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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1-5卷(全15冊)

第 85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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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由得笑出聲來,“妙,這客棧太妙了。” “有何特別之處?”妞兒疑惑地問。 克里奧爵士作答:“小姐,這裡便是‘屈膝之棧',建在最後一位北境之王向征服者伊耿屈膝臣服的地方。我想,招牌上畫的應該就是他。”

“當託倫帶領大軍南下時,河灣王和凱巖王已在怒火燎原之役中一敗塗地。”詹姆道,“他親眼目睹伊耿的巨龍和軍隊後,便作出了明智的選擇,彎下自己結冰的膝蓋。”突然傳來一匹馬的嘶鳴。“哎,馬廄里居然還有一匹馬,真不簡單。”一匹便足以讓我遠走高飛。“哈哈,讓我們瞧瞧這是誰的家?”不等回答,詹姆便拖著叮噹作響的鐐銬衝下碼頭, 肩膀靠在客棧門上,用力一推…… ……正對著一把上好彈藥的十字弓,一個約莫十五、又矮又胖的男孩端著它。“獅子,魚,還是狼?”這小子盤問。 “我想要閹雞呢。”同伴們走到詹姆身後。“我說,十字弓是懦夫的武器。” “別動,否則我射死你!” “來啊,你裝不上第二發就得被我表弟捅個透心涼。” “小心,別亂嚇唬孩子啊。”克里奧爵士忙喊。 “我們不會傷害你,”妞兒說,“吃的喝的都會付錢。”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幣。 男孩懷疑地瞧著硬幣,又打量詹姆的鐐銬。“他幹嗎帶著鐵傢伙?” “這還用問?宰了幾個放冷箭的唄,”詹姆道,“有麥酒嗎?” “有。”男孩把弓放低一寸。“把劍帶解開,讓它們自己掉下來,或許能為你們弄點吃的。”他小心翼翼地轉圈,來到鑽石形狀的玻璃厚窗前窺探,大概想確認外面的狀況。“船帆是徒利家的。” “我們從奔流城來。”布蕾妮鬆開劍帶的係扣,“嘩啦”一聲,它落在地上。克里奧爵士也照辦。 一位形容憔悴、滿臉麻子的男人從地窖裡走出,手握一柄屠夫切肉用的大刀。“你們一夥就三個?三個還好,馬肉夠了,老馬倔脾氣,肉還算新鮮。”

“有面包嗎?”布蕾妮問。 “有硬麵包和放陳的燕麥餅。” 詹姆咧嘴笑道:“難得難得,今個居然碰上一位誠實店家。你瞧, 上哪兒都給端些變質麵包和生硬老肉,卻從沒聽他們親口承認過喲。” “我不是店家。我在房子後面埋了他,連著他的女人。” “這麼說,他倆都是被你殺的囉?” “媽的,殺了我會承認嗎?”男人吐口唾沫。“算了,狼仔乾的好事,又或是獅子乾的,有什麼區別?反正我和我老婆發現兩具屍體,這地方就順理成章歸咱們嘍。” “你老婆在哪兒?”克里奧爵士問。 男人懷疑地瞅著他,“問這麼清楚幹嗎?她不在這兒……你們仨也不該在這兒,除非銀錢的滋味能討我喜歡。” 布蕾妮把硬幣擲過去。他伸手接住,咬了咬,塞進兜裡。 “她那兒還有。”端十字弓的小男孩宣佈。 “她那兒是有。孩子,去,到下面拿些洋蔥。” 這小子把十字弓放到肩膀上,又慍怒地瞧了瞧他們,方才跑去地窖。 “你兒子?”克里奧爵士問。 “我和我老婆撿的小子。我們有過兩個兒子,一個讓獅子殺掉,一個死於天花。這小子他娘被血戲班抓去了,這年月呀,睡覺時得有人照看才安心。”他舞動砍刀指指桌子,“你們先坐。” 壁爐已冷,詹姆挑了最靠近灰燼的位子坐下,把長腿伸展開,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鐵鐐的響聲。真煩人。等事情完結,我要把這堆東西絞到妞兒的喉嚨上,瞧她會不會喜歡。 不是店家的男人烤好三大塊馬肉,並用培根油炸洋蔥,算是彌補那難吃的燕麥餅。詹姆和克里奧喝麥酒,布蕾妮則要了一杯果酒。小男孩坐在果酒桶子上,跟他們繼續保持距離,蓄勢待發的十字弓放於膝蓋。 他的養父倒是端著一大杯麥酒過來談話。“奔流城那邊有什麼新聞?”他問克里奧爵士——很明顯,他把佛雷當成了頭。 克里奧爵士瞥了布蕾妮一眼方才回話。“霍斯特公爵不行了,但他兒子堅守紅叉河的渡口,對抗蘭尼斯特。兩軍多次交戰。” “嗨,到處都在交戰。打算上哪兒去啊,爵士?” “去君臨。”克里奧爵士邊說邊揩嘴角的油脂。 他們的主人嗤之以鼻。“你們仨都是傻瓜不成。上次聽人說,史坦尼斯國王已經兵臨城下啦,帶著十萬大軍,手持一把魔劍。” 詹姆握緊手銬,暗暗擰了擰,希望把它弄斷。媽的,讓我來試試史坦尼斯的魔劍。 “如果我是你,會避開國王大道,”男人續道,“聽說路上糟透了, 不僅有成群的狼仔和獅子,還有無數遊蕩的‘殘人’,照誰都搶。” “都是些寄生蟲而已,”克里奧爵士蔑視地宣稱,“不敢來打攪全副武裝的正派人。” “請原諒,爵士,可我只看見一位有武裝的正派人,雙拳難敵四手,況且他還要照顧女人和戴鐵鐐的囚犯。” 布蕾妮陰沉地望著對方。妞兒害怕被人提醒是個妞兒,詹姆心想, 一邊再擰了擰手銬。鐵環又冷又硬,毫不動搖,反倒把他手腕磨破了皮。 “我打算沿三叉戟河直到海邊,”妞兒告訴他們的主人,“在女泉城買馬,然後沿暮谷城、羅斯比一路南下,應該不會捲入戰火。”

他們的主人搖搖頭。“你到不了女泉城,離這兒不到三十里,有兩條船被燒掉後沉在水裡,堵住了河道,有群強盜守在那兒打劫。再說, 即便你過得了這關,下游的跳石灘和紅鹿島也是相同狀況。還有閃電大王,他到處出沒,隨意穿越河流,一會兒這頭一會兒那邊,從不停止。” “誰是閃電大王?”克里奧爵士詢問。 “您不知道,爵士?就是貝里伯爵啊。他打起仗來迅雷不及掩耳, 猶如晴空中的閃電,所以得了這個外號。人人都說他是不死之身。” 一劍下去,誰都會完蛋,詹姆心想。“密爾的索羅斯還跟著他?” “是啊,紅袍巫師本領高強著呢。” 沒錯,能跟勞勃•拜拉席恩來個一醉方休這本領確實高強。詹姆曾聽索羅斯向國王誇口,當初之所以選擇當紅袍僧全因這身袍子能隱藏葡萄酒的痕跡,勞勃聽了轟然大笑,喝下去的麥酒全噴在瑟曦的銀絲披風上。“或許我沒資格反對,”他說,“但依我之見,走三叉戟河似乎不妥。” “正是如此,”他們的主人附和,“就算過了紅鹿島,中間也沒碰上貝里伯爵和紅袍巫師,前面可還有紅寶石灘呢。聽人說,那裡由水蛭大人的狼仔把守,但那是很久以前的訊息了。也許現在換成了獅子,或是貝里伯爵,或是其他人,誰知道呢。” “或許沒有人。”布蕾妮堅持。 “我不會把寶壓在這上面,小姐……如果我是您,就從這裡離開河流,穿越陸地,如果遠離大道,躲在不見天日的樹林中,小心隱藏…… 啊,我可不想跟你們一起走,但這樣至少還有機會。” 肥妞兒露出懷疑的神色。“這麼做,也得有馬才行。” “這裡有馬,”詹姆指出,“我聽見馬廄裡的聲音。”

“沒錯,這裡有馬,”不是店家的店家說,“正好有三匹,但它們是不賣的。” 詹姆沒法忍住笑,“那當然嘍,但瞧瞧總可以吧。” 布蕾妮皺起眉頭,而那位不是店家的男人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過了一會兒,她勉強道,“去瞧瞧吧。”於是人們一起離開飯桌。 馬廄很久未經清理,空氣中全是糞便的味道,黑色的大蒼蠅群聚在稻草堆邊,嗡嗡響著飛來飛去,停靠在隨處可見的馬屎堆上。目光所及確實只有三匹馬,它們組成一個不太協調的三重唱;一匹遲鈍的棕毛犁馬,一匹半瞎的老白馬,還有一匹騎士的坐騎,深灰色斑紋,挺有精神頭。“無論多高的價都不賣。”所謂的業主宣佈。 “你打哪兒弄的?”布蕾妮想弄清楚。 “我和我老婆來客棧時那匹拉犁的就在這了,”男人說,“和你們剛才吃的那匹待在一起。白馬是晚上自己遊蕩過來的,那匹快的則是被男孩逮到,上面的鞍子和韁繩都好好的呢。在這兒,我給你瞧。” 取出的鞍具上裝飾著銀釘,褥子的顏色原本是粉紅與墨黑相間的方格,現在幾乎成了褐黃。詹姆認不出是誰家花色,但能輕易發現褥子上的血跡,“好啊,總之不會有人來認領了。”他檢查犁馬的腿,然後掰開白馬的嘴巴計算。“灰馬給一塊金幣,若他肯附送馬鞍的話,”他勸告布蕾妮,“犁馬算一塊銀幣。如果我們把那白畜生帶走,他還該倒找錢咧。” “別這麼評論自己的坐騎,爵士。”妞兒從凱特琳夫人給的錢包裡拿出三枚金幣。“每匹一枚金龍。” 男人眨眨眼,伸手去夠金幣,手到半空又猶豫起來,縮了回去。“我不知道……想走的時候,不能騎金幣,餓的時候也不能吃。” “我們的船也是你的,”她說,“走上游還是往下游,隨你挑。”

“讓我嚐嚐金子。”男人從她掌心攫過一塊金幣,咬了咬。“嗯,不錯不錯,十足真金。那麼,三枚金龍加上小船?” “他敲你竹槓呢,妞兒。”詹姆親切地說。 “我還要足夠的食物,”布蕾妮不理詹姆,繼續和主人攀談,“有什麼要什麼。” “我有燕麥餅。”男人把剩下的兩枚金幣一把撈過,捏在手中揉搓, 陶醉在它們發出的聲響裡,“呃,還有燻醃魚——這個得用銀幣付賬, 床位也一樣。你們該要住一宿吧?” “不用。”布蕾妮毫不含糊。 男人皺起眉頭,“女人,你該不會想騎著一匹陌生的馬,深夜在荒山野地遊蕩吧?那才傻咧,剛買的馬要麼陷進泥潭,要麼就是摔斷腿。” “今晚月光足夠,”布蕾妮說,“我們找得到路。” 主人仔細衡量她的話,“沒銀幣的話,多給幾個銅板也可以提供床鋪,外加一兩條毛毯暖身子。呃,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趕客人走。” “這還差不多。”克里奧爵士道。 “真的,毛毯剛洗過,我老婆離開前專門弄的。絕對一隻跳蚤都沒有,我向您保證。”他又笑著揉揉錢幣。 克里奧爵士動了心。“在床上睡一覺對我們有好處,小姐,”他勸告布蕾妮,“精力充沛,方能好好趕路。”他望向表哥,懇求幫助。 “不,老表,妞兒說得對。我們有諾言必須遵守,而路還長著呢, 不應多做逗留。” “可是,”克里奧張口結舌地道,“你自己剛才不是說——”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剛才我以為這是間廢棄的客棧。“填飽肚皮之後,正需要騎行散步幫助消化。”他衝妞兒一笑。“看來,小姐你打算把我當袋麵粉扔給犁馬馱嘍?腳踝連在一起,我還真不知該怎麼騎。” 布蕾妮皺緊眉頭,打量著鐵鏈。不是店家的男人則摸摸下巴,“馬廄後頭有個鐵匠鋪。” “帶我去。”布蕾妮道。 “快去吧,”詹姆說,“越快越好。這裡馬屎太多,不是人待的地兒。”他銳利地看了妞兒一眼,不知她明白不明白他的暗示。 他希望雙手也能獲得自由,但布蕾妮終究放心不下。她拿來鐵匠的錘子和鑿子,朝腳鐐中央用力幾敲,將其弄斷。當他建議把手銬也照此辦理時,她沒理他。 “往下游六里,您會看見一個被燒燬的村莊。”主人一邊幫他們整理鞍具、裝載包裹,一邊說話。這回他直接向布蕾妮提建議。“道路在那兒分岔。往南走會經過沃倫爵士的石塔樓,但爵士他出去打仗死掉了, 所以我不知現今誰佔住那兒,你們最好避開它。依我之見,應該跟著小道進森林,往東南方向走。” “好的,”她回答,“我們感激你的幫助。” 感激個鬼,詹姆心想,我們被他大敲了一筆。但他沒把話說出口, 因為他厭倦了被這頭醜陋的肥母牛不搭不理。 她自騎犁馬,把好馬讓給克里奧爵士,而正如她之前威脅的,詹姆只得牽走一隻眼的畜牲,盤算了半天的狠命一踢、絕塵而去的念頭統統落了空。 男人和孩子目送他們離去。男人祝他們好運,也祝好日子早早降臨,到時候歡迎他們再來做客。孩子則一言不發,胳膊夾著十字弓。“找根長矛或者棒槌,”詹姆告訴他,“對你來說更好。”男孩露出懷疑的神色。不識好人心,他聳聳肩,調轉坐騎,再也沒有回頭。

克里奧爵士一路抱怨,不停哀嘆錯過的床鋪。他們順著月光照耀的流水,朝東南行去。紅叉河在此已非常寬闊,不過很淺,岸邊汙泥中長滿蘆葦。詹姆的馬沉重而平緩地前行,這可憐的老東西,行不了直線, 走著走著就往好眼睛的那邊偏。雖然如此,但重回馬背的感覺實在不錯,自從在囈語森林,被羅柏•史塔克的弓箭手射掉坐騎後,他就再沒騎過。 經過焚燬的村莊,兩條陌生的小道路擺在眼前,它們都很窄,不過是和平時期農民運收穫到河邊的途徑,路面上印著深深的車轍。其中一條向東南方延伸,消失在遠處的樹叢裡,另一條狀況比較好的路筆直朝南。布蕾妮稍作考慮,便策馬向南而去。詹姆有些驚喜,這妞兒還不算太傻。 “店家明明警告過我們別走這條路。”克里奧爵士反對。 “他不是店家,”她騎馬的姿勢毫不優雅,卻很穩健,“他對於我們選擇道路的事上過於熱心。森林裡……到處有強盜出沒。我認為,他可能想騙我們踏進陷阱。” “聰明妞兒。”詹姆衝表弟一笑,“我敢打賭,那條道上有我們主人的朋友,正是他們的馬給馬廄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芳香。” “關於河上的狀況,他可能也在撒謊,為了讓我們買馬。”小妞道,“但我不敢冒險,紅寶石灘和十字路口一定有士兵把守。” 很好,很好,她醜是醜,但沒蠢透頂。詹姆不由自主地朝她笑笑。 石塔樓頂層的窗戶發出朦朧的紅光,警惕著他們遠離此地。布蕾妮領大家穿越田野,直到碉堡在身後消失無蹤,方才拐回來,回到道路上。 他們馬不停蹄地走了半夜,妞兒終於認定可以稍作歇息,這時三人早在馬背上累散了架。他們在淺溪邊找到一處橡樹和芩樹的小叢林,妞兒不許生火,所以夜宵只好吃硬燕麥餅和燻醃魚。夜晚出奇地寧靜,群星環繞著半個月亮,高掛在漆黑的天幕中。遠方,隱約傳來陣陣狼嗥,

引得一匹馬緊張踢打。除此之外,一點聲音也無。戰火沒有觸及這片土地,詹姆心想,待在這裡是一種幸福,活下來是一種幸福,我馬上就可以回到瑟曦身邊。 “我值頭班。”布蕾妮告訴克里奧爵士。不一會兒,佛雷便打起了鼾。 詹姆靠住一棵橡樹,想著瑟曦與提利昂。“你有兄弟姐妹嗎,小姐?”他問。 布蕾妮疑惑地掃視他,“沒有。我是我父親唯一的……孩子。” 詹姆吃吃笑道,“你想說‘兒子’,對吧?告訴我實話,他拿你當兒子看待?哎,女人做到你這份上真是絕了。” 她一言不發地別過頭,指節摳緊劍柄。好可憐的傢伙,一時間他竟莫名其妙地聯想到了提利昂,儘管乍看上去他倆有天差地別,卻又有說不出的相似。或許正是對弟弟的思念使他又開了口,“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布蕾妮,請你原諒。” “你的罪惡不可原諒,弒君者!” “又來了。”詹姆懶散地擰著鐵鐐,“你究竟哪裡不對勁?假如我沒健忘的話,我可不曾傷害過你呢。” “你傷害過很多人,很多你誓言守護的人。弱者,無辜之人……” “……以及國王?”沒錯,什麼都會扯上伊里斯。“別對不瞭解的事妄下評判,妞兒。” “我的名字是——” “——布蕾妮,剛才說過,我不健忘。可你呢,就不肯好好審視? 沒發現自個兒既醜又煩人嗎?” “你別把我惹火了,弒君者!”

“噢,我當然會,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為何你要起誓?”她突然問,“為何你明明對白袍所代表的意義不屑一顧,卻還要穿上它?” 為何?我的遭遇,你這姑娘能懂嗎?“當時我還小,才十五歲,年紀輕輕就成為御林鐵衛是一份莫大的榮耀。” “這不是答案。”她輕蔑地說。 真相你是不會喜歡的。沒錯,他穿上白袍全是為了愛。 父親帶瑟曦進宮那年她才十二歲,他計劃讓她攀上一門王親,為此拒絕了所有的求婚,並把她鎖在首相塔裡。在君臨的宮廷,她長大了, 變得更有女人味,也更加漂亮。雖然從前和雷加訂婚的計劃遭到失敗, 但父親還有小王子韋賽里斯作目標,而且雷加的妻子——多恩的伊莉亞身體一直不好。 與此同時,詹姆身為侍從在薩姆納•克雷赫伯爵手下幹了四年,最後在剿滅御林兄弟會一役中因作戰英勇而受封騎士。回凱巖城途中,他抽空去了君臨一趟,主要是想見見姐姐。瑟曦把他拉出去,悄悄告訴他泰溫公爵打算讓他娶萊莎•徒利,事態已進展到邀請霍斯特公爵過來談嫁妝的地步……但若詹姆穿上白袍,就可避開婚姻,還能時時見她。老邁的哈蘭•格蘭德森爵士在熟睡中去世,算是印證了自家的睡獅紋章。 伊里斯想選位年輕人接替職位,既然如此,怒吼雄獅為何不能代替睡獅呢? “父親是不會同意的。”詹姆提出異議。 “國王不會徵求他的意見,而等木已成舟,父親要反對也來不及了,至少不能公開反對。你瞧,伊林•派恩爵士就因無心說了一句‘首相大人才是真正的七國統治者’,就被伊里斯拔掉舌頭。他可是首相衛隊的隊長啊,而父親大人一句也不敢過問!你這事兒,他就更無法干涉了。” “可是,”詹姆道,“那麼凱巖城……”

“你要岩石?還是要我?” 他時常想起那個夜晚,彷彿發生在昨天一般歷歷如繪。他們在鰻魚巷找了家破旅館,遠遠避開監視的眼線,瑟曦照著酒館招待的打扮,讓他興奮無比。詹姆從未見過比那晚更熱情的她。每當他想睡,她就會弄醒他,等到黎明,凱巖城已經微不足道。他親口許下諾言,由她去完成手續。 一月之後,烏鴉飛到凱巖城,通知他他已被正式選為御林鐵衛,應立即前往赫倫堡的比武大會,面見王上,立下誓言,穿上白袍。 詹姆的新職位使他擺脫了萊莎•徒利,除此之外,一切都同計劃差之千里。父親雷霆震怒,他不敢公開反對——這點瑟曦說對了——但以一堆微不足道的藉口辭去了首相職位,回到凱巖城,並帶走女兒。與夢想中的接近恰恰相反,瑟曦與詹姆只不過換了位置。 他孤身一人處在宮廷,守護著那位瘋王。父親走後,連著有四位短命的首相,來來去去,以至於詹姆記住了他們的紋章,卻對他們的面孔毫無印象。巨號首相和獅鷲首相遭到流放,錘子與匕首閣下被浸進野火,活活燒死,最後一個是羅薩特伯爵。羅薩特選擇了燃燒火炬作為紋章,考慮到他前任的命運,這似乎不太吉利。然而火術士正是因為對火的痴迷而被國王提拔為首相的。我該淹死羅薩特而非戳死這惡棍。 布蕾妮還在等待他的回答。詹姆緩緩地說:“當年你太小,不明白伊里斯•坦格利安……” 這不是她期待的答案。“伊里斯既瘋狂又殘暴,天下人人皆知。但他是你的君主,塗抹七聖油的國王,你發誓為他獻身。” “我記得自己發過的誓言。” “你也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她站起來,足有六尺高,滿臉的雀斑、 皺緊的眉頭和暴露的馬牙上都寫滿不屑。 “沒錯,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還記得你做過什麼。如果傳言非虛, 這兒有兩位弒君者。”

“藍禮不是我害的。誰敢造謠,我就殺了誰!” “請便,請從克里奧開始。接下來你的工作還很艱鉅,依他的說法,知道這事的人數不勝數。” “那是謊言!陛下遇害時凱特琳夫人在場,她親眼看見一道陰影。 蠟燭搖晃,空氣變冷,然後是血——” “噢,太棒了。”詹姆哈哈大笑,“不得不承認,你的反應倒比我快。當他們發現我站在君主的屍體前面時,我可沒說:‘不,不,這不是我乾的,是一道陰影,一個可怕的冰冷的影子殺手。'”他長笑不止。“告訴我實話——弒君者之間不該有秘密——到底是史塔克家還是史坦尼斯收買你去割藍禮的喉嚨?莫非藍禮拒絕你的求愛?還是你那個來了?千萬別在女人腿上流血時把刀子塞給她呀。” 他以為妞兒就會動手了。來啊,上來一步,讓我抓住你腰帶上的匕首,一刀結果你。他把一條腿收到身下,準備起跳,可妞兒終究沒有動。“身為騎士是多麼珍貴稀罕的榮譽,”她說,“御林鐵衛的騎士更是猶有過之。世上只有很少人能被授予這份光榮,這份為你嘲笑和玷汙的光榮。” 一份你想到心坎裡,卻又永遠得不到的光榮,妞兒。“騎士稱號我憑本事掙來,並非出自別人打賞授予。我十三歲那年,雖然剛當上侍從,卻已成為團體比武的冠軍;十五歲那年,隨亞瑟•戴恩爵士討伐御林兄弟會,被他親手在戰場上封為騎士。我老實告訴你,玷汙我的正是這身白袍,別無他物。總而言之,省省你的嫉妒吧,是諸神不願賞你一個雞巴,不是我。” 布蕾妮的眼神裡充滿無比的嫌惡。她想把我剁成碎片,卻受那寶貝誓言的約束,詹姆心想,妙極,我也受夠了她弱智的虔誠和天真的評論。等妞兒大步離開,他蜷進斗篷,渴望夢見瑟曦。 誰知閉上眼睛,見到的卻是伊里斯•坦格利安。國王獨自在王座廳內踱步,那雙長滿疙瘩、浸染鮮血的手不住絞動。這蠢貨常被鐵王座上的倒鉤和尖刺弄得鮮血淋漓。詹姆靜靜地走進來,身穿黃金戰甲,利劍在手。黃金戰甲,不是白的,但從沒有人想到過。我該把那身可恨的袍子也脫掉。 伊里斯看見劍上的血,想知道那是不是泰溫公爵的血。“我要他死,這叛徒。我要他的腦袋,你快把他的腦袋獻上,否則我將你一起燒死!和所有的叛徒一起燒死!羅薩特說敵人進了城,他會好好招待他們的。說!這是誰的血?誰的!?” “羅薩特的。”詹姆回答。 那對紫色的眼睛陡然睜大,那張高貴的嘴巴因震驚而張開。他失了禁,轉過身去,奔向鐵王座。在高牆上無數巨龍空洞的眼窟注視下,詹姆把末代龍王拖下臺階,聽他像豬狗一般地尖叫,聞到屎尿齊流的惡臭,然後用黃金寶劍切開國王的喉嚨。好簡單啊,他時時憶起那一時刻,國王不該就這樣死去吧?羅薩特雖是個無能的火術士,至少還想反抗呢。也真奇怪,他們從不問誰殺掉了羅薩特……哎,怎會有人關心呢?他出身低賤,僅當了兩個星期的首相,不過是瘋王的又一瘋行罷了。 伊利•維斯特林爵士、克雷赫伯爵及父親麾下其他騎士剛好在這時衝進大廳,所以詹姆既沒辦法消失,也沒給牛皮大王們留下盜竊讚美或譴責的機會。只有譴責!看見他們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還有恐懼。是啊,不管他姓不姓蘭尼斯特,終究是伊里斯的七衛之一。 “城堡屬於我們了,爵士,市區也一樣。”羅蘭德•克雷赫告訴他, 但這並非完全屬實。在螺旋梯上,軍械庫裡,坦格利安的死黨負隅頑抗,格雷果•克里岡和亞摩利•洛奇正加緊攀登梅葛樓的牆壘,而奈德•史塔克和他的北方人正從國王門魚貫而入。這些克雷赫都不清楚,他甚至對伊里斯的死也無動於衷:詹姆十多年來都是泰溫公爵的兒子,身為御林鐵衛才不過一載,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告訴大家瘋王已死,”他命令,“放下武器的,就饒過性命。” “是否宣佈新王誕生?”克雷赫問。詹姆懂他的暗示:是你父親,是勞勃•拜拉席恩,還是另立新的龍王?他想到逃去龍石島的小王子韋賽里斯,想到雷加的幼兒伊耿——這時還在梅葛樓他母親懷中呢。一位新的坦格利安君主,重新當上首相的父親。如此一來,狼仔們該如何嗥叫,而那風暴之王又該如何來嚥下怒火啊。剎那間,他被迷住了,直到再度看見腳下的屍首,那泓血池正越變越大。“他”的血也流在他倆身上,詹姆心想。“你他媽愛怎麼宣佈就怎麼宣佈。”他告訴克雷赫,接著爬進鐵王座,劍陳於膝,安坐高堂,要看看誰前來領走王國。最後,來的是艾德•史塔克。 你也沒資格評判我,史塔克。 在他夢中,死人在燃燒,纏繞著熊熊綠火。詹姆手握金劍在人群中穿梭,剛砍倒一個,立刻便有兩人浮現,怎麼也殺不完…… 直到肋骨捱了布蕾妮一踢,他才從夢中醒來。四周一片漆黑,空中充滿雨的氣息。早餐仍是燕麥餅和醃魚,好歹克里奧爵士找到一點黑莓。太陽昇起之前,他們重新上路。

提利昂太監穿著寬鬆的粉紅絲袍,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過房門,渾身散發出檸檬的味道。他看見提利昂坐在火爐邊,吃了一驚,頓時停下。“提利昂大人。”他尖聲說,一邊神經質地咯咯笑。 “這麼說你還記得我?真讓人意想不到。” “看到您如此強壯健康,實在是太好了。”瓦里斯的微笑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但我得承認,沒想到會在自個兒陋室裡碰見您。” “的確是陋室,陋得有些誇張。”提利昂專等父親傳喚瓦里斯之後, 才悄悄溜進來。太監的住處位於北城牆下,小而侷促,僅包括三間緊湊的無窗房間。“我本希望找到幾大桶有趣的秘密,卻連一張紙都沒發現。”八爪蜘蛛來來往往一定有秘密通道,可惜在這方面,他仍舊一無所獲。“而且啊,諸神在上,你酒壺裡裝的居然是水,”提利昂續道,“臥房不比棺材大,而床……它確實是石頭做的呢,還是感覺上如此?” 瓦里斯關門上閂。“大人啊,背痛把我折磨得不行,非得睡硬東西。” “我以為你是睡羽毛床的人。” “這太令人驚訝了,怎能這樣誤會我呢?難道您在生我的氣?” “哪裡,我說了,我當你是我的血親骨肉一般地信賴。” “唉,尊敬的好大人,黑水河之戰後我躲在一邊是有難處的。您瞧,我的處境十分微妙,而您的疤痕又如此可怕……”他誇張地聳聳肩,“您那可憐的鼻子……”

提利昂惱火地揉揉傷疤。“也許我該換個新鼻子,純金打造。你有什麼建議,瓦里斯?我能不能裝個像你那樣可以嗅出秘密的鼻子?我能不能告訴金匠,照我父親的鼻子打造?”他笑笑。“我那高貴的父親大人近來忠勤國事,鞠躬盡瘁,終日不見人影。告訴我,他真的恢復了派席爾大學士的重臣席位?” “沒錯,大人。” “對此,我應該感謝我那親愛的老姐嗎?”派席爾是姐姐的爪牙,提利昂剝奪了他的職位、尊嚴乃至鬍鬚,並將他扔進黑牢。 “並非如此,大人,這是由於舊鎮的博士們的壓力。他們堅持派席爾必須復職,因為任免大學士應由樞機會決定。” 該死的蠢貨們,提利昂心想,“記得殘酷的梅葛用劊子手罷免了三個。” “非常正確,”瓦里斯說,“伊耿二世還把格拉底斯國師拿去喂龍。” “可惜啊,我沒有龍,不過可以把派席爾浸到野火裡面點燃,效果相差無幾。對此,學城會怎麼看呢?” “哎喲,別那麼狠心,人家博士們也只是秉承傳統嘛。”太監竊笑。“其實,樞機會挺機靈的,早就接受了派席爾下臺的既成事實,並著手選擇繼任者。起初,他們詳細考量過皮匠之子特奎因學士和流浪騎士的私生子艾瑞克學士,以表明能力優先於出身標準,最後呢,定下的人選卻是葛蒙學士,高庭提利爾家族的成員。我把訊息報告您父親大人,他立即採取了行動。” 樞機會於舊鎮的學城裡召開,提利昂心想,會談的內容都是秘密。 毫無疑問,瓦里斯在那兒也有小小鳥。“我明白了,父親決定在玫瑰綻放前將其摘下。”他忍不住低聲輕笑。“派席爾是個討厭的蛤蟆,但蘭尼斯特的蛤蟆總好過提利爾的蛤蟆,對吧?” “派席爾大學士一直是你們家族的朋友。”瓦里斯甜膩膩地說,“假如您得知柏洛斯•布勞恩爵士也官復原職,或許會更為欣慰。”

柏洛斯•布勞恩的白袍被瑟曦親自剝奪,因為當拜瓦特在羅斯比路上擄走託曼時,他沒有誓死捍衛她的兒子。他不是提利昂的朋友,但經過此事,大概也同樣痛恨瑟曦。這點很重要。“布勞恩是個虛張聲勢的懦夫。”他輕描淡寫地說。 “是嗎?噢,真可悲啊。不過哪,按照傳統,御林鐵衛是終身職, 或許柏洛斯將來會有用處。經過這次磨難,他無疑會變得非常忠誠。” “對我父親忠誠。”提利昂尖刻地說。 “談到御林鐵衛……我在想,您這次令人驚喜的造訪是否跟柏洛斯爵士去世的弟兄、咱們英勇的曼登•穆爾爵士有關呢?”太監摸摸撲粉的臉頰。“你的波隆似乎突然對他產生了興趣。” 波隆已盡其所能地調查過曼登爵士,但毫無疑問,瓦里斯知道得更多……假如他願意分享的話。“那人似乎少有親朋。”提利昂謹慎地說。 “可惜啊,”瓦里斯說,“噢,真可惜,若您肯將調查範圍擴大到艾林谷,或許就能發現他的親戚了。但在君臨嘛……艾林公爵將他帶來, 勞勃賜予他白袍,僅此而已,倆人都沒給他多餘的關懷。而他儘管實力超群,卻不是那種老百姓願意在比武會上為之歡呼喝彩的人,更奇怪的是,他和自個兒的鐵衛弟兄們也沒往來。有人曾聽巴利斯坦爵士言道, 曼登爵士沒有朋友,唯有寶劍,沒有生活,唯有職責……您看,我覺得賽爾彌這話不完全是稱讚。只需仔細想一想,就會覺得其中有古怪,不是嗎?他完全是理想中的御林鐵衛,沒有任何家室牽累,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守護國王。而今他死得也符合御林鐵衛的標準,手中擎劍,為了守護王族而英勇獻身。”太監膩膩一笑,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企圖謀害王族而死於非命?提利昂懷疑瓦里斯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剛才所言與波隆的報告大致相同,對他來說都不是新聞。他需要的是一個連線瑟曦的環節,以證明曼登爵士是她的爪牙。沒有人能夠隨心所欲,他苦澀地反思,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不是為曼登爵士而來。”

“我看出來了,”太監穿過屋子,來到盛水的酒壺邊。“需要我為您效勞嗎,大人?”他邊說邊斟滿一杯。 “好的。但我要的不是水,”他雙手交疊,“我要你把雪伊帶來。” 瓦里斯吮了一口。“這明智嗎,大人?她是個既親切又可愛的孩子,假如被您父親大人吊死,那就太令人傷心了。” 太監知道這點他不奇怪。“對,這不是明智之舉,簡直稱得上瘋狂。但我想見她最後一面,之後再把人送走,因為我實在受不了離得這麼近,卻不能和她親熱。” “我理解。” 你怎麼可能理解?提利昂昨天剛見過雪伊,當時她正提著水桶攀爬螺旋梯。一個年輕騎士前來幫忙,她觸碰他的手臂,還朝他微笑,提利昂見了腸子打結。他和她擦肩而過,僅隔幾寸之遙,他往下走,她向上攀,他鼻孔裡是她頭髮的清香。“大人。”她一邊說,一邊屈膝行禮,他好想伸手抓住她,當場親吻,但現實中的他卻只能僵硬地點頭,蹣跚著走開。“我見過她幾次,”他告訴瓦里斯,“但不敢說話。我懷疑自己所有的行動均受到監視。” “好大人,您這麼懷疑就對了。” “誰?”他抬起頭。 “凱特布萊克兄弟經常向您可愛的姐姐彙報您的情況。” “該死,我付給這三個卑鄙小人多少金子……你認為,我有沒有可能用更多錢把他們收買回來?” “機會總是存在,但如果我是你,不會把寶押這上面。他們仨都當騎士了,而且令姐許諾他們繼續晉升。”太監唇邊泛起一抹壞笑。“最年長的那個,御林鐵衛的奧斯蒙爵士,還夢想其他形式的……寵愛……咯咯。太后陛下每提供一個銅板,您也可以相應加價,這點我不懷疑,但她有一個資源,您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七層地獄啊,提利昂心想,“瑟曦找奧斯蒙•凱特布萊克出軌?” “噢,天哪,我可沒這麼說。這是多可怕的事,您不覺得嗎?不過呢,太后陛下只需略微暗示……或許明天,或許等婚禮結束……一次微笑,一聲低語,一句猥褻的俏皮話……不經意間用胸部蹭蹭他的袖子……就夠了嘛。唉,說到底,這些事情,做太監的怎會懂呢?”他的舌尖像一隻害羞的粉紅動物,滑過下嘴唇。 假如我能設法讓他們逾越調情的界限,並安排父親捉姦在床……提利昂摸摸鼻子上的傷疤。他想不出該怎麼做,也許將來會有計劃。“監視我的只有凱特布萊克兄弟?” “真那樣就好啦,大人,恐怕有許多雙眼睛在注視您喲。您……怎麼說好呢?十分引人注目,而且我必須很難過地承認,您不大受人愛戴。傑諾斯•史林特的兒子們很樂意為父報仇,還有咱們親愛的培提爾,君臨城內一半妓院都有他的朋友。假如您笨到造訪其中任何一家, 他便會知道,然後您父親大人也會知道。” 比我擔心的更糟。“我父親呢?他派誰來監視我?” 這回太監大笑出聲。“哈哈,那個嘛,就是我啊,大人。” 提利昂也跟著笑。他並非傻瓜,他決不信任瓦里斯——但太監光現下了解的情報就足以弄死雪伊,而他卻沒有說,顯然還有餘地。“我要你透過秘密通道把雪伊帶來,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和以前一樣。” 瓦里斯絞住雙手。“噢,大人,能為您效勞,我樂意之極,可是……您聽我解釋,梅葛王不希望自個兒樓中隔牆有耳,當然囉,為預防被困,確實留下一條秘密通道,但這條通道不與任何別的通道相連。 也就是說,我能把您的雪伊從洛麗絲小姐身邊偷出來一會兒,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既把她帶到您的臥室,中途又不讓人發現。” “那就帶到別處。” “帶到哪裡呢?到處都不安全。”

“安全之地是有的,”提利昂咧嘴而笑,“就這兒。我想,該讓你那硬石頭床派用場了。” 太監張大嘴巴,緊接著咯咯笑出聲來。“洛麗絲懷了孩子,近來容易疲勞,我猜月亮升起之時她多半就睡著了。” 提利昂跳下椅子。“那麼,就定在月亮升起之時。你給我準備一些葡萄酒,以及兩個乾淨杯子。” 瓦里斯鞠了一躬,“如您所願。” 這天餘下的時光好比蟲子在蜜糖裡爬行一樣緩慢。提利昂登上城堡圖書館,試圖拿貝德加所著《洛伊拿戰爭史》來分心,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大象的戰跡,心中所想全是雪伊的笑容。到得下午,他放下書本,命人準備洗澡水。他拼命擦洗,直到水溫變涼,才讓波德替他刮鬍子。鬍鬚是一團亂麻,黃色、白色和黑色的毛髮亂七八糟地糾纏,非常難看,好處在於能隱藏面容。 當提利昂洗得白白淨淨,並儘可能地理好鬍子後,又翻遍衣櫃,選出一條緋紅綢緞緊身馬褲,正是蘭尼斯特家族的顏色,以及他最好的上衣,厚實的黑天鵝絨鑲獅頭紐扣。若非父親趁他躺在床上瀕臨死亡時偷走了金手項鍊,他還會戴上它。待穿戴完畢,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七層地獄啊,白痴侏儒,頭腦和鼻子一樣都丟了嗎?你這身打扮,任何人看了都會奇怪,有這麼穿著禮服見太監的道理?於是提利昂只好一邊詛咒,一邊脫衣換裝,這次選的比較樸素:黑羊毛馬褲,白色舊外衣, 外加一件褪色的棕皮革背心。這沒關係,他一邊等待月亮升起,一邊告訴自己,這沒關係。不管穿什麼,你終究是個侏儒,永遠也不能成為高大騎士,永遠都不可能有長腿、腹肌和寬闊雄偉的肩膀。 月亮終於出現在城頭上方,他忙告訴波德瑞克•派恩,自己要去拜訪瓦里斯。“會待很久嗎,大人?”男孩問。 “噢,希望如此。”

紅堡裡如此擁擠,提利昂的出行不可能掩人耳目。巴隆•史文爵士在大門站崗,守吊橋的則是洛拉斯•提利爾爵士。他停下來跟他倆分別寒暄了幾句。百花騎士從前總穿得五彩繽紛,現今看他一身白衣倒有些奇怪。“你多大了,洛拉斯爵士?”提利昂問他。 “十七歲,大人。” 才十七歲啊,長得又如此俊俏,他已經成為傳奇人物,七大王國裡一半的女孩想上他的床,所有的男孩都想成為他。“請原諒我的冒昧, 爵士先生——你為什麼十七歲就選擇加入御林鐵衛呢?” “龍騎士伊蒙王子就是十七歲那年立誓加入的,”洛拉斯爵士說,“而您哥哥詹姆參加時就更年輕了。” “我知道他們的理由。你呢?你是為什麼?為了跟咱們的模範騎士馬林•特蘭和柏洛斯•布勞恩並肩作戰嗎?”他衝男孩嘲弄地一笑。“為守護國王,你放棄了自己的生活,放棄了土地和頭銜,放棄了結婚生子的希望……” “提利爾家族會透過我的哥哥們延續,”洛拉斯爵士說,“第三子沒必要繁衍後嗣。” “的確沒必要,但多數人會樂意享受其中的愉悅。比方說,愛情, 爵士先生?” “太陽落山以後,蠟燭無法代替。” “這是歌詞嗎?”提利昂抬頭微笑,“是的,你才十七歲,我現在明白了。” 洛拉斯爵士一緊,“您嘲笑我?” 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男孩。“不,若有冒犯,請多原諒。喏,我是說,我也是愛過的人,也有過一首歌。”我愛上一位美如夏日的姑娘, 陽光照在她的秀髮。他向洛拉斯爵士道晚安,繼續趕路。

一群士兵在獸舍附近鬥狗,提利昂停下來觀察了一會兒。小狗扯掉了大狗半邊臉,他評論說失敗者就像桑鐸•克里岡,為此贏得了幾聲粗獷的歡笑喝彩。接著,他繼續向北牆走,期望自己業已解除了士兵們可能的懷疑。他走下通往太監簡陋居所的短樓梯,正要敲門時,門自動開了。 “瓦里斯?”提利昂溜進去,“是你?”一支蠟燭發出昏暗的光,空氣中有茉莉花的香味。 “大人。”一個女人溜進亮光下,她肥胖豐滿,圓圓的臉如粉紅的月亮,有一頭濃密的黑捲髮。提利昂見狀退了一步。 “有麻煩,大人?”她問。 原來是瓦里斯,他惱怒地意識到。“你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你雪伊沒偷成,反把洛麗絲給帶來了。她人呢?在哪兒?” “在這兒,大人。”她從後面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您來猜,我穿了什麼?” “什麼也沒穿?” “哎喲,好機靈的大人喲,”她撅起嘴,抽開雙手。“您怎麼知道的?” “這有什麼難?你什麼也不穿的時候最美麗呀。” “是嗎?”她說,“真的?” “嗯,當然是。” “那您跟我上床好不好,別說話啦。” “很好,但我們得先擺脫瓦里斯‘夫人’,我這個侏儒做愛時可不喜歡旁人圍觀。”

“他已經走了呀。”雪伊道。 提利昂扭頭看去,果然,穿裙子的太監已經消失無蹤。哪兒有暗門,就在附近。他剛想到這,便被雪伊扭過頭來親吻。那雙唇潮溼而飢渴,她毫不在意他的疤痕和結痂的爛鼻子。他伸手出去,女人的肌膚如溫暖的絲綢,當他拇指拂過她的乳頭,它立即硬起來。“快,”她邊吻邊催促,他的手指伸向衣帶,“噢,快,快,我想感覺你在我裡面,在我裡面,在我裡面。”他甚至來不及脫下衣服,雪伊便把那話兒從他褲襠裡拉出來,然後將他摁倒在地,爬到上面。他插進去,她尖聲叫喊,瘋狂地騎。“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每次坐下,她都如此呻吟,“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我的巨人。”提利昂好飢渴,才第五下就迸射出來,但雪伊並不埋怨。她感覺到他的噴射,便淘氣地笑笑,俯身吻去他額上的汗。“我的蘭尼斯特巨人,”她低語,“請不要拔出來,我喜歡它在我體內的感覺。” 因此提利昂沒有動,只用手抱住女人。互相依偎,緊緊擁抱,好美的感覺,他心想,好美的人,怎能讓她受罪,讓她被吊死呢?“雪伊,”他說,“親愛的,很抱歉,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歡悅。真的很危險,如果你被我父親大人發現……” “我愛您的傷疤,”她的手指順著他的鼻子撫摸,“它讓您看起來異常威武。” 他笑出聲來,“你的意思是異常醜陋吧。” “哪兒的話!在我眼中,大人您永遠最英俊!”她邊說邊吻提利昂爛鼻子上的痂。 “行了,你該關心的不是我的臉,而是我父親——” “我不怕他。大人會把我的珠寶和絲綢還我嗎?您受傷以後,我去問瓦里斯,可不可以把它們拿回來,但他就是不肯給。如果您真死了, 它們會怎麼樣呢?” “我沒死,人好端端地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