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積極心理學概論

“他的心怎樣思量, 他的為人就是怎樣。” ———《聖經》箴篇第23 章第7 節這是一件生活中的普通事件, 但也是一個積極心理學的故事。 一位父親在自己屋前的花園裡割草, 他的小女兒尼奇在一邊玩著。這位父親是一個做事認真的人, 他割草時也是如此———埋頭割草、專心致志。他的女兒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孩子, 她在旁邊又唱又跳, 還不時地把父親割下的草拋向天空。父親對女兒尼奇的行為不耐煩了, 於是對著尼奇大聲地訓斥了一聲。尼奇一聲不響地走開了, 可不久她又走回到花園, 並且一本正經地對父親說: “爸爸, 我想和你談談! ” “可以啊, 尼奇! ”爸爸回答。 “爸爸, 你還記得我在過5 歲生日之前的情況嗎? 你常說我在 3 歲到5 歲之間是一個經常愛抱怨和哭訴的人, 那時的我經常要對許多事抱怨和哭訴, 也不管這些事是要緊的還是無關緊要的。但當我過了5 歲的生日後, 我就下決心不再就任何事對任何人抱怨和哭訴了, 這是我迄今做過的最艱難的一件事。不過我卻發現, 當我不再抱怨和哭訴時, 你也會停止對我吼叫和訓斥。” 女兒尼奇的這番話使這位父親突然頓悟了, 他一下子明白了許多道理———至少是三個方面的道理: 首先, 他覺得撫養孩子並不是一味地呵斥和糾正孩子的不當行為, 而是要理解孩子的心, 要多與孩子交流孩子本身具有的積極力量, 只有對孩子的積極力量進行有意的鼓勵和培育, 孩子才能真正克服自己的缺點, 並取得進步。其次, 他發現自己的生活方式有待改進, 因為他總是生活在消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極的陰影裡, 總是用消極的方式去對待他人的缺點和不足, 也許換一種積極的方式去應對他人的消極行為會更有效果。再次, 女兒尼奇的這番話還使他對自己從事的職業產生了新的認識。這位父親是一位知名的心理學家, 女兒的這番話使他想到心理學也應該多去研究人的積極方面, 研究人積極品質的形成機制。 * 哈格布盧姆( Haggbloom, Steven J. ) 等人根據各種期刊及書本的引用情況和有關的問卷調查, 塞裡格曼在20 世紀前100 位心理學家的排名中名列第31 位。見Monitor on Psychology, 2002, 33( 7) : 28 - 29。 這位父親就是美國心理學會前主席塞裡格曼 * ( Seligman, Martin E. P. )。於是塞裡格曼開始構想發起一場新的心理學運動———一種關注人的積極力量和積極潛力的心理學運動: 積極心理學( positive psychology) 運動。正如塞裡格曼( Seligman, 2002a, p. 265) 自己所說:“女兒尼奇的話一直在我耳邊迴響, 這些話雖然使我有點感到羞愧和不安, 但卻使我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使命: 發起一場積極心理學運動。” 第一節積極心理學的產生與發展在2004 年美國湯姆森出版社出版的《現代心理學史》( A History of Mod e rn Psyc holog y) 第八版的前言中, 美國心理學史家舒爾茲 ( Shultz , 2004 , p . xvii) 稱, 積極心理學和進化心理學是當代心理學的兩大最新進展。 一、什麼是積極心理學積極心理學運動的出現及發展是與塞裡格曼的大力倡導分不開的,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 沒有塞裡格曼就沒有積極心理學運動。 特別是塞裡格曼1996 年當選為美國心理學會(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簡稱APA) 主席一職後, 他更是利用他的影響到處呼籲積極心理學運動, 並把建立積極心理學看作是自己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在美國心理學會主席生涯中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在1998 年美國心理學會年度大會上, 塞裡格曼在大會上明確提出20 世紀心理學的發展存在兩個方面的不足: 一是在民族和宗教衝突上, 心理學介入不夠; 二是對強調和理解人的積極品質和積極力量的積極心理學運動重視不夠。因此, 21 世紀的心理學要把這兩個方面作為自己的工作中心。這是心理學歷史上第一次在正式場合使用“ 積極心理學”一詞, 不過當時塞裡格曼在提到積極心理學時是加了引號的, 因為就整個心理學界來說, 當時還並不十分清楚積極心理學的確切涵義。 什麼是積極心理學? 謝爾頓和勞拉· 金( Sheldon & Laura King, 2001) 的定義道出了積極心理學的本質特點,“積極心理學是致力於研究人的發展潛力和美德等積極品質的一門科學”。心理學自從1879 年取得獨立地位以後, 就面臨三項主要使命( Faller, 2001) : 治療人的精神或心理疾病, 幫助普通人生活得更充實幸福, 發現並培養具有非凡才能的人。這三項使命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均得到了心理學工作者同等程度的關注。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 心理學把自己的研究重心放在了心理問題的研究上, 如心理障礙、婚姻危機、毒品濫用和性犯罪等問題, 心理學正在變成一門類似於病理學性質的學科。心理學研究重心的這種轉移實際上背離了心理學存在的本意, 因為它導致了“很多心理學家幾乎不知道正常人怎麼樣在良好的條件下獲得自己應有的幸福”( Seligman & Csikszentmihalyi, 2000)。而積極心理學把自己的研究重點放在人自身的積極因素方面, 主張心理學要以人固有的實際的潛在的具有建設性的力量、美德和善端為出發點, 提倡用一種積極的心態來對人的許多心理現象( 包括心理問題) 做出新的解讀, 從而激發人自身內在的積極力量和優秀品質, 並利用這些積極力量和優秀品質來幫助有問題的人、普通人或具有一定天賦的人最大限度地挖掘自己的潛力並獲得良好生活。 二、積極心理學的產生與發展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提到積極心理學的產生, 我們不得不提到艾庫瑪爾( Akumal) 會議。這次會議雖是一次小型的會議, 但在積極心理學的發展過程中卻是一個里程碑。1998 年1 月上旬, 由塞裡格曼出面邀請了心理學家西卡森特米哈伊( Csikszentmihalyi, M. )、福勒( Fowler, R. ) 等人到墨西哥尤卡坦半島的艾庫瑪爾共商積極心理學的內容、 方法和基本結構等問題, 所以這次會議也稱“艾庫瑪爾會議”。經過一個星期的討論和研究, 這次會議最終確定了積極心理學研究的三大支柱, 也就是積極心理學研究的三大主要內容, 並分別指定了相應的負責人。第一大研究支柱是積極情感體驗, 負責人是狄納( Diener, E. )。這一部分內容主要以主觀幸福感( subject wellbeing) 為中心, 著重研究人針對過去、現在和將來的積極情感體驗的特徵及產生機制。第二大研究支柱是積極人格, 負責人是西卡森特米哈伊。會議確定積極人格研究的關鍵是制定積極人格的分類, 只有對積極人格進行了正確的分類和界定, 才有可能為測量、 編制量表等提供基礎。在這次會議上還提出了一個設想, 那就是依照《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關於心理疾病的分類方式來對人的積極品質或美德進行分類和界定。第三大研究支柱是積極的社會組織系統, 負責人是傑米森( Jamieson, K. H. )。這一部分內容就是確定如何使社會、家庭、學校、單位等有利於一個人形成積極的人格, 併產生積極情感。這要涉及國家的方針、政策和各具體單位的各種規章制度等問題, 其內容明顯地超出了心理學的研究範圍, 單靠心理學學科本身已不能勝任, 因此會議建議邀請社會學、人類學、政治學和經濟學等領域的專家一起參與到研究中來。另外, 這次會議還邀請心理學家諾齊克( Nozick, R. ) 負責有關積極心理學的一些哲學問題的研究, 對積極心理學涉及的有關哲學問題進行澄清和釐定。在這次會議期間, 塞裡格曼還決定成立一個積極心理學網站來宣傳積極心理學的理論和思想, 網站基地設在塞裡格曼所在的賓夕法尼亞大學校內, 由塞裡格曼本人直接負責和領導, 舒爾曼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 ( Schulman, P. ) 等協助做一些具體工作。 在研究方法上, 這次會議明確強調積極心理學主要是藉助過去心理學業已形成的一些研究方法和技術。至於積極心理學的基本結構, 這次會議認為, 積極心理學的基本結構還應該在實踐中作進一步的思考和研究, 目前還不宜簡單做出定論。 這次會議除了討論有關積極心理學本身的理論問題之外, 還討論和提出了許多推動積極心理學發展的具體措施, 如怎樣吸引年輕學者投入到積極心理學的研究中來, 怎樣讓積極心理學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更接近, 怎樣在普通民眾中提高積極心理學的影響等。為了落實這些具體措施, 在1998 年隨後的時間內, 塞裡格曼利用自己的名望為積極心理學運動拉來了大筆的贊助, 許多有影響的基金會都在塞裡格曼的影響下為積極心理學研究提供資金。 其中Templeton 基金會還專門為積極心理學研究設立了獎勵基金, 該獎勵每年一次, 主要是獎勵那些在積極心理學研究領域中做出傑出貢獻的年輕學者。1999 年11 月9 日到12 日, 在美國蓋洛普基金會的贊助下, 積極心理學在內布拉斯加州首府林肯市召開了第一次積極心理學高峰會議, 塞裡格曼、克里弗頓·唐納德( Clifton Donald)、狄納等人都參加了這次會議。這次會議重點討論了積極心理學的幾個重要問題和一些相關概念, 如什麼是人的積極力量, 它是一種性格特點還是一種心理過程。同時, 會議還進一步明確了積極心理學今後的發展方向———成為世界性的心理運動。 積極心理學正式為世人熟悉是2000 年1 月塞裡格曼和西卡森特米哈伊在世界著名的心理學雜誌《美國心理學家》( 第55 卷第1 期) 上共同發表了《積極心理學導論》一文, 具體介紹了積極心理興起的主要原因、主要研究內容以及將來的發展方向等。同一期的 《美國心理學家》雜誌還刊載了一個積極心理學專輯, 這一專輯共有15 篇文章( 除導論之外) , 其中大多數都是由當時一些最著名的心理學家撰寫的。這些文章從三個相互關聯的方面詳細論述了積極心理學的研究成果( 也就是艾庫瑪爾會議上確定的積極心理學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的三大研究支柱) : 積極體驗、積極人格和積極的社會組織系統, 這三個方面自然也成為積極心理學的主要組成部分。隨後的2001 年3 月,《美國心理學家》雜誌設立了一個積極心理學研究專欄, 進一步介紹了積極心理學( 特別是一些年輕心理學家) 的最新研究成果。2001 年的冬天, 美國《人本主義心理學雜誌》也出了一個積極心理學的專輯, 這一專輯總共有7 篇文章, 對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之間的關係做了全方位的介紹和闡述。 以上這三個積極心理學專輯使積極心理學運動逐漸由美國走向了世界, 特別是美國心理學會的會刊《美國心理學家》是一本世界知名的學術刊物, 在心理學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它連續兩年發表有關積極心理學研究的專輯, 這本身就說明了當代心理學界對積極心理學的肯定和認同。到了2002 年, 斯奈德( Snyder, C. R. ) 和洛佩茲( Lopez, Shane J. ) 主編的《積極心理學手冊》 ( 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 由牛津大學出版社正式出版。該手冊對積極心理學在近幾年取得的各方面研究成果做了系統總結, 全書共包括55 篇有影響的文章。其內容主要分為以下幾個部分: 辨識積極力量、以情感體驗為中心的研究取向、以認知為中心的研究取向、基於自我的研究取向、人際交往方面的研究取向、生物研究取向、特定應對方法的研究取向、特定人群和特定情景的研究、積極心理學的發展展望等。 此後, 積極心理學運動更是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一些有影響的著作相繼出版: 如塞裡格曼的《真實的幸福》( Authentic Happiness) , 阿斯賓沃和斯道金格( Aspinwall, Lisa G. & Stauginger, U. M. ) 的《人類積極力量的心理學》( A Psychology of Human Strengths) , 凱斯和海德特( Keyes, C. M. & Haidt, Jonathan) 的《欣欣向榮———積極心理學與生活美滿》( Flourishing: Positive Psychology and the Life Well-Lived) , 洛佩茲和斯奈德的《積極心理學評估手冊》( Positive Psychological Assessment: A Handbook of Models and Measures) , 利文( Levine, Marvin) 的《佛教和瑜伽中的積極心理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學》( The Positive Psychology of Buddhism and Yoga ) , 卡爾( Carr, Alan) 的《積極心理學: 關於幸福和人類積極心理力量的科學》 ( Positive Psychology: The Science of Happiness and Human Strengths) 等。同時, 積極心理學設立的Templeton 獎競爭空前激烈, 每年都吸引了很多有才華的年輕心理學家來申報。積極心理學也開始在一系列的社會事件中表現出良好的作用, 如在美國“9·11”事件後, 與蓋洛普基金會合作進行的國家幸福度指數的民意調查等。 目前, 積極心理學的影響已從美國擴充套件到加拿大、歐洲、日本和澳大利亞等地, 成為一種世界性潮流, 正受到各國越來越多的心理學家關注。 從目前積極心理學的發展狀況來看, 積極心理學的第一個階段———透過發起一場運動而求得自己獨立的階段已經完成。如果說塞裡格曼在1998 年美國心理學會年度大會上的發言吹響了積極心理學運動的號角, 那麼2002 年斯奈德和洛佩茲主編的《積極心理學手冊》的出版則正式宣告了積極心理學的形成。不過, 對於積極心理學的這種形成還存在某些爭論, 這些爭論主要集中在積極心理學是作為一種新的心理學學科而形成還是作為一種新的心理學而形成。持前一種觀點的人認為積極心理學只是原有心理學開闢的一個新領域, 它的一些理論觀點基本上是心理學自身各領域多年來發展的一種結果。持後一種觀點的人則認為積極心理學的理論觀點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出現的一種新現象, 它的研究對象、哲學基礎和研究目的等都與原有的心理學不同, 因而, 它的出現就如同人本主義心理學或資訊加工認知心理學的出現一樣, 是一種地地道道的新的心理學。就目前來看, 這兩種觀點似乎都有一定的道理, 但也不盡然。在現代社會里, 人類的許多問題都交織在一起, 問題本身具有多重屬性, 所謂“ 橫看成嶺側成峰”, 誰也沒有辦法從某一個側面來窮其性質的全貌( 關於積極心理學的性質請參閱本書第二章)。 不過, 對積極心理學性質問題的爭論並沒有影響到積極心理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學本身的發展, 積極心理學在三大研究領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在積極情緒研究領域, 狄納成功地把主觀幸福感引入積極心理學領域(“主觀幸福感”一詞現在幾乎成了積極心理學的專有名詞) , 並在全球40 個國家同步開展了以大學生為被試的主觀幸福感調查, 到目前為止, 這一調查研究是心理學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 狄納也因對幸福感的研究而當選為國際生活質量研究會主席。 到2002 年底, 狄納和他的同事共為積極情緒的研究募集到了近50 萬美元的捐款作為研究經費。在積極人格研究領域, 積極心理學與許多機構或公司合作, 把自己的人格理論研究應用到實際中去, 如與麥肯錫諮詢公司、愛立信通訊公司合作, 提高其員工的幸福感體驗。積極人格研究中心還與美國蒙臺梭利協會( American Montessori Association )、蓋蒂教育基金會( Getty Educational Foundation) 等合作, 積極參與到教育教學的評估中。積極人格研究中心還爭取到許多基金會的經費資助, 如Nathan Cummings 基金會、Hewlett 基金會、Alfred P. Sloan 基金會等。積極社會制度研究中心主要圍繞正義和公平進行了研究, 研究了美國市政府、州政府和聯邦政府三級政府應承擔的社會職責。在此基礎上, 該中心特別鼓勵青少年透過親自參與各級別的選舉來體會積極社會制度的真實意義。由於積極社會制度研究中心與社會現實結合得較緊密, 其從Pew 慈善信託公司( The Pew Charitable Trusts) 和Annenberg 基金會( The Annenberg Foundation) 得到了數百萬美元的活動經費資助。 積極心理學正以一種蓬勃的姿態影響著社會的許多領域, 並在全社會掀起了一場積極運動, 積極心理學的一些觀點已經滲透到社會學、教育學、經濟學、管理學等領域, 並對其中的許多理論產生了重大影響。在心理學領域, 積極心理學在釐清自己的理論建構之後, 成功地吸引了一大批心理學工作者參與到研究中來, 其中包括許多有名望的心理學專家。如在積極心理學2003 年的國際峰會上, 諾貝爾獎獲得者卡尼曼( Kahneman, D. ) 教授作了“ 心理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學有東西要對政策制定者說嗎”的發言, 加德納( Howard Gardner) 教授作了“ 從多元智力到良好的工作”的發言, 斯騰伯格( Robert Sternberg) 教授作了“成功智力———為人們展現和開發全部的潛力擴大了機會”的發言, 這些心理學大家都從自己的理論出發, 對積極心理學的發展方向加以肯定。 第二節關於積極 “ 積極”這一概念最早在心理學界被系統提出來是在195 8 年。 在2 0 世紀五六十年代, 心理健康運動出現了兩個新理念: 初級預防 ( p rima ry p re ve ntion) 和增進幸福( we llne s s e nha nc e me nt) ( Cowe n & Kilm e r, 20 02)。在這場心理健康運動中, 美國著名女心理學家賈霍達( J a hod a , M. ) 在當時美國心理健康聯合委員會編訂的一套心理健康系列叢書中提出了一個新概念———“ 積極心理健康”。從那時起,“ 積極”這一概念就逐漸在一些心理學的文章中被提到, 但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 心理學界對這一概念的理解並不是很清楚, 更沒有體會到“ 積極”在心理健康領域或心理學研究中的重要性。直到1996 年心理學家塞裡格曼擔任美國心理學會主席一職以後, 由於他的大力倡導, 西方心理學界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 積極”運動,“ 積極”這一概念才逐漸在心理學界得到了明確界定。 一、什麼是積極 “積極”( positive) 一詞源自拉丁文字“ positum”, 原意是指“實際而具有建設性的”或“潛在的”意思, 因而現代意義上的“積極”, 既包括人外顯的積極, 也包括人潛在的積極, 而當代心理學中所謂的“積極”, 一般是指“正向的”或“主動的”含義。 也許讓我們從生活中的具體事件來認識“積極”的含義會更深刻, 我們先來看一個真實的故事。著名的電子專家、美籍華人陳之藩教授有一套友人贈送的非常精美的茶具, 當他舉家搬遷到香港之前, 在收拾整理行裝時不慎把這套茶具中的一隻茶杯打破了。 當時在場的許多人都為陳教授感到惋惜: 如此精美而又心愛的一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套茶具, 現在破碎了一隻杯子, 又沒有地方可以配到同樣型號的, 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傷心的事。誰知陳教授卻坦然笑道:“ 真不錯, 我又多了一隻碟子。”面對同樣的事實———破碎了一隻杯子, 當你分別用“少了一隻杯子”和“多了一隻碟子”來進行描述時, 你的心態顯然就不同, 前一種是消極的心態, 而後一種則顯然是積極的心態。生活中我們每個人都會有“ 少了一隻杯子”的時候, 但這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們不能看到又“ 多了一隻碟子”。“多了一隻碟子”的心態顯然要比“少了一隻杯子”的心態輕鬆得多, 儘管存在的事實是一樣的。 積極的思想並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首創, 人類在漫長的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 無論是自覺地還是不自覺地都曾或多或少地這樣做過。但在大多數情況下, 人類的這些行為還只是經驗性的、不具有代表性的個人行為。心理學現在明確提出“ 積極”的概念, 其目的在於使積極不再是一種偶然的機遇, 而是一種深思熟慮的社會有意設計, 並最終把積極的觀念促成為社會的共識。從理論上說, 社會提倡的正確觀念應不僅僅只是符合現實的社會實際, 而是要有一種“客觀上”的規範力量。因此, 任何科學或學科都應超出現實的社會問題而轉向範圍更大的有關人類健康、幸福的問題, 如關心、愛、公正、移情、考慮他人的權利意義等。在對以上這些更廣泛問題進行的推理研究發現, 積極其實是在對社會公正和人類福祉的理解基礎上建構起來的一種“客觀上”的人類力量。 當然, 現代心理學倡導的“積極”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一種整天拍手稱好的喝彩, 更不是一種充滿希望的良好祝願, 甚或是一種光說好話的自我欺騙, 它更主要的應是尋找並研究社會或社會成員中存在的各種積極力量( 包括外顯的和潛在的) , 並在社會實踐中對這些積極力量進行擴大和培育。在這一過程中, 人類要有意識地為全體社會成員尋找或創造一種良好的社會環境( 積極的社會氛圍) , 使每一個成員的積極力量能在這種環境中得到充分表現和發揮, 並進而培養全體社會成員個體層面和集體層面的積極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1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品質。 長期以來, 人們對“積極”這一概念在心理學領域中的理解有著不同的看法, 主要分歧在於把積極看作是消除消極以後的附屬結果還是把積極與消極看作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定義性變數, 假如說積極僅僅是消極解除的結果, 那麼我們就不需要積極心理學了, 而只需要一門消解消極的心理學, 因為消除消極後我們就能自然產生積極了。那麼事實到底如何呢? 要說清這個問題其實不難, 我們可以用一個簡單的圖示來幫助分析, 如圖1- 1 所示。 圖1 - 1 積極與消極的關係若我們把最積極和最消極作為兩個極點而把它們聯成一條直線的話, 這兩個極點之間的中點可以被稱為“0”狀態。“0”狀態是一個理論上的中間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 個體對任何外在的事件既不喜歡, 也不厭惡。一旦“0”狀態被確定以後, 任何由特定條件( 如情緒、外在情形、內部動機等) 引起的情形變化如果向著正向( 圖 1- 1中的右方) 也即個體喜愛的方向變化, 那麼就是積極; 反之, 引起的情形變化如果向著負向( 圖1 - 1 中的左方) 也即個體不喜愛的方向變化, 那麼就是消極。這樣我們從圖1 - 1 就可以清楚地看到, 積極和消極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有各自定義的變數, 積極並不是消極解除之後的附屬結果, 並不會伴隨著消極緊張的消除而自然產生。舉例來說, 當飢餓的動物面對食物時, 食物對於飢餓的動物來說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是人理性的結果) , 但當他用樹葉或樹皮解除飢餓之後, 他決不會有積極的感受———感到心滿意足。 二、當代心理學研究“積極”的必然性從本質上說, 心理學研究人的積極並不是哪個人的一時之念, 而是有其必然性, 可以說是受客觀力量的推動。這種客觀力量主要來自兩個方面: 一是人固有的積極本性, 二是社會發展的要求。 當這兩方面結合到一起以後, 積極心理學的產生也就水到渠成。 ( 一) 積極是人類固有的一種重要本性人類社會關注社會成員的積極力量, 這既是對人性的尊重和讚揚, 更是對人性偉大的理智理解。我們說, 人身上一定存在某種遠遠優勝於其他生命形式———從野獸的殘忍能力到現代顯微條件下能發現的引起可怕疾病的細菌的無理效能力———的源泉, 這一源泉就是人外顯的或潛在的積極力量。正像老虎以其利牙、雄鷹以其翅膀而驕傲一樣, 人類也以自身存在的這種積極力量而欣喜。 正因為有了這種能力, 人類才能在激烈的生存鬥爭中立於不敗之地。 研究( 拉瑞·P·納希, 2003, p. 135) 發現, 剛出生一天的嬰兒在聽到別的嬰兒的哭聲後, 會立即哭起來, 而且哭得很厲害, 但他對自己哭聲的錄音卻不做出任何反應, 這一現象已在多個相關的實驗研究中得到驗證。這是個相當了不起的發現, 這證明了同情、 關心等積極品質在人類進化過程中已成為人類本性的組成部分。 人性的這種積極本性還可以從我們的社會習俗中得到顯而易見的反映。例如, 我們的社會都期望兒童對一些特定的成人施以特定的稱呼( 如教師、長輩等) , 如果叫什麼沒有什麼內在的積極或消極意義, 社會何不讓事情變得簡單, 對每個人都直呼其名? 事實上, 社會的這一習俗透過給兒童提供一系列關於適當稱呼的期待, 從而有助於協調社會體系內每個個體間的相互作用, 這種相互作用便體現了一種積極意義———尊重、關心、愛護、考慮他人的權利意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1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義等。 曾有社會學家分別就同一問題用兩種不同的敘述方式來對大學生做問卷調查( 朱新秤, 2001, pp. 144 - 145)。 第一種情況, 假定社會將要爆發一場災難, 預計將要有600 人死於非命, 現在有兩種應付這種災難的方案可供選擇: 如果選擇方案A, 可挽救200 人; 如果選擇方案B, 600 人都被挽救的可能性為 1 /3, 一個人都救不活的可能性為2 /3。請問你更喜歡哪個方案? 第二種情況, 假定社會將要爆發一場災難, 預計將要有600 人死於非命, 現在有兩種應付這種災難的方案可供選擇: 如果選擇方案C, 400 人將會死亡; 如果選擇方案D, 一個人都不死亡的可能性為1 /3, 600 人都死亡的可能性為2 /3。請問你更喜歡哪個方案? 當把這些問題呈現給大學生時, 結果發現: 在第一種情況下, 72% 的大學生選擇方案A, 而在第二種情況下, 78% 的大學生選擇方案D。如果我們對以上的各方案稍作分析, 就會發現, 方案A 與方案C 是等值的, 方案B 與方案D 也是等值的。為什麼具有等值的答案在不同情形下被選擇會出現如此大的差異性? 其主要原因在於, 方案A 是以挽救生命數來敘述的, 而C 是以死亡生命數來描述的, 很明顯, 挽救生命比失去生命更具積極意義, 這說明大多數人都討厭消極而偏愛積極, 人在本性上總是傾向於選擇積極的一面。 社會心理學研究領域的社會促進效應, 是指某個人在進行某項工作時, 若與從事同樣工作的其他人在一起, 則要比他自己單獨進行這項工作做得好。這一效應最早由奧爾波特( Allport, F. H. ) 於20 世紀20 年代初提出來, 後來這一現象在低等動物———如小雞、老鼠、麻雀、螞蟻等動物身上也得到了印證。這一理論提出後受到了心理學界的重視, 許多心理學家又在進一步研究的基礎上對它進行了修正, 如20 世紀60 年代, 扎瓊克( Zajonc, R. B. )、科特雷爾( Cottrell, N. B. ) 等心理學家認為, 他人在場只是增強了優勢反應, 如果優勢反應是正確的, 他人在場就是有利的; 如果優勢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反應是錯誤的( 不熟練的行為) , 他人在場就會加劇錯誤的反應而影響正確的反應。現在人們又發現, 事實遠不是前輩心理學家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這裡面還包含許多更復雜的情況。當男性被試在做同樣的活動時, 如果在場的分別是漂亮女孩和醜陋女孩, 則促進的效果又不一樣, 漂亮女孩的促進作用明顯更大一些。而當青春期的女孩在做諸如俯臥撐等一些體力要求較強的活動時, 如果旁邊有青年男子在場, 結果反而是促退而不是促進。為什麼會出現這一系列的變化? 道理很簡單, 就是人類存在積極的本性。男孩因為旁邊有漂亮女孩而會得到更好的發揮, 女孩則要在男孩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女性柔弱、寧靜美, 因此反而被促退了。其實人類積極的本性不僅僅只是在社會促進效應上表現出來, 在首因效應、 暈輪效應等一些社會心理學理論方面也都存在同樣情況。 積極是人類固有的一種本性, 但這並不就意味著人類的積極本性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自發地表現出來。我們在這裡要表達的正確含義是, 人的心靈中有著天生的積極種子, 而這些種子能否順利發芽生長, 還要依賴後天的其他條件。這就如農民播下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能否生長發育, 除了依賴種子本身的特性之外, 還要有適宜的環境氣候和後天的精心照料———澆水施肥。人類心靈中的積極種子同樣依賴人生活的環境, 依賴社會和我們的精心培育。從某種程度上說, 積極心理學就是為了營造一種能促使人類的積極本性生長發育的環境, 同時也是為人類尋找一種為自己心靈中積極種子澆水施肥的方法和途徑。 ( 二) 積極的思想符合社會發展的需要從人類社會的發展歷史來看, 人類社會的發展, 主要是人類擁有的積極思想的累積。你可以消滅一個王朝而結束一個時代, 但你永遠消滅不了這個時代的積極思想, 即使是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歐洲的中世紀, 也仍然保留了許多積極的東西值得我們今天敬仰。事實上, 正是漫長的歷史儲存了人類的許多積極思想, 我們的世界才達到今天這樣的水平。不過, 21 世紀的社會已不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1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同於過去的任何一個時代, 生活在今天社會的人已不再像過去那樣只是一味地為了使自己沒有問題而生存, 而是趨向於使自己更完美、更舒適。社會的發展存在一種必然性: 當社會處於穩定、繁榮的和平時代時, 這個社會的文化就會特別關注創造性、良好道德品質以及高質量的生活條件等一些個人層面和集體層面的積極品質。反過來, 社會關注積極品質又會進一步大大促進社會本身的繁榮和發展, 二者之間互為因果。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輕鬆地在歷史中找到佐證, 例如公元前5 世紀的雅典、15 世紀的佛羅倫薩、 維多利亞時代的英格蘭等就是最好的例子。 公元前5 世紀的雅典是一個繁榮的民主共和社會, 當時的哲學家們集中研究了人類的優秀品質, 如什麼是一個人的好行為和好品質, 什麼導致人的生活最有價值, 這些哲人的許多思想一直到今天仍然是我們的生活指導。由於最早出現了資本主義的萌芽, 15 世紀的佛羅倫薩在富裕之後, 沒有花費大量的金錢使自己成為歐洲最強大的軍事機器, 而是花大量的錢使自己成為歐洲最舒適、 最優美的地方, 佛羅倫薩至今仍是世人嚮往的旅遊天堂。維多利亞時代的英格蘭繁榮昌盛, 因此那個時代的英格蘭實施紳士教育, 強調榮譽、紀律、勇猛和責任等積極品質, 並把這些作為一個人優秀品質的核心, 這種傳統直到現在還是英國教育的最大特點。反過來, 也正是公元前5 世紀的雅典、15 世紀的佛羅倫薩、維多利亞時代的英格蘭等比較重視人類和社會的積極品質, 才使得這些時代成為那個時期社會繁榮的象徵, 也給我們留下了更多值得記憶和尊敬的東西, 直到今天我們還在津津樂道。 21 世紀的今天, 儘管還存在許多不如意的地方, 但總的來說, 世界已開始進入一個相對較為富裕和穩定的時代, 也就是說, 我們已為關注積極創造了最好的物質條件和社會條件。從世界範圍內看, 人類社會的許多領域內或多或少地正在興起一場積極運動。 比如積極的思想在經濟學研究領域中的應用就取得了卓越的貢獻, 2002 年10 月9 日, 瑞典皇家科學院宣佈把該年的諾貝爾經濟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學獎授予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和公共關係學教授卡尼曼 ( Kahneman, D. ) 以及美國喬治- 梅森大學經濟學和法學教授史密斯( Smith, Vernon L. )。卡尼曼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是因為他把關於不確定條件下人的判斷和決策的思想結合到經濟科學之中, 他提出的前景理論( prospect theory) 引起了世人的關注。如果我們仔細考察一下這一理論, 就會發現這一理論的核心思想就是建立在積極基礎之上的。如他在前景理論中提出的迴避損失( loss aversion) 的理念———損失的效用要比等量收益的效用得到更大的優先權重, 即在經濟活動中, 如果從收益( 積極) 和損失( 消極) 兩種不同角度來提出問題, 可以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Kahneman & Tversky, 1979)。在經濟活動中具體表現為人們在生活中要麼為獲益而回避風險( risk aversion with gains) , 要麼為迴避損失而冒風險 ( risk seeking with losses) , 因此, 從一定程度上說, 卡尼曼教授的經濟學理論可以被稱為積極經濟學理論。再比如, 在教育領域內也掀起了一場積極教育運動, 教育從原來過分關注學生存在的問題而轉向關心學生的積極品質和積極體驗, 強調增進學生的積極體驗既是教育目標達成的最主要途徑, 也是教育本身追求的核心價值。此外, 積極的思想還在公共管理和社會政治活動中得到體現。 如對於談判活動來說, 談判雙方在談判中總是儘量迴避提到對方可能會有的損失, 而更多地從減少雙方的收益著手來獲得談判的成功, 也即在雙方的合作談判中更多地強調雙贏而不是強調雙輸。 而面對緊急事件時, 許多人會採取明哲保身的策略不去做決策或只做一些無關緊要的決策, 因為如果一個人做出的決策導致了損失( 消極) , 這比起不做決策, 會使自己處於更為不利的地位。 從我國的實際情況來看, 隨著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順利進行, 我國已由一個貧窮、落後的社會逐漸進入一個和平、文明並解決了溫飽問題的小康社會, 在這樣的社會里, 所有的科學研究 ( 不僅僅是心理學) 都應順應社會時代發展的必然要求———遠離消極而偏向積極。這就如一座城市, 如果這個城市到處都存在問題,

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1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垃圾成堆、汙染嚴重、交通不暢、食物短缺等, 它的重心就必然放在問題的解決上。而當一個城市發展了以後, 它的一些必需性功能都得到了滿足, 它就要以追求舒適、享受為主, 並注重整個城市的良好形象。當前, 我們的社會已逐漸開始由必需性需要向享受性需要轉化, 因此, 與此相關的所有科學研究也就應當適應這種社會發展趨勢, 用積極來實現我國科學研究的價值迴歸, 並使這種科學研究真正迴歸於社會、迴歸於人。 當然, 我們說一個和平、繁榮的社會必然要關注積極, 並不意味著在一個不穩定的存在許多問題的社會就不需要關注積極。其實在任何一個社會, 積極都是一條幫助人們驅散消極的有效途徑, 因為積極可以在人們面臨不幸或困難時撫慰自己的傷口, 可以增加一個人心理的彈性, 使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能從容不迫。面對今天這樣一個變化的社會, 許多領域中一些不言而喻的觀念正在失去它們的意義, 積極與消極正在人類生活的許多層面表現出越來越明顯的差異。社會已經創造了大量的物質財富, 而這些物質財富不僅正在改變著我們的生活, 而且正在改變著我們的思想和觀念, 它使我們所有的一切都產生了一種新的需要———讓社會的方方面面變得更積極。 三、當代心理學研究“積極”的必要性 ( 一) 從實踐的角度消極心理學在過去一段時間內確實為人類和人類社會的發展做出了很大貢獻, 正如塞裡格曼在美國心理學會1998 年的年度報告中提到的, 現在心理學家們已經能對至少14 種50 年前我們還無能為力的心理疾病採取有效的治療措施, 同時對精神病患者的了解也大大增加, 這是一個實踐性的偉大勝利。但就在我們為心理學的這一成就歡呼的時候, 我們同時發現這個世界患心理疾病的人數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出現了成倍的增長。以美國為例, 20 世紀末美國患抑鬱症的人數是40 年前的10 倍多, 而且抑鬱症患者正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呈現一種低齡化的傾向, 40 年前抑鬱症患者基本上都是中年人, 現在卻出現了許多十幾歲的抑鬱症患者。據《參考訊息》報道, 一項由美國政府資助也是迄今最全面的調查於2005 年6 月初公佈, 超過50% 的美國人在一生中會出現精神方面的問題, 而20 世紀中葉精神疾病的患病比例只有20%～30% ( 貝勒迪克特·凱里, 2005) , 很難想象一個社會有超過一半的人患有“精神病”。我們只要看看美國精神病學會發布的《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 DSM) , 它正變得越來越厚, DSM-Ⅰ在1952 年釋出時只包括約60 種失調病症, 而現在的DSM-Ⅳ則增加到300 多種失調病症, 包括性慾失調、盜竊癖、嗜睡症等。世界衛生組織2004 年的調查發現, 即便在中國、日本這樣的東方國家 * , 其患抑鬱症人數的比例也在3% 左右, 比20 世紀中葉至少增加了1 倍。這一現象似乎與消極心理學的實踐初衷相違背, 因為今天的人類比過去擁有更充分的自由、更好的物質享受、更先進的技術、更多的教育和娛樂等等, 而且人類在過去的 100 年裡並沒有生理上的大變異, 照理說人類應該比過去更幸福, 可結果卻大相徑庭, 人類反而越來越感到不幸福, 塞裡格曼把這一現象稱為“人類20 世紀最大的困惑”。 * 東方文化比較強調忍受痛苦, 不願意談論和公開有關精神方面的問題, 而且許多人把患精神疾病當作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怎樣消除這種困惑? 消極心理學的已有實踐證明, 我們不能依靠對問題的修補來為人類謀取幸福, 因此, 心理學必須轉向於人類的積極品質, 透過大力倡導積極心理學來幫助人類真正到達幸福的彼岸。積極心理學能否擔當這一重任? 或許人類本身長期的心理學實踐能很好地回答這個問題。心理學家對美國退伍軍人管理委員會的650 名病人進行了長期的研究, 結果發現病人的積極態度與他良好的身體活力呈正相關, 而與他的身體病痛狀況呈負相關, 總的來說, 具有積極態度的病人的身體健康狀況相對較好 ( Miller, 2002)。在另一項研究中, 研究者對300 名心臟病病人進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1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行了跟蹤研究, 結果發現: 在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後, 樂觀積極的病人再次進醫院做手術的人數比例遠遠低於消極悲觀的病人 ( Miller, 2002)。一些美國心理學家還做了一項長期的宏大研究, 他們在20 世紀60 年代用《明尼蘇達多相人格測驗量表》對800 名男女進行了測驗, 從中篩選出樂觀型解釋風格人格和悲觀型解釋風格人格( 這是塞裡格曼提出的一種人格分類標準, 具體內容可以參閱第五章)。30 年後, 心理學家對這些研究物件的各方面狀況做了一個系統的分析研究, 結果發現具有悲觀型解釋風格人格的人的總的身體狀況要比整個團體平均數差, 他們的死亡率明顯高於團體平均數, 接受醫院治療和心理治療的次數也大大多於團體平均數, 而具有樂觀型解釋風格人格的人的情形則正好相反。 當然, 我們還可以列舉出許多類似的例子, 不過有一點要說明的是, 我們列舉再多的例項也不能充分證明積極心理學就一定能有效地減少人類心理問題的產生。積極心理學的興起還只有短短的幾年, 它的實踐尚不足以證明自己對解決人類問題的有效性。 事實上, 我們在這裡也並不想透過列舉例項來證明心理學關注積極的必要性, 我們只想表明: 消極心理學過去的實踐已經證明它對有效解決人類自身的問題無能為力, 我們為什麼不換一種思維、換一種方法試試呢? 換一種思維、換一種方法, 我們至少還有解決問題的希望, 更不用說心理學過去的實踐已經有意無意地證明了心理學關注“積極”對解決人類自身問題的有效性。 ( 二) 從理論的角度從理論上說, 在人均GDP 處於1000 美元到4000 美元之間的階段, 社會矛盾暴露最充分, 如果處理得好, 社會就會進入一個相對良性迴圈的新層次, 而如果處理得不好, 則可能導致經濟徘徊和社會動盪。我國目前已進入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新階段, 人均 GDP 已超過1000 美元, 正處於一個矛盾多發的時期。地區差距、 城鄉差別、貧富差別等問題極易誘發各種社會矛盾, 因此與促進社會發展一樣, 維護社會穩定也是我國的頭等大事。那麼我們靠什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2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麼來解決這些矛盾而實現我國社會的穩定呢? 很簡單, 靠強調社會公平。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 我國也正處於由強調競爭到強調公平的轉折點。社會學的理論告訴我們, 如果一個社會過分強調競爭, 其發展速度也許會較快, 但也容易引起一系列的社會矛盾; 反之, 如果一個社會強調公平, 其經濟發展的速度雖然會慢一點, 但社會卻會相對更安定。就我們今天的社會來說, 發展和穩定是同等重要的, 因此, 我們怎樣來找到“強調競爭”與“強調公平”之間的平衡點就顯得事關重大, 也許積極的思想才是幫助我們尋找到這一平衡點的關鍵。 其實, 我們說人與人、人與萬物都是靠各自的積極來組成我們的社會, 人只有積極地對待他人、對待世界萬物, 社會才能和睦相處而安寧, 人類也才能獲得永久的幸福。反之, 如果我們消極地應對他人或世界萬物, 社會就會被各種問題所控制而失去存在的可能, 人類也會很快走到自己的盡頭, 更不用說獲得什麼幸福。從一定程度上說, 社會的某種價值傾向對於整個社會來說擔當了社會變化的誘導者角色, 這就如一個心理治療師對於他的病人一樣, 它以什麼方式匯入就會影響到其治療物件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雖然也許會有同樣的結果出現, 但同樣的結果其實蘊藏不同的價值意義( 任俊、葉浩生, 2004a)。因此, 一個社會只有以積極作為自己的根本價值, 這個社會才能變成有效、公正、人道的社會。 我們今天的社會已不同於我們祖先的時代, 人類的一切活動都不再是為了生存, 而是為了生活得更幸福。在這樣一個追求幸福的時代, 人類已不再需要消極來時時對自己發出警告, 而是需要積極來增強自己的力量和信心, 這是我們當前社會的最大實際需要。心理學是一門研究人的科學, 它以人類的心靈及其產物作為自己的研究物件, 同時心理學的研究活動又是一種主觀見之於客觀的過程,“它並非某種心理規律或本質的認識, 而是一種文化建構, 反映了特定文化的價值觀”( 葉浩生, 2003, p. 450)。因此, 心理學從本質上說是一種社會性的、歷史性的實在, 幫助人類獲得自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2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身應獲得的幸福是當代心理學最迫切的任務。人類的一切科學從本質上說都是一種生活科學, 其目的是幫助全體社會成員更加自然和容易地獲得幸福、共享幸福。消極心理學只看到人的心理問題與外在世界的不良事件及惡劣環境的關係, 把心理學的目的定位於消除人心理和社會的各種問題, 期望問題被消除的同時能自然給人類和人類社會帶來繁榮。這種價值取向不僅使心理學本身的發展走向了畸形化, 而且導致了社會價值觀的扭曲, 影響了社會的和諧發展。美國心理學家謝爾頓曾描繪了這種現象, 當一個人回顧自己的過去並總結說自己是一個好人時, 心理學家們馬上就會給他貼上一個標籤: 自戀狂; 當一個人幫助了另一個陌生人時, 心理學家們就一定會從這個人的行為中尋找到他的自私利益。總之, 消極心理學的視野中不存在利他主義、同情、美德等, 只有“錯覺”、 “幻覺”、 “非理性”、 “ 怪癖”、 “ 自負”等字眼( Faller, 2001)。 在消極心理學看來, 消極的社會動機是真實的, 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 而積極的社會動機只是一個副產品, 人類偶然為之。 第三節積極心理學的主要觀點積極心理學是在人類快要進入21 世紀時興起的一場心理學運動, 但它在短短的幾年間就得到迅速的發展, 而且似乎在不經意間已發展成為一場世界性的心理學運動。這固然有多方面的原因, 但有一個原因也許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積極心理學提倡的獨特的心理學觀點。概括起來說, 積極心理學的觀點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面。 一、實現心理學的價值平衡積極心理學是對前期集中於心理問題研究的消極心理學的反動, 強調心理學應實現其本體價值迴歸的再次平衡。在這裡, 積極心理學表現出兩個相關聯的特性, 一是對“ 二戰”後心理學性質和價值的反動, 二是實現心理學本體價值的再次迴歸。 ( 一) 積極心理學是對“二戰”後消極心理學傾向的反動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2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從目前來看, 積極心理學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它對過去心理學的概括, 它一語中的地把“ 二戰”以來的心理學從性質和價值認定上概括為消極心理學( pathology psychology)。“ 消極心理學”這一名稱帶有強烈的視覺衝擊性, 它的出現一方面引起了人們的好奇, 另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促使了人們的思索: 什麼是消極心理學? 心理學又怎麼演變成消極心理學? 1. 什麼是消極心理學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 心理學逐漸放棄了我們前面所講到的後兩項任務, 而把注意集中在第一項任務上, 即變成專門致力於糾正人生命中存在的問題的科學。在這種價值觀念指導下, 心理學把工作重點完全放在對心理問題的評估和矯正上, 側重研究一些外在的緊張性刺激給人心理帶來的消極影響及其消解方法。同時, 心理學家們又把人的心理問題納入到生理病理學的框架之中, 以醫生治療病人身體疾病的模式來對待人類的心理問題。積極心理學把這種以矯治社會或人存在的問題為中心的心理學稱為“病理式”心理學( pathology psychology) , 也稱消極心理學。消極心理學暗含著一個前提或預設, 即心理學是“治問題”的科學, 而人的各種心理問題等同於人的身體疾病, 去除人的心理問題就如同去除人的身體疾病一樣。因此, 在消極心理學觀念的影響下, 這一時期心理學的核心任務就在於對問題的修復, 修復個體損壞的習慣、損壞的動機、損壞的童年甚至損壞的思想, 期望透過修復人類的損壞部分來達到心理健康。這使心理學具有病理學的特性而成為一種 “類醫學”, 以發現社會或人存在的問題作為自己工作的出發點, 以糾正這些問題作為自己工作的最終歸宿。因此, 消極心理學視野下的研究者總是把自己的全部注意或絕大部分注意放在研究社會或人類存在的問題上( 外顯的或潛在的) , 並在病理學的正規化內提出處理這些問題的意見和措施, 這就使得個體的許多正常的積極功能受到了極大限制, 如個體的自我完善、自我激勵等功能。我們都知道, 人生命的全部意義都是由社會賦予的, 如果社會卻又總是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2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在尋找著每個人的問題和缺點, 總是在限制著人正常的積極功能的發揮, 這對我們所有的社會成員來說似乎不是一個好訊息。如果從本質上做一個分析, 我們就會發現消極心理學存在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 消極心理學感興趣的不是人或人類社會, 而是人或人類社會中存在的問題。這樣, 在消極心理學下的心理學研究者眼裡就沒有人, 而只有去而又生的人身上存在的各種問題, 這就使得這種消極心理學表現出典型的非人性化特徵, 從而違背了社會必須以人為本的基本原則。消極心理學把人看作是一種被動的只會對外界強化刺激做出反應的物, 也即只有當你指出並糾正了他的缺點和問題, 他才會做出相應的反應———改正並取得發展。這樣, 消極心理學在社會成員的積極品質尚未萌芽時就在他的周圍設定了圍欄———假定每個人都是問題人。這種去人性化的心理學使人的主動發展倒退為被動的生物進化, 人的發展又回覆成了受外界壓力而不得不產生的一種消極適應。所以, 消極心理學的背後存在一個潛在的信念, 即人不是一個自在的人, 不是一個能自己決定自己、自己發展自己的人。生物適應性是每個生物都有的, 而進化之後的人的發展則主要是建立在學習基礎上的自我主動發展, 即通過學習人類已發明的思想、符號等來使自己已有的積極力量得到發展。人類生物因素的進化已為人類透過學習而獲得主動發展做好了充分準備, 生命過程在今天已經變成了一個不間斷的主動學習和主動發展的過程。 第二, 一方面, 消極心理學的理論導向會使人對這種社會文化的不平衡( 總是偏向於問題的一面) 所產生的危險逐漸變得麻木不仁, 人在這種社會文化氛圍中會變得被動和因循守舊而逐漸失去創新和創造的精神。有一個著名的實驗: 當把一隻青蛙一下子放進一盆很熱的水中時, 它會盡其所能跳出來逃生( 改變自己的生活環境) ; 而當把一隻青蛙放進一盆冷水裡而逐漸去加熱時, 它就會由於適應的特性而對即將來臨的危險一無所知, 一直到快要被燙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2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死時它也不會跳出來。這個道理也適用於我們人類, 當我們總是生活在一種偏向於問題的社會環境中時, 我們就可能會變得習慣於這種環境, 從而忽視這種環境可能對我們造成的傷害, 就像青蛙到死時也不知道要改變自己生活的環境一樣。另一方面, 這種不平衡的社會文化氛圍也會使其成員產生受害的感覺, 因為人處在這種社會文化氛圍中總是被呈現問題, 這無形中增加了人自身的緊張狀態。因此, 過分關注問題的消極心理學有可能反而導致人自身的不安全感, 並可能會使社會成員產生諸多的反社會行為。 如果我們做進一步的分析推理, 就會發現, 這種不平衡的社會文化氛圍還破壞了人的生理組織與他的個性、性格之間的平衡———因為沒有哪一個人的生理組織或神經系統是為了有“問題”而進化成現在這模樣的。 第三, 消極心理學過分強調自己的矯治功能, 習慣於從問題入手來開展工作, 這一研究正規化的傳統使許多心理學家學會了如何在困境中幫助其社會成員得到改變並生活幸福, 但卻不知道如何對待良好條件下的社會成員。心理學工作者的這種單一的矯治技能有時反而使問題本身變得更糟糕, 因為他會用問題的眼光去審察他碰到的每一個社會成員, 最好的社會成員在他眼裡也只能被看到問題, 所謂的“有則改之, 無則加勉”, 這就如一個能活百歲的健康人任何時候去醫院都會被醫生“ 諄諄叮嚀”一番一樣。因此, 放大社會問題或放大人身上存在的問題, 已成為消極心理學研究的一大通病。人生命的一切意義在於生活, 尤其在於社會生活, 是什麼讓我們值得過社會生活, 是因為有了問題要去糾正嗎? 人類社會及其大多數成員真有那麼多或那麼大的問題需要矯治嗎? 其實這種“醫學式”的心理科學也許正是導致社會或心理問題氾濫的根本原因, 因為“醫學式”的心理學已忘記了自己在尋找社會或社會成員的問題時也要去尋找他們的優點。醫院生活不是每一個人都要去的, 更不是讓人享受的地方。而社會生活則是每一個人都不可能少的, 許多人為什麼要逃避社會, 就是因為我們的社會生活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2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氛圍太像醫院了, 所有的人在這樣的社會生活氛圍裡只能被看到問題並接受各種各樣的修理。 第四, 傳統的消極心理學側重於單一的修補功能, 其工作重心常常只在少部分問題社會成員身上, 而把心理學促使全體成員主動發展並生活幸福的功能放在了一邊, 也即忽視了心理科學在培育全體社會成員的勇氣、樂觀、有理想、人際和睦、信念、工作熱情、 誠實、堅定性和從容不迫性等方面的作用。事實上, 每一個社會成員都是一個獨立的自我決定者和自我實現者, 他們都有為自己做出合適選擇的願望和能力。社會要改善和發展所有的人, 而不僅僅是隻針對那些有問題的社會成員, 大多數正常健康的社會成員也需要指導, 與所有人一樣, 他們也需要心理學的指導來使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完美而不是更普通。 也許我們經常可以聽到這樣的言論, 消極心理學之所以能得到發展並生存到現在, 它一定包含某種重要的東西。對於消極心理學的價值和意義, 我們可以借用一個形象的比喻來加以說明: “爬山的盲人也許對他經過部分的不同陡峭程度具有相當準確的估計, 他甚至可能合理地述說他當時站立之處的確定坡度, 但是這個斜坡是直接通向險峻的懸崖呢, 還是實際上就是峰頂呢, 他對此無話可說。”( 卡爾·皮爾遜, 1999, p. 6) 這就是說消極心理學的許多做法也許是對的, 有些甚至是相當有價值的, 但它在導向上卻出了問題。正所謂“事物的構成要素透過它最後的行動使事物的流向發生了偏離, 卻又和事物的流向本身應當呈現的樣子相符合” ( 曼弗雷德·弗蘭克, 2001, p. 15)。 2. 消極心理學產生的原因那麼, 心理學為什麼在“ 二戰”以後會發生如此的轉向呢? 這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 它既有人類自身的原因, 也有社會環境的影響。 首先, 從人類自身發展的角度來看, 按照進化論的觀點, 人類的某些消極特性在人類的一定發展階段具有有利於人類進化的意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2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義。人類的消極情感體驗有自我保護的作用, 它可以促使我們提高警惕以應對外界的危險, 因為人類的消極體驗常常與停止、逃跑、攻擊等行為結合在一起( 關於這一部分內容在第三章中有詳細論述)。因此, 這種進化機制就常常會使人類在發展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偏向消極。 其次, 心理學研究的這種轉向有著特定的社會背景。一方面, 長期而嚴酷的“二戰”極大地破壞了人類曾有的幸福生活, 戰後人類面對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難以生存的世界( 既包括物質世界也包括人類的精神世界) , 當社會面臨戰爭威脅、食物短缺、秩序動盪等問題時, 各種問題的修復和解決就自然成了當時形勢下最緊迫的任務。另一方面, 這種轉向也有著資金不足的原因。“二戰”以後, 社會的各個方面都面臨著百廢待興, 而戰爭又使社會財力遭到了巨大破壞, 在這種情況下, 有限的財力就只能放在解決現實的迫切問題上。因此, 在這一個時期, 不僅僅是心理學, 其他許多學科也都存在把自己的研究重心偏向於問題解決的傾向( 也就是消極的傾向) , 如社會學、教育學, 甚至經濟學等都是如此。 再次是西方工具主義觀念的影響。西方工具主義觀念最早由杜威提出來, 這種觀念強調以實現現實目的和現實任務為宗旨, 把一切思想、概念或理論等都當作是人們為了實現預期的現實目的的工具, 把眼前的即時利益當作是生活的核心。杜威( 1958, p. 84) 曾說道:“如果觀念、意義、概念、學說和體系, 對於一定環境的主動的改造, 或對於某種特殊的困苦和紛擾的排除確是一種工具般的東西, 它們的效能和價值就全繫於這個工作的成功與否。如果它們成功了, 它們就是可靠、健全、有效、好的、真的。如果它們不能排除紛擾, 免脫謬誤, 而它們作用所及反致增加混亂、疑惑和禍患, 那麼它們便是虛妄。”工具主義觀念遵從最小努力原則, 強調怎麼方便怎麼做。這樣, 直接解決或應對問題本身的心理學就是最方便、最有效和最真的心理學。 心理學在這一時期的這種轉向首先發生在美國, 由於美國當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2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時已成為世界心理學研究和發展的中心, 這種轉向很快就蔓延到世界各地。如果要分析美國當時心理學轉向的直接原因, 那麼經濟因素是一個最重要的直接原因。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 美國當時出現了兩個對心理學有重大影響的事件。第一個事件是1946 年美國老兵管理委員會( Veterans Administration) 的成立。眾所周知, 第二次世界大戰使成千上萬的無辜普通人捲入了戰爭, 不管是戰敗者還是勝利者, 他們的身體和心靈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一定傷害。而這種傷害對直接參加這場戰爭的軍人來說尤為嚴重, 因此, 許多美國軍人在戰後患上了“戰爭綜合徵”, 於是美國政府撥出鉅額資金決定成立老兵管理委員會, 旨在幫助那些有心理問題的退伍軍人恢復正常。在這種情況下, 許多心理學家看到, 如果致力於研究心理問題或心理疾病, 就能獲得老兵管理委員會大量的資金援助, 這樣, 成百上千的心理學家都成為臨床心理治療師。第二個事件是1947 年美國國家心理健康委員會( 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的成立。美國國家心理健康委員會是在美國精神病學會(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基礎上成立的, 它是一個帶有官方色彩的機構, 具有一定的官方權威, 同時又具有雄厚的經濟基礎。國家心理健康委員會繼承了美國精神病防治學會的傳統, 它完全把病理性取向作為自己的工作理念, 也按照病理性模式來開展自己的研究工作, 在這裡,“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其實是“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Illness”( 心理問題委員會) 的意思。國家心理健康委員會成立以後, 一方面吸納許多心理學家參加, 另一方面採用資金資助、獎勵、幫助出版著作等形式來鼓勵一大批心理學家進行心理病理學方面的研究。 ( 二) 積極心理學實現了心理學的價值平衡儘管心理學的這種轉向取得了一些令人欣喜的成就, 如美國精神病學會編著的《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 DSM) 成為一種世界性的診斷標準。這一標準對300 多種心理疾病進行了分類說明並提供了治療的借鑑方案( 目前該標準已發展到第四版———DSM-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2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 Ⅳ) , 為世界各國治療心理疾病提供了參考依據。在對疑難精神和心理疾病的治療上, 心理學家至少已經能對14 種50 年前心理學還無能為力的心理疾病能採取有效的診斷和治療措施等。但是, 心理學取得的這些成就並不能掩蓋心理學本體價值的失落, 旨在為全人類服務的心理學已逐漸淪落成只為少數人服務的科學。要知道任何社會的組成基礎是普通人, 他們既沒有多大的問題, 也不是什麼天才, 只有使他們感到幸福了, 這個社會才算得上是一個幸福而人道的社會。而且就社會本身來說, 即使我們把所有問題都擺脫了, 我們的社會也不過只是處於一個“0”的狀態, 因為我們並沒有累積起我們所敬仰的東西。 積極心理學既是對當代心理學研究價值的一種重新迴歸, 也是對消極心理學傾向的一種反動, 更是在新的社會背景條件下對心理學的一種深刻理解。這是因為: 首先, 從一定意義上說, 積極心理學充分體現了以人為本的思想, 提倡積極人性論, 它消解了消極心理學過於偏重問題的片面性, 真正恢復了心理學本來應有的功能和使命———使所有人的潛力得到充分的發揮並生活幸福, 這體現了一種社會意義上的博愛和人性。如果心理學能集中力量於利用人積極的本性來使人更像人, 而人又能在個人和集體的解放中表現出充分的積極, 那麼, 心理學在使社會更具有人性方面就能做出巨大的貢獻。人類現在的生存環境已大大不同於人類祖先生活的環境, 人類的奮鬥目的不再僅僅是生存而是為了享受。今天的社會已達成一個共識: 使一切生命過得更有積極意義、更有人性, 即全社會都要以人的良好生活為追求目標, 讓所有人都過上幸福的生活。就目前我國的實際現狀來說, 隨著現代化建設的進展, 我們的社會已經能夠為每一個人提供良好的生活條件, 如何在良好的條件下使普通人生活得更幸福就自然成了當代心理學最迫切的任務。 其次, 積極心理學不是把人的優點僅當作克服其缺點的工具, 而是把培育社會成員的積極品質作為社會科學研究本身的根本目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2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標, 這對人和社會的和諧發展都是有利的。消極心理學過分致力於克服缺點, 用一種“快餐式”的工作方式來應對問題, 這種沒有經過心靈反思的、即時的工作方式很難適應我們今天的社會。克服缺點本身並沒有錯, 但如果心理學把自身的工作重心完全放在克服缺點上, 則不僅有失偏頗, 而且也太急功近利。更何況克服缺點也有一個適當性的問題, 一個事物總是具有兩個方面, 並不是所有的缺點都可以被克服的, 有些缺點被克服了, 與其相關的優點也就消失了, 同時, 心理學的這種過分致力於克服缺點的特性也易導致人與其所在的社會出現對立。有人甚至認為“ 經常被冠以消極的思想、態度、行為、感情和疾病, 實際上起到了保護你的積極作用, 防止你的情感和社會生活受到威脅。與其設法立即丟掉所謂的消極行為, 還不如先鼓勵自己抓住它們”( Tony Humphreys, 2002, p. 12)。其實, 人類的一些消極品質的發展總是有其特定的功能, 如嫉妒可以削弱個體自身的快樂, 並可能導致一些不良品質的產生, 但它卻是人類進取的源動力之一。有時候我們也許可以下這樣一個結論: 有時候, 社會在儲存其成員的某些缺點方面的重要性要遠遠大於克服這些缺點。 而積極心理學由於其工作目標與人性目標高度一致, 因此, 它能使人與社會和睦相處。不僅如此, 積極心理學還有助於培養社會成員的一種積極的歸屬感: 使他感到他是屬於一個國家和一個社會的, 從而使每個人都能很好地同化於自己所在的環境和社會。 對於一個社會來說, 社會的發展主要是靠這個社會擁有的積極的累積, 而不僅僅是靠對消極東西的糾正, 因此, 我們的心理學應主動引導人們去積極向上, 去累積自己的優秀。讓所有人生活幸福是我們當代社會的主旋律, 積極心理學正是達到這一目標的一個有力保證。 心理學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是預防社會問題的產生, 但傳統消極心理學的預防觀總是針對成員外部環境的不良影響( 如父母離異、大眾傳媒的不良導向、交友不慎等) 而採取措施, 並從外部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3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制定了許多的規章制度, 期望用這種由外科手術式方式造成的消極體驗( 焦慮、恐懼等) 來預防社會問題的產生。積極社會科學提倡一種新的預防觀, 也即讓社會成員自己防自己。什麼樣的人才會自己預防自己? 積極心理學家們研究了在同樣惡劣的環境下為什麼有些人能保持自己, 而有些人卻成了問題人, 到底是什麼使有些人能總是有尊嚴地活著。他們發現, 只有人自身的積極品質和積極力量 ( 如愛心、勝任、愛美性、樂觀、勇氣、工作熱情、對未來充滿希望等) , 才是預防問題產生的最好工具( Seligman & Csikszentmihalyi, 2000)。 很多人可能認為積極心理學的提出似乎意味著在此之前的心理學都具有一定的消極性, 這種理解其實是錯誤的, 這並不是積極心理學的本意。積極心理學只是想告訴世界, 心理學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出現了一種不平衡,“臨床心理學關注心理疾病; 社會心理學關注社會偏見、種族主義和侵犯行為等; 認知心理學關注影響人做出正確結論的偏見和誤差⋯⋯積極心理學是現實主義的, 它從不聲稱人類的本性都是美好而光明的, 它只提出了一種更平衡的觀點。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都在過著有理性的生活而且有能力使自己活得更美好、更旺盛, 即使當他們———尤其是當他們———面對各種挑戰、挫折和困境的時候”( Keyes & Haidt, 2003, pp. 3- 4)。 心理學的最大使命在於使一切生命更富有意義, 消極心理學雖然在糾正問題上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 但這並不能掩蓋心理學使命的缺失。社會既是現實的, 更是歷史的。心理學必須面對 “應該是”和“可以是”的問題,“應該是”是心理學的本體價值;“可以是”是心理學的非本體價值, 是在一定的時間段上應對特定社會問題的一種權宜之計, 本質上是一種非理性行為, 具有一種“ 快餐式”的特性。我們不應把這種“可以是”理解為絕對的規律, 具有絕對的價值, 而只應把它理解為一種遲早要達到“ 應該是”的變通手段,“應該是”最終必將消滅“可以是”。心理學研究一定要以“應該是”作為自己的核心價值, 積極心理學是當今時代發展“應該是” 的必然結果, 它代表了未來心理學研究發展的方向。至少對於一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3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個民主社會和一個公平社會來說, 積極心理學的觀點應該是受歡迎的, 因為它與社會的本質、人性的本質有著太多的一致性。 二、強調研究每個人的積極力量 * * “ 力量”( strength) 在英文裡既包含人外顯的力量、品質等意思, 也包括人潛在的力量源泉的意思。在本書中,“ 力量”一詞就包含有這兩層意思。 積極心理學提倡用一種開放和欣賞的眼光來看待每一個人, 強調心理學要著力研究每一個普通人具有的積極力量。 ( 一) 什麼是積極力量積極力量( positive strength) , 從字面上看, 就是指正向的、具有建設性的力量和潛力。不過, 這種從功能上做的解釋似乎還存在一個問題, 那就是定義中的“ 正向的、建設性的”到底是對誰而言, 是對個體自己而言還是對他人而言。這樣積極力量就存在著一個主觀標準和一個客觀標準, 在大部分情況下, 二者是不統一的。積極心理學認為, 定義積極力量時, 主觀與客觀的標準都要考慮, 從理論上說, 真正的積極力量應該是主客標準二者之間的一個最佳平衡點( Aspinwall & Staudinger, 2003, p. 10)。例如, 智慧是人的一種重要積極力量, 如果純粹以主觀標準來衡量, 那麼它與自私自利的陰謀詭計就沒什麼區別; 當然, 如果反過來以純粹的客觀標準來衡量, 那麼智慧又可能接近於我們日常生活中所說的“缺心眼”, 成了“傻瓜”的代名詞。 人們在認識積極力量時, 更多地是在個體水平上把它當作是與良好結果相聯絡的某些人格特質, 如樂觀主義、自我效能( selfefficacy)、自我彈壓( ego resilience) 等。其實, 人的積極力量不僅僅只是一種靜態的人格特質, 它還是一種動態的心理過程, 能對周圍的環境進行有效分析並做出合理選擇。以樂觀為例, 樂觀主義者並不是不顧環境的具體狀況而一味地盲目樂觀, 從而使自己處於危險境地, 而是能小心地留心周圍環境中的危險資訊, 有選擇地面對不同問題的具體情況而用一種合理方式來表達或開展自己的行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3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動。所以, 人的積極力量不僅僅包括某些人格特徵, 還包括人在正確的時間能正確地運用自己的各種資源和技能來實現自己的目標或解決所面臨困難的能力, 簡單地說, 是一種為了得到良好的結果而靈活進行自我調節的能力。 積極心理學認為, 並不是所有的積極力量都一定要有意識來參與, 人的有些積極力量( 潛力) 已經成為自動化的機制, 這些積極力量與個體的生長發育一樣, 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中形成了一種“積極模式”( strength patterns)。進化心理學認為, 人主要由生理機制和心理機制兩部分組成。達爾文已經證明人的生理機制受進化規律制約, 同樣道理, 人的心理機制也受進化規律制約。例如: 心理學的一些研究者對各個行業的成年人進行了主觀幸福感的測量, 如果用10 點量表來表示, 按照一般規律, 大樣本人群得到的主觀幸福感指數應該是平均數, 而事實上結果卻發現不同群體的主觀幸福感指數總是在0. 6 以上, 這高於我們理論上的平均數0. 5。對於這一現象, 狄納等人( Diener et al. , 1994) 認為這一結果是由於人類保持或恢復諸如幸福等積極體驗的能力已經表現出生存性優勢, 它們開始具有了類似人本能的特徵。為什麼會出現這一情況, 這主要是因為人類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隨著有關積極這一方面知識和技能的增加已形成了一種積極的心理機制, 也就是說, 人類在積極方面的知識越多、技能越高, 人類的積極特性就會越自動化、 越似本能化, 這一過程實際上也是一個進化過程。 ( 二) 為什麼要提倡研究積極力量 “二戰”以後的心理學以問題為中心, 這在一定程度上背離了心理學研究的本意, 因為心理學的根本目的並不僅僅在於去掉人心理或行為上的問題, 而是要幫助人形成一種良好的心理或行為模式。沒有問題的人並不意味著就一定是健康的人、生活幸福的人, 同樣, 去掉心理或行為上的問題也並不意味著人就能自然形成良好的心理或行為模式。人的生命系統不是由問題構成的, 而是一個開放的、自我決定的系統, 既有潛在的自我內心衝突, 也有潛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3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在的自我完善的內在能力, 個體一般都能自己決定自己的最終發展狀態。因此, 心理學應改變這種偏向問題的價值取向, 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放在培養人固有的積極能力上, 透過培養或擴大人固有的積極力量和積極品質而使人真正成為健康並生活幸福的人, 積極心理學正是以這種新的價值取向為核心而逐漸成長起來的一種新的研究正規化。托爾斯泰有一句名言:“ 幸福的生活都是相似的, 不幸的生活各有各的不幸。”我們與其花大氣力去探尋不幸的各不相同, 還不如先想想幸福的普遍相似, 也許對我們更有啟發, 同情、 理解、寬容、利他、樂觀、堅持等, 這些都是幸福具備的普遍共性, 同時也是每一個人都具有的積極力量和積極品質, 我們為何不把研究這些積極力量作為幫助人類獲得幸福的有效途徑呢? 如果我們只是一味地研究生活中的各種不幸, 我們面臨的任務也許就成千上萬, 直到人類滅亡時都可能解決不了, 而如果我們反過來研究幸福, 人類面臨的任務就會輕鬆許多。心理學在過去過分關注人和社會存在的各種問題, 這帶來了以下兩個問題。 首先, 它縮小了心理學的研究範圍。心理學應該研究人類的一切心理現象, 而不僅僅研究問題性心理現象, 心理問題只是心理現象的一個組成部分, 而且是一個很小的、不具有代表性的特例。 當心理學鼓勵所有聰明的心理學工作者都只把自己的精力放在研究一部分心理現象———心理疾病、問題和缺陷等方面時, 這顯然是不明智的。因為即使就以擺脫問題本身來說, 當我們只研究問題本身時, 就可能失去了另一條有效地擺脫問題的途徑, 有些問題也許只有透過研究人性或社會的積極方面才能得到更好的解決。 其次, 它限制了人自身正常的積極功能的發揮。我們說人既有產生問題的可能, 也有追求卓越的能力, 如果我們只是掌握人類產生問題的“病理性機理”而對人類追求卓越的“積極機理”一無所知, 那麼我們就把人在進化過程中儲存下來的最有價值的東西丟掉了。事實上, 心理學過去50 多年的“病理性”實踐已經使事情變得很清楚, 人類正常的積極心理功能不可能透過純粹的消極性框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3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架而得到充分的發揮。 下面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一個婦女, 她的兒子3 歲那年, 被人販子拐走了。她受不了這個打擊, 精神崩潰, 神經錯亂, 半瘋半傻。她有時候很平靜, 有時候見人就打, 見東西就摔, 弄得家裡不得安寧。家裡人實在沒有辦法, 將她送進了市郊的精神病醫院。 婦女入院的第三天, 就從精神病醫院跑了出來。離精神病醫院不遠的地方, 有一家鄉里開辦的鞭炮廠, 此時正接近中午, 大門口的保安恰好進屋去接一個電話, 就在這一會兒的空當, 瘋女人跑進了廠裡。她徑直闖進了生產車間, 順手抓起一些東西就往地上摔, 等車間裡的幾個工人和保安跑來制止她時, 她正舉起一個小鐵箱, 要往地上摔。幾個工人和保安看到這個場面頓時都嚇傻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 甚至忘記了往外逃跑。因為這個瘋女人舉起的小鐵箱, 是一箱用來做鞭炮的火藥, 這箱火藥一落地, 強烈的撞擊很可能會引起火藥爆炸。而這箱火藥一爆炸, 一定會引起周圍更多成品或半成品的爆炸, 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 有人反應過來向她叫喊:“ 放下它! 放下它! ”可是瘋女人只是看了她一眼, 反而更高地舉起了火藥箱。保安急得大叫: “別動! 那是火藥, 摔下來, 你自己也會沒命的! ”但瘋女人顯然不明白他們的話, 看著他們又“咯咯”地大笑起來。 情況萬分危急! 保安和工人想拼命衝上去, 奪下瘋女人手中的火藥箱, 但他們又不敢動, 怕這樣做反倒激發這個瘋女人迅速把火藥箱扔下去! 眼看著一場慘烈的災難就要發生了, 車間裡的人們紛紛跑出去, 往工廠大門外跑。就在這時, 一直在追尋瘋女人的精神病醫院的醫生趕到了, 醫生看到這些工人一邊跑一邊大喊大叫:“瘋女人要摔炸藥了⋯⋯”醫生從這個混亂的場面和人們驚惶失措的喊叫聲中猜測到這個瘋女人可能在這個鞭炮廠裡, 立即衝進廠裡並迅速跑進車間。果然不出所料, 醫生看見幾個工人遠遠地圍著那個瘋女人, 而那個瘋女人的手中正舉著一個小鐵箱, 醫生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3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頓時意識到那個小鐵箱的危險性和重要性, 說時遲那時快, 醫生靈機一動, 立即衝瘋女人叫了起來:“別摔壞了你的孩子! ” 醫生剛說出這句話, 只見那個瘋女人頓時愣住了, 她睜大一雙無神的眼睛, 直直地看著醫生, 那箱火藥卻仍舉在頭上, 沒有立即落下。醫生又大聲而和藹地說了一句:“你手上舉的是你的孩子。” 瘋女人的神情立即安定了許多, 她將舉在頭頂的火藥箱放了下來, 緊緊地抱在懷裡, 低頭打量著懷裡的東西。就在這一瞬間, 保安和工人們衝了過去, 奪下了那箱火藥。 所有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時有兩個人緊緊抓住了瘋女人就往外走, 而瘋女人還在吼叫著要搶回那個小鐵箱, 一場重大的災難就這樣避免了! 人們把目光投向了那位醫生, 人們感激他, 欽佩他。在他們看來, 醫生“別摔壞了你的孩子”和“你手上舉的是你的孩子”這兩句話具有無比神奇的力量, 因為瘋女人什麼話也聽不明白, 也聽不進去, 卻“聽懂”了這兩句話的“含義”。 醫生一邊告訴人們把瘋女人送回精神病醫院去, 一邊對大家說:“我能說出這兩句管用的話, 是因為我知道她的病根, 我能找到她心靈深處最牢固、最能喚起她記憶的一絲東西, 那就是⋯⋯她對自己孩子深厚的母愛⋯⋯”( 無名氏, 2005) 從這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 不管處於什麼狀態, 只要是一個人, 就必然存在著積極力量, 我們只要開啟他的心扉來喚醒他積極 ( 愛) 的力量和品質, 就可以制止他的“ 瘋狂”和“錯亂”, 就可以讓他學會“理智”和“善良”⋯⋯一個精神病人況且能這樣, 我們正常的人自然會做得更好。事實上, 即使一個人處於絕望、消沉等痛苦境地時, 他也不僅僅只是關心怎樣來解除自己的這些痛苦, 在他內心深處, 他還是更關心自己的尊嚴、品德、生活目的和生活意義, 要不為什麼有很多人在極度痛苦時常常選擇自殺而不去選擇做傷害其他人或社會的一些極端行為呢? 積極心理學在研究人心理的積極力量方面取得了引人矚目的成績。如狄納( Diener, 2000) 研究了人為什麼及在什麼時候具有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3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主觀幸福感( subjective well-being) , 並指出主觀幸福感應成為人類社會發展的行動指南; 馬西米尼和費夫( Massimini & Fave, 2000) 從生物進化和文化進化的角度認為人類的快樂體驗( optimal experience) 這一積極品質是影響人心理選擇的一個重要因素, 並且直接影響著人類的行為模式; 彼得森( Peterson, 2000) 研究了樂觀主義的培養途徑、與現實及悲觀主義的關係等, 指出樂觀主義這一積極品質是社會發展的一個重要條件; 邁爾斯( Myers, 2000) 從人類怎樣是幸福的以及誰是幸福的人著手, 用實證的方法證明了年齡、性別和收入等不是幸福的來源, 只有社會性支援、對未來充滿希望、有明確的生活目標等集體層面和個體層面的積極品質才是幸福的真正來源。邁爾斯的這一研究成果正好和英國著名學者巴克萊在《花香滿徑》開篇所指出的幸福生活的三個因素( 一是充滿希望, 二是有事做, 三是能愛人) 不謀而合。巴斯( Buss, 2000) 則從進化論的角度對人類的幸福做了分析, 指出幸福既是人類追求的目標, 但更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形成的一種心理機制, 人類只有對其充分關注, 才能真正改善人類自身的生活質量; 賴安和迪西( Ryan & Deci, 2000) 從人的本質出發研究了自我決定( self-determination) 這一積極品質, 認為個體的自我決定對內部動機、社會發展和人生幸福具有重大的促進作用; 泰勒、凱梅尼、裡德、鮑爾和格林沃德 ( Taylor, Kemeny, Reed, Bower & Gruenwald, 2000) 用實證等方法研究了積極情感( positive emotions) 與身體健康的關係, 最終得出結論: 積極情感不僅能幫助人消解生活中的壓力, 而且也能增進人的身體健康。 ( 三) 積極心理學研究積極力量的三個層面積極心理學提倡心理學要研究人類和人類社會的積極力量, 具體來說, 積極心理學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來研究積極力量。 首先, 從主觀層面上看, 積極心理學主張心理學要研究個體對待過去、現在和將來的積極主觀體驗。在對待過去方面, 主要研究了滿足、滿意、驕傲、安寧、成就感等積極體驗; 在對待現在方面, 主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3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要研究了高興、幸福、福樂( flow) 和身體愉悅等積極體驗; 在對待將來方面, 則主要研究了樂觀、充滿信心和希望等積極體驗。 其次, 從個體層面上看, 積極心理學主張心理學要研究積極人格。人格研究是積極心理學非常重要的一個方面, 積極心理學提出了自己獨特的人格分類標準: 樂觀型解釋風格人格和悲觀型解釋風格人格。積極心理學在人格研究中特別強調心理學要重點研究人格中包含的積極方面和積極特質, 特別是研究人格中關於積極力量和美德的人格特質。在這方面, 積極心理學主要研究了包括智慧、友好、尊嚴和慈祥等在內的24 種人格特質, 並對它們的形成過程做了具體的實證研究。 再次, 從集體層面上看, 積極心理學主張研究積極的組織系統。積極心理學主要研究了家庭、學校和社會等組織系統, 提出這些系統的建立要有利於培育和發展人的積極力量和積極品質, 也就是說, 這些系統的建立要以人的主觀幸福感為出發點和歸宿。 不過總的來說, 與其他兩個方面相比, 積極心理學在這個方面的研究相對還比較薄弱。 三、提倡對問題做出積極的解釋積極心理學提倡對個體或社會具有的問題要做出積極的解釋, 並使個體或社會能從中獲得積極的意義。“積極心理學認為心理問題本身雖然不能為人類增添力量和優秀品質, 但問題的出現也為人類提供了一個展現自己優秀品質和潛在能力的機會。”( 任俊、葉浩生, 2004c) 我們生活在一個並不總是安全的世界裡, 因此, 不可避免地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問題。當問題出現後, 作為一個自在的人, 每個人都可自由地選擇自己的思想, 也就是說可以對問題做出各種自己的理解。比如面對一件我們所謂“辦砸了”的事, 我們既可以去看到它好的一面, 也可以去看到它壞的一面, 因此, 從某種程度上說, 積極與消極可以說是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中, 關鍵是你到底去刻意注意些什麼。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3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例如, 如果你是個學生, 在一次考試中, 你一門學科考了50 分, 另一門學科考了90 分, 那麼接下來的一天時間, 你會總是想到 50 分的這一科還是90 分的這一科? 再如, 如果你到外地去旅遊, 那裡景色宜人, 你玩得很開心, 吃得好, 住得好, 可當你回家時, 你下飛機後卻發現自己的行李不見了。第二天, 當朋友問你玩得怎樣時, 你是告訴他們自己愉快的旅遊經歷, 還是向他們抱怨自己不走運丟失了行李呢? 仔細想想我們生活中最近發生的一些事, 我們就能發現自己是在用一種積極的方式還是在用一種消極的方式來表達或解釋自己。 19 世紀末, 有一位名叫沃茲( Watts, G. F. ) 的英國維多利亞畫家畫了一幅畫, 這幅畫以暗淡的藍色和灰色為主色調, 畫面上是一位蒙著雙眼低著頭的少女, 少女手裡拿著一把古希臘的七絃豎琴, 而其中的一根琴絃已經斷了。少女隱約地似乎是坐在一個球上, 球的四周佈滿了雲霧。就是這樣一幅展現絕望的畫面, 沃茲卻把它命名為《希望》, 沃茲認為絕望意味著放棄, 而希望意味著儘管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但絕不放棄, 就像畫面中的少女, 即使琴斷了弦, 也要努力演奏出音樂。這告訴我們, 對我們每一個人來說, 希望總是能激勵我們, 即使我們只剩下一點點資源, 我們也要有前進的勇氣。 因此, 積極心理學主張從兩個方面來尋求問題的積極意義, 一是多方面探尋產生問題的根本原因, 二是從問題本身去獲得積極的體驗( Miller & Harvey, 2001)。 首先是多方面探尋問題產生的原因。一個問題之所以會產生, 肯定有它特定的原因, 原因本身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怎麼去看它, 也就是說我們心理上怎樣去歸因。歸因是指個體根據已獲得的各種資訊, 對自己或他人的行為背後所包含的因果關係做出解釋和推斷的過程。如果我們把原因歸結為可控制的、暫時的, 就會以一種積極的態度去面對問題, 反之則會出現消極的態度。 為了達到積極的目的, 積極心理學常常從另一個角度或用另一種第一章積極心理學概論 . 3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文化來對問題做出新的解釋和理解。 事實上, 有時候正是文化的差異才使得我們對一個現象或事件做出消極的解釋。例如在20 世紀70 年代以前, 人們一直把同性戀當作是一種典型的精神失調, 同性戀也成了一種精神病的名稱。 隨著文化的發展和改變, 人們漸漸意識到沒有證據表明同性戀與人的精神失調有關, 美國精神病學會也於1973 年把同性戀從DSM 目錄中刪除了。今天絕大多數人已把同性戀看作是一件正常的事, 更有一些國家甚至用法律肯定了同性戀的合法性。一夜之間, 同性戀者由“精神病患者”而成為了健康人,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道理很簡單, 這只是人們的一種文化解釋和文化選擇。 在本章的第二節曾提到了人具有的“積極和消極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有各自定義的變數”這一事實, 但這並不是說積極與消極就毫無關係。我們的意思是指積極與消極的形成是獨立的, 積極並不會隨著消極的消除而自然產生, 積極本身有它自己形成的特定機制和特點, 並不受消極機制的影響, 也就是說積極與消極之間存在著對立性。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 積極與消極又是相互依存的, 它們之間離開了任何一方, 另一方也就不存在了, 積極和消極共同構成了矛盾的兩個方面, 也就是說積極與消極之間存在同一性。這正如人的存在一樣, 人總是在生與死、得與失、自主與依賴的矛盾中存在, 從某種程度上說, 人如果沒有失去也就沒有發展。 既然是矛盾的兩個方面, 用哲學的觀點來看, 積極和消極在一定條件下就存在轉化的可能。所以, 心理學要求研究積極的呼聲不應被誤當作是要求忽視研究消極的呼聲, 也就是說, 積極心理學並不提倡人類故意避開或忽視自己的某些消極方面, 而是提倡人類要學會在消極與積極之間尋找關聯, 從而創造一定條件來促使消極向積極轉化。 在這裡有一點要引起注意, 所謂消極向積極轉化, 很多時候更主要的是指人們要從消極( 不幸或困境) 中尋找到某些積極意義。 如一個人步入中年以後, 隨著年齡的增長, 身體的活動能力開始逐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4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漸下降( 消極) , 但是, 生活經驗、生活技能更加豐富了( 積極的意義) , 這能彌補身體活動能力的下降。心理學家泰勒曾以一些患致命性疾病的人為研究物件, 在研究中, 泰勒( Taylor, 1983) 教給這些患者一些認知方面的策略以使他們能從自己疾病的情形中尋找到某些積極意義, 從而增強他們的信心和自尊。許多病人報告, 學習了泰勒的策略之後, 他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比以前好了, 從自己現在所處的境況中看到了希望。 目前新興的神經科學研究表明, 人的積極特性與消極特性之間的關係比較複雜, 遠不是相對或彼此相反那麼簡單。以情緒體驗為例, 神經科學的最新研究( Isen, 2002, pp. 528 - 540) 顯示, 人的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是由不同的神經遞質———多巴胺和不同的大腦部位所控制的。不管怎樣, 積極提倡對問題做出積極的解釋總是可取的。 從長遠來說, 用積極的方式來對人的心理障礙等問題做出解釋是最切合實際的。因為對問題本身做出積極的理解會更有助於問題本身的解決, 不懂或不善做出積極理解的人就像一部沒有裝上彈簧的汽車, 碰到任何小的障礙都會顛簸得厲害, 使坐在車裡的人總是處於不舒服的狀態。而積極的人就像裝有彈簧的車子, 即使在最崎嶇的山路上, 除了感受到一種舒服的左右、前後的晃動之外, 沒有任何其他的不適感覺。正如馬斯洛( Maslow, 1965, p. 27) 所說:“心理學應當成為一門具有更多積極和較少消極的科學, 它應當具有一個較高的主題, 不要對人類具有的種種崇高潛力有所顧慮。”積極心理學的宗旨在於幫助人生活得更美好, 而不僅僅只是普普通通地活著, 每個人活著的真正意義在於生活幸福。

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4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20 世紀末, 美國首先興起積極心理學運動, 由於它獨特的以人的積極力量、善端和美德為研究物件, 強調心理學不僅要幫助處於某種“逆境”條件下的人們知道如何求得生存和發展, 更要幫助處於正常環境條件下的人們學會怎樣建立起高質量的社會和高質量的個人生活。積極心理學運動一出現就吸引了各國心理學界的注意, 因而這場運動也很快成為一種世界性的心理學運動。伴隨著積極心理學運動影響的日益擴大, 許多人把這場運動稱為一種心理學的革命( 苗元江、餘嘉元, 2002)、一種心理學研究正規化的轉變( Faller, 2001)。積極心理學運動的發起人塞裡格曼( Seligman & Csikszentmihalyi, 2000) 也宣稱:“這一門科學( 心理學) 不僅只是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它很大程度上需要從科學本源上對它進行重新定位。”事實是否果真如此? 下面我們就這一問題做一全面的分析和考察。 第一節積極心理學產生的社會背景及心理學淵源從表面來看, 積極心理學似乎只是心理學自身的一種簡單轉向, 但如果我們仔細對這種轉向做一深入考察, 就會發現, 積極心理學的這種轉向並不是源於某些智者的一時之念, 而是有著特定的時代背景和心理學淵源。 一、積極心理學產生的社會背景首先, 積極心理學是對當前人類社會愈演愈烈的種族和宗教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4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衝突反思的結果。儘管進入21 世紀的人類創造了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 但社會在種族和宗教方面的緊張和衝突卻絲毫不比前幾個世紀有所緩解。無論是在歐洲、亞洲、非洲還是在美洲, 我們到處都可以看見種族和宗教衝突的例子, 許多衝突甚至釀成了人間悲劇, 如非洲的盧安達、歐洲的科索沃和亞洲的中東地區等。這些悲劇促使人們去思考: 種族和宗教衝突的根源到底在哪裡? 為什麼同樣存在著種族和宗教的矛盾, 有些地區會釀成悲劇而有些地區卻能和平相處呢? 這也許是一個複雜的社會問題, 需要社會各方面的共同努力才能解決, 但有一點卻是非常明顯的, 那就是人類只有從人性共同的部分才能真正尋找到解決這一問題的最終辦法。在這裡, 人性的共同部分就是人性的積極, 也就是說不論哪個民族、哪個宗教信仰的人, 他們都有自尊、滿意、快樂等積極品質, 並把這些看作是自己追求的生活目標。當世界的各個民族、各個宗教信仰的人都在努力實現自己的這些積極品質, 都在過著相同或類似的幸福生活時, 這種衝突和爭端也許就會停止。 其次是科技的發展和社會經濟的發展給人類帶來的困惑。從整個西方社會的現實來看, 科技和社會經濟的發展並沒有解決社會的全部問題, 特別是沒有給人類帶來想象中的幸福。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 人類經過50 多年的和平建設, 西方社會在許多方面都出現了令人矚目的進步, 如嬰兒死亡率明顯下降、兒童受教育水平得到大幅度提高、生活貧困人口絕對數量顯著縮小等。但在另一方面, 人類社會的某些領域卻並沒有隨著這50 年來經濟的發展而發展, 有些甚至還倒退了。如以美國為例, 近40 年來, 美國的經濟增長很快, 但其國民的生活幸福度指數卻幾乎沒有什麼增加 ( Diener, 2000) , 而在這一時期, 美國的抑鬱症患者的數量反而增加了, 幾乎是40 年前的10 倍多, 而且抑鬱症患者正呈現一種低齡化的傾向, 出現了許多十幾歲的抑鬱症小患者; 同樣的狀況還表現在社會穩定和安全方面, 在這一時期, 美國感覺不安全的人數增加了, 青少年性犯罪、兒童自殺、吸毒等都出現了較穩定的增長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4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 ( Keyes & Haidt, 2003, p. 5)。 再次, 西方廣大的普通民眾對自己生活質量的要求不斷提高。 由於民主運動的發展和人類自我認識的提高, 西方民眾對自己的生活質量方面的要求變得越來越高, 他們比以前更渴望過有意義的幸福生活。美國《時代》( Times) 雜誌曾對成年人進行過一個很有意義的調查, 問卷題目是:“假如每一天會多出3 個小時( 有27 個小時) , 你會怎麼過這3 個小時來使自己更滿意?”結果約2 /3 的人說要和家人平安地待在一起, 另外11% 的人說要和朋友待在一起( Egan, 2000)。儘管這是一個假設問題, 但從人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中我們不難發現, 大多數人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和自己的親人、朋友平安地呆在一起而不是去掙更多的金錢或物質, 並把這看作是幸福和有意義的生活享受。 二、積極心理學的心理學淵源塞裡格曼( Seligman, 2002, p. 7) 自認為積極心理學淵源於奧爾波特的人格特質理論和馬斯洛的人本主義心理學, 事實確實如此, 但又不盡如此。其實, 除了人格心理學和人本主義心理學的影響之外, 西方20 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心理健康運動也對當代積極心理學的發展起了重大的推動作用。 ( 一) 積極心理學與人格心理學理論 ①如果不作嚴格區分的話,“ 個性”、 “ 人格”和“ 性格”其實表示了同一個意思。 “個性”是蘇俄心理學的習慣稱法,“ 人格”是西方心理學的習慣稱法, 而“ 性格”則是中國人喜歡用的稱法。 奧爾波特是一位傑出的人格心理學家, 經過三十多年對人格的研究, 他逐漸形成了自己系統的人格理論。奧爾波特認為:“個性 ①( 人格) 是個體內那些決定個人特有的行為與思想的心身系統的動態結構。”( 查普林、克拉威克, 1989, p. 267) 奧爾波特的這個人格定義主要包含了三個含義: 第一, 人格的複雜性。奧爾波特強調人格是“心身系統”的結構, 即人格是由遺傳、社會和心理等因素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4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構成的, 它的形成是一個複雜的過程, 只分析任何一個因素都不能充分說明人格的全貌。第二, 人格的獨特性。奧爾波特認為人格是“特有的”, 儘管一個人和其他人有許多共同點, 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人格。第三, 人格在結構上是動態的。所謂人格的“動態結構”, 就是說人格是一種發展的、變化的結構, 是一種動態平衡, 它在某種意義上反映了個體的動機狀況。 奧爾波特認為個體的動機系統為其人格的形成提供動力, 因此個體的不同動機就能直接影響到他人格的形成。但動機與人格的關係又不是簡單的線性決定關係, 動機具有一種機能自主的特性。所謂動機的機能自主就是指任何一個由學習獲得的動機系統, 只要這種動機包含的緊張與發展形成這一習得動機系統的先行緊張不是同一種緊張, 則這一個習得的動機就表現出了機能自主( Allport, 1961, p. 229)。而一旦動機獲得了機能自主, 它就變成了自給自足的“自在體”, 而不再依賴原來的緊張。例如一個小孩練習彈鋼琴, 在初始階段, 他可能是因為害怕父母的訓斥而去練習彈琴, 因此逃避父母訓斥的緊張心理就成為了他練習彈琴的動機。但當他經過五六年的練習以後, 他練習彈琴的唯一理由是由於演奏本身已成為一種享受, 追求獲得快樂享受的心理就成為他練習彈琴的動機。在這一過程中, 這個孩子的後一個習得的動機系統就表現出機能自主, 導致動機的心理緊張發生了變化。這種動機機能自主的現象在生活中有很多, 如一個優秀的畫家即使不再依賴繪畫謀生, 仍然會繼續從事他的精彩作業, 商人超過自身生活消費需要的貪婪積財等。正是動機的這種機能自主的特性, 才使得個體的人格是動態的, 塞裡格曼也正是從這裡受到了啟示。 1967 年, 當時21 歲的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大學生塞裡格曼在第一次去自己教授的實驗室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當時教授和他的助手們正在做一個實驗, 他們在一個大籠子裡用一排矮柵欄隔斷( 狗可以輕易跨越過去) 成兩個小籠子, 兩個小籠子一個有電擊, 另一個則沒有。教授和他的助手希望狗在受到電擊之後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4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或在聽到某個與電擊相關聯的聲音之後能很快逃到另一個小籠子去躲避電擊。但實驗卻進行得很不成功, 狗在受電擊後或在聽到那個與電擊相關聯的聲音時卻一動不動地蹲在那, 發出“嗚嗚”的吠聲。這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誰也不能解釋這個奇怪的現象。 年輕的塞裡格曼卻由這一現象受到了啟發, 他發現這些狗在此之前已經學會了把某個聲音與電擊聯絡在一起的條件反射。也就是說狗在此之前已經接受過多次的電擊, 不管聲音在什麼時候響起, 也不管它做怎樣的掙扎, 它從來就沒有逃脫過電擊, 這種再怎麼努力也逃不脫電擊的經歷逐漸使狗形成了一種“習得性無助” 特性。現在換了一個新的情景條件, 它們能夠透過自己的努力來逃脫電擊, 但“習得性無助”的特性使它們還是像以前一樣, 依然認為自己無論做些什麼也都逃不脫電擊的厄運。依據這個發現, 塞裡格曼對人類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許多人存在的諸如壓抑等心理問題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緣於形成了“習得性無助”類人格特質———對現實具有了一種無可奈何的信念, 而不是他們真的無法解決自己的問題, 隨後的一系列調查研究證實了塞裡格曼的這個假設。 到了20 世紀80 年代, 塞裡格曼又做出一個新的推論: 既然壓抑、退縮等消極品質能夠透過一定的學習獲得, 那麼樂觀、高興等積極品質也一定可以透過學習獲得。於是他又進一步將其理論進行了修改和擴充套件, 他把修改和擴充套件後的理論命名為“解釋風格”理論。塞裡格曼認為, 個體後天不同的學習體驗使個體形成了不同的人格特徵, 他用“解釋風格”來對人格進行描述, 把人格分為“樂觀型解釋風格”和“悲觀型解釋風格”。“樂觀型解釋風格”的人會認為失敗和挫折是暫時的、特定性的情景事件, 是由外部原因引起的, 而且這種失敗和挫折只限於此時此地; 而“悲觀型解釋風格”的人則會把失敗和挫折歸咎於自身的原因, 並認為這種失敗和挫折是長期的、永久的, 會影響到自己所做的其他事情, 因而悲觀型解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4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釋風格的人更容易形成抑鬱。到了20 世紀90 年代末, 塞裡格曼終於在這些觀點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積極心理學主張。這裡我們可以簡單地概括出積極心理學的形成過程: 動物習得性無助的發現———推論1( 人也具有習得性無助) ———推論2( 人也可以獲得習得性樂觀) ———積極心理學理論的提出。 ( 二) 人本主義心理學積極心理學的另一個淵源是人本主義心理學, 儘管積極心理學的創始人塞裡格曼早期曾在多個場合指責人本主義心理學, 認為人本主義心理學“ 沒有形成產生研究傳統, 具有自戀主義傾向, 是反科學的”( Eugene Taylop, 2001) , 但從積極心理學的研究主題來看, 不管積極心理學承認與否, 它顯然受到了人本主義心理學的影響。人本主義心理學在心理學歷史上第一次為心理學樹立了一個充分體現人性意義的主題———使人生活得更像人, 這也正是積極心理學追求的目標和體現的意志, 在這一點上, 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幾乎完全重合。不過在另一方面, 始終沒有匯入心理學主流的人本主義心理學卻又似乎更多地是以經驗教訓的方式影響著積極心理學的發展。關於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之間的關係, 隨後的第三節會有進一步的詳細論述。 ( 三) 20 世紀五六十年代西方的心理健康運動就積極心理學的直接起源來看, 它似乎與20 世紀50 年代末 60 年代初西方心理學界出現的初級預防( primary prevention) 和增進幸福( wellness enhancement) 兩個心理健康運動的觀點一脈相承, 科溫和基爾默( Cowen & Kilmer, 2002) 就曾形象地把早期的初級預防和增進幸福這兩個心理學運動稱為當代積極心理學的“ 嫡親堂兄”( first cousins)。初級預防和增進幸福這兩個心理學運動始於20 世紀50 年代末的美國, 當時美國心理健康聯合委員會( Joint Commission on Mental Health) 為了在國內推動心理健康運動而推出了一套關於心理健康方面的系列叢書, 其中心理學家賈霍達的《積極心理健康的當代理解》( Current Concepts of Positive Mental Health)

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4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一書是這套叢書的第一本。艾沃特( Ewalt ) 在這本書的前言 ( Jahoda, 1958, p. ⅸ) 裡寫道:“行為主義科學家們已經加入到心理健康運動的行列並正在為這一運動的發展做出重要的貢獻, 他們對心理學過分關注人類的‘病態行為’感到不滿。他們認為假如我們把興趣放在心理的健康方面, 我們就會有一個新的更寬闊的視野。心理的健康方面作為一種積極力量, 它正在被我們理解的同時也在發揮著實際的作用。”賈霍達在此書裡第一次在心理學界提出了“積極”的概念, 並認為積極的心理健康要從六個方面來定義其性質, 即: ( 1) 積極的自我態度; ( 2) 全面的成長、發展和自我實現; ( 3) 整合性———一種集中統合的心理功能; ( 4) 自主發揮功能的能力; ( 5) 對現實的準確認知; ( 6) 能掌控自己周圍的環境 ( Cowen & Kilmer, 2002)。 在談到初級預防和增進幸福等西方心理學運動對積極心理學的影響時, 我們不得不提起心理學家霍利斯特( Hollister, W. G. ) , 他也一直反對心理學過分關注消極的東西。他( Hollister, 1965, pp. 30- 35) 認為英語中有一個專門用來描述身體或心理感受到消極打擊的單詞“trauma”, 但沒有一個專門用來描述身體和心理感受到積極體驗的單詞, 於是他創造了一個新的英語單詞“stren”( stren 其實是strength 的變形詞) , 以此來表示人的積極體驗。從目前來看,“stren”這個概念似乎很有用, stren 及stren 的形成過程幾乎就成了積極心理學的研究核心。同樣, 心理學家安東諾維斯基 ( Antonovsky) 在1979 年也指出, 心理學研究中有關於描述病人“致病機理”的專門術語“pathogenesis”, 卻沒有描述健康人“ 健康機理”的專門術語, 為此他也仿照霍利斯特的做法, 在他的著作《健康、壓力和應對》( Health, Stress and Coping) 中創造了“健康機理” ( salutogenesis) 一詞。從某種程度上說,“stren”和“salutogenesis”概唸的出現可以被看作是今天西方積極心理學運動產生的最直接驅力。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4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第二節積極心理學的哲學基礎積極心理學運動產生於2 0 世紀末, 其哲學思想根源比較複雜, 我們在積極心理學的觀點中既可以看到功利主義哲學觀影響的結果, 也可以看到實證主義哲學觀影響的影子。但總的來說, 積極心理學的哲學基礎主要有兩個方面: 遠可以追溯到古老的東方哲學——— 主要是佛教哲學文化, 近可以從建構主義哲學———主要是社會建構主義( soc ia l c ons truc tivis m) * 中找到其理論依據。 * 格根( Gergen, K. J. ) 把社會建構主義稱為“ social constructionism ”, “constructionism”這個詞是格根為了區別於用泛了的“ constructivism”而新造的, 這一行為本身也許就是一種社會建構主義。 一、東方佛教文化與積極心理學古老的東方佛教哲學文化是世界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儘管東方的佛教文化是異於西方文化而自成體系的一種文化, 但它在許多方面卻對積極心理學產生了重大影響, 這也正應了一句諺語: 美好的東西最終都會走到一起來。 “苦難”( Dukkha )、“ 輪迴”( Reincarnation)、“ 因果報應” ( Karma) 等概念構成了佛教文化的基本框架, 佛教的一切哲學思想都是在這個框架中建構起來的。概括起來說, 佛教文化思想的核心主要包含了四條基本原理, 在佛教裡被稱為“ 四條高尚箴言” ( the Four Noble Truths) , 它們分別是Dukkha 箴言( 人的苦難)、 Tanha 箴言( 人的慾望)、Nirvana 箴言( 苦難中的涅槃) 和Magga 箴言( 擺脫苦難的路徑) ( Marvin Levine, 2000, pp. 19 - 21)。這四條基本原理在中國被稱為“苦、集、滅、道四聖諦”。 ( 一) Dukkha 箴言( 苦諦) ———關於苦難的理解 Dukkha 箴言主要是對苦難的分析和理解。佛教認為世俗世界的一切在本性上都是苦難的, 這些苦難包括: 寒熱飢渴引起的苦難、榮華富貴不能長久的苦難、生活環境經常變幻的苦難等。

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4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 Dukkha 箴言告訴人們要從兩個方面來理解苦難的意義。首先, Dukkha 箴言認為這個世界有許多讓人不快樂的事件, 如個人的生活不幸、孤獨、焦慮、飢餓等, 這些事件會使我們產生長期的或即時的不愉快情緒體驗, 如憤怒、討厭、緊張等。這就是說世俗中的每一個人在面對如飢餓、痛苦、害怕、孤獨和厭倦等苦難體驗時都是脆弱的, 會暴露出自己天生的一些弱點。苦難的大爆發就是以戰爭或自然災害等方式出現, 但大多數情況下苦難是以一種常見的方式在我們的生活中出現, 如生活挫折、失望和受侮辱等。其次, Dukkha 箴言強調變化的理念, 認為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東西是永久的, 一切都會發生變化。這就意味著一個人只要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苦難或幸福就不會永久地是原來那種狀態, 可能隨時發生變化, 正所謂在一個人死之前永遠不要說他是幸福的或是不幸的, 因為這還為時過早。這實際上是強調苦難與幸福的輪迴思想。 ( 二) Tanha 箴言( 集諦) ———關於人內心的慾望人類之所以會有苦難, 主要是因為人存在本性上的弱點, 從本性上說, 我們每個人在內心深處有許多欲望在騷動, 這些慾望就會使我們處於苦難的境地, 並使我們變得脆弱。這些慾望有兩種, 一種是想獲得的慾望, 如食物、性、交往和友誼等; 另一種是想逃避的慾望, 如痛苦、煩惱、傷心等。如果用當代心理學的術語來具體描述的話, 人的慾望可以分為三個方面: 第一是基本的生理需要欲望, 如食物、水和性等; 第二是自我需要的慾望, 如渴望成功、害怕失敗等; 第三是社會文化方面的需要, 這主要是指人都需要得到社會價值的認同。每個人都生活在一定的社會文化環境中, 人在發展過程中會逐漸地把他所在的社會價值觀內化為自己的思想, 從而使自己產生相應的追求慾望。這就是昆德拉所說的“ 時代情結”: 要跟上時代, 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取得所在時代社會的認同。 佛教的這一思想其實是把人類苦難的原因由外在轉向了內在, 強調苦難是由於人自身的原因, 不要老是怨天尤人。比如人飢餓時會感到難受, 但人的這種難受並不完全是由飢餓造成的, 更主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5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要的是人心中的慾望———想獲得食物的慾望使我們感到痛苦。飢餓並不能完全決定我們的痛苦, 世界上有一些民族( 如伊斯蘭教) 的人在齋戒( fast) 時不但不感到痛苦, 反而會感到幸福; 中國文化中( 主要是道教文化) 也有“辟穀”的傳統, 即幾天幾夜不吃飯, 人在 “辟穀”時也會餓, 但並不感到痛苦, 相反會很高興, 因為他們相信 “辟穀”對自己有好處。佛教的這一強調人幸福與否不在於外在條件而在於人內心的思想, 其實是突出了人的主體性, 它對積極心理學有深刻的影響: 事件是客觀的, 但對它的體驗卻是我們可以把握的, 我們可以用積極的態度去對待生活中的任何事件。 ( 三) Nirvana 箴言( 滅諦) ———關於涅槃既然我們知道了人類苦難的原因, 我們就可以想辦法來斷滅世俗諸苦產生的一切原因, 從而達到結束這種苦難的理想境界。 為此佛教提出了涅槃的思想, 涅槃思想的核心就是改變我們自己的生活狀態, 主要是改變我們自己內心的慾望( 包括減少、縮小直至取消上面提到的三個方面的慾望) , 並以此來擺脫我們的苦難而達到無苦境界。 其實, 當我們用一種客觀的態度來仔細審視我們內心的慾望時, 我們發現我們的許多欲望實際上超過了我們的需要, 我們事實上是為超過了我們需要的慾望在受苦難。這裡佛教文化提出的改變慾望與現代心理學常說的控制慾望不同, 改變慾望是指把慾望本身縮小了或取消了, 這樣慾望就不再有力量來驅動我們; 而控制慾望則是指慾望本身還在, 我們只是運用我們的心理能量把它們壓制住, 使它們不爆發。如一個人受到了別人的侮辱, 他想要發怒, 現代心理學就告訴他可以透過咬緊牙關或握緊拳頭來控制住自己的這種消極情緒的爆發, 這一控制過程自然要消耗掉他極大的心理能量。佛教的Nirvana 箴言則認為, 當你受到侮辱時, 你可以用你的智力、良好的幽默甚至主動的關心來應對它, 這一過程不需要人付出太多的心理能量。當然, 要真正做到透過改變慾望來使自己獲得涅槃是有一定困難的, 這也是一種能力, 要透過多年的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5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修行才能獲得。事實上, 佛教修行的最終目的就是獲得這種能力, 只有具備了這種能力, 人也才算得上是到了涅槃的境界。 ( 四) Magga 箴言( 道諦) ———獲得涅槃的八條路徑要想脫離苦難, 人就要改變自己的慾望。怎樣才能改變自身的慾望呢? Magga 箴言提出了改變人自身慾望的八條途徑( 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修行的八條準則) , 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八正道”, 它們分別是: ( 1) 對事物或事件要正確地理解: 一個人不要被周圍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迷惑, 要努力地在理解的基礎上看到事物的本質。( 2) 要有正確的思想: 不要有損害他人的想法, 即使在別人出現了冒犯的言行時, 也不要有報復的思想, 要冷靜地善待周圍的事和人, 多從好的一面去想別人。Magga 箴言把這兩條合起來看作是一個人修行的“智慧”( wisdom) 部分。( 3) 要有正確的表達方式: 強調即使在有可能傷害到我們自身利益的時候也要敢於說真話, 要誠懇地、溫和地與別人交流, 要使自己成為一個值得別人信賴的人, 不要說別人的壞話或冒犯別人的話。( 4) 要正確地行為: 正確行為的一個核心是不殺生、非暴力, 同時一個人要多做善事、多做有利於別人的事, 不要由著自己的慾望行事, 更不要惹是生非。( 5) 要正確地謀生: 人是要生存, 但人並不能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 要靠自己的勞動來獲得生存, 不要靠欺騙、剝削、行賄和損害他人利益的行為來維持生計。要選擇那些有利於服務他人的職業( 如教書、種植、建築和醫生等職業) , 而不要選擇那些能損害他人的職業( 如釀酒、捲菸、製造武器等職業)。工作中要盡心盡力, 不能投機取巧, 最簡單的工作也要認真去做, 不能總盯著金錢或報酬。Magga 箴言把這三條看作是一個人的“ 道德倫理規範” ( ethics) 部分。( 6) 要正確地努力: 每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因此, 人要把自己的精力用在正確的地方, 即把自己的精力用在控制自己的慾望上。一個人要想控制自己的慾望就必須克服五個障礙———懶惰、過分焦慮、疑心、惡意和對財富的貪婪, 只有克服了這五個方面的障礙, 個體才能使自己變得更沉著和更有耐心。( 7)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5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要小心謹慎地多反省: 一個人要小心謹慎地生活, 要時時反省自己。要謹慎地說———留心自己平時的說話不要傷害了他人, 要謹慎地想———留心自己不要有非分的想法, 要謹慎地做———要謙遜地做各種日常行為, 包括洗臉、刷牙和吃飯等。( 8) 要經常地沉思冥想: 人要經常地靜坐深思, 這是東方傳統中最重要的一種修身養性方式, 在東方傳統中有時也稱為“ 打坐”。東方的一些民族對靜坐深思很推崇, 認為它有利於人的身心健康, 並進而形成了兩種典型的東方運動———中國的氣功和印度的瑜伽。Magga 箴言把這三條看作是一個人修行的“心理訓練”( mental discipline) 部分。佛教認為一個人如果按照這八條方法去修行, 就可以由“凡”入“聖”, 就可以由苦難此岸通向幸福彼岸。 從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 佛教文化雖然是一種宗教文化, 但它並沒有在自己的哲學文化裡出現太多的諸如靈魂等神性概念, 相反, 更多的是我們今天積極心理學常講到的感覺、體驗、幸福和慾望等心理學概念。涅槃是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標, 但涅槃的獲得並不是什麼神的作用, 而只是人們改變自己慾望的一種結果, 因而人們有時把佛教稱為“ 無神論宗教”( the Atheistic Religion) ( Marvin Levine, 2000, p. 20)。佛教文化的這種特性使得它不僅成為積極心理學基本觀點的重要理論來源———如對於痛苦和幸福的辯證理解、對於成熟和成長的理解等, 同時還在方法論上對積極心理學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如強調透過無條件的積極應對來改變個體的內在慾望, 提倡靜思默想來使自己把握自己生活的意義等。 當代的一些心理學家在論述人的積極品質時, 總是經常利用佛教的一些觀點來為自己的理論作證明, 因而一些心理學的概念和佛教中的概念也有著很大的共同點。“幸福感”( well-being) 是當代積極心理學的一個核心概念, 而這個概念與佛教的涅槃狀態有很大聯絡。如本森( Benson, H. ) 在1987 年的著作《你的極限心理》 ( Your Maximum Mind) 中論述到人的身體幸福( physical well-being) 與心理幸福(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之間的關係時, 就多次應用了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5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佛教中關於涅槃的八條途徑的內容; 西卡森特米哈伊 ( Csikszentmihalyi, 1990, pp. 58 - 183) 是積極心理學運動的重要發起人之一, 他在著作中也曾多次應用佛教有關涅槃的觀點來說明心理的福樂狀態( flow) 和創造性狀態。這些都說明東方的佛教哲學文化對西方的積極心理學有著重大影響。 二、社會建構主義與積極心理學建構主義已成為一種重要的哲學思潮, 它的思想逐漸滲透到社會科學的多個領域。“建”或“構”兩字帶有一種人力而為的含義, 其中暗含了一個重要的隱喻: 人類可以對自然事物的構成或結構進行重新加工, 這本身既體現了現代人的一種浪漫主義情懷, 更體現了現代人擁有的一分樂觀和自信。建構主義思想在心理學中有著很悠久的傳統, 德國心理學家凡辛格( Vaihinger, Hans) 早在 20 世紀初就提出, 人的生活都是個人或集體的功能性編構 ( functional fictions) 所致,“ 你的心理不純粹是你特有的, 它也是一種同化和建構的結果”( Michael, 2002, p. 746)。繼凡辛格之後, 許多心理學家都開始把建構主義的思想應用到心理學的研究中, 如巴特萊特、皮亞傑和凱利等。巴特萊特是繼艾濱浩斯之後又一個對記憶研究做出重大貢獻的心理學家, 他在一系列的實驗研究後得出結論: 人的記憶過程其實是一個建構和重構過程。皮亞傑則透過他的臨床法研究認為, 兒童的生活是一種自我組織的生活, 他透過組織自己來建構他的生活世界, 而這一過程又主要依靠兒童主動的同化作用。心理學家凱利強調個體人格的形成過程就是一個建構過程, 他的《個人建構心理學》( The Psychology of P ersonal Constructs) 更是建構主義思想在心理學發展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但早期心理學中的這些建構主義觀還只是一種自發的行為, 沒有成為一種系統的方法論, 也不是一種潮流。 從建構主義概念本身的發展來看, 建構主義最早產生於知識社會學, 它早期主要代表了一種知識觀和認識論, 後來才逐漸發展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5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成為一種哲學觀方法論。像大多數新理論的產生一樣, 建構主義在產生之初是一個鬆散、駁雜的思想體系, 其觀點含糊不清而又斑駁陸離, 正所謂“有多少建構主義者就有多少種建構主義理論”( 萊斯利·P·斯特弗、傑裡蓋爾, 2002, p. 351)。到了20 世紀末, 隨著建構主義思想的廣泛傳播, 美國佐治亞大學教育學院分別於1990 年 1 月和1992 年2 月先後兩次組織國際著名學者對建構主義作為一種認識論進行了研討。在這次研討會上, 學者們對建構主義的核心進行了界定, 即“人類並不是‘ 發現’( find) 了這個世界, 而是透過引入一個結構( 或藉助語言的媒介) 在某種意義上‘創造’( make) 了它”( 趙萬里, 2002, p. 29)。同時, 這次研討會還根據性質的不同而把建構主義分為六大類, 社會建構主義則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類目。這兩次世界性的研討會是建構主義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它為建構主義作為一種方法論在社會科學甚至自然科學中的應用作出了貢獻。可以這麼說, 也就是從這個時期開始, 建構主義開始由一種自發的思想而成為了一種方法論和哲學觀。 不過在這兩次大會以後, 建構主義自身作為一種方法論的發展也出現了一個重大變化, 人們開始更多地關注社會建構主義。 1999 年劍橋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哲學辭典對社會建構主義作了明確的界定:“社會建構主義, 它雖有不同形式, 但一個共性的觀點是: 某些領域的知識( 作者注: 這裡是指廣義的知識, 相當於我們平常所說的‘意義’) 是我們的社會實踐和社會制度的產物, 或者相關的社會群體互動和協商的結果。溫和的社會建構主義觀點堅持社會要素形成了世界的解釋。激進的社會建構主義則認為, 世界或它的某些重要部分, 在某種程度上是理論、實踐和制度的建構。” ( Robert Audi, 1999, p. 855) 從這個定義我們可以看出, 不論什麼樣的社會建構主義———激進的還是溫和的———都認為意義既不是來自客觀世界所固有的本源, 也不是來自主觀的被認識的世界, 意義是來自社會共同體的一種主動建構。在意義的生成過程中, 人本身的內在特點( 如主動性等)、外在條件以及一定的時空場域等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5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因素都具有同等重要的作用, 它們一個都不能缺少。這裡所謂的意義, 就是指在主客二元世界裡與物質世界對應的心理的、語詞的、知識的世界, 它主要是對世界的一種表徵。 社會建構主義的這一思想對積極心理學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首先, 積極心理學也強調意義的重要性, 在積極心理學看來, 意義尋求是人類的一種基本需要, 它反映了人類渴求秩序、交往、 快樂和希望等的本能。因此, 積極心理學強調心理學不能僅致力於病理性的心理學研究, 更需要關注人積極力量和積極潛力的研究, 因為這些才是人類生活意義的真正所在。人不是為了沒有問題而存在, 人是為了生活幸福而活著, 這是人類生存的永恆主題。 心理學只有以這樣的主題為價值核心, 才能真正實現其價值的平衡。其次, 人類的這些意義需要的滿足必須藉助主體積極主動的尋求和合適的外在社會條件的幫助, 人類心靈深處確實有著積極的種子, 這是不用懷疑的, 但如果要讓這粒種子開花結果, 我們還必須小心主動地為它澆水施肥, 在這一點上積極心理學與建構主義也有著共同的地方。具體來說, 社會建構主義對心理學的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 ( 一) 人類的“積極”與“消極”的意義特性並不是一種本能基礎上的天生必然, 而是在一定程度上的一種建構就人本身來說, 人們在生活中時常會面臨著各種問題———失業、婚姻不幸福、親人發生意外等, 這是一個必然。但對於這些問題, 不同的人由於建構了不同的信念而會採取不同的行為選擇。 格根在《飽和的自我》( The Saturated Self) 一書中曾描繪了三個情景對話, 我們在這裡不妨借鑑來看一下: 對話情景一詹姆斯: 底線已經很清楚, 除了關閉工廠我們別無選擇。 福瑞特: 我覺得我們不能那樣做, 那樣對所有工人和他們的家庭太沒有良心了。 對話情景二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5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麥琪: 山姆, 你能不能實際點? 如果你不多管管孩子, 我的職業生涯就全毀了。 山姆: 你是個什麼媽媽?! 對你自己的孩子沒有一點奉獻和愛心, 對我就更不用說了。 對話情景三蘇珊: 卡羅爾, 你要買那房子簡直就是傻瓜, 那麼破不說, 你還得為它背上一輩子的債。 卡羅爾: 但是蘇珊, 不管怎樣, 這些都不能阻礙我。每當我想到要住在那裡, 內心深處立刻就會有某些東西變得生動、活躍起來。( Gergen, 1991, pp. 18- 19) 在以上的三個對話情景中, 詹姆斯、麥琪、蘇珊認為人應受客觀的外在條件決定, 具有因果必然性, 人的行為不能選擇而只能是一種外在條件下的“必然結果”, 外界出現什麼情況, 你就只能做出相應的“應答性行為”; 而福瑞特、山姆、卡羅爾則認為人的行為不完全受外在條件的制約, 它還受人內心深處某種力量的支配——— 良心、母愛本能、追求快樂的本能( 這些都是人的積極力量)。那麼這裡就存在一個問題: 從進化論角度說, 良心、母愛和追求快樂等積極力量其實是每個人都具有的本能, 但為什麼在福瑞特、山姆、 卡羅爾等人身上能表現出來, 而在詹姆斯、麥琪、蘇珊等人身上卻表現不出來呢? 我們只能這樣解釋, 每個人都參與了他經歷的、能做出反應的、相互聯絡的周圍世界的建構, 他的思想不僅僅是他本能的自然演化而是他與周圍世界互動的結果。這正如上文社會建構主義的定義所指出的, 人的思想、信念或觀念等是我們的社會實踐和社會制度的產物, 或者是相關的社會群體互動和協商的結果, 因而它們在發展過程中出現了很大的差異性。 從心理學的發展來看, 現代心理學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不僅沒有幫助人們有效地解決現實問題、對日常工作和生活提供有益的指導, 相反卻“ 製造”出了更多問題。我們可以看一下最近幾十年在心理健康領域的一些流行詞彙, 正如格根所說, 這些詞彙都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5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集中在關注個體的心理問題、缺陷或無能上, 而且這些詞彙似乎正呈現出不斷增長的趨勢。這些詞彙包括: burned out( 焦味嗅覺) ; low self-esteem( 低自尊) ; authoritarian ( 獨裁) ; externally controlled( 外控的) ; repressed( 壓抑) ; depressed ( 抑鬱) ; anorexic ( 厭食症) ; stressed ( 應激過度) ; paranoid ( 妄想狂) ; obsessive-compulsive ( 強迫症) ; bulimic ( 進食障礙) ; sadomasochistic( 施虐—受虐狂) ; midlife crisis( 中年危機) ; identity crisis( 同一性危機) ; anxious( 焦慮症) ;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 情感混亂) ; kleptomaniac ( 偷竊狂) ; self-alienated ( 自我異化) ; psychopathic deviate( 精神病性偏離) ;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 應激障礙) ; voyeuristic( 觀淫癖) ; antisocial personality( 反社會人格)。( 楊莉萍, 2004, p. 37) 為什麼會產生這一現象? 這主要是因為現代心理學在過去一段時間內事實上建構出了一套病理性的機制, 這套機制的工作過程我們可以用格根關於心理失調的知識考古來加以說明,“ 事實上我們發現自己面對的是‘ 一個不斷增長的疾病鏈’: ( 1) 心理健康專家宣佈心理障礙存在的客觀性和真實性; ( 2) 這種真實性透過教育、公共政策和媒體向社會擴散; ( 3) 我們開始使用這些術語來認識和理解自己———‘我有點抑鬱’; ( 4) 尋求心理健康專家的幫助; ( 5) 於是對心理健康職業需求的增加; ( 6) 這一專業隊伍越是擴大, 有關描繪心理障礙的語詞就會更多。這樣這個疾病鏈就會一直不斷地、連續地擴充套件下去, 以致飲食、工作和性等現代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以與心理障礙———如肥胖、厭食、工作狂、緊張、焦慮等相聯絡起來”( Gergen, 1999, p. 40)。由此, 現代心理學就出現了一個怪現象: 心理健康研究越發達, 人們的心理問題反而越多, 這就是說, 心理學不但沒有解決問題, 反而製造出了更多的問題。 ( 二) 人類的“積極”和“消極”是人類自身主動尋求的結果每一個人都是一個自我組織的人, 從個體本身來說, 個體的活動從本質上說是為了適應周圍環境的一種自我表達方式, 個體為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5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了獲得生存和發展, 他就必須要應對他生活中面臨的一些挑戰。 而到底用什麼方式來應對這些挑戰呢? 一般認為, 每個人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應對模式, 這種應對模式是一種自我組織系統, 它一旦形成, 就會保持相對的穩定。在大多數情況下, 個體會直接應用這種已儲存的應對模式來應對自己面臨的問題。那麼, 個體的這種應對模式又是怎樣形成的呢? 這主要受三個因素影響。 第一個因素是日常行為。一個人的行為是由他具有的應對模式決定的, 但每一個行為本身又是一個人應對模式的一個組成部分。我們假定生命系統在最初是一個空白狀態, 當他有了第一個行為( 在本能基礎上的) 後, 他在這次行為中的經驗就會儲存在大腦裡而構成他最早的應對模式。隨著他的行為越來越多, 他的應對模式也就會在綜合這些行為的基礎上變得越來越豐富, 我們把這一過程稱為個體的自我組織( self-organizing) 過程。因此, 當個體在平時總是主動用積極的行為來應對面臨的問題時, 就會形成具有積極性質的應對系統, 一旦形成積極性質的應對系統之後, 這個系統又反過來會促使其在今後採取更多的積極行為。反之, 當個體在平時總是主動用消極行為來應對面臨的問題時, 就會形成具有消極特性的應對系統, 消極性質的應對系統又會促使其在今後採取更多的消極行為。但在這裡有一點必須說明: 所謂具有積極性質或具有消極性質的應對模式只是一種泛指, 而且是針對一個人的總的行為來說的。一個人在其發展過程中還會針對不同的對象或不同的情景而形成一些具體的應對模式, 如面對突如其來的生活不幸、面對從天而降的喜事、面對朋友或面對敵人等不同情況時的應對模式。而且就模式本身的性質來說, 積極性質的應對模式並不意味著這個模式都由積極行為構成, 消極性質的應對模式同樣也不意味著都由消極行為構成。事實上, 每一個人的應對模式( 不管它是積極性質還是消極性質) 都包含有積極行為和消極行為, 只不過不同性質的模式中積極行為與消極行為的構成比不同。 我們一般把積極行為多於消極行為的應對模式稱為積極性質的應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5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對模式( 簡稱積極應對模式) , 反之則是消極性質的應對模式( 簡稱消極應對模式)。 * 在本節內容中, 我們對情緒與情感不作嚴格區分, 而是當作兩個通用詞, 因為這裡只涉及它們的一些共同特徵, 並不涉及它們各自的具體內涵。 第二個因素是情感 *。情感是一個人行為的必要準備, 是行為的動力系統, 它為人的自我組織提供最原始卻又是最直接的動力。 因此, 個體應對模式的背後一定存在一個與之相應的情感支援系統, 假如一個人從來沒有體驗過愛、安全或勝任等, 他就很難產生或保持一種與之相對應的積極應對模式。從某種意義上說, 正是某種情感在支撐著我們應對模式的建構。 有一則故事似乎能對我們理解情感對行為的影響作用以啟示。一條正在海上航行的海輪上, 有一位工作非常認真的大副, 他以行為正直高尚而著稱。有一天, 他突然得到訊息, 他的妻子跟一個不怎麼樣的男人跑了, 他為此十分難過, 於是就借酒消愁, 平生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正好這一天是船長值班, 船長就在這一天的航海日誌上寫道:“大副今天喝醉酒了。”第二天, 大副酒醒後看到這樣的航海日誌就對船長提出抗議, 說這個記錄如果不加上相關的說明或解釋, 就會使別人覺得他常常喝酒或醉酒( 事實上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醉酒) , 從而影響他的前程。但船長說航海日誌就是記錄事實, 不能加上相關的解釋或說明, 也不能去掉。第二個星期正好是輪到大副記航海日誌了, 在這個星期的最後一天, 大副在航海日誌上寫了這樣一句話:“船長今天沒喝醉。” 在這個故事裡, 首先, 我們來分析一下大副。大副是一個正直且高尚的人, 也就是說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一個積極的人, 但他在消極情感( 難受) 的影響下也會產生消極行為———酩酊大醉。船長是一個只相信事實而不相信情感的人, 認為事實就是一切, 於是他記下了大副的消極行為事實———酩酊大醉。而這一所謂的“不帶感情色彩”的行為事實又激起了大副的消極情感( 不快) , 於是大副又在消極情感影響下記下了船長的事實———船長今天沒喝醉。既然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6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船長相信航海日誌只要記錄事實就行, 而船長事實上又沒喝醉, 那大副如實記載也就無可厚非了。不過, 顯然大副的這一記載是為了讓後來的人看到這個記載而產生另外一種想象, 我們相信船長在看到這個記錄之後也一定會產生不快。其次, 我們對船長也做一個分析。船長自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帶感情色彩的人, 他只關心如實反映行為事實, 也就是說船長自認為自己的行為是不受情感影響的。其實不然, 如果我們做進一步分析的話, 船長的行為也是受一定感情影響的。在船長值班的那些日子裡, 船上肯定會出現無數的行為事實, 如船上所有人的吃、喝、娛樂、休息等都是行為事實, 但船長為什麼偏偏要把大副喝醉酒的行為記上呢? 從本質上來說, 大副的醉酒行為與大副的其他行為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差異, 它們都一樣是行為事實。這說明在船長心目中, 行為事實之間是存在價值差異的, 也就是說, 至少在船長記載事實的時候, 他對事實本身有著好惡———至少是喜歡或不喜歡之分, 因此, 船長的行為本身其實就是一種情感行為。 也許不同的人對這個故事有著自己特定的解讀, 但有一點卻是非常明顯的, 那就是一個人的情感一定會影響到行為, 一個人的每一個行為背後———除了本能行為之外———也都一定會有一種相應的情感在起著支撐作用。因此, 對於每一個個體來說, 尋求積極情感不僅具有一定的情感意義———使自己的主觀體驗更快樂, 同時也具有一定的行為意義———使自己的行為更積極。那麼在這裡我們要問, 個體的這種積極或消極情感體驗是不是自發性的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再回到上面這個例子, 為了使問題表現得更清楚, 我們現在用一個簡單的表示式來對上面的例子做一個概括。 不可預料的消極刺激———大副產生消極情感———大副出現消極行為———船長的消極情感———船長的消極行為———大副的消極情感———大副的消極行為———船長的消極情感( 推理的結果) , 在這一過程中, 大副面臨的是他不可控制的突發不幸事件, 因此他在短時間內的行為帶有一定的自發性和不可控性, 帶有很大的本能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6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驅動。因此, 整個過程中船長的行為是一個關鍵, 如果船長選擇另外一種方式———不記或是在記錄的後面加上相應的補充說明( 事實上船長完全可以這麼做, 因為大副畢竟是在面臨強烈的不可預料的消極刺激時的一種偶然行為, 而且船長這樣做本身更是尊重了事實) , 那情況就完全可能是另一回事。從表面看, 船長在當時是選擇了一種行為, 但其實船長也是選擇了一種情緒體驗, 他選擇了一種對大副本能性消極行為不滿的情緒, 而這種不滿的情緒又直接導致了大副的不快情緒, 於是便出現了大副在當班時寫上“船長今天沒喝醉”的記載。我們不需要做更多的猜測也可以知道, 船長看了這個記載肯定會不高興。但這又能怪誰呢? 是船長自己首先主動選擇了消極情緒才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所以, 我們說一個人建構的行為應對系統具有什麼樣的性質時, 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主動尋求的結果, 主動尋求了積極就有可能形成積極性質的應對系統, 主動尋求了消極當然也就會形成消極性質的應對系統。 第三個因素是符號表徵系統, 其中主要是語言的影響。像其他觀念在人頭腦中的存在一樣, 一個人的應對系統也主要是以符號表徵( 語言) 的方式在人頭腦中存在。這就是說, 每一個人的行為應對方式, 都首先必須轉化成一定的符號, 然後再以一定的方式表徵於人的頭腦。語言是人們使用得最多的符號, 因此語言在個體應對模式的形成過程中起著重大作用。正如索緒爾( Saussure, F. de) 所說的, 語言本身是一個自在的系統, 它有自己的內在邏輯。 這句話的含義是深刻的: 如果語言的作用取決於它的內在邏輯, 我們所謂的意義就可能會獨立於語言之外, 語言就將與它描述的世界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6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滿嘴口臭的粉刷匠馬文做助手。儘管馬文在做人方面不太令人滿意, 但他的工作卻做得很出色。每當他爬在梯子上, 揮動胳膊將泥灰很完美地抹在天花板上時, 我的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按照他的要求, 將攪拌好的灰泥遞給他。他需要的灰泥有時必須攪拌得很稀———以便可以很細緻地反覆抹, 有時又必須攪拌得很乾——— 以便能很快地封好要粉刷的輪廓, 而這一切都取決於他工作的具體程序。剛開始那幾天, 他叫“skosh”(“ 溼泥”的意思) 或“dry-un” (“幹泥”的意思) 時我無動於衷, 因為它們對於我沒有任何意義。 但過了幾天之後, 我已經能夠熟練地攪拌出他需要的“ skosh”或 “dry-un”, 事實上,“skosh”或“ dry-un”已成了我們共同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的組成形式。 然而, 想一想這些最初的語詞、行為和所指物件之間的活動又導致了什麼樣的結果呢? 經過兩個星期的實踐, 馬文和我已經在灰泥的各種性狀上達成了共識, 也就是說, 我們在什麼是“skosh”上和什麼是“dry-un”上取得了一致意見。如果我說“dry-un”來了, 他會和我一樣認為來的就是幹泥。他的這一預測隨著我每次遞上去的東西得到強化或削弱。這樣, 憑藉著“skosh”和“dry-un”在相關活動中所起的作用,“skosh”和“dry-un”詞開始以描述真理的方式在起作用。不, 語詞本身並沒有描述世界, 但由於它們在關係情景過程中的有效作用, 它們就變成了對真理的描述。( Gergen, 1999, p. 36) 從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看到, 積極心理學中表現出的社會建構主義顯然是溫和的社會建構主義( 有時也稱“ 弱的”社會建構主義)。所謂溫和的社會建構主義是與激進的社會建構主義相對而言的一個概念, 溫和的社會建構主義的“建構”主要針對觀念和精神的東西, 特別是知識和科學,“這類建構主義在認識論上仍然保留了現代文化的特徵, 相信作為認識物件的客觀世界的存在, 同時不否定現代文化賦予認識的根本屬性, 而只是強調人們對世界的認識不是被動的反應或接受, 而是透過主客觀的相互作用, 由主體主動建構起來的”( 楊莉萍, 2004, p. 4)。也就是說, 積極心理學在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6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其內心深處還是相信客觀的現象世界背後存在一定的規律——— “積極”的規律, 心理學的任務在於尋找到這種規律。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 積極心理學並不完全屬於後現代主義範疇, 而是現代與後現代的一個交匯。具體就積極心理學本身來說, 積極心理學期望尋找到: 人類是怎樣建構起自己的“積極”, 人在建構“積極”的過程中具有哪些規律, 人在建構“積極”的過程中的主動性又表現出怎樣的特性等。當心理學在為人文主義傾向、 實證主義傾向和後現代主義傾向而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我們卻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人文主義、實證主義和後現代主義等卻在積極心理學身上得到和諧的統一, 這種和諧統一也許為積極心理學平添了一分神奇。 第三節積極心理學運動是一場心理學革命嗎傳統心理學是一個泛概念, 意指在此之前的一切心理學。由於我們不可能就每一個心理學流派與積極心理學間的關係來展開論述( 事實上也沒有必要這樣做) , 因此, 為了更有利於論述, 我們首先就得對傳統心理學作一簡單化處理。按照通常的辦法, 我們總是把傳統心理學分為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實證主義傾向的心理學, 由於實證主義傾向的心理學從 1879 年科學心理學產生起就一直佔據著心理學的主流, 所以常把這一部分心理學稱為傳統主流心理學; 另一部分是人文傾向的心理學, 人文傾向的心理學雖然一直以來都不是心理學的主流, 但它在臨床、教育等領域卻表現出強大的生命力。人文傾向的心理學有很多, 如意動心理學、人本主義心理學、精神分析等, 但真正能代表人文傾向心理學的本質, 並且對心理學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的卻只有人本主義心理學, 所以在大多數情況下, 我們在談到人文主義傾向的心理學時, 常常把人本主義心理學作為其最好的代表。基於以上分析, 本書在論述積極心理學與傳統心理學的關係時, 主要從論述積極心理學與傳統主流心理學、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這兩個方面入手。 一、積極心理學與傳統主流心理學傳統主流心理學具有兩個明顯的特徵: 第一個特徵是, 它以實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6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證主義和邏輯實證主義為科學哲學基礎, 這種科學觀信奉事物存在內在的、恆定不變的普遍規律, 相信經驗證實是人類瞭解現實世界普遍規律的唯一途徑。儘管主流心理學中的行為主義心理學和認知心理學各有特點, 但它們在這一信念上保持高度一致, 都是典型的經驗主義心理學。行為主義希望藉助強化來揭示刺激與行為間的聯結規律, 認知心理學則試圖透過計算機模擬來揭示人腦的資訊加工過程的事實和規律, 並以此來推演出一般的、抽象的和普遍的定理或結論。傳統主流心理學的第二個主要特徵是方法論上的還原論, 這種理論認為生命過程或思維活動是遵循物理和化學法則的, 心理學應傾向於用相對簡單的原理來解釋複雜的心理現象或心理結構。如行為主義心理學把人的心理還原為“ 刺激—反應”的聯結, 認知心理學把人的心理還原為類似計算機“ 輸入——— 儲存———加工———輸出”的資訊加工過程。傳統主流心理學的這兩大特徵使西方心理學表現出極大的科學激情, 同時也促使了西方心理學向現代社會的各個領域不斷滲透和擴張。 積極心理學的興起是以研究人的積極力量和積極品質為突破口, 但它的根本變化只在於心理學平衡觀的變化, 即用平衡的心理學取代傾斜的心理學, 它在本質上並未超出傳統主流心理學的兩大特徵。有人認為“積極心理學”這一詞語的出現, 便意味著傳統主流心理學是一種消極心理學, 因而這是一場心理學的革命, 這其實是一種誤解。積極心理學確實對傳統主流心理學表現出了不滿, 而且也在多種場合對它進行了批判, 但這種不滿和批判僅限於抱怨傳統主流心理學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變得失衡了———過分關注“問題”而忘記了人類還有自己的積極力量和積極品質等。因此從某種程度上說, 積極心理學只是對傳統主流心理學的一種修正或完善, 這從以下幾個方面可以得到佐證。 ( 一) 從積極心理學的研究目的來看積極心理學的目的有兩個方面———最終目的和直接目的。首先從最終目的來看, 積極心理學與其他流派或形式的心理學一樣,

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6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有三個目的, 即治療人的心理疾病, 使每一個人的生活更有活力和更圓滿, 從社會人群中區分出天才並使這些天才得到儘可能好的發展。 其次, 從直接目的來看, 積極心理學主要是反對過去心理學表現出的消極特性而在於尋找到“人類有效地充分發揮自己積極功能的本質是什麼, 什麼樣的人能夠獲得更好的進化性適應技能和學習技能, 儘管面臨許多困難, 但大多數人仍然會設法使自己過一種有尊嚴、有目的意義的生活, 對這一現象又怎樣解釋呢”( Sheldon & Laura King, 2001)。積極心理學的直接目的其實就是想尋找到現象世界背後的規律———一種使普通人生活得更幸福、更圓滿和更有意義的規律, 這種信念與傳統主流心理學的信念是一脈相承的, 都想透過現象來尋找到事物背後的客觀規律來把握事物的真實意義。 另外, 積極心理學中“積極”一詞和實證主義中“實證”一詞在英語裡是同一個單詞, 它們都是“positive”。這種同詞性並不是偶然的, 因為在英語裡,“ 積極”一詞還有其他表述, 如“ active”、 “enthusiastic”等, 但積極心理學偏偏選擇了“ positive”一詞。積極心理學的這種舉動肯定不是無意而為, 而是有意為之, 其目的很清楚就是想表明自己與傳統主流心理學的某種聯絡。 ( 二) 從研究方法來看積極心理學主要是“利用心理學目前已比較完善和有效的實驗方法和測量手段, 來研究人類的力量和美德等積極方面的一個心理學思潮”( 李金珍、王文忠、施建農, 2003, p. 321)。與傳統主流心理學相比, 積極心理學在研究方法上基本上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新突破, 它還是藉助主流心理學在發展過程中積累的一些方法, 如調查研究法、比較法、實驗法等。正如塞裡格曼( Seligman, 2003, p. xvii) 所說:“積極心理科學的形成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因為病理性心理科學已經為我們做了許多方法論方面的工作。我們可以透過使用病理性心理科學創造的那些操作性定義、評估方法、結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6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構方程模型、實驗方法、干預手段和結果檢驗等, 從而取得積極心理學研究的進步。”在這些具體研究方法的背後, 積極心理學也總是千方百計地想簡單化人類的一些複雜心理現象, 希望尋找到人類“怎樣變得積極”的普適性規律。 比如, 積極心理學研究的一個核心概念是主觀幸福感( subject well-being) , 為了研究人為什麼以及在什麼時候具有主觀幸福感, 一些積極心理學家採用了各種實證研究方法, 從而抽取出了一些影響因素。典型的如二因素論( Headey & Wearing, 1991, p. 49) 認為, 影響人主觀幸福感的因素主要可以分為兩個方面: 一是相對比較穩定的因素, 如一個人的社會背景、人格特質和社會網路( 家庭、 工作單位) 等; 第二是常變因素, 主要指一個人在特定的時間裡, 由滿意事件或不幸事件導致的心理變化。前一個影響因素被稱為 “心理儲備”( psychic stocks) , 後一種因素被稱為“ 心理收入” ( psychic income)。還有一種三因素論( Myers, 2000) 則認為, 影響人主觀幸福感的因素主要有三個: 第一是經濟增長和個人的收入; 第二是良好的人際關係, 主要包括朋友關係、夫妻關係等社會人際交往關係等; 第三是宗教信仰。不管是二因素論還是三因素論, 都與傳統主流心理學的研究方法具有同樣的特徵, 是一種對人心理活動的簡單還原( 在此我們並不是一概否定這種方法的有效性, 事實上科學中的許多進步都是由這種方法取得的) , 終究沒有反映出人的心理全貌。因為生活中每個人的幸福是一種非常個性化的體驗, 它有時可能是一種想象, 有時又可能是一種感受, 有時還可能是一種記憶, 任何人都不可能用特定的幾個具體因素來涵蓋它的全部意義。 不過在具體研究方法的應用上, 積極心理學與傳統主流心理學相比還是有一些自己的特點, 它比傳統主流心理學更寬容、更靈活。它一方面以實證研究方法為主, 另一方面又不拒絕非實證研究方法, 這一點我們可以很清楚地從2000 年《美國心理學家》 ( American Psychologist) 刊發的關於積極心理學內容的專欄中看出。

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6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如積極心理學在研究人的“積極”的進化及發展時就採用了大量的演繹推理( Buss, 2000) , 甚至還用文化解釋學方法來論述個體的發展歷程( Larson, 2000; Massimini & Fave, 2000)。這裡我們也許可以下這樣一個結論: 積極心理學對研究內容的關注遠勝過於對研究方法的關注。也就是說積極心理學更關心研究什麼, 而不太關心用什麼方法去研究, 只要能充分說明“幸福”, 什麼樣的研究方法都可以接受。這實際上體現了積極心理學在方法論上的“拿來主義”思想, 只要是對研究人的良好品質和積極力量有用, 不管是人文主義研究方法、實證主義研究方法、後現代的“ 知識考古”的研究方法, 甚至是哲學思辨的方法, 積極心理學都可以接受。 ( 三) 從研究物件和內容來看總的來看, 積極心理學強調研究人性積極的一面, 強調研究人的積極品質、積極力量和積極潛力等。如果要把這些內容進行具體歸類的話, 則主要包括三個方面: 第一是積極情感體驗, 主要研究各種積極情感體驗的作用及其產生機制, 並特別強調積極情感體驗是一個人幸福的主要途徑。第二是積極人格, 即“樂觀型解釋風格”的人格, 主要研究各種積極人格特質的作用及形成過程, 這其中又主要以人產生積極行為的能力和潛力等為研究重點, 到目前為止, 積極心理學共研究了24 種重要的積極人格特質。第三是積極的社會組織系統, 主要研究積極的社會大系統( 包括國家的法律、法規和政策等) 和積極的小系統( 學校、社群、工作單位和家庭等系統) 及其對人幸福的影響。 積極心理學的這些研究內容———情感體驗、人格和社會環境等同樣在“二戰”以後的主流心理學研究中都有所涉及, 只不過它們各自研究的角度不同。積極心理學主張從“積極”入手, 主張關注人的積極力量和積極潛力及其形成機制, 其核心是強調心理學應更多關注人積極方面的內容, 從而使心理學在研究“積極”與“消極”之間求得平衡。傳統主流心理學則更多從“消極”入手, 以去除人存在的各種“問題”為主要目的, 希望以此來幫助人們獲得生活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6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幸福。有人曾在網上對1887 年至2000 年間就有關心理學文章的內容摘要進行了一個搜尋, 結果發現關於生氣( anger) 的文章有 8072 篇, 關於焦慮( anxiety) 的文章有57800 篇, 關於抑鬱 ( depression) 的文章有70856 篇; 而在同一時期, 關於高興( joy) 的文章有851 篇, 關於幸福( happiness) 的文章僅2958 篇、關於生活滿意( life satisfaction) 的文章僅5701 篇, 前者與後者之間的比約為 14∶1( Myers, 2000)。 以情感為例, 從科學心理學在西方誕生的那一天起, 情感體驗就是心理學的一個重要研究領域, 但“二戰”以後的傳統主流心理學則主要從研究人的消極情感入手, 如嫉妒、焦慮、恐懼等, 帶有一種典型的“病理性”性質。傳統主流心理學認為人消極情感的去除就意味著問題的消失, 因此傳統主流心理學總是致力於幫助人們提高擺脫各種有關消極情感的策略、手段、能力和勇氣等, 並把這看作是心理學的全部。積極心理學也研究情感, 但是從研究人的積極情感入手, 如樂觀、幸福、愉快等。積極心理學認為人消極情感的去除並不意味著積極情感的生成, 人只有透過有意識地培養自己的積極情感, 才能使自己真正戰勝消極情感。因此, 積極心理學主要致力於幫助人們提高自己生成積極情感的能力、策略和手段等, 期望透過培育積極情感來預防情感問題的產生。當然在這一過程中, 積極心理學並沒有把培育積極情感來預防情感問題的產生看作是解決“問題”的全部, 而只是把它看作是解決問題的一個重要方面。事實上, 人的發展( 包括情感、認知和意志等的發展) 是一個系統的、整體的過程, 在不同階段也許會有所側重, 但就人的整個發展來看, 問題的克服和積極的培養也許應是一個平衡的統一過程, 二者起到相互補償的作用, 這一點也正符合了積極心理學所持的心理學的平衡價值觀。 二、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有一件事很奇怪,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在積極心理學興起時總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6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是千方百計地想證明積極心理學與自己有著割不斷的淵源關係, 強調人本主義心理學是積極心理學的起源。為此美國《人本主義心理學雜誌》( Journal of Humanistic Psychology) 還在2001 年專門刊載了一個關於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關係的專輯, 這個專輯共包含7 篇文章, 其中6 篇文章從多個角度論述了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的淵源關係 *。萊斯尼克( Resnick, S. )、沃姆斯 ( Warmoth, A. )、塞林( Serlin, I. A. ) 等人在回顧人本主義心理學運動過程中指出, 人本主義心理學的發展過程其實就是積極心理學的形成過程。積極心理學的興起一方面是對人本主義心理學主題的肯定, 另一方面, 它也不過是進一步強化了早就由實驗、存在、身體和精神等價值定向的心理治療所實踐的各種“積極方向”。裡奇 ( Rich, G. J. ) 認為積極心理學就是一場人本主義心理學的“ 新運動”, 它的起源就是人本主義心理學; 謝爾頓( Sheldon, K. M. )、卡塞( Kasser, T. ) 認為, 人本主義心理學從來沒有天生反對心理學的量化研究, 而是強調二者之間的互補, 積極心理學正是繼承了人本主義心理學的這一研究傳統並把它發揚光大的結果; 弗萊特 ( Follette, W. C. )、林內盧斯( Linnerooth, P. J. N. )、盧卡斯蒂爾 ( Ruckstuhl, L. E. Jr. ) 等人認為人本主義心理學與積極心理學的行為分析研究是相統一的, 它們之間不可割裂; 拉尚德( Rathunde, K. ) 則具體分析了詹姆斯( James, W. )、杜威( Dewey, J. )、馬斯洛 ( Maslow, A. H. ) 等人對積極心理學產生的影響, 並以此來說明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之間的淵源關係。 * 具體參閱美國《人本主義心理學雜誌》( Journa l of Huma nistic Psychology) , 2001, 41( 1)。萊斯尼克、沃姆斯、塞林、裡奇、謝爾頓、卡塞、弗萊特、林內盧斯、盧卡斯蒂爾等人的內容均出自這一期雜誌。 與此相反, 積極心理學家在一開始時卻總是不願意提及自己與人本主義心理學有任何關係, 有一個現象可以為此提供證明。 積極心理學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有一個內容豐富的網站, 該網站內容從會議通知、積極品質的當場測試、經費資助和相關的參考資料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7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等一應俱全, 但在這個網站推薦的眾多參考書目中卻沒有一本是人本主義心理學方面的著作, 甚至連美國心理學會前主席馬斯洛、 羅傑斯等人的著作都沒有被列出來。積極心理學甚至還在各種場合多次對人本主義心理學進行公開的批評和指責, 批評和指責的範圍包括從研究方法到研究物件等。塞裡格曼等人在早期就曾嚴厲地指出人本主義心理學並不能代表積極心理學的發展方向, 並從三個方面對人本主義心理學進行了指責: ( 1) 認為積極心理學的研究更具有科學的特性, 而人本主義心理學並不符合心理學的科學研究傳統; ( 2) 認為人本主義心理學宣揚了一種不好的個人自戀風氣, 導致了社會“唯我論”現象的出現; ( 3) 認為人本主義只是一種光說好話的自欺欺人, 在本質上是反科學的( Taylor, 2001)。 為什麼人本主義心理學家和早期的積極心理學家在對待相互關係的態度上會出現如此大的差異呢? 這主要是因為他們各自有不同的目的。 從人本主義心理學的角度來看, 它想用與積極心理學之間的親密關係來證明自己生命力的依然存在。自從馬斯洛逝世之後, 由於內部的紛爭以及人本主義心理學本身固有的一些缺陷, 人本主義心理學變得四分五裂了。但那些分散在各個心理學領域中的人本主義心理學者總希望有一天能重新團結起來, 使人本主義心理學能再一次發揚光大。因此, 當他們看到與自己理論的性質有些相似的積極心理學時, 自然就迫不及待地想把這當作是自己的新的歸屬。 從積極心理學的角度來看, 早期積極心理學剛剛興起時, 一方面, 它想要吸引更多世人的注意, 從而使自己成為一種世界性的心理學潮流, 因此, 它總是千方百計地想突出自己的創新與創造, 不想被別人看作是“新瓶裝舊酒”, 自然就不肯承認自己與人本主義心理學能扯上關係; 另一方面, 早期的積極心理學還想透過表明自己與人本主義心理學的無關來使自己融入當代西方主流心理學。 因為積極心理學如果承認自己與人本主義心理學一脈相承, 勢必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7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會引起其他眾多實證心理學或具有實證傾向的心理學的反感, 這不利於它被西方主流心理學所接受。不過, 到了2002 年以後, 事情似乎發生了很大變化 * , 大多數積極心理學家已開始承認人本主義心理學是積極心理學的一個重要發展淵源。正如我們上面提到的, 積極心理學的創始人塞裡格曼本人在2002 年出版的《積極心理學手冊》一書中也開始認為人本主義心理學是積極心理學的一個重要淵源。下面就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的聯絡與區別作一簡單分析。 * 產生這一變化的一個主要原因是因為積極心理學透過幾年來的努力, 其在心理學界的地位得到了鞏固。詳情參閱Seligman, E. P. ( 2002 ) . Authentic Happiness.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265 - 269. ( 一) 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的密切聯絡由馬斯洛和羅傑斯在20 世紀60 年代早期創立的人本主義心理學幾乎與積極心理學有著同樣的主題, 它們都對人的存在、心智與良心等感興趣, 都強調激發或培養主體的願望、責任、期望、積極情緒和積極人格( 馬斯洛稱之為健康人格) 等, 這一點已成為當代心理學的共識。這些共同方面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 都強調研究人性的善或積極的方面在20 世紀50 年代初, 人本主義心理學開創者馬斯洛曾對心理學提出過一種革新的構想: 心理學作為一門科學, 在研究人類消極方面取得的成功遠遠大於它在人類積極方面的研究。它向我們展示了人類大量的缺點、病態和惡習, 但很少揭示人類的潛力、美德、 抱負或者可能達到的心理高度。心理學似乎自願放棄其合法管轄區域的一半, 而僅僅侷限於另一半, 即黑暗、平庸的一半⋯⋯總之, 我堅持認為, 心理學尚未達到應有的高度, 並且, 我將探求這種悲觀主義的心理學是怎樣產生的, 為何至今尚未糾正, 應該怎樣糾正。我們不僅要了解心理學的現狀, 還必須瞭解它的天職, 瞭解心理學如果不能擺脫它對人性悲觀、狹隘的偏見, 其前景將是一種什麼狀態。

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7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的愛, 意識到了自己的幸運。此時她產生了高峰體驗。”( 馬斯洛, 1987, p. 369) 馬斯洛在後期還提出了一個與高峰體驗不同的體驗———高原體驗( plateau experience) , 高原體驗也是一種積極體驗。高峰體驗是一種短暫、強烈和不可預料的積極體驗, 高原體驗則是一種持續平穩的、寧靜而平和的積極體驗。不管是高峰體驗還是高原體驗, 它們都與積極心理學提出的感官愉悅和心理享受基本相似。 羅傑斯也強調人的積極體驗, 他提出的“來訪者中心療法”的本質就是要讓來訪者有一種好的體驗———被接受、被理解、被喜歡和尊重的體驗。後來, 羅傑斯把“來訪者中心療法”進一步發展成為“以人為中心療法”, 在這個時候, 以人為中心療法其實已不僅僅只是一種心理療法, 而開始成為一種人生哲學和生活哲學。羅傑斯( Rogers, 1980, p. 356) 認為以人為中心的世界將是一個新的世界,“這個新世界將是更有人性和更具人道的, 它將探究和開發人的智力和精神的蘊藏和能力, 它將產生出更加互相協調的個人和集體, ⋯⋯它將是一個對大自然恢復其熱愛和尊重的、更為自然的世界, ⋯⋯它的技術將以增進人與大自然的同一發展為目的, 而不是榨取人和大自然。隨著個人意識和體驗到他們的權力、他們的能力、他們的自由, 他們就會釋放出創造力”。羅傑斯的這一觀點也與積極心理學關於增強人的積極體驗是一個人實現生活幸福的重要途徑相類似, 只不過羅傑斯是從存在主義的觀點出發, 更多地採用了現象學分析的方法, 而積極心理學則是從實證的途徑出發, 更多地採用了實驗和調查研究的方法, 這方面的具體內容將在第三章和第四章作詳細介紹。 3. 二者在心理治療方面的觀點也有很多共同點積極心理治療認為:“治療並不是首先以消除病人身上現有的紊亂為準, 而是首先在於努力發動每個患者身上存在的種種能力和自助潛力。‘ 積極’二字按其本義是指‘事實之物’、 ‘ 給定之物’, 事實和給定的東西不一定必然是障礙和紊亂, 也是每個人與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7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生俱來的種種能力。”( 佩塞施基安, 1998, p. 8) 積極心理治療的這種觀點與人本主義心理學“當事人中心”或“來訪者中心”的心理治療觀如出一轍, 都強調治療者要對當事人提供無條件的尊重和真正的關懷, 要對當事人有同情性的理解和移情, 而在治療過程中也都強調當事人自己的自助變化。羅傑斯在心理學歷史上號稱是人性治療的大師, 美國心理學會1968 年授予羅傑斯傑出專業貢獻獎時的頒獎詞中有這樣的描述:“他創立了獨特的心理治療與諮詢的理論, 也提供了心理治療的研究、教學和訓練的方法; 他的理論與技巧使得個人有機會發掘自己的潛能和展現自己的個性。”( 郭本禹, 2005, p. 272) ( 二) 積極心理學與人本主義心理學的區別儘管人本主義心理學“以人為本”的思想主題高尚並富有吸引力, 而且這一主題對心理學本身和社會的其他領域( 如教育、管理等領域) 都發生了很大影響, 但遺憾的是, 人本主義心理學的這種美好主題卻從未能匯入主流心理學的洪流, 似乎總是在主流心理學的外圍徜徉, 即使在馬斯洛和羅傑斯先後擔任了美國心理學會主席一職後, 這種情況也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改變。出現這一現象的原因也正是人本主義心理學與當今積極心理學的最重要區別, 具體來說有以下兩個方面。 1. 在對待主流心理學的態度上存在重大區別人本主義心理學是以反行為主義的姿態登上心理學舞臺的, 但它在反行為主義的道路上走過了頭, 致使自己成為一種反一切實證主義傾向的心理學, 走到了所有實證主義傾向心理學———而不僅僅是行為主義心理學的對立面。事實上, 不管是20 世紀60 年代還是21 世紀的今天, 實證主義傾向的心理學一直佔據了心理學發展的主流。當你本身在反主流時, 你自然就融不進主流了。 也許是吸取了人本主義心理學的教訓, 積極心理學在這方面與人本主義心理學完全不同, 它表現出了很大的超越性。積極心理學從2002 年開始就公開否認自己是一次心理學革命, 它一直自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7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稱是對20 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傳統主流心理學的補充, 最多是一種發展( 在正式場合中積極心理學幾乎不用“發展”這個詞)。 積極心理學從不攻擊整個傳統主流心理學, 甚至還在各種場合多次指出傳統主流心理學的貢獻, 它只是用一種不太響亮的聲音指出傳統主流心理學的不足———忽視了培養人的積極方面, 偏離了心理學的平衡觀。它還曾一度自稱想模仿DSM-Ⅳ(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Ⅳ) 的模式而建立一個世界性的DSWB(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Standard of Well-Being) 標準。積極心理學的這些努力使得自己在傳統主流心理學面前有著一張和藹可親的臉, 主流心理學自然也就比較樂意接受它, 所以當積極心理學以與人本主義心理學同樣的主題出現之後, 立刻就融入了主流心理學, 一大批主流心理學家爭相投入其中, 積極心理學現在已成為人格和社會心理學的一股主導力量。 2. 在研究方法上存在重大差異儘管人本主義心理學本身確實有受到普遍歡迎的良好主題, 但它在實際研究中卻把這種主題鬆散的、激進的和抽象的人性“存在”完全與現象學方法結合了起來, 把現象學方法作為自己唯一的方法論。現象學方法有它的合理之處, 但它比較抽象, 過於描述化、主觀化, 它對個案研究也許有重要作用, 但對普遍規律的證明有時就顯得力不從心。人本主義心理學的這種反對量化研究的思想使人們對它主題的普遍適用性產生了懷疑, 因為人們無法用客觀的方法來證明它, 人們對人本主義心理學的科學性也就不會苟同。 積極心理學則在方法論上相容幷蓄, 它幾乎接受了主流心理學的一切研究方法, 把主流心理學發展而來的操作性定義、評估方法、結構方程模型、實驗方法、干預手段和結果檢驗等全盤繼承了下來。人本主義學者加伯爾( Gable, B. ) 下面的這段話也許有助於更好地理解人本主義心理學與積極心理學之間的關係。 看到你( 作者注: 塞裡格曼) 現在所做的一切, 我想馬斯洛一定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7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會很高興。馬斯洛迫切需要許多頑強的實證主義者⋯⋯來證明他的自我實現的觀點。作為馬斯洛曾經的教學助手, 除了理論上的熱愛之外, 我想我沒有任何其他特別的條件去熱愛操作條件反射。 馬斯洛曾擔任美國心理學會主席一職的經歷增加了人本主義心理學的合法性, 但馬斯洛對一件從未能發生的事———由斯金納 ( Skinner, B. F. ) 打來的一個一起吃午飯並談論一下關於人本主義心理學研究策略的回覆電話———一直感到很高興, 儘管他們兩人的辦公室僅僅相距10 英里。從20 世紀60 年代中期以來, 馬斯洛因他的貢獻明顯受到人們的忽視而受到傷害⋯⋯人本主義心理學已經走過了一條錯誤的路, 而你和你的積極心理學的同事們正在繪製一幅本該由我們來繪製的藍圖。( Seligman, 2002, p. 275) 三、積極心理學不是心理學歷史上的一次革命性發展心理學是一門關於人的科學, 在其發展歷史程序中一般存在兩種發展形式, 一種是革命性的, 另一種是非革命性的。所謂革命性的發展, 是指新出現的心理學對原有的一切基本持否定的態度, 它在具體的研究物件、內容和方法上, 尤其在研究正規化( paradigm) 上以一種全新的面貌出現, 這主要是指心理學在宏觀方面的一種大變革。這種革命性的發展既會給心理學的發展帶來一定的機遇, 導致心理學出現跨越式的發展, 但也有可能違背自然法則, 從而給心理學帶來很大的陣痛, 導致心理學的發展出現分裂與離心, 如行為主義的革命和認知心理學的革命等都是如此。按照以上的標準來對心理學的發展歷史做一考察, 心理學歷史上大的革命性發展主要有四次。 ( 一) 心理學歷史上的幾次革命性發展 1. 科學心理學革命 1879 年馮特在德國萊比錫大學成立第一個心理實驗室, 從而使心理學從哲學的懷抱中脫離出來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 這也成為現代科學心理學的開始。科學心理學與過去的哲學心理學在研第二章積極心理學的性質 . 7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究物件、研究方法和研究正規化上有了明顯的區別, 是一次典型的心理學革命, 這也是心理學歷史上意義最深遠的一次革命。 2. 行為主義心理學革命 20 世紀初, 心理學歷史上發生了一次最震撼人心的心理學革命, 這就是行為主義心理學的產生, 其發起人是美國著名的心理學家華生, 代表人物主要有華生、赫爾、托爾曼、斯金納等人。行為主義興起後, 先後有三種形式: 首先是以華生為代表的早期行為主義和斯金納為代表的操作行為主義, 其次是以托爾曼、赫爾等為代表的新行為主義, 再次是以班圖拉等為代表的新的新行為主義。行為主義曾在世界範圍內引起了一場重大的行為革命, 這不僅體現在心理學界, 在教育領域、心理治療、動物馴養甚至在社會改造等方面都產生了重要影響。 3. 人本主義心理學革命人本主義心理學在20 世紀50 年代興起於美國, 60—70 年代迅速發展成為一種世界潮流, 並波及心理學以外的其他一些領域, 它是現代西方心理學的一個主要流派。人本主義有廣義和狹義之分, 廣義的人本主義心理學包含所有具有人本主義傾向的心理學理論, 如弗洛姆的人本主義精神分析理論等。狹義的人本主義心理學是指以馬斯洛、羅傑斯、羅洛·梅等為代表的心理學理論。盡管現在人本主義心理學由於內部紛爭等原因已趨向衰落, 但它在心理學的發展歷史上也是一次重要的革命, 號稱“心理學的第三勢力”。 4. 認知心理學革命認知心理學也有廣義和狹義之分, 廣義的認知心理學是指所有主要以認識過程為研究物件的心理學理論流派, 如格式塔心理學、拓撲心理學等。狹義的認知心理學主要指20 世紀60 年代產生的資訊加工認知心理學, 這代表了當代認知心理學發展的主流。 本書提到的認知心理學革命是指狹義上的, 即資訊加工認知心理學革命, 其代表人物主要是美國心理學家西蒙。資訊加工認知心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7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理學和人本主義心理學是當代反對行為主義心理學和精神分析心理學的兩支主要力量。 表2 - 1 心理學發展史上幾次重要的革命研究內容研究方法主要研究正規化哲學心理學意識形式思辨方法哲學正規化內容心理學直接經驗意識的內容實驗內省法重實驗的內省正規化行為主義心理學行為( 刺激—反應) 純客觀方法純自然科學正規化人本主義心理學個體的意識體驗自我實現折中融合的方法論整體的方法論具體方法相容幷蓄主觀的經驗正規化為主認知心理學 ( 資訊加工) 認知過程實驗法出聲思考法計算機模擬法人機模擬正規化 ( 注: 科學心理學現在更多是作為一種統稱, 我們常把馮特的心理學稱為內容心理學, 它標誌著科學心理學的誕生) 也有很多人認為19 世紀末20 世紀初弗洛伊德始創的興起於奧地利的精神分析心理學也是一次心理學革命。從精神分析心理學的研究內容、方法、手段和正規化來看, 它確實可以算作是一次心理學革命, 但問題是, 精神分析心理學不是由學院興起的, 而是由臨床精神病的治療興起的, 其理論與以前的心理學理論基本無關, 而且其描述方式也不被許多人所接受, 許多正統的心理學家甚至都不承認它是一門心理學理論。因此, 在大多數情況下, 我們並不把它看作是一場心理學革命, 而把它看作是一個單獨的心理學理論體系。 ( 二) 積極心理學是心理學歷史上一場非革命性發展心理學歷史中除革命性發展之外, 還有另一種非革命性發展。 這種非革命性發展是指新出現的心理學理論和原有理論相比, 新理論本身的研究物件、研究方法等能包容原有理論的研究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