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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把訊息丟到海裡會發生什麼事？

Reiko Hiroyama 居住在日本的 Ishigaki，這是一個亞熱帶島嶼。一天早上，她走到家附近的沙灘梳理海邊。Beachcombing（撿拾海灘垃圾）聽起來像是一個充滿 Sand dollars 和 Daiquiris 的悠閒世界，但對 Hiroyama 來說，她的活動實際上是收集垃圾。多年來，她已經撿回了拖鞋、油桶、梳子、牙刷、漁網，以及看似無止盡的瓶子——包括果汁壺、燒瓶、牛奶瓶、啤酒瓶、水瓶、洗滌劑瓶、嬰兒奶瓶和機油瓶。然而那天，一個青綠色的玻璃瓶吸引了她的目光。它的脖子從沙子裡探出來。裡面有一個捲軸狀的物體。「陽光照在上面讓它顯得很有存在感，」Hiroyama 回憶道。「它彷彿在說：『我在這裡！』」瓶蓋生鏽得太厲害，她無法擰開，於是決定在一塊岩石上砸開瓶子。「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說。她取出捲軸：一張印滿了草書字體的白紙。當 Hiroyama 意識到這封信是用法語寫的時，心情低落了。她把它放進一個抽屜裡，希望有一天會有人能讀懂它。Hiroyama 最近告訴我：「我對這個漂流到這個島嶼的瓶子產生了一種深厚的感情。」有一天，她向一位剛搬到 Ishigaki 的德國女性展示了這封信。這位女士注意到信件上包含一個男人的名字 Jean-Paul Sundström，以及位於 Île de Ré（法國西海岸的一個島）的地址。她認識的一對情侶幾年前曾在那里度假，於是她聯繫了他們 Airbnb 的主人，主動幫忙尋找 Sundström。地址處沒有人應答，但一位鄰居建議在附近的髮廊留一張便條。透過她的美髮師聯繫上，Sundström 打電話給 Airbnb 的房東，房東又打電話給那對遊客，而那對遊客則聯繫了住在 Ishigaki 的德國女士，最終讓她走到 Hiroyama 家。「這個圓圈完成了，」基於 Île de Ré 的報紙《Ré à la Hune》報導道。「我們只能感到驚訝，因為許多我們認為不可能的事情，確實是可能的。」這篇文章刊登了一張微笑的 Hiroyama 照片，她站在一棵香蕉樹前。她手中拿著 Sundström 的信件，日期為 2009 年 5 月 8 日：我的名字是 Jean-Paul Sundström。我是一名從 Punta Arenas (Chile) 到 Yeosu, South Korea 行駛的商船水手。讓我們一起努力，建立一個沒有戰爭、沒有貧窮的更美好未來和更美好的世界——讓每個人都敞開心扉與他人。……生命的奇蹟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頻繁——這就是開啟希望之門的鑰匙。在相隔六千五百英里處，猶他州的鄉村裡，兩封日期分別為 2011 年和 2012 年、幾乎一模一樣的信件掛在 Clint Buffington 家的辦公室牆上。第一封是在從 Venezuela 到 Gibraltar 的航程中寄出的；第二封則是在 Rotterdam 和 Montreal 之間寄出。結果證明，Sundström 有點像個「海事垃圾傳播者」（maritime spammer）。從他開始擔任 cabin boy 的 1995 年到退休為 master pumpman 的 2020 年間，他將超過兩千個瓶子投入海洋。他總是附帶一些錢或香菸，並且根據海事的傳統，每當經過一個海峽時，都會扔一個下去作為好運的祈願。Buffington 告訴我，這兩個 Sundström 的瓶子「狀況極佳」，而且「用某種堅硬如岩石的水泥或膠狀物質封著」。他在 2015 年在「Lucayan Archipelago」南部地區找到它們，這個區域涵蓋了 Bahamas 和 Turks and Caicos——他不願透露更多。{{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04/025.jpg}} Buffington 是世界上最活躍的「瓶中訊息獵人」之一。自 2007 年找到他的第一個 M.I.B.（Message In A Bottle）以來，他已經回收了近一百五十個樣本，內容從情書、宣傳噱頭、科學計畫、求助信到醉語連篇的記錄，應有盡有。「我被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俘虜了，」其中一封信寫道，這封信是某位兒子在陪父親度假時寫下的。另一位作者則坦白說：「由於船上沒有更多的酒來當開胃酒，我們試著度過時間。」（這位作者也是法國人。）一位名叫 Frank 的男子在一張 Princess Cruises 的筆記本紙上，記錄了他與一位名叫 Brenda 的女士的假期：「這很有趣，這是一段 8 year relationship 的結束。我們都在往瓶子裡放訊息……Brenda，希望你能找到你正在尋找的東西。愛，Frank。」Buffington 的辦公室讓人聯想到一個將美索不達米亞文物文化與爆裂派對後的宿舍結合的博物館展覽。空瓶隨處可見——堆滿架子上，在窗台上捕捉著光線。一個吧台推車上裝滿了 Buffington 還沒打開或「解開」的瓶子，他喜歡用這個詞來形容。「我會把這裡描述成一個混亂的噩夢，」Buffington 愉快地告訴我。他將他的工具放在一個他稱之為 Lab 的車庫工作室裡：一個噴霧瓶（用於濕潤剝落的紙張）、一個 U.V. black light（用於閱讀褪色的字跡）、Channellock pliers（用於擰下鋁蓋）、一個帶鑽頭的 rotary tool（用於切割頑固的瓶子），以及腹腔鏡針具（用於移除訊息，而不會有碎裂或破損的風險）。Buffington 的妻子是一名外科醫生，她在看他用竹籤和膠帶碎片掙扎後，建議了最後一件工具。一個孤單的鋁罐裡裝著 Bell’s Two Hearted I.P.A. 的剩餘酒液。鑑於他是兩個年幼孩子的「預設父母」，並且生活在內陸州，Buffington 的經歷尤其令人印象深刻。他四十一位歲，擁有英文文學碩士學位；有幾年時間，他為一家核廢料移除公司撰寫技術文件。正如他的 LinkedIn profile 所註記的，他也是一名音樂家，擅長「guitar, harmonica, and mandolin across genres」。基本上，他是一個真誠又開朗的人，喜歡錄下自己深情地唱 Paul Simon 的《Slip Slidin’ Away》，以及嚼蘋果時說出「Cool beans!」之類的話。他很容易交朋友，並且與許多擁有瓶子的朋友維持著關係。他曾找到一個裡面裝有信件和一個八歲的婚禮蛋糕碎片，並將其追溯到 Ed and Carol Meyers 一對維吉尼亞夫婦，他們正在慶祝第一次結婚紀念日。Buffington 自己幾年後也結婚了，他在 Instagram 上寫道：「所以，很自然地，Ed & Carol 來參加了我們的婚禮，感覺就像是一種祝福。」「很多人認為瓶中訊息有點輕浮或愚蠢之類的，」他告訴我。「我的經驗卻讓我看到了完全相反的一面。我不確定確切的衝動是什麼，但它是深層的、是根本的，也是基礎性的。我想它與成為人類的核心有關。」{{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04/026.jpg}} 海洋學家 Curtis Ebbesmeyer 估計，自二十世紀中葉以來，已經有六百萬 M.I.B. 被扔進了海洋。尋找它們結合了金屬探測的懸念感和拆開禮物的刺激感。即使你幸運地找到了一些東西，問題仍然存在：它會很好嗎？還是你會撕開期盼已久的包裹，卻發現裡面裝滿了色情內容或菸蒂？一位筆友寫信給某人。扔瓶中訊息的人寫信給任何人。這個願望，有時實現了，就是希望這張便條的軌跡像潮汐一樣不可避免；讓它被捲入洋流、受到海浪衝擊、拋到岩石上並被陽光烤曬，最終到達它應該在的位置。我第一次聯繫 Buffington 是在 2016 年。我對他的部落格很感興趣：「瓶中訊息可以讓陌生人成為朋友，讓孤單的人成為戀人，甚至給死者一個最後發言的機會。」我希望能與他一同參與一次探險，但他因為 Zika outbreak 和 COVID pandemic 這兩次疫情而處於非自願的休假狀態。八年後，一封來自 Buffington 的電子郵件出現在我的收件箱裡。「嗨 Lauren，有一陣子沒見了！」他寫道，解釋說他準備再次開始進行各地分散的瓶子尋找任務。幾個月過去了，他研究潮汐圖、衛星地圖和航空時間表，試圖確定我們狩獵的最佳地點。最終，他決定了一個地點：「我真的認為 Mayaguana 是魔法會發生的地方 :)」Mayaguana 是 Bahamas 最東端的島嶼，是一個形狀像斧頭的陸地，位於 Windward Passage（分隔 Cuba 和 Haiti 的水道）以北約一百海里處。這個島的名字來自 Lucayans，它是最初的居民。在十六世紀初，西班牙殖民活動消滅了當地人口；直到 1800 年代初期，定居者才從 Turks and Caicos 到來。1890 年，未來的英國政治家 Neville Chamberlain 和他的兄弟來到島上，想看看這裡是否適合種麻。弟弟對紅鶴著迷不已，但 Chamberlains 最終放棄了這個計畫。Mayaguana 仍然是巴哈馬最不發達、最難到達的島嶼之一。大約有兩百人居住在那裡。該島是 Frigate birds、gnatcatchers、bananaquits、boobies 和一種名為 hutia 的稀有齧齒動物的家園，它看起來像老鼠，在夜間出來覓食。這裡沒有醫院、雜貨店或 A.T.M.。每十天，一艘船會來遞郵件和補給島上的 mini-marts。從首府 Nassau 出發，你可以搭飛機到 Mayaguana，時間是星期一或星期五。如果你想離開，你必須在飛機抵達時在機場等候。否則，你就得等待。Buffington 警告我，Mayaguana 不會像 Margaritaville 那樣輕鬆。「我們說的不是『散步』，」他寫道。「一個典型的尋寶日需要徒步走 8-15 miles 的沙灘：柔軟的沙子從每一步吸取能量；無情的太陽照耀在暴露、沒有樹蔭的海灘上。」他建議我準備登山杖、指尖防曬手套、多功能工具（至少包含「pliers and a knife」），以及「一個 3-liter water reservoir with hose」。他也建議打包糧食，包括罐裝雞肉用於「suitcase burritos」，和粉狀的 Pedialyte。Buffington 還讓我知道最後一件事：我不應該提到我們在那裡做什麼。「這是一種源於在荒涼海灘上發現腳印的偏執症，而這些海灘是我費力才到達的（總是破壞心情！），所以我採取了所有奇怪的預防措施，以免洩漏給任何人，」他解釋說。「免得激發有人在我之前到那裡。」與許多潮流不同，扔瓶中訊息的時尚可以追溯到特定的來源。當然，維京人入侵 Iceland 時會將物體拋入海中，並順著洋流朝著鯨魚和漂木等資源前進。是的，一個十二世紀的日本史詩講述了一位被放逐的詩人，他在稱為 stupas 的木板上寫了千首詩，然後扔進海裡，希望它們能到達他的父母那裡。但 M.I.B. 現代時代始於 1833 年，《Baltimore Saturday Visiter》刊登了一篇名為「MS. Found in a Bottle」的短篇故事，作者是一位初出茅廬的作家 Edgar Allan Poe。這部作品的敘述者從 Batavia 的港口前往 Sunda Islands，乘坐一艘裝滿 ghee、鴉片和 jaggery 的船。當一個「山脈般洶湧且起泡的海洋漩渦」威脅要吞噬整艘船時，敘述者試圖通過將一份手稿投入海洋來講述他命運般的航程。「在最後一刻我會把這份 MS. 封裝在瓶子裡並拋入海中，」他發誓。正如 Curtis Ebbesmeyer 和 Eric Scigliano 在《Flotsametrics and the Floating World》中所寫的，這個故事幫助引爆了對瓶中訊息的熱潮，有力地呼應了一個痴迷於遠距離通訊的時代，從快帆船和電報到即將出現的 penny post。1860 年，Charles Dickens 出版了自己的 M.I.B. 小說《A Message from the Sea》，講述了一位美國船長發現一個用油皮覆蓋、帶玻璃塞的「strong square case-bottle」，以及他試圖履行信件內訊息的使命：「任何找到此物的人，都受到死者鄭重懇求，將其原封不動地傳給 Alfred Raybrock。」到 1880 年代末，M.I.B. 在海軍研究人員和業餘海洋學家中很受歡迎，包括摩納哥的 Prince Albert I，他曾向北大西洋投放了 1,675 個瓶子。Buffington 是透過「漂流物」接觸到這個領域的。他在 Illinois 的 Carbondale 外長大，是三個孩子中最年輕的一個。Buffingtons 這個家庭是一個熱愛遊戲、歡樂和長期惡作劇的緊密家庭。週末，他們會去森林裡尋寶，尋找天然的豐饒——野花、石矛頭、化石、可以從懸崖頂端拋下的冰柱。「我們總是尋找蘑菇，」Buffington 回憶道。「而且不是隨便什麼蘑菇。我們只追逐的是牛肝菌，它們是出了名的難尋。」每一天都是一次尋寶遊戲，而這場狩獵往往比寶藏本身更令人滿足。「光是到森林裡可不代表你會找到東西，對吧？」Buffington 說。「但總有這樣一種元素：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04/027.jpg}} 當 Buffington 十歲左右時，他的家人開始在加勒比海度假。有一次旅行，他的父母偶然發現了一個深棕色的壓花瓶子，裡面裝著幾件長而細的物體。「他們以為是棍子什麼的，」Buffington 回憶道。事實上，這個瓶子裡包含三份文件：「Office of King Neptune」的證書、一個 Guinness 標籤，以及將瓶子變成燈的說明。這個瓶子是釀酒公司在 1959 年為慶祝兩百年週年而投入大西洋的一五萬個瓶子之一。這些瓶子至今仍可以在 Tahiti、墨西哥和加拿大北極地區被找到，那裡的原住民據說將一片特別肥沃的土地稱為 Beer Bottle Beach。Buffington 在 Turks and Caicos 的一個雨天找到了他的第一個 M.I.B.。「我背著一塊 Styrofoam 碎片保護自己，像海龜一樣，」他回憶道。沙灘上堆滿了空瓶子，但突然 Buffington 精神一振，不知道為什麼。「我走了大概十英尺，感覺到一種微弱的電擊——幾乎像被蛇咬了一樣，」他說。它就在那裡：一個鈷藍色的玻璃瓶，帶有橡膠塞，躺在沙子上，彷彿潮水就是為他把它沉積在這裡。裡面印著亮橘色紙張並用一根線綁著的訊息，是加拿大兩位旅行者 Larry 和 Ruth 所寫。「如果你收到這封信，我們將非常感謝你的回覆，」他們寫道，體貼地附上了兩美元作為郵資。「沒有退路了，」Buffington 告訴我。「我知道如果我能做一次，我就能再做一次。」前往 Mayaguana 的週一班機在下午早些時候的堅持光線中抵達。Baycaner Beach Resort（島上少數客棧之一）的經營者 Earnel (Shorty) Brown 在

Reiko Hiroyama 居住在日本的一個亞熱帶島嶼 Ishigaki。一天早上，她走到家附近的沙灘上梳理著海邊的垃圾。雖然「beachcombing」（撿拾海灘）讓人聯想到悠閒的世界、沙美元和 Daiquiris，但 Hiroyama 的活動實際上是為了收集垃圾。多年來，她已經撿回了拖鞋、油桶、髮刷、牙刷、漁網，以及看似無止盡的瓶子——包括果汁壺、燒瓶、牛奶瓶、啤酒瓶、水瓶、清潔劑瓶、嬰兒奶瓶和機油瓶。然而那天，一個青綠色的玻璃瓶吸引了她的目光。它的頸部從沙子裡探出來。瓶子裡面有一個捲軸狀的物體。「陽光照在上面，讓它顯得格外醒目，」Hiroyama 回憶道。「它彷彿在說：『我在這裡！』」瓶蓋生鏽得太厲害了，她無法擰開，於是決定在一塊岩石上將瓶子打破。「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說。她取出捲軸：一張印滿花體字的手寫白紙。當 Hiroyama 發現這封信是用法語寫的時，心情低落了。她把它放進書桌抽屜裡，希望有一天會有人能讀懂它。Hiroyama 最近告訴我：「我對這個漂流到這個島嶼的瓶子產生了一種深厚的感情。」有一天，她向一位剛搬到 Ishigaki 的德國女士展示了這封信。這位女士注意到信件上提到了男人的名字 Jean-Paul Sundström，以及位於法國西海岸的一個島 Île de Ré 的地址。她認識的一對情侶幾年前曾在那里度假，於是她聯繫了他們 Airbnb 的房東，房東主動幫忙尋找 Sundström。沒有人回覆那個地址，但一位鄰居建議在附近的髮廊留一張便條。透過她的美髮師聯絡上，Sundström 打電話給 Airbnb 房東，房東又打電話給那對遊客，那對遊客又聯繫了住在 Ishigaki 的德國女士，最終這位女士走到了 Hiroyama 家。「這個循環完成了，」基於 Île de Ré 的報紙《Ré à la Hune》報導道。「我們只能感到驚訝，因為許多我們認為不可能的事情，事實上都是可能的。」文章刊登了照片，照片中的 Hiroyama 微笑著，站在一棵香蕉樹前。她手中拿著 Sundström 的信件，日期為 2009 年 5 月 8 日：我的名字是 Jean-Paul Sundström。我是一名從 Punta Arenas (Chile) 到 Yeosu, South Korea 的商船水手。讓我們一起努力，建立一個更好、更美好的未來——沒有戰爭，沒有貧窮——讓我們每個人都能向他人敞開心扉。……生命的奇蹟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頻繁——這就是開啟希望之門的鑰匙。在距離這裡六千五百英里處，猶他州（Utah）的鄉村裡，兩封日期分別為 2011 年和 2012 年、幾乎一模一樣的信件掛在 Clint Buffington 家辦公室牆上的相框裡。第一封是在從 Venezuela 到 Gibraltar 的航程中寄出的；第二封則是在 Rotterdam 和 Montreal 之間寄出。結果發現，Sundström 算是個「海事垃圾訊息散播者」（maritime spammer）。從他開始擔任 cabin boy 的 1995 年到退休為 master pumpman 的 2020 年間，他向海洋投放了超過兩千個瓶子。他總是附帶一些錢或香菸，並且按照海事傳統，每當經過一個海峽時，都會扔一個進水裡以求好運。Buffington 告訴我，這兩個 Sundström 的瓶子「狀況極佳」，而且「用某種堅硬如岩石的填料或膠狀物質封著」。他在 2015 年在「Lucayan Archipelago」南部地區發現了它們，該群島包括 Bahamas 和 Turks and Caicos——他不願透露更多。{{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04/025.jpg}} Buffington 是世界上最活躍的「瓶中訊息獵人」之一。自 2007 年發現他的第一個 M.I.B.（Message In A Bottle）以來，他已經回收了近一百五十件樣本，內容從情書、宣傳噱頭、科學計畫、求助信到醉語連環應有盡有。「我被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當成了囚犯，」其中一封信寫道，這封信來自一位顯然沒有愉快度假的兒子。另一位作者則坦白說：「由於船上沒剩開胃酒了，我們試著找點事情做過時間。」（這位作家也是法國人。）一位名叫 Frank 的男子用一張 Princess Cruises 的筆記本紙，記錄了他與一位名叫 Brenda 的女士度過的假期：「這很有趣，這是一段 8 年感情的結束。我們兩個都在往瓶子裡放訊息……Brenda，希望你能找到你尋找的東西。愛心，Frank。」Buffington 的辦公室混合了關於美索不達米亞物質文化的博物館展覽和一個派對後的宿舍氣氛。空瓶隨處可見——堆滿架子上，在窗台上捕捉著光線。一個吧台推車上裝滿了 Buffington 還沒打開或「解開」的瓶子，他喜歡用這個詞。「我會把這裡描述成一個混亂的噩夢，」Buffington 開心地告訴我。他將他的工具放在一個他稱之為 Lab 的車庫工作室裡：一個噴霧瓶（用於濕潤剝落的紙張）、一個 U.V. black light（用於閱讀褪色的字跡）、Channellock pliers（用於擰下鋁蓋）、一個帶鑽頭的 rotary tool（用於切割頑固的瓶子）、腹腔鏡針具（用於移除訊息，避免破碎或損壞）。Buffington 的妻子是一名外科醫生，在看到他用竹籤和膠帶碎片掙扎後，建議了最後一個工具。瓶子裡唯一的鋁罐裝著 Bell’s Two Hearted I.P.A. 殘液。考慮到他是兩個年幼孩子的養父母，並且生活在內陸州，Buffington 的經歷尤其令人印象深刻。他今年四十一歲，擁有英文文學碩士學位；多年來，他曾為一家核廢料移除公司擔任技術寫作者。正如他的 LinkedIn profile 所註明的，他也是一位音樂家，擅長「吉他、口琴和曼陀林等各種曲風」。基本上，他是一個真誠又開朗的傢伙，喜歡錄下自己深情地唱 Paul Simon 的《Slip Slidin’ Away》，也喜歡吃蘋果時說出「Cool beans!」這類話。他很快就能交到朋友，並且維持著與數十位瓶子來源人的關係。他曾發現一個裡面有信件和一個八歲的婚禮蛋糕碎片，並將其追溯到了維吉尼亞州的一對夫婦 Ed 和 Carol Meyers，他們正在慶祝第一次結婚紀念日。Buffington 自己幾年後也結婚了，他在 Instagram 上寫道：「所以，很自然地，Ed & Carol 也來參加了我們的婚禮，感覺就像是一種祝福。」「很多人認為瓶中訊息有點輕浮或愚蠢之類的，」他告訴我。「但我的經驗讓我看到了完全相反的一面。我不確定確切的衝動是什麼，但它是深刻、是根本的，也是基礎性的。我想它與成為人類的核心有關。」{{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04/026.jpg}} 海洋學家 Curtis Ebbesmeyer 估計，自二十世紀中期以來，已經有六百萬 M.I.B. 被扔進了海洋。尋找它們結合了金屬探測的懸念感和拆開禮物的刺激感。即使你幸運地找到了一些東西，問題依然存在：它會很好嗎？還是你會撕開期待已久的包裹，卻發現裡面裝滿了色情內容或菸蒂？一位信友寫信給某人。投放瓶中訊息的人寫信給任何人。這個願望，有時得以實現，是希望這封信的軌跡如同承載它的潮汐一樣不可避免；讓它被洋流捲入、被海浪拍打、被扔到岩石上、被太陽炙烤，最終正好到達它應該在的地方。我第一次聯繫 Buffington 是在 2016 年。我對他的部落格感到好奇：「瓶中訊息可以讓陌生人成為朋友，讓孤單的人成為戀人，甚至給死者一個最後發言的機會。」我希望能與他一同參與一次探險，但他因為 Zika 疫情和隨後的 COVID pandemic 而處於非自願的休假狀態。八年後，一封來自 Buffington 的電子郵件出現在我的收件箱裡。「嗨 Lauren，好久沒見了！」他寫道，解釋說他準備再次開始進行各地分散的尋找瓶子任務。幾個月過去了，他研究潮汐圖、衛星地圖和航空時刻表，試圖確定最適合我們狩獵的位置。最終，他決定了一個地點：「我真的覺得 Mayaguana 才是魔法會發生的地方 :)」Mayaguana 是 Bahamas 最東端的島嶼，是一個形狀像斧頭的陸地，位於 Windward Passage（將古巴與海地分隔的水道）以北約一百海里處。這個島的名字來自 Lucayans，它是最初的居民。在十六世紀初，西班牙殖民活動消滅了當地人口；直到 1800 年代初期，定居者才從 Turks and Caicos 到來。1890 年，未來的英國政治家 Neville Chamberlain 和他的兄弟來到島上，想看看這裡是否適合種亞麻。弟弟「對紅鶴太著迷」，但 Chamberlains 最終放棄了這個計畫。Mayaguana 仍然是巴哈馬最不發達、最難到達的島嶼之一。大約有兩百人居住在那裡。該島是蒼鷺、小鳥捕蟲者（gnatcatchers）、香蕉雀、海鳥和一種名為 hutia 的稀有齧齒動物的家園，它看起來像老鼠，夜間出來覓食。這裡沒有醫院、雜貨店或 A.T.M.。每十天，一艘船會來投遞郵件並補給島上的迷你超市。從首都 Nassau 出發，可以搭飛機到 Mayaguana，但只能在星期一或星期五。如果你想離開，你必須在飛機到達時在機場待著。否則，你就得等待。Buffington 警告我，Mayaguana 不會像 Margaritaville 那樣輕鬆。「我們談的不是『漫步』，」他寫道。「一個典型的狩獵日涉及徒步走 8-15 英里：柔軟的沙子從每一步吸取能量；無情的太陽炙烤著暴露在外的、沒有樹蔭的海岸。」他建議我準備登山杖、指尖防曬手套、多功能工具（至少包含「pliers」和「knife」），以及「一個帶水管的 3-liter 水箱」。他也建議打包糧食，包括罐裝雞肉，用於「suitcase burritos」，以及粉狀的 Pedialyte。Buffington 還讓我知道最後一件事：我不應該提及我們在那裡做的事情。「這是一種源於在荒涼海灘上發現腳印的偏執，而這些海灘是我費盡力氣才到達的（總是破壞心情！），所以我採取了所有古怪的預防措施，以避免洩漏給任何人，」他解釋道。「免得激發某人在我之前到達那裡。」與許多潮流不同，投放瓶中訊息的迷戀可以追溯到特定的來源。當然，維京人入侵冰島時會將物品扔下海，並順著洋流朝向鯨魚和漂木等資源移動。是的，一個十二世紀的日本史詩講述了一位被放逐的詩人，他在稱為 stupas 的木板上寫了千首詩，將它們投入大海，希望它們能到達他的父母那裡。但 M.I.B.s 現代時代始於 1833 年，當時《Baltimore Saturday Visiter》刊登了一篇名為「MS. Found in a Bottle」的短篇小說，作者是一位名叫 Edgar Allan Poe 的新手作家。這部作品的敘述者從 Batavia 的港口前往 Sunda Islands，乘坐著裝滿了酥油、鴉片和焦糖的船。當一場「山脈般翻騰且冒泡的海洋」威脅要吞噬整艘船時，敘述者試圖通過將一份手稿投入海洋來講述他命運般的航程。「在最後關頭，我會把這份手稿封裝在瓶子裡，扔進大海，」他發誓。正如 Curtis Ebbesmeyer 和 Eric Scigliano 在《Flotsametrics and the Floating World》中所寫的，這個故事幫助引爆了瓶中訊息的熱潮，有力地訴諸於一個痴迷於長距離通訊的時代，從帆船和電報到即將出現的平信郵件。1860 年，Charles Dickens 出版了自己的 M.I.B. 小說《A Message from the Sea》，講述了一位美國船員發現了一個用油皮包裹、帶玻璃塞的「strong square case-bottle」，以及他試圖履行訊息中承載的任務：「誰找到這個，就由死者鄭重懇求你們將其未開封地傳遞給 Alfred Raybrock。」到了 1880 年代末，M.I.B.s 在海軍研究人員和業餘海洋學家之間流行起來，包括摩納哥的 Albert I 王子，他曾向北大西洋投放了 1,675 個瓶子。Buffington 是透過「漂流物」（flotsam）接觸到這些訊息的。他在 Illinois 的 Carbondale 外長大，是三個孩子中最小的。Buffingtons 這個家庭是一個熱愛遊戲、歡樂和長期玩笑的緊密大家庭。在週末，他們會去森林裡尋寶，尋找自然產物——野花、箭頭石、化石、可以從懸崖頂端拋下的冰柱。「我們總是尋找蘑菇，」Buffington 回憶道。「而且不是隨便什麼蘑菇。我們只追逐的是牛肝菌（morels），這種東西聞名地難以找到。」每一天都是一次尋寶遊戲，而狩獵本身往往比寶藏更有成就感。「光是到森林裡並不代表你會發現東西，對吧？」Buffington 說。「但總有這樣一種元素：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04/027.jpg}} 當 Buffington 十歲左右時，他的家人開始在加勒比海度假。有一次旅行中，他的父母偶然發現了一個深棕色壓花瓶子，裡面裝著幾件細長的物體。「他們以為是樹枝什麼的，」Buffington 回憶道。事實上，這個瓶子裡包含了三份文件：「King Neptune 辦公室」的證書、一個 Guinness 的標籤和一套將瓶子變成燈的說明書。這個瓶子是釀酒公司在 1959 年為慶祝兩百年週年而投入大西洋的一五萬個瓶子之一。這些瓶子至今仍被發現到 Tahiti、墨西哥和加拿大北極，那裡的原住民據稱將一片特別肥沃的土地稱為 Beer Bottle Beach。Buffington 在 Turks and Caicos 的一個下雨天發現了他的第一個 M.I.B.。「我背著一塊 Styrofoam 碎片來保護自己，像海龜一樣，」他回憶道。沙灘上堆滿了空瓶子，但突然 Buffington 精神一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走了一大概十英尺，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電擊——幾乎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他說。就在那裡：一個鈷藍色的玻璃瓶，帶有橡膠塞，躺在沙子上，彷彿潮水就是為他把它沉積在這裡。裡面印著亮橘色紙張的訊息，用一根線綁著，是加拿大兩位旅行者 Larry 和 Ruth 寫的。「如果您收到這封信，我們將非常感謝您的回覆，」他們寫道，並體貼地附上了兩美元作為郵資。「沒有退路了，」Buffington 告訴我。「我知道如果我能做到一次，我就能再做到一次。」前往 Mayaguana 的週一航班在下午早些時候的堅持光線中抵達。Baycaner Beach Resort（島上少數客棧之一）的經營者 Earnel (Shorty) Brown 在機場接到了 Buffington 和我。Brown 在 Mayaguana 長大，他的父親是一名漁民。他和 Buffington 已經開始討論哪些原本難以到達的海灘他可能會帶我們去看看。「我們必須看看風會把我們帶到哪裡，」Brown 說。Baycaner 顯得閃亮而空曠。在木板隔音的酒吧裡，一個乙烯基橫幅

Reiko Hiroyama 住在 Japan 的 Ishigaki，這是一個亞熱帶島嶼。一天早上，她走到家附近的沙灘上拾撿海邊的垃圾。Beachcombing（海邊尋寶）讓人聯想到一個悠閒的世界，充滿了 sand dollars 和 Daiquiris，但 Hiroyama 的活動實際上是關於回收垃圾。多年來，她已經撿回了 flip-flops、jerricans、hairbrushes、toothbrushes、fishing nets，以及看似無止盡的各種瓶子——包括小壺 (jugs)、燒瓶 (flasks)、牛奶瓶 (milk bottles)、啤酒瓶 (beer bottles)、水瓶 (water bottles)、清潔劑瓶 (detergent bottles)、嬰兒奶瓶 (baby bottles) 和機油瓶 (motor-oil bottles)。然而那天，一個碧綠色的玻璃瓶吸引了她的目光。它的瓶頸從沙子裡探出來。裡面有一個捲狀物。Hiroyama 回憶道：「陽光照在上面讓它顯得格外有存在感。」「它好像在說：『我在這裡！』」

瓶蓋生鏽得太厲害，她無法擰開，於是決定在一塊石頭上將瓶子砸開。「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說。她取出捲軸：一張印滿了草書字體（cursive handwriting）的白紙。當她意識到這封信是用 French 寫成的時，Hiroyama 的心情低落了。她把它放進了書桌抽屜裡，希望有一天會有人能讀懂它。Hiroyama 最近告訴我：「我對這個漂流到這個島嶼、來自遙遠國度的瓶子，感到一種深切的愛意。」

有一天，她將這封信展示給了一位最近搬到 Ishigaki 的德國女性。這位女士注意到這封信裡有男人的名字 Jean-Paul Sundström，以及一個位於 France 西海岸 Île de Ré 島上的地址。一位她認識的夫婦幾年前曾在那裡度假，於是她聯繫了他們入住的 Airbnb 主人，主動幫忙尋找 Sundström。雖然該地址沒有任何人回應，但一位鄰居建議在附近的髮廊留一張便條。透過她的美髮師聯絡上，Sundström 打電話給 Airbnb 的主人，而主人又打電話給那位遊客夫婦，那對夫婦又聯繫了住在 Ishigaki 的德國女士，最終這位女士走到了 Hiroyama 家。

《Ré à la Hune》，這份以 Île de Ré 為基礎的報紙報導道：「圓圈完成了。」「我們只能感到驚訝，說許多我們不認為可能的事情，確實是可能的。」文章刊登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位面帶微笑的 Hiroyama，站在一棵香蕉樹前。她手中拿著 Sundström 的信件，日期為 2009 年 5 月 8 日：

我的名字是 Jean-Paul Sundström。我是一名在商船上航行的水手，從 Punta Arenas (Chile) 前往 Yeosu, South Korea。

讓我們一起努力，共同建立一個更美好、更美好的世界——沒有戰爭、沒有貧困——讓我們每個人都能向他人敞開心扉。……生命的奇蹟比我們想像的要頻繁得多——這就是開啟希望之門的關鍵。

在 Clint Buffington 的辦公室牆上，掛著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信件，日期分別為 2011 和 2012。第一封是在從 Venezuela 到 Gibraltar 的航程中寄出的；第二封則是在 Rotterdam 和 Montreal 之間傳送的。結果證明，Sundström 曾是一位「海事垃圾訊息散播者」（maritime spammer）。從他於 1995 年開始擔任 cabin boy，到 2020 年退役為 master pumpman 的期間，他共將超過兩千個瓶子投入海洋。他總是會放一些錢或香菸，而且根據海事傳統，每當經過一個海峽時，都會扔一顆進水裡以求好運。Buffington 告訴我，這兩個 Sundström 的瓶子「狀況極佳」，並且「用某種堅硬如岩石的防水膠或黏合劑封著」。他在 2015 年於某處「Lucayan Archipelago」的南部地區找到它們，該群島包含 Bahamas 和 Turks and Caicos——他拒絕透露更多細節。

Buffington 是世界上最活躍的「瓶中訊息」獵人之一。自 2007 年找到他的第一件 M.I.B.（Message In A Bottle）以來，他已經回收了近一百五十件展品，內容從情書、宣傳噱頭、科學專案、求助信到醉語胡言，種類繁多。「我被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當成了囚犯。」其中一封信寫道，這封信來自一位兒子，顯然他與父親的度假生活並不愉快。另一位作者則坦白：「由於船上沒有更多的酒來當開胃酒（apéritif），我們試著找點事情打發時間。」（這位寫信人也是法國人。）一位名叫 Frank 的男子在一張 Princess Cruises 的筆記本紙上，記錄了他與一位名叫 Brenda 的女士的假期回憶：「這很有趣，這是一段 8 year relationship 的終結。我們兩個都在往瓶子裡放訊息……Brenda，希望你能找到你尋找的東西。愛你的，Frank。」

Buffington 的辦公室彷彿混合了關於 Mesopotamian material culture 的博物館展覽，和一個在狂歡派對隔天清晨的宿舍房間。空瓶隨處可見——塞滿架子、或是在窗台上捕捉著光線。一個吧台推車上堆滿了 Buffington 還沒打開，或者說「還沒解開」的瓶子。Buffington 開心地告訴我：「我會把這裡描述成一個混亂的噩夢。」他將他的工具放在一個他稱之為 Lab 的車庫工作室裡：一個噴霧瓶（用於濕潤剝落的紙張）、一個 U.V. black light（用於閱讀褪色的字跡）、Channellock pliers（用於撬開鋁蓋）、一把帶有鑽頭的 rotary tool（用於切開頑固的封口），以及腹腔鏡縫針器（用於取出訊息，避免破裂或損壞）。Buffington 的妻子是一位外科醫生，在看到他努力使用竹籤和膠帶碎片時，建議了最後一個工具。瓶子間夾著一個孤單的鋁罐，裡面殘留著 Bell’s Two Hearted I.P.A 的餘液。

Buffington 的經歷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特別是考慮到他既是全職照顧兩個年幼孩子的父母，又居住在一個內陸州。他今年 forty-one 歲，擁有 English literature 的 master’s degree；過去幾年，他曾為一家處理核廢料的公司從事 technical writing。正如他的 LinkedIn profile 所註明，他也是一位音樂家，擅長演奏「guitar, harmonica, and mandolin across genres」。基本上，他是一個真誠又開朗的人，喜歡錄下自己深情地唱 Paul Simon 的「Slip Slidin’ Away」，也喜歡吃蘋果時說出「Cool beans!」這類話語。他很容易交到朋友，並且與許多曾從他手中取回瓶子的人們維持著關係。有一次，他發現一個裡面裝有便條和八歲年頭的婚禮蛋糕的瓶子，並追溯到了 Ed and Carol Meyers 這對居住在 Virginia 的夫妻，他們正在慶祝第一次結婚紀念日。Buffington 自己幾年後也結婚了，他在 Instagram 上寫道：「所以，很自然地，Ed & Carol 來參加了我們的婚禮，感覺就像一個祝福。」

「很多人覺得瓶子裡的訊息有點輕浮、愚蠢之類的，」他告訴我。「但我的經驗卻讓我看到了完全相反的一面。我不確定這個衝動到底是什麼，但它深層、根本，而且是基礎性的。我想它是人類存在的核心。」

海洋學家 Curtis Ebbesmeyer 估計，自二十世紀中葉以來，已經有六百萬個 M.I.B.s 被丟進了海洋。尋找這些瓶子，結合了金屬探測的懸念感和拆開禮物的刺激感。即使你幸運地找到了一些東西，問題仍然存在：它會不會很好？或者你會迫不及待地撕開這個期待已久的包裹，結果卻發現裡面裝滿了色情內容或菸蒂？一位筆友寫信給某人。而丟棄訊息的瓶子發件人，是寫給任何人。人們期盼，有時實現的願望是，這張便條的軌跡如同攜帶它的潮汐一樣不可避免；它被捲入洋流、受到海浪拍打、扔到岩石上、曬烤在太陽下，最終能精準地抵達它應該到達的地方。

我第一次聯繫 Buffington 是在 2016 年。我是被他的部落格所吸引：「瓶子裡的訊息可以讓陌生人成為朋友，讓孤單的人成為戀人，或是給死者一個最後發言的機會。」我希望能與他一同參與一次探險，但他卻處於非自願的休止期，最初是因為 Zika outbreak，後來又因為 COVID pandemic。

八年後，一封來自 Buffington 的電子郵件出現在我的收件匣裡。「Hi Lauren, It’s been a minute!」他寫道，解釋說他已經準備好再次開始那些跨越遠方的尋找瓶子任務了。接下來的幾個月，他研究潮汐圖、衛星地圖和航空時刻表，試圖確定我們狩獵的最佳地點。最終，他決定了一個地方：「我真的覺得 Mayaguana 才是魔法會發生的地方 :)」

Mayaguana，位於 Bahamas 的東端島嶼，是個形狀像斧頭的沙洲地岬。它距離 Windward Passage（連接 Cuba 和 Haiti 的水道）約一百海里北邊。這個島的名字來源於最初的居民 Lucayans。在十六世紀初，西班牙殖民活動消滅了當地人口；直到一九世紀初期，這片土地才稀疏有人煙，隨後從 Turks and Caicos 帶來了定居者。1890 年，英國未來政治家 Neville Chamberlain 和他的兄弟前來參觀這個島嶼，想看看是否適合發展 sisal plantation。雖然弟弟對 flamingoes 感到「極度興奮」，但 Chamberlains 最終放棄了這個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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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aguana 至今仍是開發程度最低、最難抵達的 Bahamas 島之一。島上約居住著兩百人。這裡有 frigate birds、gnatcatchers、bananaquits、boobies，以及一種名為 hutia 的稀有齧齒動物，牠看起來像老鼠，會在夜間出來覓食。島上沒有醫院、雜貨店或 A.T.M.。每隔十天，一艘船會來運送郵件並補給島上的 mini-marts。從首府 Nassau 出發，你可以搭飛機在星期一或星期五前往 Mayaguana。如果你想離開，必須等到飛機抵達機場時才能行動；否則，你就只能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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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ffington 警告說，Mayaguana 可不是 Margaritaville。「我們談的不是『散步』。」他寫道：「一天的狩獵活動通常需要徒步走 8-15 miles 的海灘：柔軟的沙子會吸取你每一步的能量；無情的陽光會在沒有遮蔽的海岸猛烈地炙烤著你。」他建議我準備登山杖、指尖防曬手套、一個至少包含「鉗子和刀」的多功能工具，以及「帶水管的 3-liter 水箱」。他也建議打包一些物資，包括罐裝雞肉，用於製作「suitcase burritos」，以及口服電解質 Pedialy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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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ffington 還讓我知道最後一件事：我不應該提到我們在那裡做什麼。「這是一種源於在荒涼海灘上發現足跡的偏執症（那總是破壞心情！），所以我採取了所有奇怪的預防措施，以避免洩漏任何消息。」他解釋道。「免得激發其他人在我之前到達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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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許多潮流不同，將訊息放入瓶子裡的迷戀（fad）可以追溯到特定的來源。當然，維京人入侵 Iceland 時曾將物品拋入海中，並沿著洋流尋找鯨魚和漂木資源。是的，一個十二世紀的日本史詩故事講述了一位被放逐的詩人，他在稱為 stupas 的木板上寫下了千首詩，然後將它們投入大海，希望它們能傳達到他的父母那裡。但現代 M.I.B.s（訊息瓶）時代始於 1833 年，當時《Baltimore Saturday Visiter》刊登了一篇名為「MS. Found in a Bottle」的短篇小說，作者是一位名叫 Edgar Allan Poe 的新晉作家。這部作品的敘述者正在一艘裝滿 ghee、鴉片和 jaggery 的船上，從 Batavia 港前往 Sunda Islands。當「山脈般洶湧且起泡的大海漩渦」威脅要吞噬整艘船時，敘述者試圖透過將一份手稿投入海洋來講述他命運般的航行故事。「在最後一刻，我會把這份 MS. 裝進瓶子裡，拋入大海。」他發誓道。

不像許多趨勢，將訊息放入瓶子的迷戀可以追溯到特定的來源。當然，維京人（Vikings）入侵 Iceland 時，曾向海拋擲物體，並沿著洋流朝著鯨魚和漂木等資源前進。是的，一部十二世紀的日本史詩故事講述了一位被放逐的詩人，他在稱為 stupas 的木板上寫下了千首詩，將它們扔進海裡，希望它們能到達他的父母那裡。但現代 M.I.B.s 的時代始於 1833 年，當時《Baltimore Saturday Visiter》刊登了短篇故事「MS. Found in a Bottle」，這是一位名叫 Edgar Allan Poe 的初出茅廬的作家所寫的作品。作品中的敘述者正從 Batavia 港前往 Sunda Islands，乘坐著一艘裝滿酥油（ghee）、鴉片（opium）和焦糖（jaggery）的船。當「山脈般翻騰、冒泡的海洋漩渦」威脅要吞噬整艘船時，敘述者試圖通過將一份手稿投入海中來講述他命運攸關的航行故事。「在最後一刻，我會把這份手稿裝進一個瓶子裡，然後拋入大海，」他誓言道。

正如 Curtis Ebbesmeyer 和 Eric Scigliano 在《Flotsametrics and the Floating World》中所寫的，這個故事幫助引發了訊息放入瓶子的熱潮，它「有力地訴諸於一個痴迷於長距離通訊的時代，從快帆船和電報到即將出現的便當郵件（penny post）」。1860 年，Charles Dickens 也出版了自己的 M.I.B.s 小說《A Message from the Sea》，講述了一位美國船長發現一個覆蓋著油皮、帶有玻璃塞的「強方形箱式瓶」（strong square case-bottle），以及他履行信件內囑託的嘗試：「凡是找到此物者，被死人鄭重地懇求，將其未開封地傳達給 Alfred Raybrock。」到十八八零年代末，M.I.B.s 在海軍研究人員和業餘海洋學家中獲得了人氣，包括摩納哥的 Prince Albert I，他曾向北大西洋投放了 1,675 個瓶子。

Buffington 是透過真菌（fungi）來到漂浮物堆中的。他在 Illinois 的 Carbondale 外長大，是三個孩子中最小的孩子。Buffingtons 這個家庭是一個熱愛遊戲、嬉鬧和長期惡作劇的緊密大家庭。在週末，他們會到森林裡四處尋寶，尋找天然的豐饒——野花、石鏃（arrowheads）、化石、可以從懸崖頂端拋出的冰柱。「我們總是尋找蘑菇，」Buffington 回憶道。「而且不是隨便的蘑菇。我們只追逐的是牛肝菌（morels），那種蘑菇出了名地難尋。」

每一天都是一次尋寶遊戲，而這次狩獵往往比發現的寶藏更令人滿足。「光是到森林裡並不代表你會找到什麼東西，對吧？」Buffington 說。「但總有這樣一種元素：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當 Buffington 約十歲時，他的家人開始在 Caribbean 度假。有一次旅行中，他的父母偶然發現了一個深棕色浮雕的瓶子，裡面裝著幾件細長物體。「他們以為那是樹枝或者什麼東西，」Buffington 回憶道。事實上，這個瓶子裡包含了三份文件：「Office of King Neptune」的證書、一個 Guinness 標籤，以及一套將瓶子製作成燈的說明書。這個瓶子是釀酒公司為慶祝其兩百年週年紀念日（1959 年）而投入大西洋的一五萬個瓶子之一。這些瓶子至今仍在遠至 Tahiti、Mexico 和 Canadian Arctic 的地方被發現，在該處，Inuit 當地人據報導稱一片特別肥沃的土地為 Beer Bottle Beach。

Buffington 在 Turks and Caicos 的一個雨天，找到了他第一件 M.I.B.。他回憶道：「我背著一塊 Styrofoam 碎片，像海龜一樣保護自己。」沙灘上堆滿了空瓶子，但突然間 Buffington 精神一振，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我走大概十英尺遠，感覺到一股微小的電擊——幾乎就像被蛇咬了一口。」果然，那裡放著一個鈷藍色的玻璃瓶，配有橡膠塞，躺在沙子上，彷彿潮水就是特地為他把它擺在這裡。瓶子裡的訊息印在亮橘色的紙上，用一根細繩綁著，是 Larry 和 Ruth 寫的信件，他們是搭船前往 St. Maarten 的加拿大人。「如果收到這封訊息，我們將非常感謝您的回覆。」信中還體貼地附上了 two dollars 作為郵資。

「那根本沒有退路了，」Buffington 告訴我。「我知道如果我能做一次，我就能再做一次。」

前往 Mayaguana 的週一班機，在難以忽視的午後光線中抵達。Baycaner Beach Resort 的經營者 Earnel (Shorty) Brown，這是島上少數幾間客棧之一，在機場迎接了 Buffington 和我。Brown 在 Mayaguana 長大，他的父親是一名漁夫。他和 Buffington 已經開始討論，他可以帶我們去哪些原本無法到達的海灘。Brown 說：「我們必須看看風會把我們帶到哪裡。」

Baycaner 的樣子閃亮又空曠。在木板條紋的酒吧裡，一個乙烯基橫幅證明了過去更喧鬧的日子：「現實是一種由於：酒精不足、海水和飛釣所引起的疾病。」這是一段漫長的旅程，但 Buffington 想要在日落前進行一些瓶子狩獵。

我背上我的古怪裝備——cop sunglasses、basset-hound earflap hat——然後在沙灘上見到了 Buffington。沙子向兩邊延伸到盡頭，上面覆蓋著層層的 sargassum。海藻很臭，但 Buffington 卻很高興：「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好兆頭，因為它告訴我這些東西是從遠方漂來的，而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所有其他東西。」他彎下腰撿起一瓶粉色的塑膠瓶碎片，朝著沙灘深處指去。「這種技巧就是『里程數』，」他說。「一切都歸結於『里程數』。」

Buffington 讓我負責拖網尋找漂流物。這裡充滿了非有機物質，包括一個紅色的塑膠積木銀行。我看到幾十個瓶子，許多是不透明的，嵌在沙子裡，或是部分被遮蔽。我撿起了一隻橡膠靴。

「這是經典的海灘發現品之一，」Buffington 說。「我們看看裡面有沒有腳！」

「我總是告訴人們，海洋會在沙灘上寫下一個故事。」他說。「我的工作就是去閱讀它。」這時，我注意到一個帶有金色蓋子的透明塑膠容器，心臟猛地加快：那是一張紙嗎？確實是，但仔細檢查後發現，它只是一個來自 Turkish fabric softener 的標籤。

等我們完成清理，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片橘色。我找到三個用淺藍色緞帶綁在一起的瓶子、一個裝滿瓶子的網袋、一個手提包、一個海螺殼，以及許多單隻鞋子。Buffington 找到了三個玻璃漁浮標，其中包括一個顏色像紫水晶一樣不尋常的浮標。儘管沒有找到任何信件瓶，但 Buffington 心情卻很樂觀。

「這些浮標是 M.I.B.s 的先兆。」他說。「無論你在哪裡找到一個，就一定會找到另一個。」

收藏家們根據某種地點和心血來潮的組合來磨練他們的興趣。在 Sanibel Island 的貝殼收集者（sheller）會積累 Scotch bonnets，而倫敦的泥灘採集者（mudlark）則會挖出古代陶器的碎片。傳統上，「beachcomber」指的是逃兵或旅人：「根據 1913 年版的 Webster’s Dictionary，指『一個流浪的海員，通常品行不佳，在海港附近閒晃』。」如今，beachcombing 已成為全球無數成年人和兒童的愛好。人們收集貝殼、珊瑚、海玻璃（sea glass）、漂流木、蛋殼、化石、綠玉髓（agates）和浮石（pumice）。甚至有一群 beachcombers 會尋找「sea beans」——這些是沿著洋流攜帶來的種子和果實。去年在 Florida 的 Cocoa Beach 舉行的 International Sea-Bean Symposium，舉辦了海豆識別活動以及一場名為「Sea-Bean Hoarding, When Is Enough Enough?」的講座。

M.I.B.s 之處可見浪漫和神秘氣息。「關於信件瓶的東西就是，在它沉入水裡之前，一定有某個人是背後的原因。」Beachcombing 雜誌的主編 Kirsti Scott 對我說。「它真的有一個目的。」Buffington 相信海洋激發了一種精神上的開闊感，這與淡水不同，因為淡水的 M.I.B.s 通常包含笑話或惡作劇。「我保證我可以去密西西比河尋找瓶子，但為什麼我要？」他說。「在河裡，你思考的是下游的事情。但在寬廣的海洋上，你思考的是開闊海域的想法。」

Poeian tradition 的 M.I.B. 在極度危急時仍持續存在——「我們被魚雷擊中，前面一個，後面一個。」一位在 1915 年登上 Lusitania 的不幸乘客寫下。最近，一艘義大利貨櫃船上的船員也將一個 M.I.B. 從舷窗推了出去，成功地提醒當局他們遭到了 Somali pirates 的劫持。臨終的 M.I.B. 具有特殊的吸引力，因為它們被視為靈魂在最絕望時流露出的體現，因此，據說是最真誠的。但 M.I.B.s 的種類就像寫信的人一樣多樣，傳達著各種存在的釋懷感。Buffington 所發現的最動人的訊息，則扮演了一種對失去胎兒的漂泊紀念：「永遠不會忘記你，我的天使。」上面寫著。「抱歉我們沒能見面。愛你的，Mommy.」

1972 年，七歲的 Amor Towles 將一個 M.I.B. 扔進了 Martha’s Vineyard 的海裡，他寫下希望它能到達 China。幾週後，他收到了來自 New York Times 一位編輯的回信。現今已成為暢銷小說家的 Towles 表示，這次經歷讓他感受到「世界是一個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的地方。」這種感覺想必也曾被那位某天撿到一個瓶子的人所分享，而這個瓶子裡裝著一張由藝術家在阿拉斯加巡遊時隨性寄來的原始 Charles Schulz 的卡通。

最具有神啟性質的 M.I.B. 可能是一則訊息，它是由一位名叫 Åke Viking 的瑞典水手於 1955 年塞進一個空威士忌瓶中，並扔進大海。「給美麗而遙遠的某人。」他寫道。「無論你是誰，請回信給我。」他附上了一張自己的照片和住址。這個瓶子漂到義大利西西里島的 Syracuse 岸邊，被一位名叫 Paolina Puzzo 的十五歲女孩的父親發現。三年後，Viking 和 Puzzo 結婚了。他們相伴了四十多年。

清晨 7:01 A.M. ，Buffington 站在 Baycaner 的院子裡，將設備裝上卡車。他穿著一組橡膠涼鞋、泳褲，以及一件帶有 Barbie-style lettering 的泡泡糖粉色 T-shirt：「MY JOB IS BEACH。」Brown 仔細觀察了天氣，判斷這是造訪一個通常難以到達的海岸線的最佳時機。計畫是讓他開一艘 twenty-eight-foot powerboat 將我們送過去，然後六小時後在一段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約十英里長的徒步路程盡頭接上我們。

Buffington 展現出像 Ken 那樣過度的熱情，但焦慮感已經開始蔓延。到目前為止的這趟旅行頗為失敗。前一天，在無情的酷熱下走了將近兩萬步，除了一個舊的 Swedish Coke 瓶和一塊 Space X 的隔熱罩碎片外，什麼有趣的東西都沒找到。與此同時，另一位著名的尋寶者、一位名叫 Wim Kruiswijk 的年邁荷蘭人，在他的家附近 Zandvoort 的海岸邊，已經收集了將近一百二個的瓶子。「我永遠有的是時間，比起和其他老人家聊天，我更喜歡在海灘散步看看那些驚喜。」Kruiswijk 曾對一位紀錄片製作者說過。他觀察到 M.I.B.s 的數量比以前少了許多，而且這種衰退與智慧型手機的引入是同時發生的。社群媒體帶來的即時滿足感，在很大程度上摧毀了書信往來的文化，也消磨了等待找到訊息所需的耐心。

Buffington 努力保持高昂的心情。「我總是得提醒自己，我做這件事只佔百分之九十九，而不是尋找瓶子。」他對我說。我們爬進了 Brown 的船裡，駛向深邃、波濤洶湧的藍色海域。船身搖晃，而 Buffington 和我則緊抓著護欄。幾分鐘後，我們都濕透了。

經過一個腦力激盪的航行時間，我們抵達了海灘——那景象彷彿從一艘沉船小說裡走出來，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上岸後，Buffington 和我繼續走了好遠。這裡沒有手機訊號，而且直到我們接近接駁點，Brown 也會超出無線電對講機的範圍。在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島嶼是完全隔絕的地方。現在一個訊息幾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傳達到你身邊——你必須在一個「島之內」找到另一個島才能脫離網路。這種完全無法聯繫的經歷令人感到解放，但我也感受到了一種恐懼：萬一我中熱衰竭，或者扭傷了腳踝怎麼辦？或者更糟的是，如果 Buffington 出了事怎麼辦？

在地平線，我注意到一個模糊的物體。它看起來像是一塊插著劍的岩石，但事實上卻是一艘真正的沉船：一艘纖維玻璃船體的遊艇殘骸。Buffington 在沙丘裡翻找一些垃圾。他撿起了一個棕色、圓形的瓶子，看起來好像裝著宣傳手冊或包裝紙。接著他又發現了另一個，裡面有白色物質，其質地介於彩帶和灰燼之間。

「看起來沒什麼，但它絕對是個瓶中信。」Buffington 擦了擦額頭說。「可惜的是，無論誰製作的都用橡膠塞封好，而橡膠在密封方面真的表現不佳。」

我們繼續前進。時間和里程融為一體，平靜而寂靜，直到遠處，我們看清了 Brown 的小艇。就在我們離開前，Buffington 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心情，撿起了一個最後的瓶子，一個看起來像是裝過威士忌的棕色方形瓶。甚至無法分辨裡面是否有任何東西。「我只是希望這不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找不到瓶子的旅行。」他說道。

在我拜訪的最後一個早上，我與 Buffington 在 Baycaner 的門廊相遇，準備打開我們的瓶子。第一個——那個看起來像是裝了宣傳冊的瓶子——是最不抱希望的。不過，Buffington 還是把它塞進了一個 gallon-sized ziplock 袋裡，以防有任何碎片。接著，他拿了一塊錘狀的珊瑚，開始敲擊瓶子，直到瓶身與瓶頸分離。Buffington 取出了紙張。它出奇地乾燥且清晰可辨，但內容卻顯然平淡無奇：一份關於 LifeStyles 品牌各種安全套系列的使用者指南，包括 Rough Rider，上面寫著「誘人地佈滿了上下點綴」。第二個瓶子裡裝的是像彩帶一樣的內容物，同樣沒用——裡面原本的東西已經分解成了一堆易碎的殘骸。

Buffington 曾警告我，開箱過程可能難以預測。「每個瓶子都會創造一個封閉的環境，」他解釋道。「一旦你打破它，一切就會改變，而且通常變化很快。」當只剩最後一次機會時，他拿起那個方形的瓶子，將它貼近胸口，小心翼翼地擰開了蓋子。

「裡面肯定有紙張，」他興奮地說。「而且上面有藍色的線！」

Buffington 打開了瓶子。流出來的是一團看起來像濕<0xE6>ട紙的白色物質。Buffington 將它放在一個資料夾上，試圖將紙張的褶<0xE8><0xA5><0x8C>分開。儘管他很小心，但他的擺弄還是引發了好幾處撕裂。

「這在家裡的 Lab 做會好很多，」他低語。「慢慢來，Clinty，慢一點。」

他拿出一把 Swiss Army knife，開始用刀片挑開層層的紙張。這確實是筆記本紙，上面有手寫字跡。字母開始浮現出來。

「R-A-V-A！」他喊道，那種像《幸運轉輪》參賽者即將解開謎題時的急切能量。「L-O-V！」

這終於、毫無疑問地是一份 M.I.B.。這是無法否認的人手筆跡痕跡。但大部分紙張都無法平整，即使是平坦的部分也讓人無法辨識。我們無法分辨出一個完整的單字。這個訊息在極大的困難下找到了我們，但其意義卻無法追回。

海洋學家 Curtis Ebbesmeyer 利用大量 M.I.B. 信件（messages in bottles）的資料，計算出信物回覆率——這些 M.I.B. 可能是科學、傳教或宣傳活動的一部分，例如 Guinness drop，或是四十萬個「福音魚雷」，那是 Tacoma 一位傳教士在 nineteen-forties 年代從 Puget Sound 發射出去的。Ebbesmeyer 估計，每找到並報告十件 M.I.B. 中，有三件被發現但遭到忽略，三件漂上岸卻從未被發現，一件被埋在沙子裡，一件漂流了許多年，而剩下的那件則「遭遇了各種其他命運」，包括被動物吞食或被藤壺的重量壓沉。

Voyager spacecrafts 上的 Golden Records——記錄著從 Louis Armstrong 的音樂到嬰兒的笑聲等一切內容——本質上就是信物，只是它們是透過太空而非水域傳遞。時間膠囊也是如此，例如位於 Georgia 的 Crypt of Civilization，這是一個密閉房間，裡面裝滿了錄音，於 1940 年封存，並預計要在 year 8113 開啟。古羅馬人在 Herculaneum 的牆上刻下了塗鴉；而 1974 年的 Arecibo message 則將無線電頻率射向距離二十五萬光年的恆星群。所有這些都是人類渴望建立聯繫的體現。雖然「閉環」是一個遙遠的可能性，但當一個 M.I.B. 達到目標時，這種罕見性反而加深了命中注定的感覺。

週五下午我正在機場等候飛機。原本應該跟我一起離開的 Buffington，決定延長他的旅程。「老兄，我會走過炭火的，」他告訴我他尋找信物的決心。在我離開之後，他划獨木舟去了島上更偏遠的地方。但這些地方也沒任何收穫。

最後，他開車到了我們第一天查看的那個地點。「這是我能去的最最後一個地方了，」他說道。他走著直到看到我們的腳印，然後再往前推了一點。大約半英里處，他發現了一個綠色、透明的香檳瓶，裡面放著一根完美的捲軸——這才是真正的東西，終於找到了。

幾週後，Buffington 將這個瓶子靠近他的電腦相機，慢慢地轉給我欣賞。他指出寫信的人是用 Band-Aid 封住了捲軸。「真正令人興奮的是，你可以在裡面看到字跡，」Buffington說道。他說得沒錯。即使從遠處看，我還是能辨認出至少一個完整的句子，上面用看起來像 Sharpie 的筆寫著：「Thanks for finding me.」

「這簡直太正宗了！」Buffington 驚呼。這個瓶子有螺絲蓋，他的計畫是像倒飲料一樣，將訊息撬開並倒出來。他握住蓋子，用力扭動了一下。我聽到了嘶——的一聲，那是積累多年的氣壓被釋放的聲音。

「這太瘋狂了！」Buffington 說。「我覺得我甚至不需要任何工具。」

訊息直接滑出來了。當 Buffington 解開捲軸時，他的手開始顫抖。「Thanks for finding me，」他大聲朗讀道。「我在 WV，去了 Frying Pan Lighthouse，那裡一位絕望的女士想表達在疫情期間仍有生命力。我希望我們能熬過 2020 election。上帝保佑你。JAV。」

訊息的日期是 September 20, 2020。寄件人沒有留下聯絡資訊或全名。甚至我不確定「JAV」開頭的首字母是「J」還是「L」。Buffington 說：「我們不要氣餒。我們有很多線索。我們會找到它們。」

顯然，第一步就是 Google 「Frying Pan Lighthouse」，結果顯示它是在 North Carolina 一個位於 Frying Pan Shoals 末端的「退役 Coast Guard lighthouse」。這座塔樓原本是為了幫助船隻在一個被稱為 Graveyard of the Atlantic 的險惡淺水區航行。該塔樓建於 1964 年，外觀像一座頂著托斯卡納式鐘樓的石油鑽井平台。

Frying Pan Tower 這個名稱的場所，擁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網路存在感，包括一個粉絲超過三十萬的 Facebook account。一位名叫 Richard Neal 的前 Oklahoma software engineer，在 2010 年以 eighty-five thousand dollars 的價格從政府拍賣會上買下了這座塔樓，並將其改造成了一個非營利環境研究中心。冒險者可以在現場過夜，參與修復計畫的志工服務，除了享受用魚糧製成的可生物降解球在燈塔平台上打高爾夫等活動。

Buffington 錄了一段影片並發到社群媒體。「如果有人知道任何去過 Frying Pan Tower 的人，並且可以把這個分享給他們，那就太棒了，」他揮舞著這封信宣布道。

三月，Joyce VanGilder 開車駛入一個建築工地時，收到了她小姑的簡訊。那是一張螢幕截圖，顯示 Buffington 和來自 Mayaguana 的訊息。「我一直看著它，」VanGilder 回憶道。「我想，『這絕對是我的筆跡。但我對此毫無記憶。』」

VanGilder承認，關於她寫這封信的證據是壓倒性的。她住在 Charleston, West Virginia，在當地從事建築服務工作。她的中間名是 Ann。她的嫂子 Vanessa 是一位燈塔狂熱者，2020 年夏天快沒了的時候，兩位女士開車從 West Virginia 前往拜訪 Frying Pan Tower。

那時正值疫情中期，兩人渴望親近大自然並做些體力勞動。她們花了三天時間重新粉刷一個食品儲藏室，並清理過期的食物。傍晚氣氛歡快。Vanessa 帶了風箏要在塔上放飛。VanGilder 則帶來了一瓶 André Spumante。「我最常喝的」，她解釋道。「便宜的起泡酒。」

一天晚上吃完飯後，VanGilder決定寫一張便條——所有的事情現在都回憶湧上心頭。她有一空酒瓶；而且，不出奇地，她有點微醺；她身處一個退役的燈塔，位於大洋中央；而她和她的男友最近正在看《Survivor》，節目裡「人們在島嶼的不同地點發現這些小訊息」。於衝動之下，她寫下了一些句子。這位「絕望女士」就是 VanGilder 自己。「我回想起，疫情期間我讓媽媽住在我家」，她說。「她現在已經九十歲了，我們學到不能一起生活。」酒瓶，解決了。

六年後，當她面對自己的作品時，經歷了一段可能漂流到 Gulf Stream 並繞行整個 North Atlantic 順時針環路的旅程——這趟旅程橫跨數千英里艱難的航程——VanGilder 對酒瓶的關切似乎比對訊息更深。「我覺得自己像個國際垃圾製造者」，她承認。Buffington 給她看了一張照片，那是發現這個酒瓶的地方。「當我看到他撿起東西周圍堆滿的那些雜物時，我心想，『天啊，我想我得去那裡清理點垃圾』」，她說道。

VanGilder 是帶著隨意的意圖寄出這個酒瓶，但收到它讓我感到非常感動。我是在 Wilmington 長大的，離 Frying Pan 不遠，1988 年，我的父親在 Bald Head 發生了一場嚴重事故，那是最近的陸地點。當我閱讀關於這個塔的故事時，從小到現在本地電視台和日常報紙的名字不斷出現。幾乎十年來，我一直在寫一本關於 Wilmington 的書。身體上我在法國，但思緒卻在我家鄉。不知怎麼地，它似乎回信給我了。♦

簽署，封存，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