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體驗, 就是指人對外界各種刺激做出的一種心理反應, 它常常以情緒的方式表現出來, 所以又稱為情緒體驗。本書不對體驗、情緒與情緒體驗作嚴格區分, 而是把它們視作三個等同的概念。 第一節概述情緒是心理學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 在心理學史上, 除格式塔心理學家之外, 幾乎其他所有學派的心理學家們都曾對情緒做過研究。而且, 除心理學之外, 其他學科也從不同角度對情緒現象做過一些研究, 如生理學、神經病學等。不過, 令人遺憾的是, 儘管人們花了很多的精力、物力, 但直到現在, 我們仍然不能完全清楚地解釋情緒發生的機制, 甚至沒有形成一個統一併得到公認的情緒定義。不過現代心理學一般認為情緒是一種心理過程, 是主體對待認知物件的某種態度, 它包括認知、主觀體驗、情緒行為等多個複雜的成分。 一、情緒研究的簡單回顧情緒定義的不確定性似乎並沒有影響人們對情緒研究的熱情, 只不過人們在研究情緒時做了一些技術上的處理。 第一種技術性的處理方法是迴避對情緒概念的描述。有許多心理學家研究情緒時都避免在概念的描述上糾纏, 而是著重研究情緒的組成, 希望透過對其成分的確定來描述情緒的定義、性質和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8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功能等。例如, 弗裡伊達( Frijda, 1999, pp. 190 - 210) 曾提出情緒由五個相關聯的成分組成: 一是感染( 對歡樂或痛苦的體驗) , 二是評價( 對客體進行積極或消極的價值認定) , 三是行為準備( 針對環境做出相應反應的預備) , 四是自動喚醒( 相當於對行為的激勵) , 五是認知性行為發生改變。弗裡伊達的這種成分分析法很快就遭到許多心理學家的反對, 他們認為對有明顯價值傾向的情緒, 弗裡伊達的這種成分分析方法也許有效, 但是人類還存在許多無任何價值傾向的情緒,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中性情緒, 對於這些情緒弗裡伊達的成分分析顯然就不正確了, 因為這些中性情緒的產生是不需要透過評價這一環節的。但不管怎樣, 弗裡伊達提出的情緒由多個成分組成的觀念已基本得到心理學界的認同, 後期的許多情緒研究常常以此為前提。 第二種技術性的處理方法是不斷對情緒進行分析和分類, 然後透過歸納和概括來尋找到情緒的基本成分, 並在此基礎上提出人類的基本情緒, 期望透過情緒的組成成分來確定情緒的本質和定義。這種研究方法在科學心理學剛開始時就被採用, 如馮特就曾根據強度和性質把情緒分為三個維度: 愉快———不愉快; 緊張———鬆弛; 興奮———抑制。到目前為止, 人類共命名了200 多種不同的情緒, 許多人都曾對這些情緒進行過多種形式的分類, 如普拉切克( Plutchik, R. ) 就從四個維度指標來區分不同的情緒( 這四個維度指標分別是: 積極與消極, 單一性與綜合性, 兩極性, 強度) , 並提出了人類的八種基本情緒, 即高興、接受、害怕、驚奇、悲痛、憎恨、憤怒、期待( Gerrit Antonides, 1991, pp. 149 - 150)。另外, 情緒心理學家伊扎德則提出從愉快度、緊張度、激動度、確信度四個維度來對情緒進行分類, 他提出了人類有九種基本的情緒, 它們分別是興奮、喜悅、驚奇、悲痛、憎恨、憤怒、羞恥、恐懼和傲慢。還有奧斯古德從愉快———不愉快、強度、控制三個維度來對情緒進行分類等。上述這些分類方法主要根據生活常識和知識本身的內在邏輯關係進行劃分, 除此之外, 還有人用實驗方式來研究情緒的組成成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8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分, 如沙赫特( Schachter, S. ) 和辛格( Singer, A. E. ) 在1962 年曾做了一個著名的情緒喚醒實驗, 從而得出情緒中包含認知的成分。 二、心理學關於情緒研究的消極傾向儘管不同的心理學家在情緒研究中得出了一些不同的觀點, 有些觀點甚至是相互矛盾的( 如詹姆斯—蘭格情緒理論和坎農— 巴德情緒理論) , 但這些研究也得出了一些共識結論。透過這些研究, 我們明白了情緒是一種主觀體驗, 有積極( 興奮) 與消極( 悲傷) 之分、有強度大小的差異、能影響到人的生理健康狀態; 不同的情緒有不同的表達方式, 即使是同一種情緒, 由於強度的不同, 其表達方式也不盡相同等。所以, 我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 自從科學心理學誕生以來, 人類在情緒領域的研究還是取得了很大成就。但我們且慢高興, 當我們仔細審視心理學在情緒領域的成就時, 我們卻發現, 由於受到消極心理學觀的影響, 心理學在情緒研究中也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 那就是越來越多的研究都把重點放在了消極情緒的研究上, 積極情緒存在被邊緣化甚至被忽視的傾向。 正如前面提到的美國心理學家邁爾斯( Myers, D. G. ) 做過的一個調查, 從1887 年至2000 年在因特網上公佈的心理學文章的摘要來看, 關於消極情緒的文章與關於積極情緒的文章之比達到 14∶1; 即使在電腦中輸入“治療”( treatment) 和“ 預防”( prevention) 這兩個詞來進行檢索, 它們之間的比例也高達7∶1∶¡ˆ r r ” ” ” ” ” 0 . 0 0 0 0 r g 9 .
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8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 2002, p. 121)。但是硬性夾塞並不能消除情緒理論本身的這種先天缺陷, 有時候反過來還會促使積極情緒更加邊緣化———變得不倫不類。因為每一個理論的創立者都希望自己的理論能具有最大的正確性, 而一旦自己的理論被夾塞之後, 其正確性勢必下降。這樣, 有些理論的創立者為了求得自己理論的最大正確性, 就開始故意冷落積極情緒, 有的甚至乾脆不涉及積極情緒。 再次, 這種傾向也許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形成的一種適應。從進化心理學的角度來看, 我們可以把消極情緒定義為適應性情緒, 而把積極情緒定義為發展性情緒。我們的祖先生活在比較嚴酷的環境之中, 他們必須要在與大自然尤其是要在與比自己兇猛得多的猛獸的爭鬥中求得生存。而在這種生存環境中, 人類的消極情緒也許更具有適應的能力。這是因為情緒常常是與某些特定的行為或行為傾向相聯絡, 也就是說不同的情緒會有不同的特定行為或行為傾向。比如, 當一個人產生恐懼的情緒時, 他就會相應地產生逃跑———而不是接近———的行為或行為傾向, 同樣憤怒會產生攻擊等。我們不難想象, 早期的原始環境, 人類要面對許多無法想象的危險、挑戰, 人類的攻擊、驅逐、逃跑等行為會更具有生存價值, 因而相應的情緒也就得到優先發展。世界各民族早期的歷史中, 大量英雄神話的出現就充分說明了這一問題, 如后羿射日、赫拉克勒斯建十件大功等都是此類。積極情緒則是在人類適應或生存以後才發展起來的, 它是一種好上加好, 因此它也許真的必須等到人類繁榮到一定程度才會受到重視。 三、什麼是積極情緒體驗積極情緒體驗也是一個有爭議的概念, 這種爭議主要來自對積極的理解不同。一部分人認為積極就是一種愉快和快樂的特性, 如拉爾森和狄納( Larsen & Diener, 1992, pp. 25 - 59) 於1992 年在一篇《人格與社會心理學的回顧———情緒》的文章中說, 積極情緒就是一種具有正向價值的情緒。而另一部分心理學家則認為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8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積極情緒不一定就具有正向價值, 它指的是能激發人產生接近性行為或行為傾向的一種情緒, 所謂接近性行為或行為傾向, 就是指產生情緒的主體對情緒的物件能夠出現接近或接近的行為趨向。 按照這種標準, 一些價值中性化的情緒就被認為是積極情緒, 如興趣是一箇中性化價值的情緒, 但它能產生接近性行為或行為趨向, 因此, 它就應被認為是積極情緒。而另外有些具有正向價值的情緒則被認為不是積極情緒, 如滿足、放鬆等情緒, 滿足、放鬆都是具有正向價值的情緒, 但它們不能引起主體的接近性行為, 因此就不能被看作是積極情緒。從現在看來, 積極情緒概念的這兩種爭論都有一定的道理, 前者從價值功能上來定義, 具有明顯的價值意義, 容易與我們的生活常識相結合; 後者具有操作意義, 便於在心理學研究中得到控制和應用。本文中的積極情緒主要指的是後者, 強調情緒研究的操作意義, 這也是現在大多數心理學研究的共同趨勢, 即所有能激發個體產生接近性行為或行為傾向的情緒都被稱為積極情緒。 從當代心理學研究的結果來看, 人積極情緒的感受性與其人格特質的關係比較緊密, 也就是說這種感受性有一定的先天性成分。有研究( Watson, 2002, pp. 106 - 119) 表明, 積極情緒的感受性與“大五”人格中的“ 外傾性”( extraversion) 特質有關, 而消極情緒的感受性則與“大五”人格中的“ 神經性”( neuroticism) 特質有關, 它們的相關程度大概在0. 4 ～0. 6 之間。除此之外, 人積極情緒的感受性還受環境的影響。如一項為期6 年的研究( Headey & Wearing, 1991, pp. 49 - 73) 發現, 31% 的研究物件的積極情緒感受性會由於他們具有了滿意的工作和滿意的物質財富後而得到改善, 而且二者之間是一種雙向作用: 積極情緒感受性高的人在工作中會產生更多的快樂, 而工作中更多的快樂又會進一步提高一個人的積極情緒的感受性。 積極情緒體驗有多種分類, 一種是根據情感本身的特性來分類。這種分類的一大好處是與過去的情緒研究具有一致性, 這種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8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分類常把積極情緒體驗分為積極情感 * ( positive feeling, 如愉快、欣喜等) 和積極心境( positive state, 如福樂、心醉神迷等)。但這種分類也存在一個缺點, 那就是這種分類並沒有把積極本身的特性表達出來。也就是說, 這種分類在很大程度上還是把重點放在了情緒的狀態上, 而沒有放在積極上。現在積極心理學常用的是另一種分類, 即把積極情緒體驗分為感官愉悅和心理享受, 這種分類是依據積極的不同特性為標準來進行的, 這更有利於人們對積極進行有效的把握。 * 從嚴格意義上說, 情感與情緒有著一定的區別, 情感是指主體對情緒過程的主觀體驗, 而情緒則包括情緒過程的各個方面, 如主觀體驗、行為表現以及相關的生理和心理機制等。 感官愉悅( sensory pleasure) 是積極情緒體驗的一種較重要的形式。感官愉悅是指機體消除自身內部緊張力後的一種主觀體驗, 它來自某種自我機體平衡的保持, 是人感覺器官放鬆的結果, 如飢、渴、性等滿足後的體驗就屬於感官愉悅。心理享受 ( psychological pleasure) 則來自對個體固有的某種自我平衡的打破, 即超越了個體自身的原有狀態, 如運動員超越自己而創造新的紀錄, 藝術家達到前所未有的最好表演, 學生解決了某個百思不解的難題等。在這一方面, 心理享受有點類似於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所說的自我實現以後的高峰體驗( 馬斯洛的高峰體驗也包含感官愉悅)。與感官愉悅相比較, 心理享受更有利於個體的成長和積極品質的培養, 因此積極心理學主要以培養或增進個體的心理享受為核心。但在生活中, 如果有機會對感官愉悅和心理享受做出選擇的話, 大多數人卻會選擇感官愉悅, 這是因為感官愉悅更接近人的本能, 它的作用形式更直接, 幾乎是一種自動化的反應。 比如大多數人寧可選擇看電視而不是去閱讀對他們有用的書, 盡管他們知道看電視只是帶來一時的感官快樂而看書則可以給他們帶來長期的生活享受, 因此, 積極心理學在實際中也不忽視個體感官愉悅的培養。許多時候人們常常會把心理享受和感官愉悅相混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8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淆, 更多時候是把感官愉悅歸入了心理享受, 其實, 感官愉悅和心理享受二者之間除了上文我們所說的存在概念上的區別之外, 還存在其他一些區別。 第一, 心理享受由相互關聯的多個成分組成, 它的產生必須要有主體的認知評價為先導, 是一種知覺類的心理現象。主體在產生積極情緒之前, 他必須先把握物件對於自己的意義, 拉扎魯斯稱之為“個人—情景關聯”或“適應性接觸”。如一個運動員在創造一個新的個人成績記錄之後, 他一定會很高興( 產生積極情緒) , 但當他在較長的一段時間內總是獲得這一成績時, 他就不會再因這一成績而高興, 同樣的成績引起了不同的情緒, 這就是認知評價的結果。主體的這一認知評價過程, 有時主體是能清醒地意識到, 有時則是無意識的, 但不管怎樣, 這種認知性評價是個體隨後的機體變化、面部表情和主觀體驗的基礎。感官愉悅則沒有認知性評價這一環節, 它是由外在刺激引發的一種直接感官反應, 是一種感覺類的心理現象。 第二, 心理享受持續的時間長, 不同的外在刺激可能引起同一種心理享受, 而同一種外在刺激也可能引起不同的心理享受。如個體的心理享受既可能由自己工作上的成就所致, 也可能是由買到了中獎的彩票引起, 而同樣的成就由於場合的不同、時間的不同、物件的不同等則可能導致不同程度的心理享受。個體一旦產生了某種心理享受, 它能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並能遷移到自己生活或工作的其他方面, 這一點類似於積極心境。感官愉悅持續的時間較短, 具有專門化的特性, 它一般是隨著外在刺激的消失而消失, 隨著外在刺激的改變而改變。 儘管二者之間存在這些區別, 但感官愉悅與心理享受都屬於積極體驗的範疇, 因此, 二者之間也存在密切聯絡。 首先, 心理享受與感官愉悅許多時候是同時發生的, 而且它們之間能相互促進。也就是說, 心理享受狀態下, 人可能會體驗到更多的感官愉悅( 在同等程度的刺激條件下) , 而感官愉悅的增多也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8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利於心理享受的形成。如一個處於成就後快樂狀態的人, 他吃飯會更香, 喝水會更甜; 而反過來一個經常吃可口飯菜、喝香甜清水的人則更容易出現心理享受。 其次, 感官愉悅在一定條件下能轉化為心理享受, 特別是某種感官愉悅與個體的自我實現的需要相匹配時, 這種轉化就能形成。 如只要經濟、時間等條件許可, 有些人在飢餓時會到環境條件比較優越的高階餐館, 而不是路邊環境條件比較差的大排檔, 這是因為前者與個體的自我實現有一定的聯絡, 它在滿足飢餓感的同時還能體現出一定的價值意義, 因而原本是滿足飢餓感的感官愉悅就轉化為了心理享受。 第二節積極情緒的功能增進個體的積極體驗是發展個體積極人格、積極力量和積極品質的一條最有效的途徑。當個體有了更多的積極體驗之後, 他就會對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 這種要求由於是來自個體自身內部, 所以更容易形成某種人格特徵。從目前積極心理學的研究來看, 不管是感官愉悅還是心理享受, 它們都對個體的人格及社會性行為的形成有著重要影響。 一、積極情緒的擴建功能傳統的一般性情緒理論都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把所有的各種特徵的情緒狀態混為一談, 忽視了積極情緒的特殊功能, 這使得這種一般性情緒理論並不能為人類獲得自己應有的幸福而提供多少幫助。積極心理學家弗雷德裡克森( Fredrickson, 2002, pp. 122 - 123) 對傳統的一般性情緒理論進行了發展, 針對積極情緒的特定功能與作用提出了自己的“ 積極情緒擴建理論”( the broaden-andbuild theory of positive emotions)。 弗雷德裡克森認為, 心理學歷史上漫長的情緒理論研究已經表明, 每一種情緒都有自己相對應的、特別的行為, 心理學上稱之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9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為特定行為傾向( specific action tendency)。而這種特定行為傾向總的來說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逃避傾向, 另一類是接近傾向。這種特定行為傾向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形成的一種適應性心理機制, 它既可以是外顯的行為, 也可以是潛行為或意向性的行為準備。如人類早期, 當面對兇猛的食肉動物獅子、老虎時, 人會產生一種情緒( 害怕) , 這種情緒促使人迅速地逃避, 而當面對小動物野兔、梅花鹿時, 人會產生另一種情緒( 高興) , 這種情緒就促使人主動地去接近。 如前所述, 與逃避傾向行為 * 相伴隨的情緒被稱為消極情緒, 當這種情緒產生後, 會限制一個人在當時情景條件下瞬間的思想和行為指令系統, 即促使個體在當時的情景條件下只產生由進化而形成的某些特定行為, 如逃跑、攻擊、躲避等。當我們的祖先生活在一個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景中時, 這些特定行為或行為傾向具有很好的保護作用, 它能使個體得到最直接的利益———生命得到儲存。因此, 從某種條件來說, 消極情緒限制了人的思想和行為, 使人的思想和行為縮小在以保護自己的生存為核心的幾種特定方式上。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 人類為了生存下去, 就可能使這種限制個體在特定情景條件下瞬間的思想和行為指令系統的情緒———消極情緒———得到充分發展。如假定一個人在第一天狩獵時碰到一頭兇猛的老虎, 為了活命他只有逃跑, 第二天狩獵時他又碰到了一頭兇猛的獅子, 為了活命他還只能是逃跑而沒有別的選擇。 * 我們把爭鬥、攻擊等行為也看作是屬於逃避行為傾向, 因為從本質上說, 行為者這些行為的目的也是為了疏離而不是接近行為物件。 從心理進化的角度來看, 消極情緒因具有生存意義而獲得了進化優先, 不過人類在獲得生存以後就必然為了活得更好而發展出積極情緒。儘管我們可以推測人類在早期險惡的環境下難以產生積極情緒, 但其實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有著同樣的作用機制和功能———影響一個人的行為或行為傾向。只不過積極情緒的功能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9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是與消極情緒正好相反, 它擴大了一個人在特定情景條件下瞬間的思想和行為指令系統, 也即它能在當時特定的情景下促使人衝破一定的限制而產生更多的思想, 出現更多的行為或行為傾向。 這些行為不僅表現在社會性行為和身體行為上, 也表現在智力行為和藝術行為上, 弗雷德裡克森把這稱為“ 積極情緒的擴建理論”。 如再回到上面的例子, 假定一個人在第一天狩獵時獲得了一頭肥碩的梅花鹿, 他肯定會產生高興的情緒, 這時候他的行為可能是手舞足蹈; 而當第二天他又獲得一頭肥碩的大山羊時, 他不一定就還和第一天那樣手舞足蹈了, 而可能會大喊大叫來慶祝。也就是說在高興的情緒影響下, 個體的行為可能是多種多樣而沒有規律的———只要這些行為能表達出他的高興就好。因此, 在積極情緒條件作用下, 人就會有多種行為( 或思想) 選擇, 或甚至創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新行為、新思想。反過來, 當個體能用各種方式來表達自己高興的情緒時, 它對積極情緒的體驗又會更深刻、更徹底, 這本身又會促使個體不斷地想去創造條件複製這種積極情緒體驗。 你只要看看世界各民族在歡樂時所跳的千姿百態的舞蹈, 你就不難想象積極情緒的擴建功能。 弗雷德裡克森和布拉尼甘( Fredrickson & Branigan, 2001, pp. 123 - 151) 曾做了一個心理學實驗來證實積極情緒擴建理論。他們選錄了一些含有喜悅( joy)、滿意( contentment)、害怕( fear) 和憤怒 ( anger) 等情感鏡頭的影片片斷, 為了進行比較還同時準備了一組不含任何情感鏡頭的影片, 每組鏡頭持續的時間約為15 分鐘。當被試看完含有某一情緒或不含任何積極或情緒的一組影片鏡頭後, 就停下來要求被試想象自己也正處在這樣的情景中( 被試可以回憶自己過去具有同樣情緒的一些生活場景) , 以此來確保使被試也沉浸在相同的情緒體驗中。在此基礎上, 然後讓被試在早已由主試預先列出的20 條“我想要 ”式樣的橫線上填上自己當時的真實想法, 被試這時候想要做什麼就應該填上什麼。在對被試的反應記錄進行統計後發現: 在喜悅情緒狀態下, 被試平均列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9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出了約14. 4 條; 在滿意情緒狀態下, 被試列出了約13. 5 條; 在害怕情緒狀態下, 被試列出了約9. 8 條; 在憤怒情緒狀態下, 被試列出了約8. 5 條; 在沒有任何積極或消極的情緒狀態下, 被試則列出了約11. 9 條。這一實驗結果正符合了弗雷德裡克森預先的假設: 積極情緒能擴建個體的行為或思想, 而消極情緒則會縮小個體的行為或思想。而且這一實驗結果還表明, 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本身的不同強度( 也即喚醒水平的高低) 對個體行為或思想的擴建或縮小功能也有著一定影響。對積極情緒來說, 強度越大, 其擴建功能就越大, 對消極情緒來說, 強度越大, 其縮小功能也就越大。 消極情緒和積極情緒導致了不同的行為傾向, 其主要原因在於這兩種不同的情緒能使人建構起不同的心理資源。一般認為, 消極情緒能透過縮小個體即時的思想或行為資源而組織起一種應激資源( 包括身體資源、智力資源和社會性資源等) ———主要應對各種威脅到自我的危險, 這種資源能使個體迅速採取特定的行為, 從而避免使自己受到侵害或傷害, 這是個體最低要求的自我保護———獲得生存。與消極情緒的應激保護不同, 積極情緒則能通過擴建個體即時的思想或行為資源而幫助個體建立起持久的個人發展資源( 包括身體資源、智力資源和社會性資源等) , 這些資源趨向於從長遠的角度、用間接的方式來給個體帶來各種利益。具體來說, 它能促使個體充分發揮自己的主動性, 從而產生多種思想和行為, 特別是能產生一些創造性或創新性的思想和行為, 並把這些思想和行為遷移到其他方面。如“ 興趣是一種明顯帶有積極特徵的情緒, 它能促使個體把自己已有的經驗和新的資訊相整合, 從而進行創造和開拓; 滿意也是一種重要的、特徵明顯的積極情緒, 它在促使個體盡情享受當時生活的同時, 還能促使個體把自己的這種生活體驗遷移到對自我與對周圍世界的看法上; 愛是一種產生於安全和良好關係基礎之上的、由多種情緒( 高興、興趣和滿意等) 成分組成的合金式的積極情緒, 它會不斷地重現我們的愛意以及我們對所愛物件所做的一些行為, 並能把這些思想和行為遷移到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9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其他方面”( Fredrickson, 2002, pp. 122- 123)。 弗雷德裡克森( Fredrickson, 2002, p. 124, p. 127) 曾用圖3 - 1、3- 2 這樣兩個相關的圖表來形象地展示“積極情緒的擴建理論” 的作用過程, 他特別提到, 這一過程是一個螺旋式上升的過程, 也就是說, 個體每一次的積極情緒體驗都會使個體原來的思想或行為模式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圖3- 1 積極情緒的擴建理論圖3- 2 積極情緒與心理應對資源相互促進的螺旋式上升圖改變人們原來的思想和行為模式並實現螺旋式上升建構持久的個人發展資源擴充套件即時思想行為指令系統積極情緒體驗再次擴大心理應對資源再次產生積極情緒第一次擴大心理應對資源第一次產生積極情緒心理應對資源發生遷移性變化積極情緒發生遷移性變化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9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圖3 - 1 是“積極情緒的擴建理論”從產生積極情緒到改變人們原來的思想和行為模式的全過程, 從圖中我們可以看出, 積極情緒最終能擴建個體的行為和思想, 這一程序是一個螺旋式上升的不間斷過程。圖3 - 2 是積極情緒和心理應對資源的不間斷螺旋式上升圖。這兩張圖基本反映了弗雷德裡克森“ 積極情緒的擴建理論”的核心。 有人甚至認為人類的藝術行為就是積極情緒擴建的一種直接結果, 這種猜想不無道理。因為人類在應激資源的狀態下只會出現一些本能性的保護行為, 這種行為具有刻板的特點, 它不能創造出藝術。只有在積極情緒導致的個人持久發展資源的狀態下, 人類才會想到用一些不同尋常的奇特行為方式或思想來表現自己, 藝術便由此產生了。如同樣是跑步, 當一個人面臨生命危險的情景時, 他唯一的選擇是盡全力跑, 跑得越快越好, 絕不會講究跑步姿態的美觀。但當一個人處在一種興奮或滿足等快樂情景中時, 他就會有意識地選擇各種樣式的跑, 而且會是一種遊戲式的、講究花樣和美觀的跑, 也許這種狀態下的跑步就是今天人類舞蹈的起源。而從藝術的本質來看, 儘管藝術有各式各樣的表現方式, 但其主要的目的和功能還在於給人類帶來各種愉悅和享受。 現代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現象也能從某種程度上說明積極情緒確實能拓展人類的行為或思想方式, 而消極情緒則會限制人類的行為或思想方式。如當出現悲痛的情緒時, 大多數人的行為模式基本都是相同的, 哭泣、沉默、收斂自己的行為而變得不願多活動等, 其行為模式大都是大家可以想象的。而當人們處在快樂或高興的情緒狀態時, 則絕大多數人的行為方式卻各有千秋、互不相同, 你很難找出一個具有代表性的統一模式: 跳舞、喝酒、唱歌等行為好像都是這種行為模式, 但又好像都不是。正如我們生活中常說的一句俗話: 在現代社會葬禮的方式永遠趕不上結婚的方式多或新。在這裡我們也許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消極情緒只是保存了人類, 而積極情緒才能發展人類, 促使人類產生新的思想、新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9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的行為。所以, 人類要想得到更好的發展, 要想具有更多創造性和創新性, 也許經常有意識地多體驗積極情緒不失為一條好途徑。 二、積極情緒對心理緊張的消解功能積極情緒能使人釋放由消極情緒造成的心理緊張, 從而使人的機體保持健康和活力。長期的消極情緒體驗會給人造成嚴重的心理緊張, 這種心理緊張能使機體長期處於應激狀態, 這對人的身體健康非常有害。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有關研究表明, 人體患癌症並非完全由基因因素和外在的各種致癌物引起, 人的心理因素也是一個值得人們引起高度重視的致癌因素。英國倫敦皇家抗癌研究會曾對1080 名腫瘤患者進行了調查, 其調心心癌心物 µ ÷ » …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9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性迴圈, 即一方面機體內部的巨噬細胞、淋巴細胞和免疫抗體的生長由於受消極情緒的影響而受到抑制, 另一方面, 機體在警覺、反抗、消解消極情緒中又要更多地消耗巨噬細胞、淋巴細胞和免疫抗體。在這種惡性迴圈過程中, 伴隨著機體的巨噬細胞、淋巴細胞和免疫抗體的不斷減少, 機體免疫系統功能自然就會下降, 從而誘發或激發一系列的疾病。一般認為, 機體在經歷長期的消極情緒體驗時經歷的應激狀態主要可以分為以下三個明顯的階段( 克特· W·巴克, 1984, pp. 445- 446)。 第一, 驚恐反應階段: 面對消極情緒體驗, 機體本身會有一種特定的應對機制, 其主要特點是透過喚醒人的自主神經系統而使機體體內的腎上腺素分泌大量增加, 而腎上腺素又與下丘腦的衝動一起使腦垂體的分泌量增加, 以致出現心率加速、體溫升高和肌肉彈性降低等症狀, 這一過程我們稱之為驚恐反應階段。驚恐反應階段是每一個人面臨某種消極體驗時都會產生的自然反應, 如一個初次上臺表演的演員或歌手在登臺前都會有不同程度的呼吸短促、嗓子發乾等。如果這種反應持續的時間較短, 那麼機體尚不至於出現某種病變, 如果這種反應持續的時間較長, 也就是說, 機體長期處於驚恐反應階段時, 個體就會出現頭痛、疲倦、神經衰弱、 肌肉痠痛和食慾不振等亞健康狀態。亞健康狀態既是機體產生病變的訊號,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機體病變的第一步。 第二, 反抗階段: 為了防止機體由於反應過強而使本身受到傷害, 也即抑制機體的亞健康狀態, 有機體必須產生進一步的應激反應以使自己處於某種適應狀態, 這包括分泌更多的腎上腺素、可的松等激素。而長期大量的腎上腺素、可的松的分泌則會造成機體生理性的損害, 使血壓產生波動、心臟負荷加重等。長期如此, 身體的防禦系統便逐漸衰弱, 體質開始下降, 抗病能力也隨之減弱, 這時候的機體便極易受到疾病的威脅。 第三, 衰竭階段: 機體原本儲存的能量基本耗竭, 身體再也不能分泌更多的激素來適應或抵抗應激狀態, 進而人的免疫功能就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9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會出現嚴重失調, 這大大降低機體對人體突變細胞的免疫監視作用, 從而導致一系列疾病甚至死亡的發生。一般認為, 一個人一生中的適應效能量( 分泌的激素) 是一定量的, 一旦能量由於消極體驗超出時間極限而被耗盡, 它就無法得到重新恢復。 2004 年7 月12 日, 包括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在內的國內眾多新聞媒體相繼播發了一條訊息, 中國第一個因涉嫌“黑哨”事件的前國際級足球裁判員龔建平在北京304 醫院因血癌病逝, 享年只有43 歲。龔是第一個因“ 黑哨”事件而被捕的執法中國足球甲A 聯賽的裁判員, 並因“企業人員受賄罪”而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0 年。據龔的主治醫生介紹, 正值壯年的龔建平真正的死因是長期體驗消極情緒造成的心理壓力所致。龔的例子也許只是一個偶然的事件, 並不具有普遍意義, 但長期的消極情緒體驗能導致人機體發生病變已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因此, 要擁有健康的身體, 避免癌症或其他惡性疾病的發生, 就必須擁有積極的情緒。積極的情緒體驗不但能幫助你遠離癌症或其他一些機體疾病, 而且即使當機體生了某些疾病, 也相對容易透過治療得到及時恢復。 但對於每一個人來說, 生活中的壓力性事件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再加上人性在進化過程中本身存在的一些弱點, 消極情緒也幾乎是不可避免。因此, 如何幫助人們擺脫消極情緒的困擾, 特別是幫助人們釋放由消極情緒造成的心理緊張, 自然也就成了心理學的一大任務。但怎樣擺脫呢? 過去的心理學實踐已經證明, 如果只是一味地糾纏於消極情緒本身, 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 積極心理學認為釋放由消極情緒造成的心理緊張可以透過積極情緒的擴建作用來得以實現。有關這方面的實驗室研究表明, 積極情緒體驗能控制或延緩、由消極情緒導致的各種心血管的異常變化, 如血壓上升、心跳加快等, 它能迅速使心血管的這種異常變化迴歸到正常的基準線( Fredrickson & Levenson, 1998)。不管是活躍性程度較高的積極情緒, 如欣喜、興奮等, 還是活躍性程度較低的積極情緒, 如滿足、安詳等, 都具有這種功能。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9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第三節主觀幸福感體驗積極情緒體驗是多種多樣的, 艾夫里爾( Ave rill, 1 997 , pp . 513 - 541 ) 曾統計發現, 僅描述情緒體驗的英語單詞數量就有約550 ～ 600 個, 依此類推, 那麼積極情緒體驗也會有上百種。但在眾多的積極體驗中, 有一種積極體驗是最綜合、最複雜也是最核心的, 那就是主觀幸福感( sub je c tive we ll-be ing ) 體驗。 一、什麼是幸福什麼是幸福?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因為它涉及多方面、多層次的因素。幸福在人類文化中是一個古老的概念, 如果我們把從古到今有關幸福的書都蒐集起來的話, 那麼絕對可以辦一個小型的 “幸福圖書館”。但同時幸福也是人類歷史上意義混亂最大的概念之一, 它曾遭受政治的強暴、經濟的腐蝕和文化的曲解, 因而它在不同的時期, 總是承載了不同的意義。對普通民眾來說, 幸福是一種希望, 對統治階級來說, 幸福是他們進行統治的藉口, 對各種大小宗教來說, 幸福又是它們教義的核心。不過有一點卻是明確的, 幸福是一種主觀體驗, 不同的人從各自的角度出發會有多種多樣的主觀理解。 這從我國《現代漢語詞典》對幸福的解釋中也可以看出,《現代漢語詞典》把幸福解釋為“使人心情舒暢的境遇和生活”(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1983, pp. 1411- 1412)。也就是說, 幸福是一種主觀精神層面的情緒體驗———一種稱心如意的主觀體驗。 一般來說, 人類對幸福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以下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 古代期。主要指中國古代、古希臘和古羅馬時期的一些先哲們對幸福所做的各種描述, 只不過他們大多是從人性圓滿存在的角度來論述的, 強調愛心、智慧、不貪婪、克己復禮等是人最大的幸福, 也是人性的本能。中國古代傳統文化中的主流文化———儒家文化就具有這樣的特點, 儒家文化強調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內聖外王”完美人格的追求和實現。所謂“內聖”, 是指主體心性修養方面的要求, 強調以追求“仁”、 “聖”為目的, 其核心是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9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善的德性, 孔子曾把“恭、寬、信、敏、惠”看作是“ 仁”的具體內容 (《論語·陽貨》) ; 所謂“外王”, 是指治國平天下的事功, 也就是一個人社會政治教化方面的要求, 其核心是強調實現“ 王道”和“仁政”。古希臘、古羅馬時期的幸福觀主要可以分為理性主義幸福觀 ( eudemonia) 和感性主義幸福觀( hedonic) 兩類。無論是理性主義幸福觀還是感性主義幸福觀, 它們都把道德和精神作為幸福的核心。如理性主義者蘇格拉底、柏拉圖等認為, 幸福就是要抑制自己的感性、情感和慾望而服從理性的要求, 不貪圖感官享受而去追求道德的完善和精神的意義。而感性主義者赫拉克利特、伊壁鳩魯學派等雖強調幸福就是感性慾望的滿足與快樂, 但他們更強調感性慾望的滿足必須符合道德的要求。在承認肉體快樂的同時, 他們更承認精神的快樂高於肉體的快樂, 認為精神是人類最大的生活樂趣所在。 第二個階段: 啟蒙期。它以西方啟蒙運動為標誌, 啟蒙運動是 18 世紀首先出現在西方的一個哲學運動, 強調運用理智來審視先前被接受了的信條和傳統。該思想運動強調道德哲學、人道哲學, 給社會帶來了許多人道主義改革。 第三個階段: 現代期。它是現代後工業社會的產物, 強調幸福的本質在於生活的質量和生活的真實意義, 這一階段大概始於20 世紀後半期。在幸福研究的現代期, 人們幸福的研究已不再停留在抽象的哲學層面和現代社會的物質層面, 而是用更現實的觀點、 更科學的方法來對幸福做出更全面的評價, 幸福已被細分為多個層面的多種要素。人們也認識到, 幸福是多種多樣的, 我們不能要求只有當自己生活的每一個方面都同時變得好時才叫做幸福, 幸福的概念已得到新的定義和理解。 二、什麼是主觀幸福感從前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 幸福是一種主觀性很強的體驗, 有時候是興高采烈, 有時候又是心平氣和。所以, 當代大多數心理學家都是從人主觀感受方面來研究幸福, 認為幸福就是每一個人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0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根據自己的標準對其生活質量進行綜合評價後的一種積極體驗, 也即以研究人的主觀幸福感( subjective well-being, 簡稱SWB) 為主。積極心理學同樣持這一觀點, 認為主觀幸福感就是指主體主觀上對自己已有的生活狀態正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生活狀態的一種肯定的態度和感受( Diener, 2000)。也就是說, 主觀幸福感既是一個人對自我的生活狀態、周圍環境和相關事件的關於滿意的認知和評價, 同時也是一個人在情緒體驗上對這些方面的主觀認同。 美國心理學家狄納( Diener, 2000) 比較全面地概括了主觀幸福感的三個特點: 第一, 它存在於個體的體驗之中, 具有主觀性。個體是否幸福主要依賴個體自己定的標準, 而不是依賴他人或外界的標準, 每個人都可能具有同等程度的幸福, 但它們的實際標準卻是不一樣的。第二, 主觀幸福感不僅指主體沒有消極的情緒體驗, 更是指主體要能體驗到積極的情緒。第三, 主觀幸福感不是指個體對其某一個單獨的生活領域評估後的體驗, 而是指個體對其整個生活評價後的總的體驗。積極心理學認為主觀幸福感是一個人積極體驗的核心, 同時也是其生活的最高目標。 積極心理學關於主觀幸福感的理解與19 世紀英國倫理學家、 功利主義代表人物邊沁的功利主義哲學觀比較接近。邊沁認為, 一個社會要想使所有人自動善良, 就必須制定一個能使人自動善良的社會制度, 而要制定這樣一個制度, 就必須以“德”為原則, 而 “德”的最確切定義是儘可能使最多數的人能獲得最大的幸福。因此, 使最多數人得到最大的幸福應是人類的唯一終極目標。在這個原則下, 邊沁提出了他的功利主義主張:“所謂善便是快樂和幸福, 所謂惡便是痛苦。因此, 一種事態如果其中包含的快樂超過痛苦的盈餘大於另一種事態, 或者痛苦超過快樂的盈餘小於另一種事態, 它就比另一種事態善。在一切可能有的事態當中, 包含著快樂超過痛苦的最大盈餘的那種事態是最善的。”( 羅素, 1981, p. 328) 按照功利主義觀點的解釋, 快樂是人生的主要追求, 每個人總是追求他認為的自己的幸福, 而人的幸福主要集中在個體經歷的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10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情緒、心理和身體的快樂和痛苦上。因此, 幸福生活的特徵就是人心理和生理上快樂的出現和痛苦的去除, 這樣, 在不經意間, 功利主義者倒變成了研究主觀幸福感的先驅。 但不管是人類早期的先哲還是後來的功利主義者, 他們對幸福或主觀幸福感的研究都還只是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推測和分析, 更多的是一種思辨。真正對主觀幸福感進行實證研究還是到 20 世紀早期才出現。弗魯格爾( Flugel, J. C. ) 在1925 年透過記錄一定樣本的人群在不同時刻的情緒性事件( 行為) 來研究人的心境, 根據這些記錄, 他最終概括出不同時刻的情緒反應模式, 這也許是關於主觀幸福感最早的實證研究。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 關於人類的幸福度和生活滿意度的調查研究開始得到蓬勃發展, 在這方面的代表人物主要有蓋洛普 ( Gallup, G. )、加林( Gurin, G. )、坎特里爾( Cantril, H. ) 等人。他們運用一些相對較簡單的量表對世界範圍內具有代表性的各層次人群進行幸福度和生活滿意度的調查統計, 這種調查主要是透過讓被試回答一些量表問題來獲得有關的資訊。量表中的問題有些是開放性的( 不提供答案, 讓被試根據實際情況任意回答) , 有些是迫選性的( 提供幾種現成的答案讓被試自由選擇)。後來, 這種大規模的調查研究方法逐漸發展成為一種評估技術, 並在人類社會的許多生活領域中得到應用, 如在經濟領域、政治領域、娛樂領域和消費領域等, 甚至其本身還發展成為了一種產業, 如蓋洛普民意調查公司的成立。到2000 年, 美國心理學家狄納為了能對美國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人的幸福進行相互比較, 還提出了美國國家幸福度指數, 也即關於幸福的一個全國性的常模。 人類進入21 世紀以後, 關於主觀幸福感的研究更是呈現出一派興旺的景象, 在這其中, 積極心理學的興起尤其起著重大的作用。對於積極心理學來說, 主觀幸福感既是它研究的立足點, 更是它追求的最高目標。人類現在之所以如此重視主觀幸福感的研究, 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0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第一,“後物質社會”的影響。人類進入21 世紀以後, 世界各國在物質財富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尤其是西方發達國家已開始進入“後物質社會”, 人們已不僅僅滿足於追求物質享受。物質財富的增加導致許多人對幸福概念的認識有了很大的昇華, 幸福已不再是囿於物質的一種物慾,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上的、超物質的主觀心靈享受。從世界範圍來看, 對主觀幸福感的研究存在這樣一個現象: 越是物質文明發達的國家, 人們對主觀幸福感的研究就越重視; 反之, 越是物質文明不發達的國家, 越不重視這方面的研究。 從我國的情況來看, 近年來對主觀幸福感研究的興起也主要有賴於我國改革開放後物質財富的迅速增長。 第二, 主觀幸福感研究的繁榮也是人類民主的進一步發展。 在今天的社會, 民主的涵義已不僅僅只是體現在某種政治權力意義上, 它在更大程度上也體現在對民眾自我感覺的尊重上。也就是說, 民眾是否幸福並不是由某些專家或政治領導人來做出評價, 而是應由民眾自己的感覺來決定。從某種意義上說, 這是對民主概念的深化, 是一種真正的以人為本。 第三, 源於對人類的天性———自我意識的尊重。人之所以為人, 就在於人有自我意識, 每個人都能意識到自己是由自然力量創造的獨一無二, 這是人的天性之一。我們說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 更是偉大的, 自然能輕而易舉地創造出一片綠葉, 並賦予每片綠葉以獨特性, 而人類傾其所能也造不出一片綠葉, 更不用說創造出獨特的人。因此, 每個人的獨特感覺都理應得到尊重, 這既是個性的真實體現, 也是時代精神的一種發展趨向。 第四, 心理學在研究方法上的新進展。“ 二戰”以後, 一些高科技、新裝置開始普遍應用於心理學研究, 這使人們研究主觀幸福感的方法變得更科學, 也更有效。如計算機使大規模的資料處理變得更簡單, 新統計方法也使人們獲得的資料變得更準確等。 儘管人類對主觀幸福感真正進行科學研究的時間並不太長, 但這種研究還是取得了一些成果。從目前來看, 這些成果給心理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103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學的發展帶來了一定的影響, 特別是對積極心理學的興起以及將來的發展方向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積極心理學的產生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人類研究主觀幸福感獲得的一個心理學成果)。 比如, 1969 年, 布拉德本( Bradburn N. ) 透過調查研究發現, 人類的快樂和不快樂的情緒是相互獨立的, 它們各自與不同的因素相關聯( Diener Lucas & Oishi, 2002, p. 64)。這個結論告訴我們, 快樂情緒與不快樂情緒之間並不像人們通常想象的那樣有著一定的對應關係, 也即快樂情緒的增加並不意味著不快樂情緒的減少, 快樂情緒的減少也不意味著不快樂情緒的增加; 反過來, 不快樂情緒的減少也不會增加快樂情緒, 不快樂情緒的增加也不會減少快樂情緒。這對主觀幸福感的研究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結論, 這意味著心理學對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的研究必須獨立進行, 傳統的診療性心理學把研究重心放在問題的研究上存在片面性。人類不能借助去除社會所存在的各種問題來建設一個幸福的社會, 同樣, 人類也不能透過消除人類自身存在的各種不幸福的問題而獲得幸福。 最近的情緒神經科學的研究也表明, 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分屬於人前額皮層的不同部位控制。戴維德森等人( Davidson, Jackson & Kalin, 2000) 透過分別測量嬰兒和成人前額皮層區的腦電( EEG) 活動, 發現前額皮層區右側的啟用水平與消極情緒體驗有關, 前額皮層區左側的啟用水平與積極情緒體驗有關。如10 個月大的嬰兒, 如果其前額皮層右側的啟用水平明顯比前額皮層左側的啟用水平高, 那麼這些孩子對他們與父母短期分離更可能產生哭的反應傾向。進一步透過嚴格的實驗方法來觀察這些孩子在學走路時的行為, 戴維德森等人發現, 那些前額皮層右側啟用水平高於基準線的孩子比其他孩子表現出更多的抑制行為。在成人身上, 這種前額皮層右側的啟用水平測量上的差異同樣能很好地預測個體的情緒風格、對誘發積極情緒或消極情緒刺激物的反應等。 戴維德森等人曾讓一名社交恐懼症患者作一次公開的講演, 結果其前額皮層右側的啟用水平比控制組的基準線明顯增加了。另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04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外, 在戴維德森和卡林共同進行的另一項實驗研究中發現, 恆河猴身上也表現出與以上相類似的特徵。而且他們還發現, 那些前額皮層右側啟用水平較高的動物, 其荷爾蒙分泌水平也比較高, 同樣的結果在人身上也得到了證實。 在前額皮層區左側的啟用水平與積極情緒體驗的實驗方面, 戴維德森等人在實驗中發現, 那些前額皮層區左側的啟用水平高於基準線的人更容易從消極體驗中恢復過來, 似乎這些人比普通人和前額皮層右側啟用水平高的人更能抵消消極刺激的影響, 同時, 實驗也證明, 這些人更容易體驗到積極情緒。 在對主觀幸福感的測量方面, 心理學界目前基本明確了主觀幸福感的三個主要衡量指標: 體驗到快樂的情緒、較低水平的消極體驗和較高水平的生活滿意度。也就是說, 從內涵上看, 主觀幸福感主要包括三個方面: 生活滿意、積極情緒、消極情緒, 這為積極心理學對主觀幸福感的測量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在主觀幸福感的這三個衡量指標中, 有些人認為, 只有體驗到頻度較高的、強度較大的積極情緒並同時伴隨著較少的、強度較小的消極情緒時, 主體才可能產生主觀幸福感; 也有些人認為, 只有頻度較高但強度中等, 或者強度較大但頻度一般的積極情緒, 才是產生主觀幸福感的必要條件。但從心理學現在的研究來看, 主觀幸福感的產生主要與一個人體驗積極情緒與消極情緒的頻度有關, 特別是經常的積極情緒體驗( 不管其強度) 既是主觀幸福感產生的必要條件, 也是充分條件。而對於積極情緒的強度, 它對主觀幸福感的產生既不必要也不充分。儘管從表面看來, 強烈的積極情緒體驗似乎能增強一個人的主觀幸福感, 但從本質上說, 這種增強作用只能表現在增強那些主要由體驗頻度引起的主觀幸福感上, 強度本身並不直接導致主觀幸福感的產生。同時, 伴隨著強烈的積極情緒體驗之後, 人們在心理上會產生一種失落感, 甚至是痛苦感, 並且這種強烈的積極情緒體驗還會造成個體對隨後的事件或情形進行扭曲的理解或解釋, 這反而會減少個體已有的主觀幸福感( Diener, Sandvik &
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105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 William, 1991, p. 136)。 心理學在主觀幸福感研究方面取得的這些成果告訴我們: 幸福的獲得必須踏上獲得幸福的正確途徑, 心理學在關於“不幸”研究的途徑上走得再遠也無助於人們獲得真正的幸福, 積極心理學的產生也因而是一個勢在必行的行動。 另外, 這裡還有一個有關主觀幸福感的問題需要討論, 在積極心理學的一些研究文獻中, 除了提到主觀幸福感( SWB) 之外, 還時常提到另一個概念“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PWB) , 對於這個概念, 我們一般仿照主觀幸福感的譯法把它譯成“心理幸福感”。有人認為“psychological well-being”與“subjective well-being”是意義相對的另一個關於幸福的概念。如苗元江就認為主觀幸福感與心理幸福感是基於快樂論( hedonic) 和實現論( eudemonia) 兩種不同的哲學觀而出現的兩種不同的“概念模型”, 它們在研究正規化、概念體系、理論框架、測評技術、研究重心等方面存在很大的差別, 是對幸福兩種理解的不同路線。“ 主觀幸福感( SWB) 涉及人們如何評價他們的生活狀況, 主要有三個組成部分: 生活滿意、令人愉快的感情和低水平的不愉快的感情。”“心理幸福感的概念模型是人的心理機能良好狀態, 是人的潛能的充分實現, 具體來說, 就是重視積極的自尊、社會服務、生活目的、友好關係的普遍意義, 這些構成幸福感的核心要素, 這與主觀幸福感的快樂體驗模型是不同的。”( 苗元江, 2003, pp. 13- 16) 筆者認為, 把主觀幸福感與心理幸福感看作“是對幸福兩種理解的不同路線”這種觀點有待商榷。從古希臘的亞里士多德開始, 一些哲學家就開始提出“eudemonia”和“hedonic”這兩個概念, 其本義只在區別理性條件下的幸福和感官條件下的幸福, 它們的意義大致相當於前面講到的“心理享受”和“感官愉悅”。但這裡有一點必須注意, 那就是eudemonia 和hedonic 都是對幸福的具體描述, 它們並不與SWB 及PWB 呈一一對應的關係, 也就是說不能把 eudemonia 看作是PWB, 把hedonic 看作是SWB。事實上, 正如前面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0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講到的, 心理學界已經把幸福等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107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三、主觀幸福感生成的主要理論 ( 一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08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滿意狀況進行概括, 並在此基礎上自我報告總的幸福或滿意的程度。這種方法在現代社會科學, 如經濟學、社會學和公共關係學等的研究中應用得非常廣泛, 但“這種研究方法的運用暗含著一個重要的假設: 個體每天在不同領域內的生活體驗要能被一天天地分別相加而得到一個各領域的總的體驗, 而這些不同領域的總的幸福體驗要能在經過一個漫長的時期後仍然保持相對不變, 這樣人們才能清楚而正確地描繪他們”( Campbell, 1981, p. 23)。現在看來, 這種實現論主觀幸福感生成模式存在以下一些問題。 首先, 它把主觀幸福感僅僅看作是個人體驗的一個量的自然相加, 一旦形成, 就長期不變。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現代心理學研究證明, 人的記憶系統總是會產生遺忘, 人不可能把它經歷的事件全部記住, 而且就是儲存在頭腦中的內容也可能發生一定的變化, 特別是情景記憶, 它更容易受到干擾而發生遺忘或變形。按照這種邏輯來進行推理, 一個快樂體驗最多的人就是一個主觀幸福感最高的人, 同樣, 兒童一般來說會獲得比成人更多的快樂體驗, 兒童就會比成人具有更高的主觀幸福感; 或者說得更簡單一些, 一個人只要經常吃巧克力, 看輕鬆的電影, 接受別人的表揚, 沖淋浴或看漂亮的物或人, 就能成為一個幸福的人, 這一結論顯然是不成立的。 其次, 這種觀點把人的主觀幸福感完全看作是由外部影響引發的, 主體在這一過程中只是被動地接受外界的刺激而做出相應的反應, 這實際上是一種機械還原論思想。一些心理學的研究表明,“個體的生活體驗和客觀的生活狀況與主觀的幸福知覺之間的相關是非常小的, 有時候它們之間毫無聯絡, 甚至是相反的。大多數情況下的客觀生活狀況只能影響主觀幸福感所有相關變數中近 5% , 就是把許多生活領域中的各種客觀生活狀況相加也不過達到 10% 左右”( Schwarz & Strack, 1991, p. 27)。生活中的許多例子似乎也反映了這種情況, 如有的窮人比富人更幸福, 經歷過癌症切除手術的患者比正常的健康人更幸福, 一些小縣城的人比大都市的人更幸福等。
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10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再次, 根據這種生成模式進行的主觀幸福感測量的信度較低。 據格拉澤爾( Glatzer) 在1984 年的統計檢驗, 經過一小時後的重測信度在0. 40 左右徘徊, 最高也不會超過0. 60。這種程度的信度在心理學研究中基本不具有什麼價值, 至多隻能被當作是一個參考數據。不僅如此, 根據這種生成模式進行的測量還受問卷題目呈現的不同順序的影響, 如果是面談, 則受談話內容的不同順序影響。 ( 二) 資訊加工判斷理論 20 世紀60 年代, 資訊加工認知心理學興起以後, 一些心理學家結合資訊加工認知心理學理論的優點提出了主觀幸福感的比較判斷模式。這一模式比較強調認知在主觀幸福感形成中的作用, 認為幸福感的產生並不完全由外在刺激引起, 它是個體的願望或已有的經驗與外在刺激相互作用的結果, 如圖3- 3。 圖3 - 3 主觀幸福感的資訊加工判斷模式沒有做出報告有綜合形成個人選擇做出報告提出任務總的鑰特定不一致當時情感狀態的資訊鑰重新獲得相關資訊一致把當時心境作為資訊選擇比較的標準評價整合考慮社會方面的影響鑰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10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圖3 - 3 是斯瓦茨和斯特拉克( Schwarz & Strack, 1991, p. 43) 概括的主觀幸福感的比較判斷模式。這個模式認為主觀幸福感的生成有兩條通道: 第一條通道, 當被試面臨一項報告他對生活總的來說是否感到幸福或滿意的任務時, 他首先會基於他當時的情緒狀態, 如果總的任務與當前的情緒狀態相一致或比較接近, 那麼做出判斷就會非常容易。他會很自然地把當時的情緒狀態作為判斷的資訊資源, 然後在考慮一些社會因素的基礎上, 綜合概括出自己的判斷結論( 不考慮社會因素時則直接得出結論) ; 對於和總的任務相對應的與當前情緒狀態不一致的某些特定領域, 個體則透過第二條通道來進一步加工。 經過第二條通道進行加工的資訊主要有兩類: 一類是某些特定的生活領域的資訊, 另一類是個體面臨的總的任務與當前的情緒狀態不一致時的資訊。假如個體面臨的總的任務與當前的情緒狀態不一致, 就會採用比較策略, 也就是第二條通道。個體在選用比較策略時, 會主動尋找與任務相關的資訊和適當的比較標準, 並根據這些資訊和標準對任務進行評價和整合, 然後考慮一些其他社會因素, 從而得出判斷結論。一般來說, 第二條通道比第一條更複雜, 因為它有一個認知比較的加工過程。個體在進行認知比較加工時會遵循一些規則: 首先, 那些最先想起來並與將要進行的判斷相關聯的資訊最可能被採用; 其次, 想起的或被採用的資訊到底是作為一種比較標準還是作為一種描述性資訊( 指對任務的描述) , 主要取決於資訊本身與個體當前的生活狀態有沒有關係。如果資訊與個體當前的生活狀態關係不大, 它就會成為一種比較標準, 因為這種資訊肯定與個體的其他生活情景相關聯, 或與其他人的生活狀態相關聯, 否則, 個體不會想起或採用它。在另一方面, 那些直接涉及個體當前生活狀態的資訊則作為描述性資訊並最終被同化到任務之中。 兩條通道最後在做出判斷時會合, 但不管是哪一條通道, 其在做出主觀幸福感的最終判斷時都有考慮或不考慮社會因素( 如社第三章積極體驗 ( 一) . 111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會期望、道德要求等) 的情況。斯瓦茨和斯特拉克的這一模式雖然主要用來說明主觀幸福感的加工機制, 但它也正好說明了主觀幸福感的生成過程。與前一種模式相比, 這種模式突出了人的認知在主觀幸福感形成中的作用, 強調了人對外在資訊的主動加工作用, 它意味著主觀幸福感並不是完全由外在刺激引起的主觀體驗。 ( 三) 基因或人格特質論實現論和資訊加工判斷理論都是基於外在刺激條件提出的, 都特別強調外在環境條件的影響而忽視了人本身的人格特點。基因或人格特質論則與它們正好相反, 它是基於人本身的人格特徵而提出的一種主觀幸福感生成理論。基因或人格特質論認為, 主觀幸福感的實現論或資訊加工判斷理論把對生活情景的認知與人的情緒體驗相結合, 有它的合理性。但從人的社會生活實際來看, 人的生活情景是暫時的、多變的, 這種過多考慮生活情景的做法必然導致人們只關心人即時的主觀幸福感。其實, 對心理學來說, 不僅要關心一個人即時的主觀幸福體驗( momentary SWB) , 更要關心人長期的主觀幸福體驗( enduring level of SWB) , 因為只有長期的主觀幸福感才可能具有弗雷德裡克森所說的“積極情緒擴建”的功能。 那麼, 個體即時的主觀幸福感與長期的主觀幸福感之間有沒有很緊密的聯絡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 首先必須回答以下兩個問題。 第一, 個體在不同時間或地點獲得的各個即時主觀幸福感之間是不是關聯的? 狄納和拉爾森曾在1984 年做過相關研究, 他們發現一個單獨的即時性快樂與其他一些隨機時間段的快樂之間相關很小, 相關係數約0. 1, 這意味著人們總是趨向於對即時刺激做出即時體驗, 而體驗過後又很快忘記, 各即時體驗之間基本沒有什麼聯絡。這個結論很重要, 它告訴我們個體的長期主觀幸福感並不是如人們所想象的那樣是由即時主觀幸福感的直接相加組成的, 即時主觀幸福感與個體的長期主觀幸福之間並不呈必然的線性關係。也就是說, 一個總體上抑鬱寡歡的人在有些特定的時刻或地點也會有強烈的主觀幸福感, 但這並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他抑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12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鬱的狀況而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反之, 一個總體上快樂的人也會在某些特定的時間或場合體驗較大的不快樂感( 如焦慮、煩躁等消極體驗) , 但這也不會影響到他總體上是一個快樂的人。 第二, 怎樣測量一個人的長期主觀幸福感? 長期的主觀幸福感不同於即時的主觀幸福感可以透過量表、問卷等直接獲得, 它是一個綜合性的東西, 應考慮到各方面的因素。目前心理學研究中常用的一種技術是把一個人在某一領域不同情景下獲得的即時主觀幸福感相加後進行平均, 從而求得其某一領域主觀幸福感的平均值。如在一週的時間內, 透過一定的方法和手段求得一個人在工作過程中的幸福水平是35, 那麼個體這一週在工作領域的平均幸福水平就是5。當然這個平均值既可以是一天的, 也可以是一週的、一個月的、一年的或更長時間段的。只要時間跨度足夠大( 從心理學過去的研究來看, 一般4 年左右就足夠了) , 從這個平均值就可以大致推測出一個人在某領域的長期主觀幸福感水平, 而個體在該領域的長期主觀幸福感水平也大致就是這個人總的長期主觀幸福感水平。 狄納和拉爾森在1984 年曾用這種方法研究了一個人在工作情形下的平均幸福感與其休閒娛樂情形下的平均幸福感之間的關系, 結果發現二者之間有很高的相關, 相關係數達到0. 74; 而在另一項研究中, 狄納和拉爾森更是發現, 一個人在集體情形下的平均生活滿意度與他個人獨處時的平均生活滿意度之間也高度相關, 相關係數達到0. 92。進一步的研究還表明, 快樂、幸福或生活滿意度的平均值在生活中有著相對較高的穩定性。馬格紐斯( Magnus) 和狄納1991 年在經過一個週期為4 年的研究後發現, 個體在某一領域內的各個生活滿意度平均值之間的相關係數為0. 58, 也即它們是大致穩定的。這樣一來, 很現實的問題就擺在了心理學家們的面前: 為什麼個體在各個不同領域的長期主觀幸福感會有如此高的相關呢? 於是一些心理學家就開始考慮一個人先天的人格特質和基因因素在主觀幸福感生成中的作用, 他們認為個體的長期積極心理學 J I J I X I N L I X U E . 116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這種觀點顯然受到了家庭經濟學的影響。在這裡, 一個人的主觀幸福感就好比是一個家庭的購買力,“ 心理儲備”就是這個家庭上代留下的遺產,“ 心理收入”就好比是這個家庭現在的淨收入 ( 收支相抵以後的結果)。一般說來, 家庭上代遺下的遺產是一個固定的資產, 它既可能是正值, 也可能是負值, 而家庭的淨收入則是不斷變化的, 也有正值或負值兩種情況, 這樣就存在四種可能: ( 1) 當家庭上代留下的遺產為正值、家庭淨收入也為正值時, 這個家庭就會比較富足; ( 2) 當家庭上代留下的遺產為正值而家庭淨收入為負值時, 這時就要看這個負值是大於還是小於原有的遺產值; ( 3) 當家庭上代留下的遺產為負值時, 家庭淨收入為正值, 這也要看收入的正值是大於還是小於原有的遺產值; ( 4) 當家庭上代留下的遺產為負值時, 家庭淨收入也為負值時, 這樣的生活最為悲慘。在這四種可能的情況下, 第一種情況下最有可能體驗到主觀幸福感, 第四種情況最不可能體會到主觀幸福感, 其他兩種情況下則視具體情形而定。 二因素論與人們的日常生活經驗比較接近, 易為大多數人所接受。其實, 如果對二因素理論做進一步分析, 我們就可以發現二因素論的實質與大多數積極心理學家對主觀幸福感的理解是相同的, 都認為主觀幸福感由三個部分的內容組成: 生活滿意、積極情緒( 包括積極情感和積極心境) 和消極情緒( 包括消極情感和消極心境)。“心理儲備”從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人對自己生活的一個總的看法, 而“心理收入”則是一個人積極情緒與消極情緒綜合的結果, 它們共同決定了一個人的主觀幸福感。 圖3 - 4 影響主觀幸福感的二因素分析主觀幸福感正值負值正值負值心理儲備心理收入第四章積極體驗 ( 二) . 139 . 心理學新進展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