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時候,最終獲得的結論是:某人在某一時期有可能戰勝某個股票甚至某一類股票,但是沒有哪位活人能夠擊敗股票市場!某人可能在棉花或穀物的某一筆交易中掙到利潤,但是沒有人能夠擊敗棉花市場或穀物市場。這就像賽馬。某人可能在一場賽馬中取勝,但是不可能戰勝賽馬這個行當。 要是我有辦法更進一步強調上述陳述,或是更進一步加重語氣,肯定會不遺餘力。不論什麼人持有任何異議,都不會有任何不同。我的這些陳述是不容置疑的,我知道我這麼說是正確的。
78 十一聲東擊西,唯變所適現在我要回到1907 年10 月。我買了一艘遊艇,做好了所有準備,打算離開紐約到南方水域遊弋一番。我對釣魚簡直瘋魔了,一心想著在自己的遊艇上盡情地釣魚,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呆多久就呆多久。萬事皆備。我已經在股票市場大有斬獲,然而,就在出發前的最後一刻玉米卻把我絆住了。 這裡必須作一番解釋,在那場給我帶來第一個100 萬美元資金的市場恐慌之前,我曾經一直在芝加哥交易穀物。當時我做空了1000 萬蒲式耳小麥和1000 萬蒲式耳玉米。我對穀物市場已經跟蹤研究了很長時間,我在看空股票市場的同時,也看空玉米和小麥。 好,兩個市場都開始下跌,不過就在小麥持續下跌的時候,芝加哥規模最大的作手—— 我就稱他為斯特拉頓(Stratton)吧——忽發奇想,打算囤積操縱玉米。我在股票市場清倉後,本來已經準備乘我的遊艇前往南方,卻發現雖然小麥市場給我帶來了不俗的利潤,但在玉米上,斯特拉頓已經炒高了價格,我有相當大的虧損。 我知道國內市場上玉米的數量比這個價格所顯示的多得多。供求規律一如往常地發揮作用。但是,需求主要來自斯特拉頓,而供給根本還沒有到達市場,因為玉米運輸方面遇到了嚴重交通梗阻的情況。我記得,我那時總是祈禱來一場寒潮把泥濘不堪的路面凍結實,好讓農戶們把玉米運送到市場來。然而,每次都落空。 就這樣,一方面我期盼計劃中的釣魚旅程快快成行,另一方面玉米上的虧損卻生生拽著不讓走。市場像現在這樣子,我是不能甩手就走的。斯特拉頓自然隨時密切關注空頭的動向。 他知道他已經抓到我了,而我對雙方的情況和他一樣清楚。不過,正如我前面說的,我當時正盼著自己或許能夠打動老天爺,讓老天爺趕緊動手幫幫我。老天爺也罷,任何其他神靈也罷,對我的需求都沒有一分一毫的關照,於是我死了心,認真琢磨怎樣透過自己的努力擺脫當前的困境。 我軋平小麥的頭寸,利潤豐厚。然而,玉米的問題無疑棘手得多。要是能夠按照當時的市場價格平掉自己的1000 萬蒲式耳,我會很開心地立即照辦的,雖然虧損還是比較大。但是,一旦我開始買進平倉,逼空主謀斯特拉頓自然一刻也不耽誤,立即加緊擠壓市場,如此一來,就會因為我自己的買進把價格一路抬上去,簡直是用自己的刀割自己的喉嚨。 雖然玉米行情堅挺,但是我希望儘快開始釣魚旅程的心情更迫切,因此我必須靠自己找法子立即解脫。我必須進行一場戰略大撤退。我必須買回1000 萬蒲式耳的空頭頭寸,與此同時還必須把虧損限制在越少越好的範圍內。 碰巧當時斯特拉頓同時也在囤積操縱燕麥行情,並把該市場控制得很好。我密切跟蹤所有穀物市場收成方面的新聞、交易池內的流言等,我聽說強大的阿莫陣營(Armour interests) 在市場方面對斯特拉頓來意不善。我當然知道斯特拉頓不會讓我如願買到玉米的,除非按照他定的價錢,但是在我聽說阿奠陣營有意修理斯特拉頓的傳言的那一刻,立即想到或許可以指望芝加哥的交易商的援手。他們有可能幫到我的唯一辦法是他們賣給我斯特拉頓不願意賣給我的玉米。其他都好辦。 首先,我安排好向下每隔⅛美分一筆、每筆50 萬蒲式耳玉米的買入指令。在這些指令就緒後,我讓四家經紀公司各自同時按照市價賣出5 萬蒲式耳燕麥。我料想,這一招應該引發燕麥的一波快速下跌。我知道那些交易商腦子裡是怎麼盤算的,他們很容易就會猜想阿莫陣營正在對斯特拉頓發動攻擊。他們看到燕麥市場已經打響了,就會順理成章地推論,下一個快速下挫的就該輪到玉米了,就會開始賣出它。要是逼空玉米的詭計破產了,那油水可就太大了。
79 我對芝加哥交易商們心理的揣摩絕對正確。當他們看到燕麥市場由於四面而來的賣出指令快速下跌的時候,立即跳入玉米市場,追不及待地賣出玉米。在接下來的10 分鐘之內, 我便買到了600 萬蒲式耳的玉米。當我發現他們停手不賣玉米的那一刻,立即按市價買進了剩下的400 萬蒲式耳。這自然導致價格再度上升,但是經過這麼一番騰挪之後,我軋平了 1000 萬蒲式耳的全部空頭頭寸,並且和我利用交易商們賣出的機會開始買入平倉時的市場價格相比,淨成交價格的差距不到1.5 美分。為了誘導交易商們賣出玉米,當初我做空了20 萬蒲式耳燕麥,平倉的時候損失僅為3000 美元。這是成本相當廉價的看跌誘餌。我在小麥上掙到的利潤衝抵了我在玉米上的大部分虧損,我在穀物市場所有交易的總體虧損僅有2.5 萬美元。後來,玉米上漲了25 美分每蒲式耳。毫無疑問,斯特拉頓曾經有機會對我任意宰割。倘若我徑直買進我的1000 萬蒲式耳玉米、沒有用心考慮價格成本的話,到底將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就很難說了。 某人在某事上浸淫多年之後,不可能不對它養成某種習慣性的態度,這和普通初學者有相當大的差別。正是這種差別把專業人員和業餘人員區分開來。正是他看待事物的方式決定了他在投機市場上掙錢還是賠錢。公眾往往對自己的交易操作採取半嚴肅半隨意的立場。他們的自我每每不合時宜地摻和進來,因此他們的思考不可能深入或透徹。專業人員關心的是把事情做對,而不是隻惦記著掙錢,他們明白,只要把其他事項都安排妥帖,利潤自會自己照顧自己。交易者必須學會按照專業檯球選手的方式來從事本行——也就是說,他要前瞻好幾步,而不是隻考慮眼前這一杆。要以頭寸為本,必須把這一點轉化為職業本能。 我想起曾經聽到的關於艾迪生·坎邁克(Addison Cammack)的一則故事,這則故事十分貼切地說明了我打算揭示的內容。就我所聽說的情況來看,我寧願認為坎邁克是華爾街有史以來最出色的股票交易者之一。 許多人相信他總是做空,這並非實情,不過他確實覺得空頭一邊的交易更有吸引力,並且確實樂於充分藉助人性的兩大要素——希望和恐懼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以下警句據說是他原創的:“勢道不減不可賣股票!”老一輩們告訴我,他最大的幾次贏利都是在做多的時候取得的,顯然,他並非根據自己的成見而是根據市場條件來交易的。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一位完美的交易者。好像有那麼一次,那是很久以前了,在一輪牛市行情的末端,坎邁克看空。 而J·阿瑟·約瑟夫(J.Arthur Joseph)得知了,他是一位金融撰稿人,也健談。無論如何, 市場當時不但堅挺,甚至還在上漲,響應著多方領頭者和報紙上樂觀報道的刺激。約瑟夫知道,對於像坎邁克這樣的交易者來說,看空的資訊具有極大的利用價值,於是這一天他帶著好訊息急匆匆趕到坎邁克的辦公室。 “坎邁克先生,我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在聖保羅營業廳擔任轉運交收員。他剛剛告訴我一些事兒,我想你應該知道。” “啥事兒?”坎邁克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已經掉頭了,對吧?你現在看空啦?”約瑟夫問道,要確認一下。如果坎邁克沒有興趣,他就不打算浪費寶貴的資源。 “是。到底是什麼了不起的資訊呢?” “今天我到聖保羅的辦公室轉了轉,為了蒐集新聞平常每週都要去兩三趟的,我那兒的朋友告訴我:‘老頭兒正在賣股票。’他指的是威廉·洛克菲勒。‘吉米,他真在賣嗎?’ 我對他說,他答道:‘是的。他正在賣出,向上每隔⅜美元賣出1500 股。我這兩三天裡一直在轉送那股票。’我一分鐘都不曾浪費,立刻趕來見你。” 坎邁克並不容易被打動,不僅如此,他早已習慣於各色人等火急火燎地衝進他的辦公室帶來各色各樣的訊息、街談巷議、謠傳、內部訊息以及謊言,以至於對他們統統失去了信任。 他淡淡地答道,“你確實聽說是這樣的嗎,約瑟夫?” “我確實?那還有假!你以為我是聾子嗎?”約瑟夫說。
80 “你那位朋友靠得住嗎?” “絕對可靠!”約瑟夫斷言,“我已經認識他很多年了。他從不對我扯謊。他不會!沒得說!我知道他絕對靠得住,並且我願意拿性命擔保他告訴我的話。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了解的人——似乎比你瞭解我的程度可深多了,儘管咱倆相處了這麼多年。” “對他有把握,嗯?”坎邁克說著,再次凝視著約瑟夫。於是他說道:“好,你應該知道。”他叫來他的經紀人,W·B·惠勒(W.B.Wheeler)。約瑟夫期待著他會給後者下指令賣出至少5 萬股聖保羅。威廉·洛克菲勒利用市場堅挺的機會正大舉拋售他的聖保羅持倉。 到底他賣這些股票屬於投資性質還是投機性質並不相干。唯一重要的事實是,標準石油一系 (Standard oil erowd)中最厲害的股票交易商正在脫手聖保羅。如果一位普通人從可靠的消息來源聽到這樣的訊息,他會怎麼做呢?根本不用問。 然而,坎邁克,他那個時代最精明的空頭交易者,當時又正對市場看空,卻對他的經紀人說:“比利,跑一趟交易所,向上每隔⅜美元買進15000 萬股聖保羅。”該股票那時的行情在90 多美元。 “你是說賣出吧?”約瑟夫急忙插話道。他在華爾街可不是新學乍練,不過他對市場的看法是從一位新聞記者的角度出發的,順便提一句,這正是一般大眾的角度。從內部人賣出的訊息來看,價格肯定是應該走低的。不僅如此,還能有什麼內部人能夠比得上威廉·洛克菲勒先生這樣的內部人呢?標準石油出貨,而坎邁克買進!不可能! “不,”坎邁克重申,“我指買進!” “難道你不相信我?” “相信!” “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訊息?” “相信。” “難道你不看空嗎?” “看空。” “好,怎麼講?” “這正是我買入的原因。現在聽我說:你要和你那位可靠的朋友保持聯絡,一旦他們按比例賣出的行動停手了,要立刻讓我知道。立刻!你明白嗎?” “好。”約瑟夫答應道,然後告辭離開。他沒多少把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坎邁克買進威廉·洛克菲勒的股票的用心。他知道坎邁克對整個市場是看空的,這令他對坎邁克的這番舉動更加困惑。無論如何,約瑟夫還是去見了他那位擔任轉運交收員的朋友,要他盯緊老頭兒何時停止拋售,第一時間把訊息告訴自己。約瑟夫每天兩次找他的朋友打探訊息。 一天,轉運交收員告訴他:“現在老頭兒那裡沒有運來更多股票了。”約瑟夫謝了他,趕緊跑到坎邁克的辦公室通報訊息。 坎邁克一字不漏地仔細聽了,回身問惠勒:“比利,我們營業廳總共有多少聖保羅?” 惠勒查了查,報告說他們總共累積了6 萬股。 坎邁克當時是看空的,甚至在他開始買進聖保羅之前,便已經賣空了其他鐵路公司以及各種各樣的股票。現在他重倉賣空股市。他馬上吩咐惠勒賣出他們做多的6 萬股聖保羅,並且繼續賣空。他利用他在聖保羅的多頭持倉做槓桿,壓低了整個市場,這輪下跌給他的操作帶來了極大的好處。 聖保羅持續下跌,直到44 美元,坎邁克從中狠狠賺了一筆。他出牌的技藝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也獲得了相稱的利潤。我這裡要說的是他對待交易的習慣性態度。他連想都不用想,立即看出比在一隻股票上獲利重要得多的東西。他深謀遠慮,看出這是天賜良機, 這麼做不僅可以為將來發動大規模的空頭操作選擇合適的時機,而且可以恰到好處地形成最初推動。關於聖保羅的那則內部訊息導致他買進而不是賣出,因為他立即看出這正好可以為
81 他的空頭行動提供精良的巨大彈藥儲備。 還是回頭說我自己。我軋平了小麥和玉米的交易後,駕著遊艇前往南方。我在佛羅里達的海域巡航,度過了一段開心時光。釣魚真是棒極了。諸事順遂。我對塵世了無牽掛,也無意自尋煩惱。 一天,我在棕櫚灘登岸。我碰到了許多華爾街的朋友和其他熟人。所有人都在議論一位當時最豐富多彩的棉花投機客。來自紐約的一則報道說,珀西·托馬斯(Percy Thomas)賠光了每個子兒。這不是一場商業破產,而是僅僅風傳這位世界聞名的大作手在棉花市場第二次遭遇滑鐵盧。 我始終對他抱有極高的仰慕之情。我頭一次聽說他是從報紙上看到的,當時的故事是股票交易所的經紀會員謝爾登和托馬斯公司(Sheldon & Thomas)破產,而托馬斯正在力圖操縱棉花市場。謝爾登缺少他的合夥人的遠見或者勇氣,就在其即將成功的前夕臨陣畏縮。 至少,當時華爾街上都是這麼說的。不管怎麼說,儘管他們沒能狠賺一票,卻弄出了多年之內最為轟動的一場大敗仗。我忘了他們賠了幾百萬。他們的公司關門大吉,於是托馬斯開始單幹。他將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棉花上,沒過多久就重新站了起來。他連本帶利償還了債主的債務——在法律上,這些債務已經不再是他的義務—此外,還給自己剩下了100 萬美元。他在棉花市場東山再起的傳奇色彩,堪比S·V·懷特執事在股票市場的著名事蹟,後者在一年內清償了100 萬美元債務。托馬斯的勇氣和智慧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棕櫚灘的每個人都在議論托馬斯交易3 月棉花合約時的傾覆。你可以想見這類議論越傳越邪乎的情形,當你聽到的時候免不了夾雜著以訛傳訛、添油加醋或者修飾演義的成分。嗨, 我就遇到過關於我自己的一則傳言,它一邊傳來傳去,一邊不斷增加新內容和繪聲繪色的細節,變得面目全非,不到24 小時就重新傳回始作俑者那裡,結果甚至他本人也辨認不出自己的傑作了。 托馬斯再度遭遇不幸的新訊息把我的心思從釣魚拉到了棉花市場。我搜集了有關的交易報告,閱讀這些資料來理清市場環境演變的脈絡。當我回到紐約的時候,便全神貫注地研究該市場。每個人都看空,每個人都在賣空7 月棉花合約。你知道人們怎麼回事。我猜測,人們之所以做某件事,往往是因為他身邊的每個人都在做同樣的事,這是感染作用的典型案例。 或許這屬於合群本能某種階段的表現,或者是合群本能的改頭換面的某種形式。無論如何, 根據千百位交易者的看法,賣出7 月棉花乃是明智之舉、穩妥之舉——並且只有這麼做才安全!把一般人的賣空歸結為輕率,那是太輕描淡寫了。交易者們眼中只有市場的一個側面, 只有大把大把的利潤。他們確信不疑地預期價格即將崩跌。 我當然看到了所有這一切,有一點給我很深的印象,那就是做空的夥計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用來買進平倉了。我對形勢研究得越深入,則我對這一點的觀察越清晰,終至於決定買進7 月棉花。說幹就幹,我很快買入了10 萬包。吃貨的過程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因為實在太多的人都在賣出。在我看來,假設我懸賞100 萬美元,不論死活,只要能夠找到一位不再賣出7 月棉花的交易者就行,但是恐怕沒人有法子拿得到這筆賞金。 這話說的是5 月的下半個月。我繼續買進更多棉花,他們則繼續賣出給我,直到最終我接手了所有流動的合約,總共12 萬包。就在我買進了最後一筆之後沒過幾天,市場開始上漲。上漲行情一旦開頭便一發不可收拾,對我偏愛有加——也就是說,它每天都上升40~ 50 點。 在一個星期六,大約在我動手操作的10 天之後,價格開始慢慢爬升。我不知道市面上還有沒有更多7 月合約賣出。這得靠我自己來探明,於是我按兵不動等待最後10 分鐘。我知道,那些夥計通常都在這個時間賣空,如果當天市場的收市價上升,那麼這些人就篤定被套住了。於是我給四家經紀人同時發出買入指令,每一家買進5000 包,都按市價,同時入場。這一招刺激行情上漲了30 點,空頭們施展渾身解數力求掙扎脫困。當天市場收市於最
82 高點。請記住,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買光了最後的2 萬包。 下一天是星期日。星期一,利物浦的開市價應當上升20 點,才能和紐約的上漲持平。 然而,它上漲了50 點。這意味著利物浦的漲幅比我們這裡的漲幅高100%。我和那裡的市場上漲毫無干係。這向我表明,我的推理建築在牢靠的基礎上,我的交易符合阻力最小路線。 與此同時,我並沒有失去清醒的頭腦,我有天量的多頭倉位需要處置出手。不論市場急劇上漲,還是逐漸上漲,吸納賣盤數量的能力終究有一個極限。 來自利物浦的電訊當然驅使我們的市場狂熱起來。然而我注意到,行情越高,7 月棉花似乎就越稀少。我沒有釋放自己的任何持倉。對空頭們來說,雖然星期一的走勢既不值得興奮也沒什麼可高興的,但是,我沒有察覺到即將出現空頭恐慌的任何蛛絲馬跡,沒有任何跡象顯示空頭將要狼奔豕突競相平倉了。我手上有14 萬包的鉅額多頭倉位,必須為它們找到市場。 星期二早晨,當我前往辦公室的時候,在大樓的入口處碰到了一位朋友。 “今天早晨《世界報》上的報道相當引人注目。”他微笑著說道。 “什麼報道?”我問他。 “什麼?你是說你沒有看到報道嗎?” “我從來不看《世界報》,”我說,“報道什麼啦?” “嘿,說的都是你。報道說你把7 月棉花控盤了。 “我沒有看到。”我告訴他,然後便和他分手了。我不知道他到底相信不相信我的話。 他可能會認為,我沒有對他坦言那篇報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實在不夠意思。 我趕到辦公室後,打發人去找來一份報紙。沒錯,確實有一篇報道,在頭版上,標題大大的: 7 月棉花被拉里·利文斯頓控盤當然,我立即意識到這篇文章將會把市場的水完全攪渾。即使我已經處心積慮地為處置我的14 萬包找到了最周全的方法和手段,也不可能找到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根本不可能找到這樣的機會。這篇文章正巧出現在節骨跟上,正在傳遍全國,人們要麼從《世界報》上讀到,要麼從其他報紙的轉述中讀到。文章也透過電報傳到了歐洲。從利物浦的價格來看,這一點是顯然的。市場簡直瘋狂了。既然有這樣的訊息,其結果便毫不奇怪。 我自然料到紐約會有怎樣的反映,也知道我該怎麼做。這裡的市場10 點開市。10 點過 10 分的時候,我手上已經一包棉花都沒有了。我讓他們拿走了我14 萬包棉花的每一包。我的大部分頭寸的賣出成交價最終都被證明是當日的最高價。交易者們為我創造了市場。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看出了賣出我的棉花的天賜良機。我抓住機會,因為這已經由不得我了。舍此還能做什麼呢? 我很清楚,這個問題本來需要我花費大量心血才能求解的,不期然天上掉下這篇文章解了我的心結。如果《世界報》沒有刊登這篇文章,那我絕不可能不犧牲一大塊賬面利潤才能最終脫手我的大額頭寸。在賣出14 萬包7 月棉花的同時避免價格下跌,這樣的魔法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然而,《世界報》的報道乾脆利落地替我表演了這出把戲。 《世界報》發表它出於什麼目的,我說不上來。我絕不知情。我猜測作者可能得到了某位棉花市場朋友的內幕訊息,以為自己能夠搶先推出獨家新聞。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他或者《世界報》的其他任何人。那天直到9 點之後,我才知道報紙上有這篇文章,並且要是我那位朋友沒有引起我對它的注意的話,我可能到那時還不知道這事。 沒有它,便沒法找到足夠大的市場來解除安裝我的頭寸。這是大手筆交易的一大麻煩。當你離場的時候沒法悄悄溜掉,不像小額交易那樣穩便。當你希望賣出時,或者當你認為應當賣出的時候,並不是總能如願以償。你必須在你能夠賣出的時候離場,當市場足以吸納你所有頭寸的時候。抓不住離場機會,可能會讓你付出數百萬美元的代價。不可猶豫,機會稍縱即
83 逝。你還不能耍花招,比如和空頭競爭報價把價格打上去,結果就會削弱市場的吸納能力。 這裡我要向你強調,察覺你的機會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你必須時刻保持高度警惕,這樣當機會來敲門的時候你才能一把抓住。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我這次幸運的際遇。在華爾街,實際上哪兒都一樣,給某人帶來大錢的任何事件都被視為大有可疑。如果該事件沒有給他帶來好處,那就從來不會被人看成是意外事件,而是因為你貪婪或者狂妄自大而咎由自取。然而,如果帶來了利潤,那他們就會稱之為打劫,說是狂妄奸詐之徒得志、保守正派的好人遭殃云云。 那些心術不正的空頭自己行事草率招致了市場的懲罰,這些人遭受傷痛之餘便指責我一手策劃了這次意外而成功的行動。不但他們,其他人也持有同樣的想法。 一兩天之後,一位在全世界棉花市場都可以稱雄的仁兄碰到我,說:“這一定是你有史以來幹得最滑頭的一次,利文斯頓。我很想知道,如果你在市場上自行處置那些頭寸會損失多少錢。你知道,如果不想引發大拋售,那這個市場就只能吸納不超過5 萬~6 萬包,那麼剩下的你怎麼設法才能既不喪失賬面利潤、又能出貨呢,這個問題開始讓我感到很好奇。我可想不出你的詭計。油滑,真油滑。” “我與這事毫不相干。”我向他保證,盡最大努力表達自己的誠意。 然而,他一個勁地反覆嘮叨:“太油滑了,我的孩子。太油滑了!不要這麼謙虛嘛!” 正是在這樁交易之後,某些報紙把我稱為棉花大王。不過,我已經說過,我真的不配戴這頂桂冠。我想沒有必要提醒你,要收買紐約《世界報》的那個專欄,把全美國的錢拿來都不夠,或者說誰都不可能發揮個人影響力來確保它刊登那樣一篇報道。當時它給我帶來的完全是名實不符的名聲。 然而,我之所以講這個故事,並不是為了賣弄什麼桂冠,這類桂冠有時張冠李戴,硬壓到了其實並不相稱的某人頭上;也不是為了強調抓住機會的重要性,不論機會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來的。我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說明自從7 月棉花合約交易之後報紙上對我大潑髒水的原因。如果不是這些報紙,我可能就遇不到那位著名人物,珀西·托馬斯。
84 十二說客巧舌如簧矇蔽主見,巨資數百萬盡付東流就在我喜出望外地了結7 月棉花交易之後不久,我收到了一封信,要求和我會面。來信是珀西·托馬斯簽署的。我當然立即回覆,很樂意見到他,歡迎他在任何方便的時候到訪我的辦公室。第二天,他來了。 我對他仰慕已久。不論在哪裡,但凡和種植棉花或者買賣棉花沾邊的地方,他的名字都是家喻戶曉。在歐洲,以及在本國各地,人們和我交談時都引用托馬斯的觀點。我記得有一次在瑞士的一處度假勝地,我和一位開羅的銀行家聊了聊,他和已故的歐內斯特·卡斯爾爵士(Sir Ernest Cassel)聯手在埃及種植棉花。當他聽說我來自紐約的時候,立即向我詢問託馬斯,後者的市場報告他一期不落地認真收讀。 我總想著,托馬斯以科學的態度做生意。他是一位真正的投機者,一位具有夢想家般的遠見、鬥士般的勇氣的思想者,也是一位訊息極其靈通的人士,在棉花方面既有深厚的理論造詣,又精通實際交易。他樂於傾聽,也樂於貢獻自己的觀念、理論和心得,與此同時,他對棉花市場實務以及對棉花交易者的心理瞭如指掌,因為他擁有多年的交易經驗,既掙到過也賠掉過鉅額資金。 在先前的股票交易所經紀公司謝爾頓和托馬斯公司倒閉之後,他便開始單幹。在兩年之內幾乎奇蹟般地東山再起。我記得曾經在《太陽報》上讀到過,在他的財務狀況重振旗鼓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全償還老債主,第二件事是僱用一位專家為他研究判斷如何為他的100 萬美元選擇最佳投資方式。這位專家查驗了他的財產,分析了幾家公司的財務報告, 然後建議他買進特拉華—哈德遜鐵路公司(Delaware & Hudson)的股票。 嗨,托馬斯曾經因為破產損失了數百萬美元,又在棉花市場贏回來更多的百萬美元,這次在3 月棉花交易上栽跟斗賠得精光。他到了我辦公室之後,幾乎是直奔主題。他提議和我聯手操作。無論他得到什麼資訊都會在向公眾釋出之前立即通知我。我的分工是負責實際交易,他說我在這方面擁有特殊的天分,而他沒有。 因為很多原因,這個提議對我沒什麼吸引力。我坦誠地告訴他,給我套上兩套韁繩我就沒法跑了,我也不想學這些新招式。但是他一再堅持,我們兩人是理想組合,最後我只好乾脆挑明我不願意和影響他人交易的事兒有任何瓜葛。 “如果我愚弄了自己,”我對他說,“那就獨個兒受罪,我立即認賬。既沒有久拖不決的債務,也沒有意想不到的煩惱。我是自己選擇的單槍匹馬,同時也因為這是最明智、最低成本的交易方式。我靠自己的頭腦和其他交易者的頭腦公平比賽,其樂無窮。那些人我從來沒有見過,從來沒有和他們交談過,從來沒有建議他們買入或者賣出過,將來也不希望見到或者認識他們。如果我掙錢,是按照自己的觀點交易掙錢的。我不會販賣自己的觀點,也不會利用自己的觀點做資本。如果我採取其他方式掙到了錢,在我想象之中便不算掙錢。我對您的提議沒有興趣,因為我對這行當感興趣的原因僅僅在於我按照自己的方式為自己操作。” 他說他很遺憾我是這樣的想法,併力圖說服我,說我拒絕他的計劃就錯了。但是我堅持自己的看法。接下來,我們聊得很開心。我告訴他,我知道他一定會捲土重來的,如果他允許我在財務上給他資助一二,那將是我的榮幸。不過,他說他不能從我這裡接受任何貸款。 後來,他問起我在7 月合約的交易,我毫不保留地如實相告,從怎麼開頭的,到總共買進了多少包,還有成交價以及其他細節。我們繼續聊了一小會兒,他便告辭了。
85 在若干章節之前我曾經對你說過,投機者有很多敵人,其中許多潛藏在他的內部動搖並破壞他的事業。說到這裡,我的腦子裡立即湧現出許多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我已經認識到, 某人或許擁有別具一格的頭腦,並且終生習慣於獨立思考,但是當他面對一位擁有非凡說服力的人物的勸誘時,依然十分脆弱。我對投機者中比較常見的毛病已經具備了相當的免疫力, 比如貪婪和恐懼、一廂情願等。然而,我仍然只是一位普通人,我發現自己極容易犯錯。 就在這段特別的時期,我本應該保持高度警惕的,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我曾經親身經歷過一段遭遇,足以證明自己多麼容易受到花言巧語的迷惑,竟至於違背自己的判斷,甚至違背自己的意願行事。這事發生在哈丁的營業廳。我在那兒有一間幾乎算得上私人的辦公室—— 可以獨自佔用的一個房間——並且在交易時間內除非我允許,不應該有人進來打擾我。我不願意受到干擾,同時因為我的交易頭寸非常大,我的賬戶給他們帶來了相當多的利潤,所以我也就受到了很好的關照。 一天,市場剛收市,我就聽到有人說:“下午好,利文斯頓先生。” 我轉過身,看到一位全然陌生的人——大約30、35 歲的傢伙。我不明白他是怎麼進來的,可人明明站在那兒。我斷定他一定有什麼事和我有關所以才被放進來。不過,我什麼也沒說。我只是看著他,馬上他開了腔:“我來找您談談沃爾特·斯科特(Walter Scott)。”接著便滔滔不絕起來。 他是一點陣圖書代理商。其實,他既沒有特別令人愉快的風度,也沒有巧妙的講話技巧。 他的外貌也談不上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但是他肯定很有個性。他口若懸河,我以為自己在聽他說。然而,他的話我一句也沒聽進去。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明白他說什麼,甚至當時也沒有。他總算說完了長篇大論,然後遞給我一杆自來水筆,再遞給我一張空白的表格,我就籤了。這是一份花500 美元購買一套斯科特作品的合同。 簽好字的那一刻我才回過神來。但是那張合同他已經穩穩當當地掖進口袋了。我不需要那些書,也沒地方放那些書。它們對我沒有任何用處。這些書我也沒人可送。然而,我竟然同意花500 美元買下它們。 我對賠錢早就習以為常,以至於從來想不到錯誤本身的一面。我總是反思自己的做法, 以及當初為什麼這麼做。首先,我希望瞭解自己的侷限性,自己的思維定式。另一個原因是我不希望第二次重複同一個錯誤。我們只有從自己所犯的錯誤中汲取教訓,將它轉化為將來的獲利,才能原諒自己的錯誤。 好,現在我已經犯了500 美元的錯誤,但是還沒辦法找出問題出在哪兒。作為第一步, 我靜靜地打量著那傢伙。如果他的臉上沒有對我顯露出微笑——一絲會心的微笑,我情願被吊死!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不知怎麼地,我已經明白用不著再對他解釋什麼了,不告訴他,他也知道。於是,我跳過了解釋、開場白等部分,開門見山地問道:“這500 美元訂單你能從中得到多少佣金?” 他立即搖著頭,回答:“我不能那麼幹!抱歉!” “你能拿到多少?”我堅持。 “⅓。但是我不能那麼幹!”他說。 “500 美元的⅓是166 美元66 美分。我給你200 美元,要是你把那張簽字的合同還給我。”為了證明我的誠意,我從兜裡拿出200 元錢。 “我告訴過你我不能。”他說。 “你遇到的客戶都會給你這樣的提議嗎?”我問。 “不是。”他回道。 “那麼你為什麼這麼有把握我一定會守約呢?” “因為你們乾的這一行就是這樣的。你是第一流的輸家,而正是這一點使你成為第一流的贏家。我非常非常感激你,但是我不能那麼幹。”
86 “那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你不願意掙到比佣金更多的錢呢?” “說得準確點,不是這樣的,”他說,“我的工作不全是為了佣金。” “那你工作是為了什麼呢?” “既為佣金,也為銷售記錄。”他答道。 “什麼記錄?” “我自己的。” “圖啥呢?” “您工作的目的就只是為了錢嗎?”他反問我。 “是的。”我說。 “不。”他搖著頭,“不,您不是。如果只為錢,您不可能從中得到這麼多樂趣。您肯定不是單純為了給您的銀行戶頭添更多數兒才工作的,您不會僅僅因為喜歡容易到手的錢才泡在華爾街的。您一定有得到趣味的其他方式。好,我也一樣。” 我沒有再和他爭辯:“那麼你是怎麼得到你的樂趣的呢?” “噢,”他坦白道,“我們都有一個弱點。” “你的弱點是什麼?” “虛榮心。”他說。 “好,”我告訴他,“你成功地說服我簽署合同。現在我要取消簽約,我打算付你200 美元,為你10 分鐘的工作。這還不夠滿足你的自尊心嗎?” “不,”他回答,“您看,我們這夥人中其他所有人也都在華爾街推銷好幾個月了,飯錢都掙不夠。他們抱怨商品不對路,還有地點不對頭。於是總部打發我來證明錯在他們的銷售能力上,既不怪書,也不怪地點。他們掙的是25%的佣金。我原來在克利夫蘭,我在那兒兩週賣出了82 套。我到這裡要賣出一定的套數,不僅要賣給那些拒絕從其他代理人手上購買的人,還要賣給那些他們甚至見不到的人。這就是為什麼他們願意付給我33.33%佣金的原因。” “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你是怎麼賣給我那套書的。” “嗨,”他用安慰的口吻說,“我也賣給J·P·摩根一套。” “不,不會吧。”我說。 他一點也不生氣。他簡單地說:“說實話,我賣了!” “把一套沃爾特·斯科特的著作賣給J·P·摩根,要知道他不僅收藏了一些善本,甚至還可能有一些小說最初的手稿?” “好,這裡有他的親筆簽名。”他馬上掏出一張有J·P·摩根簽名的合同在我眼前晃了晃。或許這並不真的是摩根先生的簽名,不過當時我還沒有想到這一層,因此沒有起疑。 他不是也把我的簽名揣在口袋裡了嗎?我感到滿心好奇。於是向他打聽:“你是怎麼透過圖書館管理員這一關的呢?” “我沒有看到圖書館管理員的影子。我看見的是老頭兒本人。在他的辦公室。” “這太誇張了!”我說。每個人都知道,即使要徒手走進摩根先生的私人辦公室,也比帶著一件滴答作響聽起來像鬧鐘的包裹進入白宮還要難上百倍。 然而他堅稱:“我做到了。” “但你是怎麼進到他辦公室的?” “我是怎麼進到你辦公室的呢?”他反問。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我說。 “好,我進摩根辦公室的方法和進你辦公室的方法是一樣的。把門的傢伙本來是不讓我進來的,我只是和他談了談。我讓摩根簽約的方法和讓你簽約的方法也是一樣的。您不會為了一套書和我籤合同,您只管拿起我遞過去的鋼筆按照我說的做了。沒什麼不同,和你一
87 樣。” “真是摩根的簽名嗎?”我問他,3 分鐘之後總算找回了我的懷疑主義。 “當然!他從小就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他回答,“我清楚地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這就是所有的秘密。我非常感激您。日安,利文斯頓先生。”說著,他開始向門外走。 “等一下,”我說,“我一定要讓你從我這兒掙到200 美元整數。”我遞給他35 美元。 他搖搖頭,然後說:“不,我不能那麼做。但是我可以這麼做!”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那份合同,一撕兩半,把兩半遞給我。 我數出200 美元,舉到他面前,但是他再次搖搖頭。 “你的意思不是這樣的?”我說。 “對。” “那麼,你為什麼要撕掉合同呢?” “因為您沒有哀怨,而是自己承擔下來,要是我自己處在您的位置遇到這種情況也會自己承擔下來的。” “但是我是自願付你200 美元的。”我說。 “我知道。然而,錢不代表一切。” 他的語音之中有些東西促使我說:“你說得對,錢不是一切。那麼你現在真心希望我為你做的是什麼呢?” “您反應真快,不是嗎?”他說,“您真的願意幫忙嗎?” “是的,”我告訴他,“我願意。但是到底會不會做,還得看你想要我做的是什麼。” “陪我一道去埃德·哈丁先生的辦公室,要他讓我和他談3 分鐘,然後您讓我單獨和他談。” 我搖搖頭,說:“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已經50 歲了,而且是一位股票經紀人。”那點陣圖書代理商說。 這話確實,於是我帶他走進埃德的辦公室。我從這點陣圖書代理商那裡再也沒有聽到更多的話,也沒有聽說更多關於他的話。不過,幾星期之後的一天傍晚,當我正從城裡往城外趕的時候,在第六大道的火車站不期然碰到了他。他很有禮貌地舉起帽子,我點點頭回敬。他走過來,問我:“你好嗎,利文斯頓先生?哈丁先生好嗎?” “他挺好。怎麼問這話?”我感覺他話裡有話。 “那天您帶我去見他,我賣給他價值2000 美元的圖書。” “他從來沒對我提起過半個字。”我說。 “對,那種人從不談這個。” “哪種人不談?” “那種人從不犯錯誤,因為犯錯誤必定是樁壞生意。那種人總是知道他需要什麼,沒人能告訴他還有別的選擇。那種人總是讓我有機會教育我的孩子,也讓我太太心情不錯。您給了我很好的回報,利文斯頓先生。當我放棄您急切給我的200 美元的時候,我就估計會有好報。” “不過,要是哈丁先生沒有給你下單呢?” “噢,但我知道他會的。我已經發現他是哪種人了,搞定他小菜一碟。” “對。然而,萬一他一本書都不買呢?”我追間。 “那我就會再回來找您,賣給您點什麼。日安,利文斯頓先生。我要去見市長。”火車停靠公園站的時候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