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兩難狀況,侏儒心想,不知父親怎麼應付。
“道朗親王是應我兒的邀請而來,”泰溫公爵平靜地說,“不只參加典禮,而且將在御前會議中接任重臣席位,並討回在勞勃先王那裡所沒有獲得的正義,為其妹伊莉亞和她的孩子們復仇。” 提利昂望著提利爾公爵、雷德溫伯爵和羅宛伯爵,心裡好奇這三人中有沒有誰敢大膽到直言詢問:“可是,泰溫大人,將孩子們的屍體包上蘭尼斯特的紅斗篷,獻給勞勃的,不正是您嗎?”沒人說出口,但臉色一望即知。他看到雷德溫大人張大了嘴巴,羅宛大人則似乎哽住了。 “只等國王陛下迎娶您的瑪格麗,再將彌賽菈公主嫁給崔斯丹王子,我們三家就是一個大家庭了,”凱馮爵士提醒梅斯•提利爾,“依我看,以往的糾紛就隨它去吧,我們要面向未來,您說呢,大人?” “可,可這是我女兒——” “——和我孫子的婚禮,”泰溫公爵鎮定地說,“不容許繼續那些陳年糾紛,行嗎?” “我和道朗•馬泰爾之間沒有糾紛,”提利爾公爵勉強宣佈,“只是……他若想假道河灣地,至少該給我打聲招呼吧?” 他們才不會穿越高庭的土地,提利昂明白,道朗親王將攀登骨道, 在盛夏廳附近轉向東行,然後沿國王大道北上。 “三百多恩人是小事,”瑟曦說,“士兵就在院子裡招待,王座廳內加幾條凳子給領主和騎士,至於道朗親王,當然得坐高臺。” 別坐我旁邊,梅斯•提利爾的眼睛如是說,但他沒有答話,只簡單地一點頭。 “接下來我們談談愉快的話題,”泰溫公爵道,“勝利的果實等著瓜分呢。” “噢,還有什麼比這更美的呢?”小指頭笑問。他已經吃下了自己那份厚禮,赫倫堡。
每位大人都提出要求:城堡、村莊、土地、河流、森林以及小貴族子嗣的撫養權。很幸運,這次戰爭留下的果實很豐盛,人人都分到了城堡和孤兒。根據瓦里斯的統計,為史坦尼斯的光之王和烈焰紅心旗而戰的隊伍中,共有四十七名領主和六百一十九名騎士送命,此外,還有數以千計的普通士兵喪生。由於被宣佈為叛徒,他們子嗣的繼承權均遭剝奪,土地和城堡等著分配給國王的忠僕。 最富饒的部分給了高庭,提利昂瞧著梅斯•提利爾的大肚子,心想:他真是貪得無厭啊。提利爾索要自己旗下封臣艾利斯特•佛羅倫的所有土地和城堡——此人打錯了算盤,很不幸地先追隨藍禮,然後又投效史坦尼斯。對此要求,泰溫公爵欣然應允。於是,亮水城的土地、稅賦轉封給提利爾公爵的次子勇武的加蘭,使他眨眼間成為全國排得上號的大貴族。而他兄長,自然還是高庭的繼承人。 其他土地被依次給予羅宛伯爵,以及塔利伯爵、奧克赫特伯爵夫人、海塔爾伯爵等未到場的功臣。雷德溫伯爵只要求小指頭手下葡萄酒代理人免徵青亭島佳釀三十年關稅,獲得批准後,他興高采烈地宣佈要即刻進獻青亭島的特產金色葡萄酒,向好國王喬佛裡和慈愛睿智的首相大人致敬。聽他喋喋不休,瑟曦失去了耐性。“小喬要的是軍隊,並非什麼致敬,”她叫道,“王國裡到處都是叛徒和偽君子!” “他們是不會長久的,太后陛下。”瓦里斯甜膩膩地介面。 “還有最後幾件事,大人們,”凱馮爵士理理檔案,“亞當爵士找到了總主教水晶冠的碎片,事情很清楚,有賊人偷走不少水晶,並熔化了黃金。” “天父無所不知,他們的罪惡逃不過審判。”總主教虔誠地說。 “這點毫無疑問,”泰溫公爵道,“但首先,國王的婚禮大典上您必須戴冠冕。瑟曦,召集御用金匠,替我們的總主教大人趕製一頂。”不等回答,他轉向瓦里斯。“你有什麼新報告?” 太監從衣袖裡抽出一張羊皮紙。“五指半島附近有人目擊海怪,”他咯咯笑道,“提醒大家,不是說葛雷喬伊喲,而是真傢伙,它擊沉了一艘伊班捕鯨船。石階列島戰火不斷,主要是泰洛西人和里斯人的火併, 雙方都在爭取密爾人的支援。玉海歸來的商人宣稱科霍爾城內有隻三頭龍誕生,整個城市為之——” “我不關心龍或海怪,它有多少個頭都無所謂,”泰溫公爵說,“你的眼線就沒有一點關於我侄子的線索?” “唉,咱們摯愛的提瑞克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個勇敢又可憐的孩子啊。”瓦里斯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泰溫,”凱馮爵士搶在哥哥表現出不悅之前開口,“許多在戰鬥中逃亡的金袍子如今又回到兵營,打算重新參軍。亞當爵士請示如何處理他們。” “他們懦弱無能,差點危及小喬的生命,”瑟曦立刻介面,“應該全部斬首。” 瓦里斯嘆道:“臨陣脫逃,理當一死,太后陛下,這無可厚非。可是呢,眼下人手短缺,或許可以發配他們去戍守長城。我們剛接到報告,野人……” “野人,海怪,巨龍。”梅斯•提利爾“撲哧”一笑,“真是古靈精怪大會合呀!” 泰溫公爵不理他的嘲弄:“逃兵的用處是給後人警告。用錘子敲掉他們的膝蓋,使其不能再逃跑,也無法上街乞討。”他掃視桌邊眾人, 沒人反對。 提利昂還記得當初對長城的訪問,記得和老莫爾蒙及眾官員分享的螃蟹大餐,記得熊老的憂慮。“依我看,敲掉幾個帶頭人的膝蓋就好, 尤其是那幾個殺傑斯林爵士的人。其他人打包送給馬爾錫吧。守夜人兵力不足,假如長城有個閃失……” “……野人就會直搗北境,”父親指出,“為史塔克和葛雷喬伊製造新的麻煩。他們既不向鐵王座表示忠順,我們又為何要提供援助?羅柏和巴隆都自稱為北境之王,就該好好保家衛土去,如果辦不到的話,那麼曼斯•雷德或許才是我們該找的盟友。”泰溫公爵望著弟弟,“還有議題麼?” 凱馮爵士搖搖頭,“沒有了。大人們,喬佛裡國王陛下感謝諸位睿智的建議和忠誠的服務。” “我有話單獨和孩子們談談,”眾人起立後,泰溫公爵說,“你也留下,凱馮。”重臣們順從地告辭。瓦里斯率先出門,走在最後的是提利爾和雷德溫。當議事廳內只剩四個蘭尼斯特時,凱馮爵士關上大門。 “財政大臣?”提利昂矯揉造作地說,“乖乖,誰靈光一現的主意啊?” “培提爾大人自己的想法,”父親說,“我正好順勢推舟,國庫早該掌握在我們蘭尼斯特手裡。怎麼,你不是要我給你安排要職嗎,究竟能不能勝任?” “當然能。”提利昂道,“怕只怕其中有詐。小指頭既狡猾又懷有野心,我不信任他,你也別信任他。” “他為我們贏得高庭的支援……”瑟曦開口。 “……還把奈德•史塔克賣給了你。沒錯,我很清楚他的行徑,只要有利可圖,他會同樣迅速地出賣我們。錢財和刀劍都不能交到這種人手中。” 凱馮叔叔不以為然,“我們蘭尼斯特不是史塔克。你就放心接任大臣一職吧,凱巖城的金子……” “……縱然多,但都是從地裡辛辛苦苦挖出來的。而小指頭的錢似乎能憑空誕生,只需指頭輕輕一撮。” “是啊,親愛的弟弟,他的本領比你高超許多喲。”瑟曦用怨毒的甜美口吻說。 “小指頭是個騙子——”
“——和你一樣。烏鴉還嫌八哥黑。” 泰溫公爵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夠了!無休無止地爭吵,你們兩個就不覺得丟臉嗎?都是蘭尼斯特家的人,給我注意點風度!” 凱馮爵士清清喉嚨。“讓培提爾•貝里席統治鷹巢城,總比萊莎夫人其他追求者要好。約恩•羅伊斯、林恩•科布瑞、霍頓•雷德佛……哪個不是野心勃勃,驕傲難馴?小指頭固然狡猾,但出身寒微,武藝不精。想想看,谷地諸侯絕不會接受他作為主君,明爭暗鬥不就在眼前?”他望向哥哥,待泰溫公爵點頭後,便又續道,“而且——培提爾大人的忠誠必須得到獎勵。昨天,他剛把提利爾家打算誘騙珊莎•史塔克前往高庭‘拜訪’,然後就地由梅斯大人的長子維拉斯迎娶的計劃通報我們。” “小指頭通風報信?”提利昂朝前傾身,“我們的情報總管反而不知?有趣,真有趣。” 瑟曦則輕鬆地說:“珊莎是我的人質,未經我允許,她哪兒也去不了。” “只要提利爾大人開口,你根本無法阻止,”父親指出,“拒絕就是不信任,不信任構成冒犯。” “冒犯就冒犯,有何打緊?” 真是個豬腦袋,提利昂心想。“親愛的姐姐,”他耐心解釋,“冒犯提利爾就等於冒犯雷德溫、冒犯塔利、冒犯羅宛和冒犯海塔爾。他們或許將開始盤算,羅柏•史塔克會不會更合自己胃口呢?” “玫瑰想和冰原狼同床,門都沒有,”泰溫公爵宣佈,“我們得先發制人。” “怎麼做?”瑟曦問。 “透過聯姻。從你開始。”
這話來得如此突然,瑟曦愣了半晌,隨後臉像捱了巴掌似的紅起來。“不,我不要再婚,不……不。” “太后陛下,”凱馮爵士彬彬有禮地說,“您還年輕,美貌依然,豐饒多產,總不能下半輩子獨守空閨吧?況且您一旦再婚,就能終結那些有關亂倫的無恥讕言。” “你多當一天的寡婦,就是多給史坦尼斯一天誹謗的機會,”泰溫公爵告訴女兒,“你得有個新丈夫,生下新孩子。” “三個孩子已經足夠。我是七大王國的太后,不是專司生產的母馬!攝政王應該自己做主!” “你是我女兒,必須照我的意思做。” 她站起來,“我不會坐在這裡聽——” “你當然要聽,如果還想在丈夫的選擇上有發言權的話。”泰溫公爵平靜地說。 她猶豫片刻,又坐下來,“我決不再婚!” 儘管姐姐高聲叫囂,但提利昂明白她已經輸了。 “你必須再婚,也必須生子,每生一個孩子,就是扇史坦尼斯一記耳光。”父親的眼神似乎將女兒釘在椅子上。“梅斯•提利爾、派克斯特• 雷德溫和道朗•馬泰爾都娶了年輕姑娘,一時半會插不進去,只有巴隆• 葛雷喬伊的老婆年老體衰。透過聯姻,能贏得鐵群島的支援,但我還在猶豫這樣的結合是否明智。” “不,”瑟曦蒼白的嘴唇結結巴巴地支吾著,“不,不,不……” 想到姐姐要被送去鳥不生蛋的派克島,提利昂簡直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讚美諸神,它們畢竟聽見了我的祈禱。
泰溫公爵渾不理會地繼續,“奧柏倫•馬泰爾本可考慮,可如此一來又會冒犯提利爾。所以,算來算去,目光得盯住小字輩,你不會在意嫁給年輕男人吧?” “我不會嫁給任何男——” “我考慮過雷德溫的孿生子、席恩•葛雷喬伊、昆廷•馬泰爾,以及其他十來個候選人。但從根本上說,助我們打敗史坦尼斯、保住王位的, 乃是與提利爾的聯盟,應該對它加以鞏固。現而今,洛拉斯爵士披了白袍,加蘭爵士和佛索威家成親,只剩一個選擇,那就是他們計劃用來迎娶珊莎•史塔克的長子。” 維拉斯•提利爾。從瑟曦無助的怒火中,提利昂感到邪性的歡樂。“這傢伙是個殘廢。”他指出。 父親冷冷一眼讓他閉了嘴。“維拉斯是高庭的繼承人,根據各種情報來看,還是個溫和有禮的青年,喜好讀書和觀星。此外,他有繁殖動物的興趣,養了七國上下最為優良的獵狗、獵鷹和駿馬。” 真是絕配,提利昂歡快地想,瑟曦在“繁殖”那方面也有興趣。可憐的維拉斯•提利爾,等見到我姐姐,真不知他該哭還是該笑。 “綜合各種因素,巴隆大王和提利爾的繼承人是兩大目標,”泰溫公爵總結,“如果是我,會選擇後者。” “您真是太好心了,父親,”瑟曦帶著冰冷的禮數說,“好一個艱難的選擇。要跟我上床的,不是老烏賊,便是殘廢的狗崽子?好,好,請給我幾天時間考慮。我可以走了嗎?” 你是太后,笨蛋,提利昂想對她說,他才該來請示你。 “走吧,”父親說,“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記住自己的責任。” 瑟曦迅速離開房間,怒氣顯而易見。她奈何不了父親。從前在與勞勃的婚事上,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但詹姆是個危險因素。瑟曦初次結婚時,哥哥還年輕,如今卻絕不會輕易接受姐姐再婚的事實。不幸的維拉斯•提利爾很可能將面臨死亡威脅,接下來就是高庭和凱巖城聯盟瓦解,刀兵相見。呃,我該說點什麼嗎?對不起,父親,我老姐想嫁的其實是我老哥? “提利昂。” 他聽天由命地一笑,“司儀宣我出場了?” “愛搞妓女,是你最大的弱點,”泰溫公爵不加掩飾地說,“這點我也有責任。由於你身材跟小孩似的,就不把你當成年男子看待,不考慮你的性需求,這是我的過失。總的來說,你長大了,該結婚了。” 我結過婚,你忘了嗎?提利昂扭扭嘴唇,爛鼻子呈現出半是嬉笑、 半是咆哮的怪相。 “提起結婚,令你如此興奮?” “噢,我只是在想,一個多麼英俊瀟灑的新郎將要誕生了啊。”事實上,他的確需要一個老婆,憑著對方的土地和城堡,他能遠離喬佛裡的宮廷……遠離瑟曦和父親。 但另一方面,這就很對不起雪伊了。不管她如何賭咒發誓只想當我的“妓女”,我知道她心裡很不痛快。 當然啦,這名營妓對父親而言比鴻毛還輕,於是提利昂向上蠕蠕身子,道:“你要我娶珊莎•史塔克,以化解提利爾家的威脅,是也不是?” “在完成喬佛裡的婚禮之前,提利爾大人不會提出史塔克女孩的問題,這裡面有個時間差。如果珊莎在之前就結了婚,便不構成冒犯,因為我們根本不清楚他的‘意圖’。” “正是,”凱馮爵士介面,“然後我們順勢提議瑟曦與維拉斯聯姻, 作為安撫。”
提利昂揉揉發癢的爛鼻子。“自珊莎的父親身亡以後,咱們高貴的膿包陛下就對她很不好,今天她剛擺脫小喬,你又要她嫁給我。這好殘忍啊,即便是你,也不會感到不安嗎,父親?” “怎麼,你打算虐待她?”父親語氣中更多的是好奇,“老實講,她的幸福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你也不用多想。眼下,我們與南境的聯盟如同凱巖城一樣堅硬牢實,但北方叛亂未息,解決的關鍵就在於珊莎•史塔克。” “她不過是個孩子。” “你姐姐向我保證她已經來潮。正確地講,她是個女人,可以上床。你,必須立刻取得她的貞操,以防夜長夢多。在此之後,要冷落她一年、兩年,甚至十年,都是你作為丈夫的權利。” 我想要的只有雪伊,他心想,而且珊莎是個天真的小姑娘,老混蛋。“你既不想讓提利爾家得到她,幹嗎不把她送回去?如此一來,或能與羅柏•史塔克和解也說不定。” 泰溫公爵一臉輕蔑,“把她送回奔流城,她母親就會將她嫁給布萊伍德、梅利斯特或其他人,以確保她兒子在三河流域站穩腳跟;把她送回北境,則會讓曼德勒家或安柏家得利;與之相比,她和提利爾家結合的威脅倒還小些。所以,時不我待,我們蘭尼斯特必須立刻動手。” “誰娶珊莎•史塔克,誰就能獲得臨冬城的繼承權,”凱馮叔叔解釋,“你就不動心麼?”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們只好把她給你的表親們,”父親道,“凱馮,依你看,藍賽爾身體撐得住嗎?” 凱馮爵士猶豫半晌,“要他和這女孩上床,只能做些前戲……交合嘛,還不行……本來我那對雙胞胎挺合適,但倆人目前都被史塔克關押,吉娜的兒子提恩也是這個問題。” 提利昂任父親和叔叔一唱一和,他心知肚明,說了半天都是為了打動他。珊莎•史塔克,他思索,那個說話溫柔、笑容甜蜜的珊莎,那個喜歡漂亮衣服、動人歌謠、英雄事蹟和俊俏騎士的珊莎。想到要和她成親,他好似又回到船橋上,甲板在腳底咯吱搖晃。 “你要我獎勵你在戰爭中的表現,”泰溫公爵刻意提醒他,“這就是獎品,提利昂,是你一輩子最好的機會。”父親的指頭不耐煩地敲打桌面,“從前,我計劃讓你哥娶萊莎•徒利為妻,可惜伊里斯先我一步把詹姆收為鐵衛。我向霍斯特公爵提議用你作代替,他的回答是他們徒利家的女兒要個完人,不要半人。” 所以他把她嫁給瓊恩•艾林——老得足以當她祖父!想到萊莎•艾林如今的樣子,提利昂不由得忘了惱怒,只想謝天謝地。 “我還拿你向多恩提親,卻被對方當成侮辱,”泰溫公爵續道,“以後數年間,約恩•羅伊斯和雷頓•海塔爾也都拒絕了我的提議。見你實在娶不了人,我只好降低標準,向佛羅倫家討要那個勞勃在他弟弟婚床上玷汙過的女人,但他父親寧可將她送給麾下諾科斯家的騎士,也不願要你。” “今次,你若當真拒絕這個史塔克女孩,我也會為你找個老婆。七大王國地域廣大,樂意與凱巖城結交的小貴族比比皆是。例如,坦妲伯爵夫人正式提出以洛麗絲……” 提利昂慌忙否定:“她?她若過來,我寧願把那話兒割了喂山羊吃。” “既然你不傻,就給我面對現實!這史塔克女孩年輕、漂亮、溫順,不僅出身高貴,還是個真真正正的處女。條件這麼好,你還猶豫什麼?” 我在猶豫什麼?“請原諒,就個人而言,我更想要個樂意跟我上床的老婆。” “你以為那些跟你上床的婊子都心甘情願嗎?不可救藥的大傻瓜!”泰溫公爵說,“你太讓我失望了,提利昂。我本認為這個提議會讓你滿意。”
“是啊,咱倆都清楚您有多在乎我的感受。算了,說說實質問題, 你說解決北方的關鍵在於珊莎•史塔克?但眼下北方的主人是葛雷喬伊,他家也有個女兒,為何要我娶珊莎•史塔克,而不是她?”他望進父親的眼睛,那對閃爍著明亮金光的冰冷綠眸。 泰溫公爵十指交叉,頂著下巴。“巴隆•葛雷喬伊滿腦子想的都是劫掠,根本不懂統治之道。就讓他享受一秋的王冠,然後經歷北境的寒冬吧,你瞧好,北方人很快會起來造反,等春天一到,海怪們就得被扔出去。到那時候,你護送艾德•史塔克的孫子榮歸故里,接受貴族與平民的朝拜,你的孩子將坐上古老的王座——我希望,你有生孩子的能力吧?” “我相信我能,”他生硬地說,“雖然得承認,我還沒證明過。你瞧,我可是試了又試,把我小小的種子播在……” “陰溝和糞坑裡,”泰溫公爵替他說完,“在那種地方,也只可能留下麻煩的雜種。你該負起責任來,清理後花園了。”他站起身,“我說過,絕不會把凱巖城傳給你,但是,我可以給你珊莎•史塔克,給你臨冬城。” 臨冬城攝政提利昂•蘭尼斯特。想到這兒,他不禁奇怪地渾身顫抖。“很公平,父親,”他緩緩地說,“但在你整個計劃裡面,有個極大的障礙:羅柏•史塔克的生產能力想必不在我之下,而他又和素有豐饒之名的佛雷家族定了親,如此一來,只要少狼主生出個小崽子,那珊莎的孩子就什麼也繼承不了了。” 泰溫公爵不為所動,“我跟你保證,羅柏•史塔克和豐饒的佛雷家族之間沒有關係。有個小新聞我沒在御前會議上講,但這些大人們很快就會知道:少狼主已和加文•維斯特林的長女成了親。” 片刻之間,提利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背棄自己的誓言?”他懷疑地反問,“背棄佛雷家族?就為……”真不知該怎麼形容。 “就為一個名叫簡妮的十六歲少女,”凱馮爵士道,“從前,加文大人拿她向我的威廉和馬丁提過親,我拒絕了,理由很簡單,加文字身是個好人,可他娶希蓓兒•斯派瑟為妻,她算什麼東西?維斯特林家就有這個傳統:對榮譽太刻板,搞得腦子不清醒。實際上,希蓓兒夫人的祖父是個賣藏紅花和胡椒粉的販子,出身比史坦尼斯手下那走私販還低, 而她祖母更是東方來的神秘人物——身軀老朽不堪,卻有一股子怕人的氣勢,人喚作‘巫魔女’,其真名無法發音。當年,蘭尼斯港裡一多半人跑到她那兒去購買還魂藥、春情丹之類的東西。”叔叔聳聳肩,“好在她早死了,簡妮我倒見過一次,是個甜美的好孩子,雖然血統嘛……” 提利昂和妓女結過婚,因此叔叔認為十惡不赦的血統,他並不太在意。如此說來……甜美的好孩子,毒藥往往以糖為衣,這其中有蹊蹺……維斯特林家族系古老,更以此為傲。要高貴的加文•維斯特林大人與希蓓兒夫人成親,想必有錢財的關係。他去過峭巖城,那裡的礦藏早已採盡,土地紛紛出賣抵押,城堡本身也年久失修,不過是一座孤立在海邊峭壁上的浪漫廢墟罷了。“很意外,”提利昂承認,“我以為羅柏• 史塔克挺會謀劃。” “他是個十六歲的小子,”泰溫公爵說,“謀劃不屬於這個年紀,它讓位於時髦的榮譽、愛情和淫慾。” “他背棄自己的誓言,羞辱治下的封臣,置神聖的婚約於不顧,還談得上什麼榮譽?” 凱馮爵士給予解答:“他把那女孩的榮譽放在自己的榮譽之上。他開了她的苞,便看得比天還高。” “他若真為她好,不如讓她留著一個私生子和對他的思念而去。”提利昂坦率地說。與他成親,維斯特林家族就徹底完了,土地、城堡和成員將被統統消滅。蘭尼斯特有債必還。 “你要記住,簡妮•維斯特林是她母親的女兒,”泰溫公爵宣佈,“而羅柏•史塔克是他父親的兒子。” 提利昂很好奇,為何維斯特林的背叛竟沒激怒父親。父親最受不了手下封臣三心二意,早在少年時代,便親自將卡斯特梅城高傲的雷耶斯家和塔貝克廳古老的塔貝克家斬草除根,為此,歌手們譜了一首陰沉的曲謠。多年以後,當仙女城的法曼大人不服管制時,泰溫公爵沒有多說,只送去一名豎琴手。城堡大廳裡響起《卡斯特梅的雨季》,法曼從此俯首歸順。對那些敢於蔑視凱巖城威嚴的人而言,雷耶斯家和塔貝克家無言的廢墟是永久的警示。“峭巖城離卡斯特梅和塔貝克廳不遠,”提利昂指出,“所以你認為維斯特林家遲早會想起教訓。” “他們會的,”泰溫公爵道,“我向你保證,他們記得卡斯特梅城的下場。” “那要是維斯特林和斯派瑟們蠢到認定狼能戰勝獅子呢?”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泰溫•蘭尼斯特公爵看起來都想笑,雖然到最後他並沒有笑,但顯然沒將提利昂的疑問放在心上。“最蠢的人通常也比嘲笑他們的傢伙聰明。”他總結,“你必須與珊莎•史塔克結婚,提利昂,而且要快。”
凱特琳他們把屍體扛在肩上,抬到高臺下面。燭光搖曳的大廳裡,一片沉寂,唯有半個城堡之外的灰風在厲聲長嗥。透過石牆和木門,穿越暗夜與冰雨,凱特琳心想,他聞出了血腥,體會到死亡和破滅。 她站在羅柏所坐高位的左手,從上往下,竟以為自己看見了布蘭和瑞肯的屍體。這兩位其實比她的孩子要大一些,但赤裸的屍身已開始萎縮,溼淋淋的冰冷軀體看不到一絲生氣。 那金髮小孩的下巴上,才剛長出幾點淺黃色的鬍鬚,鬍鬚下面就是匕首割開的紅色傷痕。他長長的金髮依舊溼漉漉的,就像剛洗過澡,死得如此沉靜,如此平和,想必還在睡夢之中。他的棕發表弟卻為生命搏鬥過,手臂全是格擋留下的劍傷,而紅色的液體依舊從胸膛、小腹和背部的傷口中緩緩流出,好像全身上下許多無牙的嘴巴在淌唾沫,幸好夜雨將其他部分沖刷乾淨。 羅柏是戴著王冠來的,青銅在火炬下散發出昏暗的光,灑下陰影, 遮蔽了他死盯住屍體的眼睛。他也看到了布蘭和瑞肯的影子嗎?她想哭,卻沒有眼淚。兩個孩子死前遭到長期囚禁,皮膚顯得蒼白,但掩蓋不了本身的俊俏,令人震顫的血紅配上白皙柔軟的皮膚,讓人不忍目睹。倘若珊莎被害,他們也會把她放在鐵王座下麼?她的白膚也會染滿鮮血嗎?門外,雨,嘩嘩地下,狼,無情地嗥。 弟弟艾德慕站在羅柏右邊,一隻手放在他父親寶座的椅背上,神情還有些迷迷糊糊。國王派人將他們姐弟從熟睡中喚醒,粗暴地打斷了弟弟的美夢。弟弟,你真的在做美夢嗎?你真的夢見了陽光、歡笑和少女之吻嗎?希望如此。她自己的夢總是黑暗而恐怖。 高臺下站滿羅柏麾下的諸侯和將領,有的已披掛好盔甲和兵器,有的只來得及穿便服乃至睡衣。雷納德•維斯特林爵士和他叔叔羅佛•斯派瑟爵士也在其中,但羅柏並未打攪他的王后。峭巖城離凱巖城不遠,凱特琳憶起,簡妮小時候說不定常和今天橫死的這兩位孩子玩耍呢。 於是,她將注意力放回侍從威廉•蘭尼斯特和提恩•佛雷的屍體上, 等待兒子講話。 良久,國王才把目光自血淋淋的屍體上抬起。“小瓊恩,”他說,“叫你父親把他們帶進來。”聽罷此話,小瓊恩•安柏無言地轉身, 腳步迴盪在雄偉的石廳內。 接著大瓊恩押解犯人進廳,凱特琳發現人們紛紛避之唯恐不及,好似罪惡能透過觸碰、眼神乃至咳嗽傳染似的。押送者和俘虜長得同樣高大,粗粗的鬍子,髮長過肩。大瓊恩的部下有兩人帶傷,俘虜中也有三人中劍。他們都穿著鐵環串聯成的鍊甲或環甲衫,長筒靴,厚斗篷,其中有羊毛織的,也有天然動物毛皮。只能看手中是否握有兵器來將他們區分開來。北境是個酷寒艱苦的地方,毫無憐憫可言,一千年以前,當她首度來到臨冬城時,奈德便提醒過她。 “五個,”當俘虜們靜悄悄、溼淋淋地站到高臺下,羅柏開口道,“只有五個?” “一共八個,”大瓊恩聲若洪鐘,“我們抓人時殺掉兩個,還有一個傷得快不行了。” 國王看著俘虜們的臉,“你們八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去殺兩個手無寸鐵的侍從?” 艾德慕•徒利插話:“他們為進塔,還謀害了我手下兩名守衛。德普與埃伍德。” “這不是謀害,爵士,”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面不改色地宣稱,他被繩子緊緊捆住,臉上鮮血淋漓,“誰也無權阻止父親為兒子復仇。” 他的話在凱特琳耳邊迴盪,如戰鼓一般刺耳和殘酷。她只覺喉嚨幹燥。都是我的錯。為了自己的女兒,我害了這兩個孩子。
“在囈語森林,我親眼看見你的兒子們戰死沙場,”羅柏告訴卡史塔克伯爵,“可託倫並非提恩•佛雷所殺,艾德也不是死在威廉•蘭尼斯特手裡,這怎能稱為復仇呢?這是愚行,血淋淋的謀殺!你的兩個兒子光榮戰死,你不能用這個來辱沒他們。” “他們都死了,”瑞卡德•卡史塔克毫不動容,“弒君者下的毒手。此二人與他同族,死不足惜,血債只能血償。” “用孩子的血來償還?”羅柏憤怒地指著屍體,“他們有多大?不過十二三歲!僅僅是侍從而已!” “每場戰鬥,都有侍從喪生。” “沒錯,打起仗來誰也說不準。可早在囈語森林,提恩•佛雷和威廉• 蘭尼斯特就放下了武器,從此以後,他們只是俘虜,被解除武裝,鎖在牢房……該死的,他們只是孩子!你看著他們!” 卡史塔克伯爵沒有低頭,反而昂首望向凱特琳。“叫你母親去看,”他傲然道,“她和我有同樣的責任。” 她不得不伸手扶住羅柏的座位,整個大廳在眼前旋轉,陣陣噁心接踵襲來。 “我母親與此事毫無瓜葛,”羅柏發了火,“這是你乾的,你的謀殺,你的背叛!” “背叛?真是奇了,殺蘭尼斯特家的人成了叛徒,放蘭尼斯特家的人反是忠臣。”卡史塔克大人譏刺地說,“陛下,您莫非忘了我們還在跟凱巖城打仗?打仗就是要死人的。你老爸教過你這點嗎,小子?” “你說什麼?”大瓊恩掄起套著鋼甲的拳頭砸去,將伯爵打倒在地。 “別動他!”羅柏嚴厲地下令,安柏大人順從地退開。 卡史塔克伯爵吐出一顆牙齒,“很好,安柏大人,讓國王來處置我。陛下打算輕描淡寫地斥責我幾句,然後加以原諒,他不就是這樣處理叛徒的嗎,我們的北境之王?”血肉模糊的嘴巴笑了笑,“哦,我是不是該改口稱您為‘失去北境之王’?” 大瓊恩從衛士手中奪過長矛,抵住卡史塔克的背脊。“讓我宰了他,陛下,讓我戳開他的肚子,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心腸!” 廳門轟然撞開,黑魚踏步而入,雨水如注般順他的斗篷和頭盔滴下,他身後跟著無數徒利家族計程車兵。門外,閃電撕裂夜空,漆黑的雨,沉重地擊打著奔流城的砂岩牆壘。布蘭登爵士走到高位前,除下頭盔,單膝跪地。“陛下。”他沒有多說,但嚴峻的語氣說明了一切。 “散會後,我將在會客室私下接見布蘭登爵士,”羅柏站起身來,“大瓊恩,請你繼續看守卡史塔克伯爵,其他七人統統吊死。” 大瓊恩放低長矛,“連死人也吊?” “對,我不要這些髒東西汙染我舅舅的河流,讓他們去喂烏鴉。” 一名俘虜猛地跪下。“發發慈悲吧,陛下,我一個人也沒殺,只是替他們看門,瞧瞧有沒有人經過而已。” 國王考慮片刻,“你明白卡史塔克大人的意圖嗎?你看見同伴們的武器了嗎?你聽見尖叫、吶喊和哭訴了嗎?” “是,是,我都知道,可我沒有參加。我只幫他們看門,我發誓……” “安柏大人,”羅柏朗聲道,“這個人只負責看門,最後一個吊死他,好讓他看著其他人死去。母親,舅舅,方便的話,請隨我來。”他轉身離去,大瓊恩的人用長矛將俘虜們驅出大廳。門外的閃電越來越響,轟隆不休,彷彿整個城堡都在震撼。這就是王國覆滅的喪鐘嗎?凱特琳不禁想。 會客室內一片黑暗,好在隔了層層厚牆,遮蔽住雷霆之聲。一名僕人舉著油燈進來生火,卻被羅柏遣開,只要對方將燈留下。廳內桌椅都不缺,但只有艾德慕一屁股坐了下來,當他發現其他人都僵硬地站著, 便又不好意思地起身。國王取下王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黑魚關上門,“卡史塔克的人全跑了。” “全跑了?”羅柏的聲音渾濁不清,其中透著絕望還是憤怒?連凱特琳也不清楚。 “能操傢伙的人全跑了,”布蘭登爵士解釋,“只有小販、營妓、僕人和傷員留在營地。我們拷問過不少人,事實非常明顯,他們昨天黃昏時開始逃營,開始三三兩兩地跑,後來則是成群結隊。卡史塔克大人要傷員和僕人們繼續將營火全部燃起,以防被人發覺,不過雨下得這麼大,都沒有分別了。” “他們在奔流城外重新集結?”羅柏詢問。 “不,他們四散開來,到處搜尋。卡史塔克大人指天發誓,無論出身高低,誰能將弒君者人頭獻上,他就把自己的閨女給誰。” 諸神慈悲,凱特琳又是一陣眩暈。 “將近三百名騎兵,六百匹駿馬,就這麼在夜色中遁逃無蹤,”羅柏揉著太陽穴,王冠在他耳邊柔軟的皮膚上壓出了痕跡,“我們失去了卡霍城的騎兵部隊。”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諸神饒恕我。凱特琳雖不諳軍事,卻也明白羅柏此刻所處的困境。兒子暫時還擁有河間地,但他的王國北西南三面都有強敵環伺,而東邊的萊莎又躲在高山上,渾若事不關己。目前河渡口領主態度曖昧,導致三河地區也不鞏固,這下又失去了卡史塔克家…… “必須封鎖訊息,”弟弟艾德慕發言,“倘若今天的事傳到泰溫公爵耳中……天下皆知,蘭尼斯特有債必還。假如給他得曉,我們就只有祈禱聖母慈悲了。”
珊莎。凱特琳的指甲深深地陷進柔軟的掌心,痛得她不禁握手成拳。 羅柏冰冷地看了艾德慕一眼。“你要我既當騙子,又當殺人犯,是嗎,舅舅?” “我們無需說謊,只是什麼也別說。把那兩個孩子埋掉,在戰爭結束前,一句也不提。您想想,威廉是凱馮•蘭尼斯特爵士的兒子,泰溫• 公爵的侄兒,提恩的母親是吉娜夫人,父親來自佛雷家族。如此看來, 就連孿河城方面也半點不可洩露,直到……” “直到讓死人復生?”黑魚布蘭登尖刻地說,“艾德慕,真相早就被卡史塔克家的人帶出去啦,要玩遊戲,我們已經晚了一步。” “我必須公佈真相,並還予他們正義,”國王道,“這不僅是我欠他們的,也是欠他們父親的。”他盯著自己的王冠,沉暗的青銅與黑鐵長劍。“卡史塔克大人挑釁我,背叛我,我別無選擇,只能判他死刑。天殺的!真不知盧斯•波頓麾下的卡史塔克步兵知道主子被斬首後會作何反應,得立刻送出警告才行。” “卡史塔克大人的繼承人正在赫倫堡,”布蘭登爵士提醒羅柏,“那是他的長子,從前被蘭尼斯特家在綠叉河畔俘虜過。” “哈利昂,他叫哈利昂,”羅柏苦澀地笑笑,“國王應該瞭解自己的敵人,不是嗎?” 黑魚精明地望著主子,“您覺得他是您的敵人?年輕的卡史塔克會因此而與您為敵?” “你什麼意思?我殺了他父親,難道他會感激我?” “說不準。世上多的是恨父親的兒子,而您一刀下去,他就成了卡霍城伯爵。” 羅柏搖搖頭,“就算他心裡這樣想,也不會表現出來,否則無法約束手下。舅公,你不瞭解,他們都是北方人,北境永不遺忘。”
“那就饒恕他吧。”艾德慕•徒利勸道。 國王輕蔑地直視舅舅。 艾德慕在國王的瞪視下面紅耳赤。“我是說,饒過他的性命。陛下,我和您一樣恨他,他殺了我的人,可憐的德普剛從詹姆爵士給他的劍傷中恢復,便又遭此厄運。我們必須懲罰卡史塔克大人,這沒錯…… 或許,把他鎖起來……” “作為人質?”凱特琳說。或許是個辦法…… “對,對,作為人質!”弟弟將她的思考當成了救命稻草,“告訴他兒子,只要保證效忠,就放過他父親的性命。您瞧……佛雷那方面,除非我甘願他隨便塞給我一個女兒,並且答應替這老小子抬擔架,否則他根本不會鬆口。若再失去卡史塔克家,我們的事業還有什麼希望呢?” “希望……”羅柏重重地喘了口氣,將黑髮從眼睛上撥開,“沒有羅德利克爵士的訊息,沒有瓦德•佛雷的答覆,鷹巢城方面更是從無回應,”他向母親傾訴,“你妹妹到底會不會答覆?我到底要給她寫多少封信?我簡直不能相信派去的信鴉連一隻也沒有抵達。” 兒子需要慰藉,需要確認一切都好,對此凱特琳非常明白,但他不僅是她的兒子,更是她的國王,國王需要真相。“信鴉肯定到過她那裡 ——不管她承不承認,在不在意。羅柏,實話實說,你無法期待萊莎伸出援手。萊莎從來都不勇敢。小時候,無論做錯了什麼,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藏起來。也許她以為只要父親大人找不到她,就不會動怒。那是我跟她一起生活時的事,現在的她也沒有差別。她因為恐懼而逃出君臨,逃到她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在山上坐等大家把她遺忘。” “如果峽谷騎士加入我方,戰爭形勢將立刻大變。”羅柏道,“就算她不願參戰,能否開啟血門,讓我們前往海鷗鎮乘船北上呢?山路固然艱險,總比在頸澤血戰好得多。只要我於白港登陸,就可側擊卡林灣, 不出半年,便能將鐵民從北境乾淨利落地趕出去。”
“這是不可能的,陛下。”黑魚道,“凱特說得沒錯,萊莎夫人非常恐懼,她不可能允許軍隊穿越谷地,任何軍隊都不行。血門將始終禁閉。” “異鬼抓走她吧!”國王絕望而憤怒地詛咒道,“還有該死的瑞卡德• 卡史塔克,席恩•葛雷喬伊,瓦德•佛雷,泰溫•蘭尼斯特,所有人!諸神慈悲,怎會有人敲破腦袋想當國王?當初,大家嚷著‘北境之王’、‘北境之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對自己發誓……一定要當個好國王, 不僅像父親一樣重榮譽,還要強壯,公正,忠誠地對待朋友,勇敢地抗擊敵人……到現在,連我自己也弄不清,為何一切會如此混亂?你們告訴我是怎麼回事,瑞卡德大人和我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他的兩個兒子更為保護我在囈語森林英勇犧牲,而提恩•佛雷和威廉•蘭尼斯特都是我的敵人,我卻要為著他們,殺害亡友的父親,”他環視眾人,“蘭尼斯特家會為了瑞卡德大人的頭顱而感謝我嗎?佛雷家族會感謝我嗎?” “不會。”黑魚布蘭登一如既往的直率。 “這不正好說明應該留瑞卡德大人一命麼?將他扣為人質吧。”艾德慕繼續勸告。 羅柏雙手舉起鋼鐵與青銅鑄成的沉重王冠,戴到頭上,突然間又回復為堂堂的北境之王,“他必須死。” “為什麼?”艾德慕道,“您剛才也說過——” “我知道我說過什麼,舅舅,但我有自己的責任。”王冠上的黑鐵長劍巍然挺立,“打起仗來,我會親手擊殺提恩和威廉,但此地並不是戰場。他們睡在床上,赤身裸體,毫無武裝,處於我的保護之下。瑞卡德 •卡史塔克謀害的不止是佛雷家族和蘭尼斯特家族的成員,他還謀害了我的榮譽。我將在明天早晨將他正法。” 第二天清晨,天空灰暗,寒氣逼人,風暴已然過去,弱化為綿長而持續的雨。神木林中擠滿了人,河間地和北地的諸侯,貴族與下人,騎士、傭兵和馬房小弟,統統站到林間,來觀望這場黑暗的死亡之舞。艾德慕傳令,將刑臺搬到心樹之下,隨後大瓊恩的部下將五花大綁的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押來,冰雨和落葉在周圍紛飛。卡史塔克的部下早先已被吊上奔流城的高牆,長長的繩索牽動屍體隨風擺動,雨水流淌在烏黑的面孔上。 長人盧拿著長柄斧等在刑臺前,羅柏奪過兵器,要他退開。“讓我來,”他宣佈,“是我判處了他的死刑,我必須親自動手。” 卡史塔克大人僵硬地抬起頭,“為這個,我感謝你,其他的,我則恨你。”他今天穿了漆黑的羊毛外套,上面繡有家族的日芒紋章。“小子,請你記住,先民的血液不止流在你體內,也流在我體內。我瑞卡德起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你的祖父,我為你父親和伊里斯王打仗,為你與喬佛裡王作對。在牛津,在囈語森林,在奔流城外的營地,我和你並肩奮鬥;在三叉戟河畔,我助你父親血戰到底。史塔克和卡史塔克,我們是血肉難分的親人。” “你是我的親人,卻依舊背叛我,”羅柏道,“血脈不能拯救你,跪下,大人。” 瑞卡德大人說得沒錯,凱特琳心想,卡史塔克家族是卡隆•史塔克的後代。一千年前,這名臨冬城的幼子帶軍討平叛亂,因作戰英勇被賜予封地。他將自己的城堡命名為卡隆之城,久而久之,成了卡霍城。世紀滄桑,卡霍城史塔克家也被稱為卡史塔克家。 “新舊諸神,”瑞卡德大人告訴她兒子,“都會永遠詛咒弒親者。” “跪下,叛徒,”羅柏重複,“你要我叫人將你按在刑臺上嗎?” 卡史塔克大人遵令跪下,“你審判我,而諸神將審判你。”他將頭放上去。 “瑞卡德•卡史塔克,卡霍城伯爵,”羅柏雙手舉起沉重的斧頭,“在諸神與世人的見證下,我,北境之王羅柏,以謀殺與叛亂的罪名宣判你死刑,並親自執行。你可有話說?” “快快殺了我,接受詛咒吧。你再也不是我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