永久的渴望，促使我們以幾乎如同你們所見的那重天的運轉速度上升。⑤貝雅特麗齊望著上空，我望著她；或許在一支弩箭停住、飛去、從槽口射出的時間，◎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種奇妙的事物吸引我的眼光的地方；因此，那位洞悉我內心一切思想的聖女轉身向著我， 她的美麗的容顏增加了喜色，對我說：“你向使我們到達這第一顆星的上帝表示心中的感恩之情吧。”① 我覺得好像一層發亮的、濃厚的、細密的、光滑的、如同日光照射下的金剛石一般的雲裹住了我們。這顆永恆的寶石容納我們，如同水容納光線射入，而自身並不裂開。⑧如果我是帶著肉 9
體上升的話，那我們在世上不能理解一個物體會容納另一物體， 而一個物體進入另一個物體就必然如此®；這一事實理所當然地會在我們心中燃起更大的願望，急於到那裡去理解人性與神性合而為一的本性。我們在那裡將理解那些我們作為信條來堅持的事物，我們理解那些事物並非作為證明的真理，而是作為像人們都相信的那些公理一樣的不言而喻之理。@ 我回答說：“聖女呀，我懷著極度的虔誠謝他使我離開了塵世。但請您告訴我：這個天體上的那些引起下界地球上的人講該隱的故事的陰影是什麼？”00 她微微一笑，然後對我說：“如果世人的見解在感覺的鑰匙不能開門的地方發生錯誤，今後驚奇的箭不應刺痛你，因為你看到，即使理性緊跟在感覺後去飛，它的翅膀也很短。“但是，你告訴我，你對這個問題的想法吧。” 我說：“我們從地球上看到這個天體表面各部分明暗不一樣。我相信，那是由物體疏密不同造成的。”她說：“如果你細聽我反駁這種見解的論據，你就一定會明白你的想法深深地陷人謬誤中。 “第八重天向你們呈現眾多的星，這些星由於各自所發的光在質上和在量上都不同而顯示出不同的面貌。假如這只是由物體疏密不同造成的，那麼，所有這些星就應該都有一種作用或多或少或相等地分配在各自裡面。不同的作用必然是不同的本質根源產生的結果，如果按照你的見解，這些本質根源，除了一個外，就會全被取消。②再者，假如物體的稀薄是產生你所問的那些暗斑的原因，那就可能有兩種情況：或者，這個行星直到它的背面都敏乏物質，以至有些部分呈現出洞隙，或者，如同人體有些部分肥，有些部分瘦一樣，行星這同一卷書本中有些頁紙厚， 有些頁紙薄。假如是第一種情況的話，它就會在日蝕的時候顯 10
示出來，因為那時日光就應透過這個行星稀薄的物質像透過任何別的透明的物質一樣射出。事實並非如此：因此我們須要那另一種情況；如果我能排除這另一種情況，那就證明你的意見是錯誤的。 “假如這稀薄的物質並非從行星這一面一直延伸到另一面， 它就必須有一個界限，在界限那邊，濃厚的物質把它擋住；另一個行星的光就會在那裡被反射回來，如同背面塗上了鉛的玻璃把帶顏色的形象反映出來一般。④現在你將反駁說，從那裡反射回來的光會比從其他部分反射的光線顯得暗淡，因為它是從更遠的地方反射回來的。實驗向來是你們的學術的源泉，如果你有時做它一次，它就能使你擺脫這種異議。你拿三面鏡子，把其中的兩面放在距離你同樣遠的地方，恰好在那兩面之間，你的眼晴可以看見的地方放上第三面。你面向著這三面鏡子，讓人把一盞燈放在你背後，燈光會照亮這三面鏡子，而且從這三面鏡子中反射到你眼裡。雖然那面較遠的鏡中的映象不會像那兩面較近的鏡中的映象那樣大，但是你如果向那面較遠的鏡子看去，你就會看到，那裡的光的亮度必然與另外那兩面鏡子中的光亮度一樣。0 “現在，猶如雪的基本物質在溫暖的日光照射下，去掉了原來的顏色和寒冷一樣，你的心智去掉了錯誤的見解，我就要以燦爛的真理之光照亮你的心智，這光像一顆明星一般向你閃耀。@ “在那重神聖的、靜止的天裡面轉動著一個物體，這個物體所包含的一切事物的生命都以它的能力為基礎。@0下一重有眾多的星星的天把這種能力區分為種種不同的能力，分配於它所包含的那眾多的星中。⑧其他諸天都以不同的方式配置各自裡面的不同的能力，以獲得各自的效果，實現各自的影響。0如同你現明白的那樣，這些宇宙的器官②就這樣一級一級地發生作 11
用：從上接受並往下傳送能力。你要好好地注意，我如何透過我的論證達到你想要認識的真理，以便你今後能獨自沿著這條途徑前進。④這九重神聖的天的運動和能力必然來自那些在天國享福的發動者，如同錘子的手藝來自鐵匠一樣；②那重由如此繁多的星裝飾得很美的天，從發動它的那深奧的心智接受印記，把它蓋在那些星上。②如同人的肉體內的靈魂透過各種適應不同的感覺官能的器官表現出來，同樣，那重天的發動者的心智在各不同的星中顯示出多種能力，②但在自身轉動中保持其整一性。 不同的能力與其賦予生命的珍貴物體形成不同的結合，結合的方式如同靈魂在人的肉體中一樣。◎這種混合的能力由於其來源的喜悅性質而透過那種物體發光，如同靈魂的喜悅透過靈活的瞳人發光一樣。④星與星所顯示的不同的亮度是由這種混合的能力產生的，不是由其物質的稠密和稀薄產生的；這種混合的能力就是那根據其不同的力度產生天體的昏暗和明亮的本質原因。”④ 註釋 ① “乘一葉扁舟•…的人們”指不懂哲學和神學的讀者們。但丁在繼續敘述他的天國之行以前，先向這些讀者提出警告，要他們考慮一下自己的能力，是否還能讀懂他的詩篇的艱深的內涵。 “回到你們的岸上去”：意謂中斷你們的閱讀，滿足於你們以前讀過的前兩部曲。 ② 意謂：在我以前，從未有人寫過像我所寫的這樣充滿神學思想的詩篇；司學問的女神敏涅爾伐（在這裡象徵《天國篇》的深奧的哲理）為我的船吹順風，促使它破浪前進；詩神阿波羅象徵詩的靈感，在這裡被想象為船的舵手。“九位繆斯給我指出大小熊星” 意即給我的船指出航向。 ③ “早已把脖子伸向天使的麵包”的少數人，指那些長期以來就已 12
從事神學硏究的少數讀者。但丁在《筵席》第一篇1—7節曾以 “天使的麵包”指神學。 ④ “那些渡海到達科爾喀斯的光榮的人”指那些隨伊阿宋到科爾喀斯國覓取金羊毛的阿耳戈航海家。他們到達科爾喀斯後，為了得到金羊毛，伊阿宋必須趕著兩頭鐵犄角、青銅蹄、鼻孔噴火的公牛耕地，然後把龍牙播種在耕過的地裡，接著地裡就生長出一些帶著刀槍的人，他們都來向伊阿宋進攻。那時，熱戀伊阿宋的公主美狄亞唸了一道符咒，伊阿宋乘機把大石頭扔到敵人叢中， 轉移他們的目標，使他們自相殘殺而死（見《變形記》第七章）。 詩句意謂：當那些隨伊阿宋到科爾喀斯國覓取金羊毛的阿耳戈航海家看到伊阿宋變成了耕夫，趕著那兩頭公牛耕地，把龍牙播種在地裡，地裡就長出一些帶著全副武裝的人時，他們當時的驚訝程度都不如你們聽到我在經過九重天到達淨火天后，向你們描述的神奇的事物所感到的驚訝那樣大。 ⑤ “同神相似的王國”指淨火天；這重天“不在空間，而是隻在本原的心（即上帝的心）中形成的”（見《筵席》第二篇第三節），因而它分享上帝的神性成分較多。詩句的大意是：所有的人均懷有一種對天國的永不能解除的渴望；這種渴望促使貝雅特麗齊和但丁以一種極高的速度上升，這種速度幾乎和你們所見的恆星天的運轉速度相等（牟米利亞諾的註釋）。 ⑥ 詩句意謂：在一支弩箭停止、飛去、從槽口射出所需要的時間。 但了在句中把放射弩箭的程式顛倒過來，表明弩箭從槽口射出、 飛去和擊中目標的過程，在人的眼中看來，是同一時刻，以此來強調弩箭射出速度之高。 ⑦“第一顆星”指月球，“它是圍繞著地球轉動的天體中的第一顆星，也就是說，距離地球最近的一顆星。讀者要記住，但丁把這些天體（行星和恆星）想象為細密的、發亮的球體鑲嵌於一些由透明的物質構成的厚層之中，這些球形的厚層即詩篇中所說的九重天。但丁想象自己從一重天上升到另一重天時，總是恰好 13
到達那顆行星在那重天中所在的地點”（薩佩紐的註釋）。因此， 他和貝雅特麗齊到達月球就意味著他們登上了月天。 ⑧ “一層發亮的、濃厚的、細密的、光滑的、如同日光照射下的金剛石一般的雲裹住了我們”：這層雲指但丁和貝雅特麗齊進入的月球的物質。“這顆永恆的寶石容納我們，如同水容納光線射人， 而自身並不裂開”意謂：月球容納我們進人其中，它自身卻不裂開。 ⑨ 詩句意謂：“如果我是帶著肉體向上飛昇的話，那就令人不能理解一個固體物怎麼能容納另一個固體物進入其中，而一個物體進入另一個物體時，就不可避免地被它容納”（牟米利亞諾的注釋）。 10 詩句意謂：這一事實當然會使我們更渴望到天國去理解人性與神性在基督身上合而為一的奧秘。在那裡，我們將理解那些我們在世上作為教義所堅信的真理並非透過論證的途徑，而是通過先驗的直覺，如同世人都懂得那些不言而喻的公理一樣。 ①D 中世紀民間故事把月球上的陰影說成是該隱由於犯殺弟罪，被放逐到月球上，受肩膀上永遠揹著一捆荊棘的懲罰。 12 詩句意謂：“如果世人的見解在感覺不能提供準確的認識的問題上發生錯誤，如今你不應該再感到驚訝了，因為你看到，即使我們的理性在知覺的引導下（即使在自然界的問題方面），它都不能前進得很遠…⋯”（薩佩紐的註釋）。 詩句中“因為你看到”一語具體指“但丁親自到達月球，而仍然弄不清月球上的陰影是什麼”（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 貝雅特麗齊的話只在強調理性的限度，根據知覺提供的資料得來的理性知識，也時常不充足或者錯誤，而必須藉助於神學加以補充或糾正。 13 根據雷吉奧的分析，貝雅特麗齊這篇從這裡開始一直持續到本章結尾的有關月球上的暗斑（陰影）問題的講話由迥然不同的兩部分構成。第一部分用來駁斥但丁關於月球上暗斑的起因問題 14
的錯誤見解（其實是但丁借貝雅特麗齊之口修正自己在《筵席》 卷二第八章中對這個問題的錯誤見解）。作為詩來讀，這是《神曲》中最令人感到晦澀、枯燥的部分。 薩佩紐指出，“為了駁斥但丁的錯誤見解，貝雅特麗齊把對月球上的暗斑問題的特殊探討轉移到與之類似的對各恆星亮度不同問題的探討上來。” “第八重天”指恆星天。“本質根源”（principio formale）：根據經院哲學，一切物體都具有其物質根源（principio materiale）——即其物質，還都具有其本質根源，即決定物體的獨特性質的根源（牟米利亞諾的註釋）。 對這些詩句的內涵，雷吉奧解釋說：“如果密度不同是產生我們看到的月球表面亮度不同的本質根源，那它就同樣是產生第八重天或恆星天所顯示的亮度不同的本質根源。在這種情況下， 其中所有的星就都應具有一種對地球上的惟一的同一作用或影響，也就是說，其中所有的星就都應具有一種惟一的同一特殊性質，這種特殊性質只有質的區別，而無量的區別：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各顆星都有各自不同的作用。但是，不同的作用都必有不同的本質根源：但丁的理論把各種不同的本質根源減成單一的密度原因，按照這個理論，那眾多的星的作用就應該是單一的同樣的作用，這種理論是荒謬的。” 1④“另一行星的光”：指日光。“背面塗上了鉛的玻璃”：指鏡子。 15“從這項實驗得出的結果是，即使由距離月球表面較遠的地方反射的光的亮度，也總具有同樣的強度；因此，這不足以產生討論中的那些暗斑”（牟米利亞諾的註釋）。貝雅特麗齊的講話的第一部分到這裡為止。 16 她的講話的第二部分以一個美妙的比喻開始，向但丁闡明月球上的暗斑的本質根源（也就是說，其根本原因或內在原因）。 “基本物質”（Suggetto）即經院哲學名詞 Subiectum。雪的基本物質是水。詩句意謂：現在，如同在溫暖的日光照射下，雪的基本物質去掉了原來的白色及其所引起的冷覺一樣，你的心智去掉了原來的錯誤見解；也就是說，現在但了的錯誤見解已被她的論證消除，他的心智易於接受她準備向他闡述的真理。 “那重神聖的、靜止的天”：指上帝所在的淨火天，這重天是上帝的心智之光形成的超越空間和時間的天，即嚴格意義上的天國。 它包著托勒密天文體系的呈同心圓形的、由物質構成的九重天， 從內向外數依次是：原動天（水晶天）、恆星天、土星天、木星天、 火星天、日天、金星天、水星天和月天，這九重天都以不同的速度永遠繞地球旋轉，連同永恆靜止的淨火天一起構成但丁想象的廣義的天國。 “轉動著一個物體”：這個物體即原動天。“這個物體所包含的一切事物的生命都以它的能力為基礎”：詩句意謂宇宙萬物的生命都以原動天從淨火天接受的能力為基礎。但丁在《筵席》卷二第十四章中說：原動天“透過它的運轉帶動一切其他諸天的日常運轉，使它們每天都從上接受和向下傳送它們各部分的能力；因此，假如這重天不這樣帶動它們的日常運轉，它們的能力就來不到下界，世人就看不到它們••下界確實就不會有動物的生命或植物的生命產生：不會有夜也不會有晝，不會有周也不會有月和年，全宇宙就會陷人混亂狀態，一切其他諸天的運動都會徒勞無益。” 18“下一重有眾多星星的天“指恆星天；“把這種能力區分為各種不同的能力，分配於它所包含的那眾多的星中“意謂：恆星天把它從原動天接受的整一能力區分成各種不同的能力，並且把這種種不同的能力分配於它裡面那眾多的星中，使每顆星都具有獨特的能力。 19“其他諸天”指士星天、木星天、火星天、日天、金星天、水星天和月天這七重天。“都以不同的方式配置各自裡面的不同的能力， 以獲得各自的效果，實現各自的影響”：這句話說得比較籠統；根據“諸天……把人引向特定目的”這句詩（見《煉獄篇》第三十章 16
注②2），雷吉奧作出明確的解釋：“恆星天把它的能力分配於它裡面的各顆星，而其他諸天則都只有一顆行星，它們就都把各自的能力傳送給僅有的那一顆行星，使得它向下一重天施加影響。 這樣，原動天的原始的、未區分的能力就區分出來，成為多種能力，從一重天傳送給另一重天，直至影響達到地球。” 2“宇宙的器官”：指諸天，因為請天對於宇宙的生命的功能類似各種器官對於人體的生命的功能。 ②“以便你今後能獨自沿著這條途徑前進”：言外之意是，你只要把我闡明各天體亮度不同的原因的論斷途徑應用於月球，你就會得出它表面的暗斑的本質根源。 ② “那些在天國享福的發動者”：指發動九重天的第九品級的天使。 詩句意調：“諸天的運轉和影響來自各級天使：諸天只是產生效果的工具而已，效果的起因是天使，如同錘子是工具，但發揮錘子的效力的是鐵匠一樣”（雷吉奧的註釋）。 2“那重由如此繁多的星裝飾得很美的天”：指恆星天。“發動它的那深奧的心智”：指發動恆星天的第二品天使𠼻𡀔啪。詩句意謂：“恆星天從𠼻𡀔啪的深奧的心智接受印記並把這印記蓋在它裡面的繁多的星上，也就是說，把它的影響施加於它們”（雷吉奧的註釋）。 2詩句意謂：“如同人的肉體中的整一的靈魂透過各種適應不同的感覺官能（如聽覺，視覺，觸覺等）的不同的器官表現出來，同樣， 發動恆星天的𠼻𡀔啪的心智在不同的星中表示出來，也就是說在其中產生多種不同的能力”（雷吉奧的註釋）。 四詩句意謂：“發動諸天的天使的整一的能力，在不同的天體中區分為不同的能力，與其賦予生命的天體的珍貴的物質形成不同的結合，結合的方式如同魂在肉體中一樣”（雷吉奧的註釋）。 2 詩句意謂：“發動諸天的天使的能力，與天體結合，由於能力的來源的喜悅性質而透過天體發光，如同靈魂的喜悅透過靈活的瞳人發光一樣。這意味著，一顆星，或者一顆星的一部分，亮度或 17
大或小由發動這顆星的天使的喜悅產生，如同人內心的喜悅由目光顧盼神飛的表情顯示出來”（雷吉奧的註釋）。 2詩句意謂：“星與星的亮度不同（而且一顆星的一部分與另一部分的亮度不同），由這種與各天體結合、形成各種不同的渾然一體的能力產生；這種能力，並非星的物質的密度的大與小，才是那根據其不同的力度產生天體的昏暗和明亮的根本原因”（薩佩紐的註釋）。他的註釋還指出：“所以各品級的天使的喜悅都在各天體中作為光表現出來；光的亮度較大或較小，相當於天體中或天體的各部分中天使喜悅的程度較大或較小。各天體中光的不同的亮度積累起來，在我們看得見的月球下方那層的表面上最為明顯：這是由於月球是各行星中最靠下的一顆，其上的各重天的能力通通集合於其中，共同對地球的物質施加影響。” 在結束本篇的註釋後，應該指出，在以後各章中將陸續出現類似的關於哲學和神學問題的議論。何以會出現這種現象？牟米利亞諾在本章末尾的註釋中對這一同題提出了有說服力的見解， 大意是：“這一方面是由於中世紀對詩的概念和對學術的概念並無十分明確的區別，另一方面是由於這一事實：倘若但丁放棄有關學術的談論，他就得考慮如何解決他放進詩篇中的題材會使預定三十三章的篇幅顯得太長的問題：根據他對《天國篇》的總的構思，他所想象的天國及其居民均具有抽象性，不容許他再像 《地獄篇》和《煉獄篇》那樣運用風景描寫和心理刻畫的手段。既然這一詩篇的大部分，對他來說，不能運用描寫多樣化的背景和刻畫多樣化的人物性格，他就只能談論哲學和神學問題，這些問題對我們在思想上和他距離這樣遠的人們來說，意義甚小，對他來說，卻極其重大。” 他的論斷是實事求是的。《天國篇》中這些闡述哲學和神學理論的部分，不言而喻，對我們現代中國讀者，當然更無任何現實意義。因此，我們只根據上文懂得大意即可，無須力求“甚解”，何況這些哲理部分往往是隱晦的（例如本章）。 18
第三章先前以愛情溫暖我的心的太陽，①透過論證和反駁向我揭示出美妙真理的可愛面貌；為了表白自己糾正了錯誤，確信真理，我把頭適度地抬高了點，準備說話；但是一種景象出現在我面前，牢牢地吸引著我去看它，使我忘了進行表白。 如同透過潔淨而且透明的玻璃，或者透過清澈而且平靜的、 而不是深不見底的水，我們的面部輪廓如此模糊地映現出來，有如白皙的額上的珍珠映人我們的眼簾一樣難以辨別；②我看到許多這樣的人面準備說話；因此，我陷入了與點燃起人對泉水之愛的那種錯誤正好相反的錯誤之中。③一看到那些人面，我以為它們是鏡子裡照出來的形象，就立刻回頭去看是什麼人的臉；但是我什麼都沒看到，就掉轉目光向前注視我的溫柔的嚮導的眼睛，她微笑著，眼睛閃耀著神聖的光芒。她對我說：“你不要驚奇，我對你的幼稚的思想浮現著微笑，因為它仍未立足於真理， 而是像往常一樣使你轉向虛妄的道路：你看到的這些面孔都是實體，④由於未守她們的誓約而被謫於此處。⑤所以你就同她們交談，聆聽並且相信她們說的話吧，因為滿足她們的願望的那真理之光®是不許她們的腳步離開它的。” 於是，我轉身向那位似乎最渴望說話的靈魂，如同因願望太急切而發慌的人似的，開始說：“啊，被創造成為有福者的靈魂哪，你在觀照永恆的生命之光の中，嚐到了那種如果不曾嘗過就永不知道的甜蜜滋味，假如你肯把你的名字和你們的景遇告訴 19
我，使我感到滿足，那對我來說，將是一件欣幸的事。”於是，她眼含著微笑的神情，熱切地說：“我們的愛對正當的願望不拒之於門外，正如那要使自己宮廷中所有的人都和自己相像者的愛一樣。⑧我在世上是童貞的修女；如果你的記憶力好好回顧一下， 如今我變得更美不會使你不認得我，你會認出我是畢卡爾達；我和另外這些有福之人一起，被安置在這個運轉最慢的天體中享福。②我們的感情完全是由聖靈的熱烈的愛點燃起來的，欣喜自身符合神所規定的秩序。我們之所以被註定在這個似乎如此低下的地方，是由於我們的誓約被我們忽視，有一部分沒有履行。” 於是，我對她說：“你們的容顏中有某種不可思議的神聖的因素發光，這種光改變了你們留在人們記憶中的本來容貌：因此我未能迅速地想起你來；但現在你所說的話幫助了我，使我更清楚地回想起你的面容。但是告訴我：你們這些在此處感到幸福的人， 你們想上升到更高的地方，為了對神觀照更深，同神的愛更接近嗎？” 她和其他的靈魂一起微微一笑；隨後，她就那樣欣喜地回答我，好像她在初戀的火焰中燃燒似的：Q“兄弟呀，神的愛的力量滿足我們的願望，使得我們只願享有我們現有的，而不使我們渴望別的。假若我們嚮往更高的地方，我們的願望就不符合註定我們在此處者的意志；假若我們在愛中存在於此處是必然性，假若你好好思考一下愛的性質，你就會明白，在這九重天裡，那是不會發生的事。相反，把我們各自的意志保持在神的意志範圍內，使得我們大家的意志變成一個意志，對於這種幸福狀況是至關重要的；所以，我們這樣一級一級地分佈在這個王國中，使整個王國滿意，也使那位吸引我們的意志符合他的意志的國王Q0 滿意。合乎他的意志是我們的至福所在；他是他所創造的一切或者自然所生長的一切都流人的大海。”9 20
那時我才明白天上到處都是天國，雖然在那裡“至善”03的恩澤並非以同等程度降於各處。如同有時吃飽了一種食物，還對另一種有胃口，因而乞求這一種，併為那一種道謝，同樣，我以姿態和言語向她表示，我想知道她未把梭拉到織物緯線盡頭的是什麼布。她對我說：“完美的一生和崇高的功德使一位聖女上升於更高的天，在下界你們塵世間有些人遵照她的教規穿上修女衣服，戴上修女面紗，為了至死都同那位接受一切出於對他的愛因而符合他的意志的誓約的新郎一起醒，一起睡眠。q當我還是少女時，為了逃避人世，我就去追隨她，穿上她那種衣服，立誓要過遵守她那派教規的生活。後來，慣於為惡甚於為善的人們Q從甜蜜的修道院裡搶走了我：以後我的生活如何，只有上帝知道。@在我右邊顯現給你的、被我們這重天的全部光輝照耀著的另一燦爛的形象，可把我所說的我的情況理解為她自身的情況。Q她曾是一位修女，被人以同樣方式扯下了遮著臉的神聖的面紗。但是，在她被人違反她的意志而且違反良好的習俗強迫還俗後，她永遠未曾把她心中的面紗解下。這就是偉大的康斯坦斯的光輝形象，®她給士瓦本的第二陣風暴生下了第三陣風暴和最後的皇權。”勿她這樣對我說，然後開始唱 Ave Maria， @一面唱，一面像重物沉入深水一般消失了。我儘可能目送著她，在看不見她之後， 眼光就轉向我更大的願望的目標，完全轉向貝雅特麗齊；但是她把光芒閃射在我的眼睛上，照得我眼睛起初不能忍受；這使我問她發問比較遲緩。 註釋 ①“太陽”指貝雅特麗齊。 ②“白皙的額上的珍珠”：這是中世紀婦女的時髦的裝飾，這裡用來 21
作為比喻，說明月天中出現的靈魂們面部輪廓如何模糊難以辨別；但丁詩中的比喻大多取材於現實生活。 ③ 意謂：我陷人了和那喀索斯的錯誤正好相反的錯誤中。根據希臘神話，美少年那喀索斯在泉水邊飲水時，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以為那是真人而對之發生愛情（見《變形記》第三章）。但丁看到那些靈魂的真實形象誤認為那都是些虛幻的影子，那喀索斯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誤認為那是真人，所以詩中說，但丁的錯誤與那喀索斯的錯誤正好相反。 ④ “實體”（vere sustance）：意即“真實的靈魂，真正存在的靈魂，不是虛幻的影子。‘實體’是經院哲學術語”（雷吉奧的註釋）。 ⑤ 一切超凡人聖的靈魂都在淨火天和上帝相伴。當但丁遊天國時，他們分別出現在九重天中與自己的功德相適應的天體裡，為了使他了解他們的不同的幸福程度以及在世上時所受的天體星象的影響：例如“不堅定的靈魂”出現在月天，“為追求世上的榮耀而積極建立功業者的靈魂”出現在水星天，等等。月天、水星天和金星天這三重天也被稱為“低等的天”，因為受其中的天體星象的影響而形成的性格傾向應該被人的意志克聚或者抑制。 在月天中出現的靈魂都是未能堅守所立的誓約而被謫於這一低等的天的。 ⑥“真理之光”：指上帝，因為他是絕對真理。 ⑦“永恆的生命之光”：指上帝。 ⑧ 詩句意謂：我們的愛不拒絕任何正當的願望，正如上帝的愛允諾一切正當的祈求一樣，因此我們的意志是完全符合上帝的意志的。 ⑨ 畢卡爾達是浮雷塞•竇那蒂和黑黨首領寇爾索•竇那蒂的妹妹， 生來容貌美麗，性格虔誠，幼小時候就進人佛羅倫薩的聖克臘拉修道院為修女。後來，她大哥寇爾索（此人的惡行詳見《煉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