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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1-5卷(全15冊)

第 138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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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女王欣然答應,她周圍的人都笑了。 此時此刻,瑟曦的指甲深深嵌入詹姆的胳膊裡,摳出血來。“我需要有人在裡面監視,”她一字一句地說。 “監視什麼?”他問,“他倆根本無法圓房,託曼太小了。” “而奧斯菲•普稜是個死人,根本生不出孩子,對嗎?” 弟弟沒聽明白,“奧斯菲•普稜是誰?菲利普大人的爹嗎,還是…… 說誰呢?” 他簡直跟勞勃一樣無知,抓不住重點,看來他的腦子長在那隻用劍的手上。“夠了,忘了普稜,只需記得我的話。你現在就給我發誓,日出之前,決不離開託曼身邊。” “遵命,”他輕飄飄地說,當她的恐懼全是沒來由的空中樓閣。“你還是堅持要燒首相塔?” “婚宴之後就燒,”這是今天這個大喜日子裡瑟曦唯一覺得開心的事。“我們的父親大人在塔裡面被人謀殺,我實在忍受不了再多看它一眼。諸神慈悲,但願燒塔的煙火能燻出幾隻老鼠來。” 詹姆翻翻白眼,“你指的,還是提利昂吧。” “不止他,還有瓦里斯大人,還有那個獄卒。” “若他們還在塔內,早給發現了。我派士兵拿著鐵鎬和鐵錘進去搜查,敲開牆壁,鑿穿地板,發現了好幾十條秘密通道。” “你明知道也許還有幾十條沒發現的!”事實上,有的通道如此狹小,詹姆只能派小侍酒或馬童爬進去探索。他們找到一條直通黑牢的地道,一口猶如無底深淵的石井,有一個房間堆滿了頭骨與焦黃的骨骸,

外加四大口袋來自於韋賽里斯一世時期、已然失去光澤的銀幣。他們還遇到了上千只老鼠……但既沒找到提利昂,更沒發現瓦里斯的蹤跡,詹姆最終決定停止無益的行動。其間,一個男孩曾被一條狹窄的通道卡住,費盡辛苦才拖出來;另一個男孩從天梯上摔下去,摔斷了腿;還有兩名衛兵在探索某條岔道時雙雙失蹤,其他衛兵聲稱隔著石牆聽到微弱的呼喊,但等詹姆派人推翻牆壁,對面唯有泥土和碎石而已。“小惡魔是個狡猾的小怪物,他很可能還躲在牆裡面,煙火能把他燻出來現身。” “就算提利昂還躲在城堡之內,他也不可能藏在首相塔裡。那座塔幾乎被我們砸成廢墟了。” “把這座骯髒的城堡全砸碎就好了。”瑟曦宣稱,“戰爭結束之後, 我打算在河邊新修宮殿。”昨晚她還在夢想這個,那將是一座雄偉的白城堡,周圍有樹林與花園環繞,遠離君臨的喧囂和臭氣。“這座城市就像個大糞坑,若條件允許,我寧願把宮廷搬到蘭尼斯港,在凱巖城治理國家。” “這比燒燬首相塔的愚行更蠢。聽著,只要託曼還坐在鐵王座上, 全國的人心向背就會把他當做真正的國王;將他藏在岩石底下,他便成了覬覦王位的地方諸侯,和史坦尼斯同一級別。” “這個我知道,”太后尖刻地說,“我是說我‘想’把宮廷搬到蘭尼斯港,並非真要這麼做。你是一向這麼遲鈍呢,還是少了隻手人也變傻了?” 詹姆不理會她的譏刺。“火燒起來,很可能不聽你使喚,從塔樓蔓延到整座城堡。野火是不能信任的。” “哈林大人向我保證他手下的火術士能控制火勢。”最近半個月,煉金術士公會加班加點地趕製野火。“就讓全君臨都看到這場大火,作為給予我為敵者的教訓。” “你說起話來簡直就像伊里斯。”

她鼻孔一張,“注意言辭,爵士先生。” “好吧,告辭。記住我愛你,親愛的老姐。” 我怎麼會愛上你這臭脾氣的怪物?等他離開後,她疑惑地想。他是你的孿生弟弟,你的影子,你的另一半啊。一個聲音低聲說。那是過去的事,曾經的往事,她心想,以後不再是了。對我而言,如今的他成了個陌生人。 和喬佛裡富麗堂皇的婚禮相比,託曼國王的婚禮樸素多了,規模也小得多。誰也不想再來一番折騰——尤其是太后;誰也不想再花費那麼多錢財——尤其是提利爾家。所以到頭來小國王只是簡單地挽著瑪格麗 •提利爾去紅堡聖堂發下婚誓,不到一百位貴族作了見證,而他哥哥當初娶同一個女人時邀請了上千名賓客。 新娘美貌又歡快,神采飛揚,新郎還是個娃娃臉,身材肥胖。他用孩子特有的嗓門尖聲尖氣地背誦誓詞,保證愛情純正、忠誠不渝,把自己和梅斯•提利爾這個結第三次婚的女兒捆在了一起。瑪格麗穿著與小喬結婚當天同樣的服裝:純白輕盈的象牙色絲衣、密爾蕾絲裙搭配無數顆小珍珠的裝飾。瑟曦仍著黑色喪服,以示對長子的哀悼。是啊,小喬的寡婦可以開心談笑、飲酒作樂,把前夫拋到九霄雲外,她這個做母親的卻無法忘記自己的孩子。 你們大錯特錯,太后心想,你們太心急了。再等一年、兩年,不行嗎?高庭應該滿足於與王室訂婚。瑟曦狠狠地瞪著站在妻子與母親中間的梅斯•提利爾。結果小喬屍骨未寒,你就強迫我來舉辦這場滑稽的婚禮,大人,這事我決不會忘。 接下來是交換斗篷的時間,新娘優雅地跪地,讓託曼為她繫上沉重的金色大斗篷——這是當年勞勃迎娶瑟曦時所穿的新郎斗篷,斗篷上用瑪瑙珠子拼出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其實照瑟曦的意思,她想用喬佛裡在婚禮上所穿的那件上等紅天鵝絨斗篷。“那可是我父親大人迎娶我母親大人時使用的斗篷,”她給提利爾家解釋過,但荊棘女王連這點也不肯相讓。“是嗎?又是那團老布?”老太婆叫道,“就我看來,那東西太舊太俗氣了……而且照實說,不是有點不吉利嗎?雄鹿更適合勞勃國王真正的傳人嘛,至少在我那個年代,新娘子是要穿她丈夫的顏色, 而非穿她公婆的顏色的。” 該死,由於史坦尼斯和他下流的指控信件,現在王國上下傳遍了關於託曼身世的謠言。瑟曦不能因為堅持使用蘭尼斯特的緋紅色從而為這事火上澆油,所以她儘可能保持尊嚴地退讓了。現下看到這件瑪瑙裝飾的金色斗篷,太后不禁怒從中來。不識好歹的提利爾們,真爬樹上牆了! 誓詞說完後,國王和王后走出聖堂,接受祝賀。“看哪!現在有兩位美人戴上了維斯特洛的后冠,無論年輕的還是年長的,都是絕世容顏,”李勒•克雷赫爵士呼喝道——這是個莽夫、呆子,跟她前夫一個德行。兩頂后冠?她真想給他一巴掌。蓋爾斯•羅斯比想吻她的手,結果把她的指頭當成了咳嗽用的方巾;雷德溫伯爵吻了她一邊臉頰,梅斯• 提利爾吻了兩邊;派席爾大學士告訴她她不是失去了一個兒子,而是多了一個女兒;欣慰的是,她避免了坦妲伯爵夫人熱情的擁抱——史鐸渥斯堡的三個女人齊齊缺席,太后為此甚是感激。 最後上前的是凱馮•蘭尼斯特。“據我瞭解,你打算馬上離京去參加另一場婚禮。”太后對叔叔說。 “‘頑石’替我們清理了戴瑞城附近的殘人,”他答道,“藍賽爾的新娘在等他。” “姑媽也會來參加婚禮嗎?” “不,河間地仍太過兇險,瓦格•霍特的餘孽四處遊蕩,貝里•唐德利恩則在一個接一個地吊死佛雷家的人。聽說桑鐸•克里岡也加入了他們,是真的嗎?” 他怎麼知道這麼多?“傳說是這樣。不過這堆報告總是互相沖突。”昨晚從三叉戟河河口小島的修道院剛飛來一隻烏鴉,報稱一股土匪大肆洗劫了附近的鹽場鎮,倖存者說來人中有位戴獵狗盔的悍匪,此人不僅殺了十幾個男人,還強姦了一名十二歲的幼女。“毫無疑問,藍賽爾會將克里岡和貝里伯爵都繩之以法,在河間地恢復王國的法度。”

凱馮望進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我兒子可對付不了桑鐸•克里岡。” 至少這點我們有共識。“他父親能行。” 叔叔的嘴巴抿得更緊,“就算你不需要我在凱巖城為你效勞……” 我需要你在君臨為我效勞。瑟曦已任命一位表叔達米昂•蘭尼斯特為凱巖城代理城主,任命另一位表親達馮•蘭尼斯特為西境守護。傲慢令你付出了代價,叔叔。“將桑鐸的人頭獻上,我保證國王陛下重重有賞。你不是喜歡存錢嗎?小喬喜歡這個人,可託曼一直很怕他……這也是有道理的。” “狗仗人勢。”凱馮爵士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詹姆護送她前往小廳,宴會已備妥了。“都怪你!”姐姐湊在弟弟耳邊低聲說,“‘讓他們結婚吧’,這是你出的餿主意。瑪格麗應該為喬佛裡服喪,而非急著嫁給他弟弟,她應該像我一樣悲痛才對!此外,我不信她還是處女,藍禮有命根子的,沒錯吧?他是勞勃的弟弟,怎麼會沒命根子呢?那個噁心的老太婆以為我會容許我兒子——” “你很快就會擺脫奧蓮娜夫人了,”詹姆靜靜地打斷她,“她明日即將返回高庭。” “她嘴上這麼說而已。”瑟曦根本不信提利爾的承諾。 “她說走就會走,”弟弟堅持,“而提利爾家一半的軍隊將由梅斯率領前去攻打風息堡,另一半跟隨加蘭爵士返回亮水城,以拱衛河灣地。 只消幾天時間,君臨城內的玫瑰就只剩瑪格麗、她的女伴們外加一些衛兵了。” “還有洛拉斯爵士。你忘記你的‘誓言兄弟’了嗎?” “洛拉斯爵士是御林鐵衛的騎士。”

“洛拉斯爵士是個撒尿都撒玫瑰水的提利爾!根本不該讓他穿上白袍!” “說得對,如果叫我來選,我不會選他——不過有誰費心徵詢過我的意見呢?但我認為他會幹得不錯,白袍能改變一個人的心志。” “至少它改變了你的心志——而且不是向好的方面!” “我愛你,親愛的老姐。”他替她開啟門,陪她來到高臺上國王的座位旁邊。瑪格麗被安排坐在國王的另一邊,以示尊崇。提利爾女孩和小國王手挽手走進來,在瑟曦面前停下來吻她的臉頰,並伸手擁抱。“陛下,”這女孩厚顏無恥地宣佈,“今天我有了第二個母親。我祈禱我們之間能夠相親相愛,因您可愛的兒子而緊密結合在一起。” “我的兩個兒子都很可愛。” “喬佛裡也在我的禱詞當中,”瑪格麗保證,“我曾經愛他愛得發狂,可惜命運作弄,卻沒有福分陪伴他。” 騙子,太后心想,如果你心底對他還有那麼一點點感情,怎麼忍心急不可耐地嫁給他弟弟。你看中的只是他的王冠。她真想當著全宮廷的面,就在高臺上給這羞紅了臉的新娘結結實實一嘴巴。 和典禮的簡潔相似,婚宴也很樸素。這回由艾勒莉夫人操辦一切, 經歷了喬佛裡事件,瑟曦不願再操勞了。宴會只有七道菜,黃油餅和月童在席間娛樂賓客,還有樂師演奏音樂,包括若干笛手和提琴手,一個琵琶手、一個長笛手和一個豎琴手。唯一的歌手為瑪格麗的最愛,渾身天藍色打扮,是個目中無人的浮華少年,他自稱“藍詩人”,演唱了幾首情歌。“真遺憾,”奧蓮娜夫人大聲抱怨,“我想再聽《卡斯特梅的雨季》。” 看見這老太婆,“蛤蟆”巫姬那張臉便沒來由地浮現在瑟曦眼前,那張滿是皺紋、森然可怖,而又精明睿智的臉。老女人都是這樣子,她試圖安慰自己,沒什麼特別的。事實上,駝背女巫長得和荊棘女王一點都不像,可不知怎地,奧蓮娜夫人不懷好意的微笑又把她重新帶回了巫姬的帳篷。她忘不了那裡的味道,空氣中有奇異的東方香料,忘不了巫姬柔軟的牙床吸吮她指上的鮮血。來日你將母儀天下,老巫婆對她保證, 唇上淋漓的血液閃閃發光,直到另一位女人的到來,比你年輕也比你美。她會推翻你,並奪走所有你珍愛的東西。 瑟曦的視線越過託曼,看著瑪格麗坐在椅子上和她父親談笑。她確實很美,太后不得不承認,可她的美貌只是因為年輕。連農家女在特定年齡也會顯得俊俏,當她們還是那麼嬌嫩、那麼純真、那麼貞潔的時候,也會有瑪格麗那樣的棕發棕眼。是的,傻瓜才會認為她比我美。可惜世上充斥著傻瓜,尤其是她兒子的宮廷裡面。 看到梅斯•提利爾起身帶領眾人祝酒,她的心情就更糟糕了。高庭公爵將金盃高高舉起,朝他漂亮的小女兒微微一笑,然後用洪鐘般的聲音喊道:“敬國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廳內的綿羊們紛紛“咩咩”叫著回應。“敬國王陛下和王后陛下!”他們同聲呼喊,一齊撞杯,“敬國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她別無選擇,只能響應。要是賓客們全體化為一張臉就好了,瑟曦心想,那樣她就可以把酒潑進這張臉的眼睛裡,教他們瞧清楚誰才是真正的、永遠的王后。提利爾的黨羽中唯一記得她的是派克斯特•雷德溫,輪到他祝酒時,青亭島伯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為了我們的兩位王后!”他嘰嘰喳喳地說,“過去和現在的!” 瑟曦喝了無數杯葡萄酒,卻將裝食物的金盤子推開。詹姆吃得更少,而且幾乎不在高臺上落座。他跟我一樣緊張,太后望著弟弟在大廳內來回巡視,心裡想,詹姆不時還用那隻完好的手把廳中的織錦掀開, 似乎要確保無人躲藏其中。她很清楚,弟弟在屋外層層設防,四處佈下了蘭尼斯特槍兵,而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和馬林•特蘭爵士分頭把守著前後兩道門扉,巴隆•史文守在國王身後,洛拉斯•提利爾站在太后後面。除了這幾位白騎士,任何人都不得帶武器入廳。 我兒子是安全的,瑟曦告訴自己,沒人能傷害他,至少在這裡做不到,至少現在做不到。雖然如此,每當她望向託曼,看到的卻是抓摳喉嚨的喬佛裡;每當託曼輕輕咳嗽,她的心臟就霎時停止了跳動。她急匆匆地伸手去夠兒子,把一位僕女推在一邊。

“只是一點酒嗆住了,”瑪格麗•提利爾微笑著安慰她。說罷,這女孩執起託曼的手,親吻他的指頭,“我的小愛人,你喝慢點啊,瞧,你快把你母親大人給嚇死了。” “對不起,媽媽。”託曼窘迫地說。 此情此景瑟曦再也受不了了。我不能讓他們看見我的眼淚,她一邊想,一邊感覺到溼潤的液體盈滿眼眶。於是她起身越過馬林•特林,大步走到後方的走廊上。一根孤零零的牛脂蠟燭高懸於頭頂,她容許自己輕輕啜泣了一下,接著又一下。女人可以哭,太后卻不行。 “陛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打擾您了嗎?” 這是女人的聲音,夾雜著東方口音。一時間,她還以為“蛤蟆”巫姬從墳墓中爬出來找她,片刻後才發現是瑪瑞魏斯的老婆,奧頓伯爵在流亡期間迎娶並帶回長桌廳的黑眼美人。“小廳裡太擁擠,”瑟曦聽見自己開口解釋,“煙燻得我眼睛痛。” “我也是,陛下。”瑪瑞魏斯夫人和太后一般身高,但頭髮並非金黃,而是烏黑,她有橄欖色皮膚,年紀至少比瑟曦小十歲。她遞給瑟曦一張蕾絲鑲邊的淡藍色絲綢手帕。“我也有個兒子,等他結婚那天,我會哭得像個淚人兒。” 瑟曦趕緊用手帕幾下擦乾臉頰,惱恨淚水被對方瞧見。“謝謝。”她生硬地說。 “陛下,我……”密爾女人壓低聲音,“有些事我得讓您知道。您的侍女被收買了……您的一舉一動,她都向瑪格麗報告。” “塞蕾娜?”剎那間,怒火在瑟曦體內沸騰。我還能信任誰?“你確定?” “我跟蹤過她。是的,瑪格麗從未與她見面,她利用自己的表親作為耳目,以傳遞訊息。有時是埃蘿,有時是雅蘭,有時又是梅歌,這三人跟瑪格麗情同姐妹。您的侍女常跟這三位提利爾在聖堂中碰面,裝做祈禱的樣子,您若不信,明日請派人在樓臺上監視,您的人將會親眼目睹塞蕾娜在處女的祭壇下向梅歌低聲傾訴。” “即便這是真的,你報告我又目的何在?你自己就是瑪格麗的隨從,為何背叛她?”瑟曦從小就在父親膝下學會了懷疑;這裡一定有陷阱,一個企圖在獅子和玫瑰之間散播不和的陷阱。 “長桌廳雖然效忠於高庭,”密爾女人輕鬆地一甩黑髮,回答道,“但我來自密爾,我的忠誠只針對我的丈夫和兒子。我要為他們打算。” “我明白了。”在寒冷的走廊裡,太后聞到密爾女人身上的香水,那種麝香裡,混合了苔蘚、泥土和野花的味道,而在這些味道下面,她嗅出勃勃野心。她在提利昂的審判上作過證,瑟曦突然想起,她親眼看見小惡魔將毒藥放進小喬的杯子裡,而且有勇氣說出口。“此事我會仔細調查,”太后承諾,“若你所言不假,一定重重有賞。”若你敢欺騙我, 我就拔掉你的舌頭,還要剝奪你丈夫的領地與財產。 “慷慨的太后陛下,您真美麗!”瑪瑞魏斯夫人咧嘴微笑,她的牙齒潔白,嘴唇豐厚而沉暗。 太后回到小廳時,發現弟弟正在煩躁不安地來回踱步。“只是一點酒嗆住了,卻把我嚇得不輕。” “我也是,腸胃打結,什麼都吃不下,”她朝他抱怨,“酒中唯有苦味,這場婚姻是個錯誤。” “這場婚姻是個必須完成的任務。放心,孩子是安全的。” “笨蛋,戴上王冠的人永遠不會安全。”她掃視大廳:梅斯•提利爾正和他的騎士們談笑風生;雷德溫伯爵和羅宛伯爵在竊竊私語;凱馮爵士在大廳後面就著一杯酒默默思考,而藍賽爾正跟一位修士說著什麼; 塞蕾娜在席間服務,她滿上新娘的一位表親的杯子,酒液殷紅如血;派席爾大學士睡著了。這裡我誰都不能依靠,即便詹姆也不行,她陰沉地意識到,我要把他們統統換掉,國王駕前應該都是我的親信。

隨著甜品、乾果和乳酪上桌又被清掉,瑪格麗與託曼開始跳舞。他倆在席間旋身的模樣,頗有幾分荒謬可笑。提利爾女孩比她的小丈夫足足高了一尺半,而託曼原本不擅舞技,沒有喬佛裡的優雅靈巧。不過, 他還是竭盡全力,不在乎失誤多少。等這所謂的“處女”瑪格麗跟他跳完,她的表親又輪番上前,纏著要陛下也與她們跳。她們是故意的,故意用車輪戰耗盡託曼的體力,好讓他步履踉蹌,在群臣面前出醜,瑟曦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兒子,一邊憤恨地想,半個宮廷都在國王背後指指戳戳。 等埃籮、雅蘭和梅歌與託曼跳完,瑪格麗又和她父親,再與她哥哥洛拉斯跳。百花騎士身穿純白絲衣,腰束金玫瑰腰帶,再用一隻翡翠做的玫瑰別針扣住披風。他們也好像一對雙胞胎啊,瑟曦邊看邊想。洛拉斯爵士只比他妹妹大一歲,他們有同樣大大的棕色眼睛,同樣蓬厚的棕色捲髮,慵懶地披散在肩,還有同樣光滑無瑕的皮膚。讓他們臉上同時長出一堆疹子會教導他們謙卑之道。洛拉斯比較高,面孔上有些棕色絨毛,而瑪格麗有女人的體形,除此之外,他們跟她和詹姆幾無二致—— 這讓她很是惱怒。 她的孿生弟弟打斷她的沉思,“陛下願意隨您的白騎士下場跳舞嗎?” 她白了他一眼。“你沒手怎麼跳,用那個斷肢嗎?不,你還是給我倒酒好了,注意別潑出來。” “別潑出來?我可做不到。”他轉身繼續在廳內巡邏,她不得不自己去倒酒。 接下來瑟曦又拒絕了梅斯•提利爾和藍賽爾。於是乎大家心照不宣,無人再上前邀請。這些就是我倚仗的朋友和臣屬。連西鏡人,連她父親的騎士與領主也不能信任,瞧,她的親叔叔不是也與敵人串通…… 瑪格麗繼續和她的表親雅蘭、梅歌及高個塔拉德爵士跳舞。她另一位表親埃籮則與潮頭島英俊的私生子奧雷恩•維水共享一杯葡萄酒。這不是太后首度注意到維水,此人精瘦而年輕,有灰綠色眼睛和銀金色長發,第一次看到他時,她半晌間還以為雷加•坦格利安自灰燼中重生了。他有他的頭髮,她告訴自己,卻沒有雷加一半的美。他臉龐太窄, 又是雙下巴。好歹瓦列利安家族有古瓦雷利亞血統,家中很多人繼承了龍王們的銀髮。 託曼回到高臺,吃起蘋果蛋糕,她叔叔的座位卻空了出來。太后來回掃視,最終發現他站在角落裡,與梅斯•提利爾的二兒子加蘭熱切商談。他們在說什麼?河灣地的人送給加蘭“勇武”的外號,但她像不信任瑪格麗或洛拉斯一樣不信任他,她忘不了科本在獄卒的夜壺下面發現的金幣。這是高庭的財產,而瑪格麗在我身邊佈下了間諜。當塞蕾娜來為她滿上酒杯時,她不得不忍住要當場扼死對方的衝動。別朝我假惺惺地微笑,黑心腸的小婊子,等我收拾你的時候,你會跪下來哀求慈悲。 “陛下,你今晚喝得太多了。”弟弟詹姆靜靜地說。 不,太后心想,哪怕全世界的美酒下肚,都不足以讓我忍受這場婚事。她猛地站起來,幾乎被絆倒,詹姆連忙伸手扶她胳膊,卻被她用力甩開。接著她雙掌一拍,音樂應聲而止,大家也安靜下來。“大人們女士們!”瑟曦高喊,“請你們隨我一同出門,見證一場象徵高庭與凱巖城結合的焰火,它代表了和平世紀的到來,願七大王國從此豐饒富庶!” 首相塔在黑暗中遺世獨立,橡木門和窄窗全被砸碎,猶如一個個黑洞,悽慘荒涼。然而,儘管它已成為荒蕪廢墟,卻還是籠罩著外院,從小廳內接踵而出的賓客們,都走在它的陰影底下。瑟曦抬頭看去,只見塔樓的城齒噬咬著月亮,一時間,她不禁猜測這三百年間有多少位國王任命了多少位首相,他們都把這裡當成家。 她走了一百碼,深吸一口氣,方才止住頭暈。“哈林大人!開始吧!” 火術士哈林應道“嘿嘿嘿”,然後把火炬一揮,看見訊號,城牆上的弓箭手們引弓而射,十幾只火箭同時飛進砸開的窗戶裡。 塔樓“呼”的一下抖動起來,半晌之間,其內部便被火焰點亮,紅的火,黃的火,橙的火……尤其是綠的火,惡魔般的暗綠色,猶如膽汁, 更似翡翠,那是鍊金術士的屎尿。術士們稱其為“這種物質”,老百姓則管它叫野火。五十罐野火被安放在首相塔內,外加若干原木、瀝青桶和那個名叫提利昂•蘭尼斯特的侏儒曾經擁有過的所有物品。 太后沐浴在綠火燃燒的熊熊熱能中。火術士們宣稱,世上只有三種火比這種物質燒起來的溫度更高:一為龍焰,二為地火,其三是盛夏的太陽。這是真的,許多女人看到第一束火焰躥出窗戶、猶如長長的綠舌頭舔噬著外牆時便張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攏來。還有人高聲歡呼,拍手稱快。 它好美啊,她心想,就和喬佛裡一樣燦爛,就像他們把他放進我懷中的時候。他將她的乳頭含進嘴裡吸吮,沒有男人能帶給她那種美妙滋味。 託曼睜大眼睛看著火焰,臉上的神情既著迷又害怕,隨後瑪格麗湊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便開懷地笑了。許多騎士開始打賭,賭塔樓還能堅持多久。哈林伯爵哼著荒腔走板的歌,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 瑟曦回想起這些年裡她認識的首相們:歐文•瑪瑞魏斯、瓊恩•克林頓,科爾頓•切斯德,瓊恩•艾林,艾德•史塔克,她弟弟提利昂和她父親泰溫——泰溫•蘭尼斯特公爵,她想得最多的便是他。他們快被燒光了,她心滿意足地告訴自己,統統死了、燒了、不復存在,他們帶著自己的宏圖大業與陰謀狡詐化為了漫天塵埃。如今是我的天下、我的城堡、我的王國。 首相塔發出一陣劇烈呻吟,驚天動地,使得院子裡所有談話都戛然而止。接著石頭分崩離析,上城樓的一部分摔下來,著地的碰撞令整個山丘震撼搖晃,捲起遮天塵煙。空氣從破損之處灌入塔內,鼓動火勢更為洶湧澎湃。綠火猶如花束,盛開在夜空中,彼此競相綻放。託曼嚇得逃開,瑪格麗抓住他的手,“您看,火焰會跳舞呢,就和我們一樣,親愛的。” “是啊,”他小小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歎,“母親,你瞧,它們在跳舞呢。” “我看見了。哈林大人,這場大火會持續多久?”

“持續一整夜,陛下。” “如果照實說,這是一根頂漂亮的蠟燭,”奧蓮娜•提利爾夫人道, 她在左手和右手之間,拄著柺杖,“足以保佑大家入睡。我這身老骨頭累了,小娃兒們今晚也瞧夠了排場,我想,國王和王后就寢的時間應該到了。” “是,”瑟曦招呼詹姆。“隊長閣下,方便的話,請你護送國王和他的小王后前去就寢。” “遵命。你呢?” “我不睡。”瑟曦太興奮,根本睡不著。野火洗淨了她,燒乾了她的怒氣與恐慌,在她心中注滿決心。“焰火很美,我想再看一看。” 詹姆猶豫,“你不能一個人留在這兒。” “我不是一個人。奧斯蒙爵士,你的誓言兄弟,他會留下來保護我。” “只要陛下您願意。”凱特布萊克插嘴。 “我當然願意。”說罷,瑟曦挽起他的手,兩人肩並著肩,共同欣賞漫天綠火。

汙點騎士就算是秋天,這個夜晚也冷得不合情理。一陣凜冽潮溼的風順著街道盤旋,激起白天降落的塵埃。這是北風,充滿寒意。亞歷斯•奧克赫特爵士拉起兜帽,擋住臉龐。他不能被認出來。兩週前,剛有一個商人在影子城裡被害,其人並無惡意,來多恩是為了採購水果,結果找到的不是棗子,卻是死亡。他唯一的罪狀是來自君臨。 暴民們想對付我可沒那麼容易。讓他們試試看,他的手向下輕擦過半藏於分層亞麻布袍之中的長劍柄。袍子外層是藍綠條紋,縫有一排排金色太陽,裡層是較薄的橙衣。多恩服裝很舒適,但假如父親還活著, 看到兒子穿成如此模樣,一定會大發雷霆。奧克赫特家族作為邊疆地的諸侯,跟多恩人是世仇,古橡城的織錦掛毯可以作證。只需閉上眼睛, 亞歷斯又彷彿看到了它們:“慷慨的”艾吉倫大人威風凜凜地坐在沙場上,腳下堆著一百個多恩人的頭顱;“親王隘口的三樹葉”艾利斯特身中數支多恩長矛,用最後一口氣吹響戰號;“綠橡樹”奧利法爵士渾身白甲,戰死在少龍主身邊。奧克赫特家與多恩是水火不相容的。 即使奧柏倫親王還在的時候,騎士每次離開陽戟城到影子城的街道中走動,都感覺不太自在。走到哪裡都有目光注視著他,多恩人小小的黑眼睛中有不加掩飾的敵意。商人總是儘可能欺騙他,他甚至懷疑酒館老闆往他的酒裡面啐口水。有一次,一群衣衫襤褸的小男孩朝他扔石頭,直到他拔劍將他們趕跑。紅毒蛇的死令多恩人群情激憤,儘管道朗親王將“沙蛇”們關進塔裡之後,街上稍許平靜了一點,但公然在影子城中穿著白袍無疑是招攬攻擊。此行多恩,他一共帶了三件白袍:兩件羊毛的,一薄一厚,第三件是精緻的白絲袍。此刻沒披它們,他感覺像赤裸著身子。 赤裸著身子總比死了好,他告訴自己,穿不穿白袍,我都是御林鐵衛的騎士。她必須尊重這點。我必須讓她明白。唉,他本不該捲入其中,但歌手們不是常說嗎?愛情會讓男人變成傻瓜。

在炎熱的白晝,陽戟城的影子城往往看似荒蕪,只有蒼蠅“嗡嗡”地沿滿是塵土的街道舞動,然而一旦夜晚降臨,街上就恢復了生機。亞歷斯爵士聽見隱約的樂聲從頭頂的百葉窗裡飄出,某處有人急促地敲打指鼓,奏出矛舞的節奏,賦予夜晚以脈動。第二重曲牆下,三條小巷會合之處,一個青樓女子從陽臺上向他打招呼。她渾身珠寶,塗抹油膏。他看了她一眼,聳聳肩,迎著凜冽的風繼續前進。我們男人真是軟弱。即便最高貴的人,也會被身體背叛。他想到“受神祝福的”聖貝勒,靠齋戒把自己餓到暈厥,以馴服那令人羞恥的慾望。我也必須這樣做嗎? 一個矮子站在拱門口,於火盆上燒烤蛇肉,他用木鉗子翻動烤得卷曲起來的大塊大塊的肉,調料辛辣的氣味燻得騎士的眼睛滲出淚水。聽說最好的蛇肉調料都含有一滴毒液,跟芥末籽和火龍椒攪拌。彌賽菈不僅很快喜歡上了她的多恩王子,也喜歡上了多恩的食物,為讓她高興, 亞歷斯時不時得忍受一兩道多恩菜。這些東西讓他的嘴巴像是著了火, 只能喘著氣直灌紅酒,而這些東西從下身排洩出來時比吃進去更加灼痛。但他的小公主十分喜歡。 他將她留在房裡,跟崔斯丹王子下棋。那棋盤由翡翠、瑪瑙和天青石的方格組成,棋子精美華麗,每次玩這個,彌賽菈豐厚的嘴唇便會微微張開,一雙碧眼因專注而眯成細縫。這種棋叫作“席瓦斯”,從前由瓦蘭提斯商船帶至板條鎮,孤兒們又沿綠血河沿岸傳播。多恩朝廷為之著迷。 亞歷斯爵士也很迷戀它:十種不同的棋子,各有其特性與威力,每局棋的變化都不相同,取決於棋手如何防禦己方的方格。崔斯丹王子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彌賽菈也跟著學,好與他一起下棋。她還不滿十一歲,她的未婚夫十三歲,儘管如此,她最近已是贏多輸少。崔斯丹對此似乎並不介意。兩個孩子看上去截然不同,男孩有橄欖色皮膚,直直的黑髮,女孩的皮膚則像牛奶一樣白,頂著一簇金色捲髮;白與黑,猶如瑟曦王后與勞勃國王。他祈禱彌賽菈跟她的多恩男孩的生活比她母親跟風息堡領主的生活更快樂。 離開她令他不安,儘管她在城堡裡應該相當安全。只有兩扇門可以通往彌賽菈在太陽塔內的房間,亞歷斯爵士在每扇門前都派了一個人駐守:他們是蘭尼斯特家的親兵,隨他從君臨而來,經驗豐富,強悍堅韌,絕對忠誠。此外,彌賽菈還有女僕們及伊蘭婷修女,崔斯丹王子身邊則有他的貼身護衛,綠血河的加斯科因爵士。沒人能找她麻煩,他告訴自己,兩週後我們就可以安全離開。 這是道朗親王的保證。儘管亞歷斯看見多恩親王顯得如此老邁,如此虛弱,很是震驚,但他不懷疑親王的話。“我很抱歉,直到現在才能接見你和彌賽菈公主,”亞歷斯被召入馬泰爾的書房時,道朗親王說,“但我相信我女兒亞蓮恩已代我表達了多恩的歡迎,爵士。” “是的,親王殿下,”他回答,希望自己不會因臉紅而露出底細。 “我們的土地荒蕪貧窮,卻自有其美麗。除了陽戟城,你們不能去多恩領的其他地方,這很遺憾,但我恐怕在城牆之外,你和公主都不安全。我們多恩人是衝動的民族,易怒而不易寬恕。我很想向你保證好戰的只是‘沙蛇’們,但我不能說謊,爵士。你已經聽到街上的百姓們向我呼喊,要我召集軍隊,拿起長矛,恐怕半數的諸侯也持同樣觀點。” “那您呢,親王殿下?”騎士斗膽發問。 “我母親很久以前教過我,瘋子才打無把握之仗。”假如這唐突的問題令道朗親王不快,他也絲毫沒表露出來。“然而和平是脆弱的……跟你的公主一樣脆弱。” “畜生才會去傷害小女孩。” “我妹妹伊莉亞也有過一個小女兒,名叫雷妮絲,也是個公主。”親王嘆口氣。“那些會拿刀對付彌賽菈公主的人與她無冤無仇,就像亞摩利•洛奇爵士跟雷妮絲毫無瓜葛一樣——啊,假如兇手真的是他的話。 他們想逼我入甕。你想想,如果彌賽菈在多恩,在我的保護之下被害, 我的聲譽會受到多大的傷害呢?”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沒人可以傷害彌賽菈。” “高貴的誓言,”道朗•馬泰爾淡淡地微笑,“但你畢竟只是一個人, 爵士,雙拳難敵四手。我本以為把我那些任性的侄女們監禁起來,就可以安定局面,結果只是把蟑螂趕回了草墊之下。每天晚上,我都能聽見他們竊竊私語,磨刀霍霍。” 他在害怕,亞歷斯爵士意識到,瞧,他的手在顫抖。多恩親王處於恐懼之中。他無言以對。 “很抱歉,爵士,”道朗親王說,“我身虛體弱,有時候……陽戟城令我疲倦,到處是噪音、塵土和臭氣。等事情處理完畢,我打算返回流水花園,並帶上彌賽菈公主。”騎士還不及抗議,親王便抬起一隻手, 指關節又紅又腫。“你,還有她的修女、女僕和衛兵們都去。陽戟城固然牢固,但城下就是影子城,即使在城堡內,每天也有數百人進進出出。流水花園則是我的地盤。馬倫親王築起這座花園,作為禮物送給他的坦格利安新娘,標誌著多恩與鐵王座的結合。那裡的秋天十分爽朗……白天炎熱,夜晚清涼,海上吹來陣陣鹹澀的風,還有宜人的噴泉和水池。那裡也有很多兒童,出身高貴的男孩女孩。彌賽菈將與年齡相仿的朋友們為伴。她不會孤單。” “就照您說的辦。”親王的話在他腦袋裡砰砰作響。她在那兒會很安全。可如何解釋道朗•馬泰爾要他別給君臨寫信匯報這一舉動呢?假如沒人知道彌賽菈在哪裡,她便最為安全。這點亞歷斯爵士同意。說到底他有什麼選擇?縱然身為御林鐵衛的騎士,他畢竟只是一個人,誠如親王所言。 小巷突然通入一個月光照灑的庭院。經過蠟燭店,她寫道,穿過一道門,走過一小段室外階梯。他推門而入,爬上破舊的樓梯,來到一扇沒有標牌的門前。我該敲門嗎?他推開門,進到一間光線昏暗的大屋子裡,天花板很矮,厚厚的土牆上有個挖出的壁龕,一對香燭在裡面閃爍搖擺。他發現自己的涼鞋踩著密爾花紋地毯,牆上掛有一條織錦,旁邊還有一張床。“小姐?”他喊道,“你在哪裡?” “這兒。”她從門後的陰影裡踏出。 絢麗的蛇紋手鐲環繞著她的右前臂,紅銅與黃金的鱗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閃爍。這是她全身唯一的覆蓋。

不,他想跟她說,我是來告訴你,我必須走。但看見她在燭火中的光彩,他彷彿喪失了語言能力,喉嚨像多恩的沙地一樣乾燥。他默默地站立,欣賞她胴體的容光,欣賞她深陷的喉頭,欣賞她成熟渾圓的乳房、暗淡的大乳頭和腰臀的美妙曲線。渾然不覺間,他抱住了她,而她開始除他的袍服。脫到短套衫時,她抓住肩部,用力一扯,向下一直撕裂到肚臍,但亞歷斯已毫不在意。她的肌膚又光又滑,摸上去跟多恩陽光烘烤過的沙子一樣溫熱。他捧起她的頭,找到她的唇。她的唇在他嘴下張開,乳房則盈盈握於他手中。她的乳頭在他拇指摩挲之下變得堅硬。她的頭髮又黑又密,帶著蘭花的氣味,樸實自然的幽香使他那話兒也硬了起來,疼了起來。 “摸我,爵士,”女子在他耳邊輕聲說。他的手順著她完美的腹部滑下去,找到濃密的黑毛底部那個潮溼而甜美的洞。“對,就是那兒,”他的一根手指伸入她體內,她低吟道,發出嗚咽的聲音,一邊領他到了床邊,將他按倒,“再來,噢,再來,對,親愛的,我的騎士,我的騎士,我親愛的白騎士,對,你,你,我要你。”她的手引導他進入她體內,然後滑向他的後背,將他拉得更近。“深一點,”她輕聲說,“對, 哦。”她用雙腿箍住他的身子,像鋼鐵一樣強有力。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衝擊,她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劃,到最後,她在他身下一邊尖叫, 一邊將脊背仰成弧線。與此同時,她的手指找到他的乳頭,使勁地捏, 直至他的種子排入她體內。我寧願在此刻快樂赴死,騎士心想,至少在此刻,他很平靜。 但他沒有死。 他的慾望猶如大海般深沉,但當潮水退卻,羞恥與自責的礁石又像往常一樣突兀地冒了出來。時而波浪會蓋過它們,可它們依然留在水底,又硬又黑又滑溜。我在做什麼?他捫心自問,別忘了,我是御林鐵衛的騎士。於是他從她身上翻下來,伸展四肢,凝視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條大裂縫,從一面牆延伸到另一面。他之前沒注意到,也沒注意過織錦圖——畫中是娜梅莉亞與她的一萬艘船。我只看到她。就算一頭巨龍在窗外窺視,而我除了她的乳房、她的臉、她的笑,什麼也看不見。

“有紅酒哦,”她在他頸邊喃喃細語,一隻手滑過他胸膛。“你渴不渴?” “不。”他翻身坐到床沿。房間很熱,然而他顫抖個不停。 “你在流血,”她道,“我抓得太重了。” 她碰到他的後背時,他驟然退縮,彷彿她的手指是火。“不要,”他赤身裸體地站起來,“再也不要。” “我有藥膏,可以療傷。” 但不能治療我的羞恥。“一點抓傷算不了什麼。原諒我,小姐,我必須走……” “這麼快?”她的嗓音一貫沙啞,那張寬大的嘴適合輕聲低語,豐厚成熟的唇則是親吻的絕佳物件。她的頭髮從裸露的肩頭披落,直到豐滿的乳房頂端,烏黑濃密,蜷成一個個鬆軟舒緩的大圓圈。甚至她下身的毛也是柔軟捲曲的。“今晚留下吧,爵士,我還有許多東西要教你。” “我從你這兒學得太多了。” “你似乎對那些課程相當滿意啊,爵士。你肯定不是要去其他女人的床上吧?對嗎?告訴我她是誰,我會為你跟她決鬥——赤身裸體,匕首對匕首。”她微笑道,“除非她是一條‘沙蛇’,倘若如此,我們可以共享你。我很愛我的堂姐妹們。” “你知道我沒有其他女人。只有……職責。” 她翻過身,用單肘支撐,抬頭望向他,黑色的大眼睛在燭光中閃爍。“職責是個麻臉婊子,兩腿間像塵土一樣乾澀,而她的吻會讓你流血不止。讓職責獨睡一晚吧,今夜陪我。” “我的職責在宮裡。”

她嘆口氣,“你要去陪另一位公主,對嗎?真讓我妒忌,我覺得你愛她勝過愛我。可惜那女孩太小了,你需要女人,不是小孩子。但我可以扮作清純,假如那樣能令你興奮的話。” “你別這麼說。”記住,她是多恩人。在邊疆地,人們都說多恩的飲食使得多恩男人脾氣火暴、多恩女人行為狂野放蕩。火胡椒和其他奇異香料讓他們血液升溫,她無法控制自己。“我像寵愛親生女兒一樣愛著彌賽菈。”但他永遠不可能有女兒,也不可能有妻子,只有精緻的白袍。“我們要去流水花園。” “你終於要走了,”她默默地說,“不過我父親要做任何事,都得花費四倍的準備時間。他說明天離開,你們肯定兩週之後才會出發。你會在流水花園裡孤孤單單的,我向你保證。唉,從前那個年輕的勇士去了哪裡?他曾說希望在我的臂彎裡度過餘生。” “我當時醉了。” “你喝了三杯兌水的紅酒。” “我是因你而陶醉。十年了……自穿上白袍起,我就沒碰過女人, 直到跟你……我從不明白愛是什麼,然而現在……我很擔心。” “有什麼好讓我的白騎士擔心的?” “我擔心自己的榮譽,”他說,“還有你的榮譽。” “我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榮譽,”她用一根手指觸控胸口,在乳頭周圍緩緩畫圈,“以及自己的快樂——假如有必要的話。我是個成年女人。” 她當然是。看著她在羽床上戲謔微笑,撥弄乳房……世間還有沒有別的女人乳頭這麼大、這麼敏感?他看著它們,無法抑止地想要抓握, 吮吸,直到它們變得堅挺潮溼,閃耀光澤…… 他望向別處。他的內衣撒滿地毯。騎士彎腰撿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