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與經濟學 | 一張不舒服的椅子
KEVIN WARSH 在 5 月 22 日就職新職的第一天，內容極具啟發性。在近 40 年來，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主席首次在白宮宣誓就職——這對一個自詡以政治中立聞名的機構來說，是一個奇特的場合。然而，Donald Trump 不過向他精心挑選的「通膨鴿派」保證說，他必須是「totally」獨立的。幾個小時後，在紐約的一場集會上，總統勾勒出了這種獨立性的界線。「我以前有個爛透了的 Fed 掌門人，現在我有了一個很棒的 Fed 掌門人，」他吹噓道，隨後預測利率將「very quickly」下降。
然而，自他於一月提名 Mr Warsh 之後，通往降息的路徑已經收窄。由於伊蘭的戰爭推升了能源價格，美國的 consumer-price index (CPI) 在截至四月的這三個月內，年化增長率達到了 7.3%。昂貴的石油正在傳導到其他成本，從塑膠到運輸，導致物價在油泵處之外也持續膨脹。即使排除能源和食品，CPI 的漲幅仍高達 3.2%。中央銀行偏好的基本型通膨指標更是更高。
在四月的確認聽證會上，Mr Warsh 告訴國會，他對「由於地緣政治變化所導致的一次性價格變動」不感興趣。傳統上，央行官員被教導要「look through」能源衝擊，因為這些衝擊可能單方面推高物價，但不會激發基本型通膨——只要它們不會引發公眾預期未來會更高的通膨。但一次性事件若持續時間短，就更容易忽略。伊蘭的戰爭已經拖延了很久，而支撐油價的緩衝空間正在縮減。
此外，能源衝擊只是 Mr Warsh 面臨的第一個限制。廣泛的通貨膨脹壓力、對寬鬆政策持懷疑態度的市場，以及越來越「hawkish」的 Fed 委員會，都阻礙了他和總統的降息雄心。
從美國的通膨前景來看，即使剔除了能源，情況看起來依然黯淡。消費籃子中超過一半的品類今年漲幅達 3% 或以上。最能反映基本需求的服務價格也正在令人不安地快速上漲。「Super-core」服務（排除能源和房產）在過去一年價格上漲了 3.2%，並且近幾個月加速了。
商品也無法提供緩解。根據 PCE index，耐用品價格在今年第一季的年化漲幅為 7.7%，而 2015-19 年的平均跌幅為 1.7%。關稅對物價造成了暫時性的衝擊。人工智慧（artificial-intelligence）的繁榮可能會帶來更持久的影響。軟體和配件（被視為耐用品）的通膨，是自 1970 年代末以來最高的。
Mr Warsh 反對傳統的通膨衡量指標「quite imperfect」。他呼籲使用包含 trimmed-mean measures 等忽略極端價格波動的新數據來源。然而，這些替代方案提供的安慰卻很少。Fed 的 Cleveland 和 Dallas 分行所使用的 trimmed-mean 指數都在加速：一個月通膨率超過了三個月的漲幅，而三個月的漲幅本身又快於 12 個月的平均（見圖表 1）。
其 Dallas Fed 的方法，比起從價格變動分佈的底部修剪資料，更傾向於修剪頂部，這反映了歷史模式：價格下跌時的幅度比上漲時更為極端。然而，研究人員警告說，在通貨膨脹激增期間，此衡量指標可能會產生誤導性。
為了避免選擇最方便的衡量標準，The Economist 檢視了四個數據：兩種修剪平均數（trimmed-mean）估計值和兩種排除房價的核心服務指標。為消除原油衝擊帶來的雜訊，我們計算了一個六個月年化率。根據我們的估算，美國經濟潛在通貨膨脹率為 3.3%，遠高於 2015-19 年的平均 2.0%。更令人擔憂的是，最近幾個月來，這個數字已進一步超過目標（見圖表 2）。
黏性通膨正開始影響預期。在持續超過五年的超標通貨膨脹後，人們對迅速恢復正常的信心需要一些樂觀情緒。在 5 月份，University of Michigan 的消費者調查受訪者預計五年後的通貨膨脹率為 3.9%，比 Mr Trump 在 2025 年 1 月上任前高出近一個百分點。New York Fed 的調查——這是許多政策制定者偏好的——在受訪者對不同結果分配機率時，看起來更溫和。但當詢問家庭關於五年後通貨膨脹率時，四月份的中位數答案仍超過 3.8%（見圖表 3）。
市場也得出類似的結論。年初時，投資者預期今年至少會有一到兩次降息。現在他們反而計價了升息的可能性，以及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機率會發生兩次或更多次的升息。國債殖利率（Treasury yields）也已攀升。一些分析師在長期債券中察覺到了「Warsh premium」，這是在為主席屈從於 Mr Trump、讓通貨膨脹持續高漲所帶來的風險支付的補償金。如果過早降息，債券監察者（bond vigilantes）可能會甦醒。
Mr Warsh 的同事們可能同樣麻煩。他們已經開始轉向鷹派立場。在 4 月份，有三人持不同意見，主張放棄 Fed 的「easing bias」，即其聲明中暗示下一個舉動更有可能是降息而非升息的語言。Fed 官員 Christopher Waller 在 5 月 22 日的一次演講中也表示贊同。如果委員會選擇支持升息而非 Mr Warsh，他將面臨艱難的抉擇：身為主席表達異議，看起來會軟弱；若順從大局，則會顯得不忠於 Mr Trump。
Mr Warsh 尚能承受等待一些時間。但將物價上漲歸咎於短暫戰爭的能力，可能在九月消失，這比美國中期選舉還要早數週。屆時他將被夾在三個壓力源之間：一個關注緊縮資金的委員會、一個準備懲罰鴿派立場（dovishness）的市場，以及一位要求降息的總統。Mr Warsh 必須希望至少他的新主席是穩固可靠的，因為他的位置顯然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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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內容由 zlibrary 網站擷取自：https://www.economist.com//finance-and-economics/2026/05/27/kevin-warshs-troublesome-inflation-in-tr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