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新聞與投資

在某些方面，世界已經糟透了。但身為一個 twelve-year-old 的孩子，生活依然很有趣。

每到週三，下午一點十五分整，San Francisco 的 A.P. Giannini Middle School 會傳來電子鈴聲——那是一種沉悶、嗡鳴的聲音，數百名學生便從校舍湧出。他們穿著寬褲和桶帽、短款背心搭配工裝牛仔褲、Athleta sets 和 Air Force 1s。身上背著體態上不夠科學的背包，上面掛滿了飾品和鑰匙圈：各種運動社團的徽章、紀念品、迷你玩偶。他們把厚襪子塞到緊身褲裡；在那些發炎、侵入性的痘痘上，貼著星形又可愛的水合膠片貼；唇彩是紅色且塗得很厚實。他們的保水瓶都是身份的象徵。指甲上的假指甲則經過封層處理，看起來充滿戰鬥力。也有男孩，體型小巧而骨感。他們成群結隊地移動，像同步的小魚一樣放大自己的存在感。看來是媽媽們為他們精心打扮的。在提早放學的日子裡，下午的時間洋溢著可能性。學生們衝向公車，或是在附近的商業區閒逛，那裡除了五金店，幾乎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了——不過五金店有糖果。他們用零用錢在 Polly Ann 買 matcha ice cream；吃 Domino’s 也不會傷腸胃。他們買 boba，然後互相用珍珠彈射物開玩笑。他們湧進 Starbucks，點 magenta Cannon Ball Drinks、奶油色的 Pink Drinks，或是黏糊的 Dubai Chocolate Mochas。他們大口灌下這些難以喝完的飲品。往西邊十二個街區，太平洋閃爍著光芒，帶著威脅感，海浪在風中拉伸。一個週三的下午，我與 Mira 在 A.P.G. 校門外相遇。她是一名六年級學生，臉龐開闊、天使般美麗，氣質洋溢。Outer Sunset 的天氣通常是涼爽多雲，但那天陽光溫暖晴朗，Mira 因為對時尚感興趣，穿了一件低腰工裝運動褲和一件白色背心。她的頭髮長而深黑捲曲，最近剛做了 bathroom Manic Panic 的處理，前幾縷髮絲染成了淺桃色。她像撫摸貓尾巴一樣，輕柔地梳理著一束頭髮。Mira 是個好相處的人：直率、幽默，而且帶點自嘲的風格，那種自嘲反而透出自信而非缺乏。雖然她只有四英尺八吋高，對她的年齡來說很小，但卻能橫向佔據空間。她走路時帶著像麵條一樣的彈性，並且習慣在日常活動中突然跳起舞蹈動作：從手腕到手腕的全身波浪；或是模仿 Katseye 音樂錄影帶中的一整套舞步。我們初次見面時，正在聊天的過程中，她莫名其妙地側身劈叉，抓住自己的腳踝，然後向後滾去，讓她的腳趾平放在頭後的地面上。「年初我還不會做 aerial」——指不用手的輪式踢腿——「但現在我可以做到一點點了」，她說著，帶著令人心驚的自信擺出了起始姿勢。Mira 十二歲，和她的母親 Michalle、父親 Patrick、以及九歲的弟弟 Dylan 一起住在 San Francisco 霧氣瀰漫的西部社區 Avenues。（去年，Dylan 要求使用 they/them 代名詞，全家人大多會記得尊重這一點。）像她這個年紀的大多數孩子一樣，Mira 存在於童年與成熟之間那片朦朧、令人興奮的「bardo」狀態。她是一位熱情的房主——總是主動為客人奉上 Spindrift—身上背著一個貼滿了獨角獸貼紙的午餐盒。她正在學做飯，大部分是 quesadillas，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靠 Cheetos、boba、Trü Früs 和 Coke 生活。她用一種讓父母發笑的方式「逗」他們，但已經不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了。Mira 即將舉行第一次中學舞會，朋友們正在討論禮服和髮型的事宜。我很期待看到她的哪一個舞蹈動作會登場。多年來，Mira 一直渴望獲得更多的獨立性。去年八月，她開始自己搭公車上下學，在大陸邊緣穿梭。從五年級開始，她一直戴著一款 silver Apple Watch，這其實只是個升級版的追蹤裝置，但她將其推到了極限的可用程度。她是幾個大型群組聊天室的成員之一，包括一個名為 “4th Period Baddies” 的群組，並且經常向 Siri 諮詢，從虛空中召喚事實和圖像。（「hazel eyes 的照片。」「A.S.M.R. 代表什麼？」）儘管如此，這隻手錶並不是手機。手機會酷得多；或許，它就是最酷的東西了。Apple Watch 是從童年到成年的一座橋樑。而手機則是一個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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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週三，Mira 和她的朋友 Kaitlyn、Sloane 一起去了 Polly Ann。在櫃檯前，女孩們才意識到沒人帶錢來。她們開始翻找自己的錢包——粉色、仿皮材質、扁平的——尋找零散硬幣。Sloane 用 Apple Watch 打給媽媽，用英文和中文混雜著語氣，要求轉入 Apple Cash 的資金。她掛了電話，就在 Mira 和 Kaitlyn 奇蹟般地發現，如果她們把資產湊在一起，可以買點東西的時候。Sloane 對著手錶說：「算了，我們找到錢了！」Mira 喊道：「Sloane，不！」。「我們要去買錢！」女孩們咯咯直笑，點了一份水蜜桃冰淇淋，要求三根勺子，然後把最後一分錢扔進小費罐裡。她們走向一個遊樂場，這是她們同儕常去的聚集地，在一個巨石上坐下。附近小學的年幼孩子正在使用攀爬架、滑梯和橫桿。但在這塊巨石旁，真正的活動是社交和交談式的。兩名六年級男孩出現了，一個高大且頭髮飄逸，另一個纖細且金髮。「Mira，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那個頭髮飄逸的男孩說。「妳是異性戀嗎？」Mira 看著他，臉色嚴肅而空洞。「不，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他說著，將雙手擺在身體前方，彷彿要與任何「愛慕」的聯想保持距離。Mira 想知道是誰派他來的，但這個男孩卻走到了遊樂設施旁，自言自語地唱著 Jimmy Eat World 的歌。隔對面的一個野餐桌旁，兩名年紀稍大的學生——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糾纏在一起，像蛇一樣，進行著輕微的摩擦：不是親吻，而是擁抱和愛撫，互相搔臉頰，依偎在對方腿上。對於六年級生來說，這種行為既令人反感又極具吸引力。我問 Sloane 這是怎麼回事。「拜託，我知道」，她說。「他們告訴 Mira 他們是表兄妹。」一些六年級生開始嘲諷。「如果你們是表兄妹，不應該這樣！」頭髮飄逸的男孩喊道。他轉向朋友：「我願意給任何人二十塊錢，去問一下他們能不能加入。」一個女孩說：「我去做！」「你們兩個該互相幹一點！」頭髮飄逸的男孩大吼。他轉向金髮的男孩。「我們應該開始親熱。然後，等他們看的時候，就說：『嘿，現在覺得我怎麼樣？』」他坐在年紀大的學生附近。金髮的男孩跟了過去，噗通地坐到頭髮飄逸的男孩腿上，隨後又彈起來跑開了。風漸大，遊樂場開始空蕩下來。在公園邊緣，中學生可以看見抬起手腕抵住嘴巴，要求更多時間。Mira 和兩位朋友走到一道矮牆旁，抱成一團，圍著自己的 smartwatches 低語和大笑。「我們正在對某人進行 catfishing」，Mira 解釋道。女孩們用 Kaitlyn 的 watch 打給了一名男同學，但另一個女孩負責了所有的談話。「我們就是，『我們知道你是誰』，帶點邪惡感」，Mira 繼續說。「有趣的是他不知道我們是誰。」我笑了：這聽起來更像是老式的電話惡作劇，而不是 catfishing。但 Mira 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就是我們利用時間的方式」，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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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青春期的文學作品將中學視為一個轉捩點，一個孩子開始擺脫父母、拋棄兒時追求，全力投入到耗費心神的「個體化」項目中的時期。這是一個情緒劇烈、受荷爾蒙驅動的流動期。自我意識逐漸建立起來。成年世界被研究和模仿的方式，暗示著實踐（praxis），但卻缺乏理論基礎。其中帶有一種「camp」的氣質：一種年輕人從假裝成大人到真正活在其中的 LARP 或 drag 體驗。真正的成年人只是次要角色。tween 和 teen 會互相尋求如何行為和感受的指引，同時也在彼此的社交自信和自尊心上進行賭博。這是自然現象，但也是病態的。精神分析學家 Erik Erikson 將十二到十八歲這段時期描述為本質性的身份形成期：一個嘗試各種人設和角色的時期。Erikson 在二十世紀中期寫作時對社會如何塑造個性很敏感，但沒人能預料到全球化和後來網際網路會讓孩子接觸到的潛在身份、興趣、美學、次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爆炸式增長：現在有 clean girls, tomato girls, vanilla girls, office sirens, femboys, e-boys, looksmaxxers；一個人可以是 avant basic, old money, new money, quiet luxury, cottagecore, goblincore, fairycore。青少年焦慮和抑鬱多年來都在上升，關於原因的公開辯論很多：經濟不平等、家庭關係緊張、睡眠不足、智慧型手機。童年從未容易過，但這些日子裡通往成年的路口似乎不知為何更短、也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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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 的父母 Michalle 和 Patrick 是在大學時認識的，在一起快二十年了。「我媽從小家境很貧困」，Mira 有一天不經意地告訴我。接著，帶著學會的輕蔑語氣：「我爸從小就是個有錢的白人男孩。」Michalle 身材嬌小、心地善良、非常漂亮，有深色眼眸和燦爛的笑容。她在 Marin County 長大，是薩爾瓦多移民的女兒。Patrick 則是在太平洋西北地區和 Silicon Valley 的郊區長大的，曾參加過 University of Chicago 的辯論社。他真誠、分析性強，而且肌肉結實——那種二頭肌被一件印著「Find Yourself」T恤包裹住的爸爸，上面還掛著一張 Waldo 冥想的照片。（是 Mira 選的。）Mira 剛開始時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嬰兒，一個愛冒險的小孩，而自從 Dylan 到來後，就變成了一個麻煩製造者。當我問她是否記得從獨生子女到有兄弟姐妹的轉變過程時，她乾巴巴地說：「我記得平靜，然後是可怕的尖叫。」小時候，Mira 是「spunky」（Michalle），「果斷、主導型」（Patrick），以及「直白、固執、討人厭」（Mira）。但她的父母對管教非常謹慎，特別是對女孩。Patrick 說：「用火比試圖點燃一個更容易。」在 COVID 期間，Mira 的小學轉為遠端學習，但 Michalle 作為必要工作者，能讓孩子們參加一系列的營隊。Mira 收到的教育指導極少——「你不能透過螢幕學寫字」，她說得十分冷淡——但她在社交上卻蓬勃發展。她在中學取得了全 A 的成績，包括體育課，這門課以前她曾「基本不及格」。（她拿到 B。）她最吵鬧的課是 English language arts，這門課遵循著「相互尊重」的原則，學生們經常對老師說話、走動，甚至把紙飛鏢射到天花板瓷磚裡。她最喜歡的課是舞蹈。「那堂課超棒，因為全是女生」，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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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Mira 的家搬進了一個新公寓，部分原因是要給她和 Dylan 分開臥室。這間房租來的，裝潢沒有矯揉造作——有舒適的沙發區、復古的 Tabasco 海報、桌遊。餐區的牆上靠著一块白板，上面列著全家每週電影之夜要看的電影清單。「我爸在這裡做些無聊的事」，Mira 說著，在走廊裡跳來跳去。「以前他只是個普通人。他就是很正常。然後他就，像是『我要健康了』，因為如果我想活到一百歲，這種生活方式是不好的。所以他戒了喝酒和攝取咖啡因。現在他每晚都會計算卡路里——有點煩。」在 Mira 大部分的人生裡，Patrick 在一家大型科技公司擔任產品經理。2024 年，在他經歷了一段公開的休假後，他辭職了。「他現在更像個司機」，Mira 告訴我。「他失業兩年了。」「沒工作，」當時在耳邊的 Patrick 糾正道。「沒有工作，」她說。一個下午，我在餐區發現孩子們在那裡玩耍，靠近一個擺放著裝飾陶瓷的櫃子。Dylan，這個有酒窩、淘氣，長睫毛和深色瀏海的孩子，拿起一個小容器仔細檢視。Patrick 笑了，警告那個容器裡裝的是骨灰。「這是爺爺」，他說。當 Patrick 的父親兩年前去世時，Patrick 和他的兄弟姐妹將他的骨灰分給了自己，一部分放在了一個骨灰龕裡；這個骨灰壺很小。「你覺得這只是個眼球嗎？」Mira 舉著她父親的骨灰問道。「如果他是鬼魂，會不會只是他漂浮的手臂？」「可能是一堆很多部分的少量東西」，Patrick 說。「像一些小塊肉片」，Dylan 笑著說。Patrick 有

每到週三，下午 2:15 P.M.，San Francisco 的 A.P. Giannini Middle School 會發出低沉、嗡鳴的電子鈴聲，數百名學生便從校園湧出。他們穿著寬褲和桶帽，搭配短款背心和工裝牛仔褲，或是 Athleta 套裝與 Air Force 1s。身上背著那些結構上不夠穩固的背包，上面掛滿了各種飾品和鑰匙圈：彰顯運動社團歸屬、紀念品、微型玩偶等等。他們把厚襪子塞到緊身褲裡；在惱人的、侵入性的痘痘上貼上星形又可愛的 hydrocolloid stickers。他們的唇彩是紅色，而且塗得非常厚實。水瓶更是地位的象徵。他們的指甲貼則是上了封層漆，看起來充滿戰鬥力。也有男生，他們小巧而瘦長。他們成群行動，像同步的小魚一樣放大自己的體型。看來是媽媽幫他們穿好衣服的。在提早放學的日子裡，下午的時間洋溢著可能性。學生們衝向公車，或是在附近的商業區閒逛，那裡除了五金行外幾乎沒什麼特別的，不過五金行有糖果。他們用零用錢在 Polly Ann 買抹茶冰淇淋；狼吞虎嚥 Domino’s，不會對腸胃造成傷害。他們買 boba，然後互相踢著珍珠奶晶球。他們湧向 Starbucks，購買洋紅色的 Cannon Ball Drinks、奶油狀的 Pink Drinks，以及黏糊糊的 Dubai Chocolate Mochas。他們一口氣灌下那些難以喝完的飲料。往西邊十二個街區，太平洋閃耀著光芒並威脅著人，海浪在風中拉伸。一個週三下午，我與 Mira 在 A.P.G. 門外相遇，她是一名六年級學生，臉龐開闊如天使，氣質活潑。Outer Sunset 區的天氣通常陰涼多雲，但這天陽光溫暖而晴朗，Mira 對時尚有興趣，穿著低腰工裝運動褲和白色背心。她的頭髮長、深、捲曲，最近剛做了 bathroom Manic Panic 的處理，前幾撮髮染成了淺桃色。她輕撫著一縷髮絲，彷彿在撫摸貓的尾巴。Mira 是個好交談的人：坦率、幽默，而且帶點自嘲，那種自嘲讓人感覺到的是自信，而不是缺乏。她身高四英尺八吋，對她的年齡來說很矮，但卻能橫向佔據空間。她移動時帶著一種麵條般的彈性，喜歡在日常活動中轉換成舞蹈動作：從手腕到手腕的全身波浪舞，或是完整模仿 Katseye 音樂影片中的一系列動作。我們第一次見面，正聊著天時，她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個側劈，抓住自己的腳踝，然後向後翻滾，讓她的腳趾在頭後的地板上。她對我說：「年初我還不會 aerial」（指不用手的輪式踢腿）—「但現在我可以做到一點點了」，語氣中帶著令人不安的自信，擺出了起始姿勢。Mira 十二歲，和她的媽媽 Michalle、爸爸 Patrick、以及九歲的弟弟 Dylan 一起住在 San Francisco 霧濛濛的西區 Avenues。 (去年，Dylan 要求使用 they/them 代名詞，全家人大多會記得尊重這一點。) 和她同齡的大多數孩子一樣，Mira 存在於童年與成熟之間那片模糊、令人興奮的 bardo。她是一位熱情的房主——總是主動給客人奉上一杯 Spindrift—身上背著一個貼滿了獨角獸貼紙的午餐盒。她正在學做飯，大部分是 quesadillas，但如果可以，她會靠 Cheetos、boba、Trü Früs 和 Coke 生存。她用一種讓父母發笑的方式「逗弄」他們，但不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了。Mira 即將舉行第一次中學舞會，她的朋友們正在討論禮服和髮型。我很期待看到她的哪些舞蹈動作會亮相。多年來，Mira 一直在渴望更多的獨立性。去年八月，她開始獨自搭公車上下學，穿梭在大陸的邊緣。從五年級起，她一直戴著一款 silver Apple Watch，這其實只是一個升級版的追蹤裝置，而她將其推到了使用極限。她是幾個大型群組聊天室的成員之一，包括一個名為 “4th Period Baddies” 的群組，並且經常諮詢 Siri，從虛空中召喚事實和圖片。（「hazel eyes 的照片。」「A.S.M.R. 代表什麼？」）儘管如此，這款手錶畢竟不是手機。手機會酷得多；或許是最酷的東西。Apple Watch 是從童年到成年的一座橋樑。而手機則是一個入口（portal）。{{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11/044.jpg}} 那個週三，Mira 和她的朋友們 Kaitlyn、Sloane 一起去了 Polly Ann。在櫃檯前，女孩們才意識到沒人帶錢來。她們開始翻找自己的錢包——粉色、人造皮革、扁平的—尋找零散硬幣。Sloane 用 Apple Watch 打了電話給媽媽，用英文和中文混雜著語氣，要求轉入 Apple Cash。她掛掉電話時，Mira 和 Kaitlyn 奇蹟般地發現，如果他們把資產湊在一起，可以買點東西。Sloane 對著手錶說：「沒關係，我們找到錢了！」。「Sloane，不！」Mira 反駁道。「我們要買錢耶！」女孩們咯咯直笑著，點了一份水蜜桃冰淇淋，要求三根湯匙，然後把最後一分錢扔進小費罐裡。她們走向一個遊樂場，這是她們同齡人常去的地方，在一個巨石旁坐下。附近的小學來的年紀較小的孩子正在玩攀爬架、滑梯和橫樑。但在這塊巨石旁邊，真正的活動是社交和交談的。兩個六年級的男生出現了，一個高大且頭髮飄逸，另一個纖細又金髮。「Mira，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那個頭髮飄逸的男孩說。「妳是異性戀嗎？」Mira 看著他，表情嚴肅而空白。「不，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他說著，雙手擺在身體前方，彷彿要將自己與任何「心動」的聯想區隔開來。Mira 想知道是誰派他來的，但這個男孩走到了遊樂設施旁，自言自語地唱著 Jimmy Eat World 的歌。對面的一個野餐桌上，兩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學生——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糾纏在一起，像蛇一樣，進行著輕微的摩擦：不是親吻，而是擁抱和撫摸，互相搔臉頰，靠在彼此的腿上。對於六年級的學生來說，這種行為既令人反感又極具吸引力。我問 Sloane 這是怎麼回事。「拜託，我知道。」她說。「他們告訴 Mira 他們是表兄妹。」一些六年級的學生開始嘲諷。「如果你們是表兄妹，我覺得你們不該這樣做！」頭髮飄逸的男孩大喊。他轉向他的朋友：「我願意給任何人二十 dollars，去問一下能不能加入。」一個女孩說：「我來！」「你們兩個應該互相摩擦屁股！」頭髮飄逸的男孩吼道。他轉向金髮的男孩：「我們應該開始親熱。然後，等他們看的時候，就說：『耶，現在覺得我怎麼樣？』」他坐到了年紀較大的學生附近。金髮的男孩跟了過去，「噗通」地坐在頭髮飄逸的男孩腿上，隨後又彈起來，跳著離開。風開始變大，遊樂場也開始空蕩下來。在公園的邊緣，中學生被看見抬起手腕貼到嘴邊，要求更多時間。Mira 和兩個朋友走到一道矮牆旁，聚在一起看著自己的 smartwatches，低語和笑著。「我們正在對某人進行 catfishing。」女孩們已經用 Kaitlyn 的 watch 打了個男同學的電話，但另一個女孩負責說話。「我們就是，像『我們知道你是誰』那種邪惡感。」Mira 繼續道。「而且很有趣的是，他不知道我們是誰。」我笑了：這聽起來更像是老式的惡作劇電話詐騙，而不是 catfishing。但 Mira 只是點了個沉思的頭：「這是我們度過時間的方式。」

青春期的文學作品將中學視為一個轉捩點，一個孩子開始與父母疏遠、拋棄童稚追求，並全力投入到令人筋疲力盡的「個體化」建構過程。這是一個情緒劇烈、受荷爾蒙驅動的流動期。自我意識逐漸建立。成年世界被研究和模仿的方式，讓人感覺像是實踐（praxis），但缺乏理論基礎。所有這些都帶有一種戲劇化的色彩：一種類似 LARP 或 Drag 的狀態，因為年輕人正從「假裝」成大人過渡到「成為」大人。真正的成年人只是配角。Tween 和 Teen 們互相尋求關於如何行為和如何感受的指引，同時也在彼此的社交自信和自尊心上進行賭博。這是自然現象，但也是一種精神病態（psychotic）。分析心理學家 Erik Erikson 將十二到十八歲這個時期描述為本質性的身份形成期：一個嘗試各種人設和角色的時期。Erikson 在二十世紀中期寫作時，對社會如何塑造個性非常敏感，但沒人能預料到全球化和後來網際網路會讓孩子接觸到的潛在身份、興趣、美學、次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爆炸式增長：現在有 clean girls, tomato girls, vanilla girls, office sirens, femboys, e-boys, looksmaxxers；一個人可以是 avant basic, old money, new money, quiet luxury, cottagecore, goblincore, fairycore。青少年焦慮和抑鬱多年來一直在上升，關於原因的公開辯論很多：經濟不平等、家庭關係緊張、睡眠不足、智慧型手機。童年從未輕鬆過，但如今通往成年的路口似乎不知為何更短、也更危險。{{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11/045.jpg}} Mira 的父母 Michalle 和 Patrick 是在大學時期相遇的，已經在一起快二十年了。「我媽媽從小過得挺貧窮。」Mira 有一次不經意地告訴我。然後，帶著學會的輕視：「我爸爸則是一個富裕的白人男孩。」Michalle 身材嬌小、天性善良、非常漂亮，有深色眼睛和容光煥發的笑容。她在 Marin County 長大，是薩爾瓦多移民的女兒。Patrick 在太平洋西北地區和 Silicon Valley 的郊區長大，曾參加過 University of Chicago 的辯論社。他真誠、善於分析，而且身材健壯——那種二頭肌被一件印著「Find Yourself」T-shirt包裹的爸爸，上面還掛著一張冥想中的 Waldo 照片。（Mira 挑選的。）Mira 剛出生時是個活潑可愛的嬰兒，學步期是個愛冒險的小孩，而一旦 Dylan 到來，她就是一個麻煩精。當被問到是否有關於從獨生子女變成有兄弟姐妹的記憶時，她乾巴巴地說：「我記得平靜，然後是可怕的尖叫。」小時候，Mira 是「spunky」（Michalle），「果斷、指導性強」（Patrick），以及「直白、固執、令人煩躁」（Mira）。但她的父母對管教很謹慎，特別是對女孩。「比起後來再試圖建立一個火苗，用一團火焰來應付比較容易。」Patrick 曾這麼說。在 COVID 期間，Mira 的小學轉為遠距學習，但 Michalle 作為一名關鍵工作者，能夠讓孩子們參加一系列的營隊。Mira 收到的教育指導極少——「妳不能透過螢幕學寫字」，她諷刺地說—但在社交上卻蓬勃發展。她在中學取得了全 A 的成績，包括體育課，這門課以前她曾「基本不及格」。(她拿到 B。) 她最吵鬧的課是 English language arts，這門課以「相互尊重」為基礎，學生們經常對著老師說話、走動，甚至把紙飛鏢射到天花板瓷磚裡。她最喜歡的課是舞蹈。「那堂課超棒，因為都是女生。」{{IMG:/magazines-images/new-yorker-2026-05-11/046.jpg}} 幾年前，Mira 的家人搬進了新公寓，部分原因就是為了給她和 Dylan 分開臥室。這間出租房裝潢不張揚——有舒適的沙發區、復古的 Tabasco 海報、桌遊。飯廳角落的一塊白板上，列著家庭每週電影之夜要看的電影清單。「我爸在這兒做一些很沒用的事。」Mira 穿過走廊，對我說。「以前他只是個普通人。他會很正常。然後他就開始，像是『我要健康了』，因為如果我想活到一百歲，這種生活方式是不好的。所以他戒了喝酒，也戒了咖啡因。現在他每晚都會計算卡路里——有點煩。」在 Mira 大部分的人生裡，Patrick 在一家大型科技公司擔任產品經理。2024 年，在一場令人驚訝的休假後，他辭職了。「他現在更像個司機了。」Mira 告訴我。「他失業兩年了。」「沒工作，」在耳邊的 Patrick 糾正道。「沒有工作，」她說。一個下午，我在飯廳發現孩子們在那裡閒晃，在一個擺放著裝飾陶瓷的櫃子附近敲打著東西。Dylan，一個有酒窩、淘氣，長睫毛和深色瀏海的男孩，拿起一個小容器仔細檢視。Patrick 笑了，警告說這個容器裡裝的是骨灰。「這是爺爺。」他說。當 Patrick 的父親兩年前去世時，Patrick 和他的兄弟姐妹把他的骨灰分給了自己，一部分放在了一個骨灰龕裡；那個骨灰壺很小。「你覺得這只是個眼球嗎？」Mira 舉著她父親的骨灰問道。「如果他是鬼魂，會不會只剩他手，漂浮著？」「可能是一堆很多部位的小份量。」Patrick 說。「像一點點肉塊。」Dylan 笑著說。Patrick 本人就容易帶有溫和的教導性，試圖將對話轉化為一個教學時刻。「在早期網際網路，網速很慢，所以圖片載入時會是交錯行的方式，這樣你大致能知道是什麼，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等整個資產都載入。」他說。「就是那樣。就像一張低解析度的爺爺照片。」「好奇怪，」Dylan 說。對於任何青少年來說，私人臥室既是庇護所也是情緒板（mood board）。它是進行實驗性自拍的安全港灣，是進行 incognito-mode Google 搜尋的避難所，是一個交換秘密和夢想的內部電報機。冬天，Mira 對自己的房間進行了「煥新」，拋棄了兒時的書桌、一些玩具和她和 Dylan 一起共用的雙層床。現在的房間裡放著一張閃亮的白色懸空床，下面還有一個小型的行政功能區。「我還不會寫作業，但如果會，就是在這裡。」Mira 指著床底的書桌說。在我去年秋天第一次來時，房間裡曾掛著一個比真人還大的 Taylor Swift 卡紙剪影，但它已經消失了。「她死了。」Mira 說。「Dylan 弄壞了。好幾次。」Dylan 和一隻豹紋<0xE8><0xA0><0x93>科動物共用臥室，仍然沉浸在孩子世界那種不容置疑的純粹感中。（「我覺得神話生物可以和任何東西雜交。」他們有一次下午，就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在一個塗滿蛋黃醬的三明治麵包上嘀咕。然後，幾秒後：「永遠不要靠近死鯨。它們會爆炸！」）像許多年紀較小的兄弟姐妹一樣，Dylan 既是對抗者也是幫兇：他知道日常的親密細節，但沒被允許進入 Mira 的房間玩耍。「如果他們這樣做，我會避開他們。」Mira 對我說

每到週三，準確地在 2:15 P.M.，San Francisco 的 A. P. Giannini Middle School 發出電子鈴聲時，傳來一陣沉悶、嗡鳴的聲響，數百名學生如潮水般湧離校園。他們穿著寬褲和桶帽、短款背心搭配工裝牛仔褲、Athleta 套裝和 Air Force 1s。身上背著那些從各種吊飾和鑰匙扣垂下來、結構上不夠穩固的背包：上面掛滿了運動社團的紀念品、收藏物和迷你玩偶。他們將厚襪子拉到緊身褲上方；在發炎、惱人的痘痘上，貼上星形又可愛的水膠貼片。他們的唇釉是紅色的，而且塗得非常厚實。水瓶對他們來說是地位的象徵。指甲上的假指甲則被封蠟處理，看起來隨時準備戰鬥。男生們也不少，他們個子小、身形瘦長。他們成群結隊地移動，讓自己的體型像同步的小魚一樣顯得更龐大。看來他們的穿搭都是媽媽幫忙挑選的。在提早放學的日子裡，午後充滿了可能性。學生們衝向公車，或是在附近的商業區閒晃，那條商街除了硬體店，幾乎沒什麼特別的，但硬體店卻有糖果。他們用零用錢在 Polly Ann 換抹茶冰淇淋；大口吞食 Domino’s，不會造成腸胃不適。他們買 boba，然後用珍珠（tapioca bullets）互相踢擊。他們湧進 Starbucks，購買著紫紅色的 Cannon Ball Drinks、奶油般的 Pink Drinks，以及黏糊的 Dubai Chocolate Mochas。他們狂灌那些難以喝下的飲料。在西邊十二個街區處，太平洋閃耀著光芒，卻也充滿了威脅，海浪隨著風不斷拉伸。

我記得我們剛聊到一半，她突然不解釋地做了一個 side split，抓住自己的腳踝，然後向後滾去，讓她的腳趾平放在頭後的地板上。「年初的時候，我還不會 aerial」——指不用手的 cartwheel（空翻）——「但現在我可以做到一點了。」她說著，語氣帶著驚人的自信，擺出了起跳的姿勢。

Mira 十二歲，住在 Avenues，這是 San Francisco 霧濛濛、西邊的社區，和她的母親 Michalle（一位 nurse practitioner）、父親 Patrick（全職父母）以及她的弟弟 Dylan 一起生活。Dylan 九歲。（去年，Dylan 要求使用 they/them pronouns，這個家庭大多記得尊重這一點。）像大多數同齡的孩子一樣，Mira 存在於童年與成熟之間那片朦朧、令人興奮的 bardo 狀態。她是一位熱情的房客——總是主動為客人奉上一杯 Spindrift——身上背著一個貼滿了 unicorn 貼紙的午餐盒。她正在學做飯，大部分是 quesadillas，但如果可以的話，她會靠 Cheetos、boba、Trü Früs 和 Coke 生存。她用一種讓父母發笑的方式「捉弄」他們，但也不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了。Mira 即將舉行她的初中舞會，朋友之間正在討論禮服和髮型。我很期待看到她哪一個舞蹈動作會登場。

多年來，Mira 一直在爭取更多的獨立性。去年八月，她開始獨自搭公車上學下學，穿梭在大陸的邊緣。從 fifth grade 開始，她一直戴著一款 silver Apple Watch，這其實只是一個升級版的追蹤裝置，但她不斷地將它的可用極限推到最遠。她是幾個大型群組聊天室的成員之一，包括一個名為 “4th Period Baddies” 的群組，並且經常諮詢 Siri，從虛空中召喚事實和圖片。（「hazel eyes 的照片。」「A.S.M.R. 代表什麼？」）儘管如此，這款手錶畢竟不是手機。如果是一部手機會酷很多；或許，甚至是最酷的東西。Apple Watch 是一個從童年過渡到成年的橋樑。而一部手機，則是一個入口（portal）。

那天週三，Mira 和她的朋友 Kaitlyn、Sloane 一起去了 Polly Ann。在櫃檯前，這些女孩們才發現沒人帶錢來。她們開始翻找自己的錢包——粉色的、pleather 的、平坦的——尋找零散的硬幣。Sloane 用她的 Apple Watch 打給了媽媽，用英文和中文混雜著語氣，要求「Apple Cash」轉帳過來。她掛斷電話後，Mira 和 Kaitlyn 奇蹟般地發現，如果她們把自己的資產湊在一起，就足以買點東西。「沒關係啦，我們找到錢了！」Sloane 對著她的 Watch 說道。

「Sloane，不！」Mira 說。「我們原本是要花錢的！」女孩們咯咯地笑著，點了一杯西瓜冰淇淋，要求三湯匙，然後把最後一分錢丟進了小費罐裡。她們走到了一個遊樂場，這是她們同齡人常去的聚集地，然後坐在一塊巨石上。附近一所小學的年紀較小的孩子正在玩攀爬架、滑梯和橫桿。但在這塊巨石旁，真正的活動是社交和交談式的。兩個六年級的男生出現了，一個高大且頭髮蓬鬆，另一個纖細且金髮。「Mira，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那個頭髮蓬鬆的男孩說。「妳是不是異性戀？」Mira 看著他，臉色嚴肅而空白。「不，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他說著，將雙手擺在身體前方，彷彿要與任何「crushing」的聯想保持距離。Mira 想知道是誰讓他離開的，但這個男孩轉身走向了遊樂設施，自言自語地唱著 Jimmy Eat World 的歌。

隔著馬場對面，在一張野餐桌旁，兩個年紀稍大的學生——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糾纏在一起，像蛇一樣，進行著輕微的摩擦：不是親吻，而是擁抱和愛撫，互相搔臉頰，依偎在彼此的腿上。對於六年級的學生來說，這種行為既令人反感又極具吸引力。我問 Sloane 知道些什麼。她說：「Girl, I know。」「他們告訴 Mira 他們是表兄妹。」一些六年級的學生開始起鬨。「如果你們是表兄妹，我覺得你們不該這樣！」頭髮蓬鬆的男孩喊道。他轉向他的朋友。「我願意給任何人 twenty dollars，去問一下他們是否可以加入。」

「我來！」一個女生說。

「你們兩個應該互相摸屁股！」頭髮蓬鬆的男孩大喊。他轉向金髮的男生。「我們應該開始親熱。然後，當他們看的時候，就說：『耶，現在我覺得你怎麼樣？』」他坐到年紀較大的學生附近。金髮的男孩跟了過去，「噗通」地坐在頭髮蓬鬆的男孩腿上，隨後又彈起來，跳著離開。

風開始變大，遊樂場也開始空下來。在公園的邊緣，中學生的身影可以看見抬起手腕抵住嘴巴，要求更多時間。Mira 和兩位朋友移動到一個低矮的牆邊，圍在一起看了自己的 smartwatches，竊竊私語並大笑。「我們正在進行 catfishing。」Mira 解釋道。女孩們已經用 Kaitlyn 的 Watch 打給了一個男同學，但另一個女生負責了所有的對話。「我們就像是『我們知道你是誰』，帶著惡意的感覺。」Mira 繼續說：「而且很有趣，因為他不知道我們是誰。」我笑了：這聽起來更像是老式的惡作劇電話騷擾，而不是 catfishing。但 Mira 點了個沉重的頭。「這就是我們用時間做的事情。」

文學作品將青春期視為一個轉捩點，是一個孩子開始與父母疏遠、拋棄兒時興趣，並全情投入到令人筋疲力盡的「個體化」歷程。這是一個情緒劇烈波動、受荷爾蒙驅動的時期。自我意識逐漸萌芽。人們會研究和模仿成人世界，這種行為看起來像是實踐（praxis），卻缺乏理論基礎。所有這些都帶有一種「戲劇性」（camp）色彩：當年輕人從假裝成人的遊戲狀態過渡到真正生活在其中時，就像玩 LARP 或進行 drag 一樣。真正的成年人只是次要的背景角色。Tween 和 teen 們彼此尋求如何行為和感受的指引與清晰度，同時也在互相賭博著彼此的社交自信和自尊心。這很自然，但它也是一種精神病態（psychotic）。

心理分析學家 Erik Erikson 將十二歲到十八歲之間的時期描述為一個至關重要的身份形成期：一個嘗試各種人設和角色的時間。Erikson 在二十世紀中期撰寫文章時，對社會如何塑造個性非常敏感，但沒人能預料到全球化，以及後來網際網路會讓孩子接觸到的潛在身份、興趣、美學、次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爆炸性增長：現在有 clean girls、tomato girls、vanilla girls、office sirens、femboys、e-boys、looksmaxxers；一個人可以是 avant basic、old money、new money、quiet luxury、cottagecore、goblincore 或 fairycore。青少年焦慮和憂鬱症多年來一直在上升，關於其原因的公開辯論非常多：經濟不平等、家庭關係緊張、睡眠不足、智慧型手機。童年從來都不容易，但現今進入成年的路口似乎不知為何更短、也更危險。

Mira 的父母 Michalle 和 Patrick 是在大學時相識的，兩人在一起將近二十年了。「我媽從小過得挺貧困的，」Mira 有一天不經意地告訴了我。接著，帶著一種學會的輕蔑語氣：「我爸則是在一個富裕的白人家庭長大的。」Michalle 身材嬌小、心地善良、非常漂亮，有深色的眼睛和燦爛的笑容。她在 Marin County 長大，是薩爾瓦多移民的女兒。Patrick 則在 Pacific Northwest 和 Silicon Valley 的郊區成長，曾參加過 University of Chicago 的辯論隊。他真誠、善於分析，而且身材健美——這類爸爸，他的二頭肌像是穿著一件印有「Find Yourself」T恤的衣服包裹著，上面還掛著一張正在冥想的 Waldo 照片。（Mira 挑選了這件。）

Mira 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嬰兒、一個好動的幼兒，而一旦 Dylan 到來，她就變成了一個麻煩精。當被問到是否有關於從獨生子女變為有手足的回憶時，她乾澀地說：「我記得平靜，然後就是可怕的尖叫聲。」小時候的 Mira 被 Michalle 描述為「spunky」，Patrick 稱她為「assertive, directorial」，而 Mira 自己則形容自己是「blunt, stubborn, annoying」。但她的父母對於管教一直很謹慎，特別是對一個女孩。Patrick 說：「與一團火玩耍比之後試圖點燃一堆要容易得多。」

\n\n 在 COVID 期間，Mira 的小學轉為遠距學習，但 Michalle 這位必要工作者能夠讓她的孩子們參加一系列的營隊。Mira 收到的教育指導極少——「你不可能透過螢幕學到寫字」，她帶著諷刺說——但在社交方面卻蓬勃發展。她在中學取得了 straight A’s 的成績，包括 P.E. 甚至在某個時間點，她的表現曾被認為是「基本上不及格」。(她拿到的是 B。) 她最吵鬧的課是 English language arts，這門課以「mutual respect」為基礎，學生們經常會對老師說話、走動，並把紙飛鏢彈到天花板的瓷磚上。她最喜歡的課是舞蹈。「那堂課超棒，因為全是女生」，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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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Mira 的家人搬進了一間新公寓，部分原因就是為了給她和 Dylan 分開臥室。這處租屋裝潢風格不矯揉造作——舒適的 sectional、復古的 Tabasco 海報、桌遊。餐區牆邊靠著一個白板，上面貼著家庭每週電影之夜的電影清單。「我爸在這兒做些很奇怪的事」，Mira 走過玄關對我說。「以前他只是個普通人。他就是普通的。然後他就開始了，像是『我要保持健康，因為如果我想活到一百歲，這種生活方式是不好的』。所以他戒了喝酒和喝咖啡。現在他每晚都會計算卡路里——這有點煩。」在 Mira 大部分的人生裡，Patrick 在一家大型 tech company 擔任 product management 的工作。2024 年，在他經歷了一段 revealing sabbatical 後，他辭職了。「他現在更像個司機」，Mira 對我說。「他已經失業兩年了。」

\n\n 「Job- free」，在耳邊的 Patrick 糾正道。

\n\n 「Job less」，她說。

\n\n 一個下午，我在餐區發現孩子們在那裡玩鬧，靠近一個擺放著裝飾陶瓷的側櫃。Dylan 面帶酒窩、有點淘氣，長長的睫毛和一圈深色瀏海，撿起一個小容器仔細端詳著。Patrick 笑了起來，警告說這個容器裡裝的是骨灰。「這是 Grandad」，他說。兩年前 Patrick 的父親去世後，他和他的兄弟姐妹們將他的骨灰分給了自己一部分，其中一份放在了一個 columbarium；那個骨灰甕很小。

\n\n 「你覺得這只是個眼球嗎？」Mira 舉著她父爺的遺骸問道。「如果他是鬼魂，會不會只剩他一隻漂浮的手臂？」

\n\n 「可能是一堆很多部分的少量東西」，Patrick 回答。

\n\n 「像一些小塊肉片」，Dylan 笑著說。

「在早期的 internet，internet speed 相當慢，所以當圖片載入時，它會以交錯排列的行（rows interlaced）來載入，這樣你大致上就能知道它是什麼東西，而不是像現在需要等待整個 asset 才能載入。」他說。「就是那樣。就像一張 Grandad 的低解析度照片。」

「好奇怪，」Dylan 說。

對於任何青少年來說，私人臥室既是避風港（sanctuary），也是情緒板（mood board）。它是進行實驗性自拍的安全地帶、執行 incognito-mode Google searches 的庇護所，以及交換秘密和夢想的內部開關板。冬天裡，Mira 進行了一次「房間更新」（room refresh），與她的童年書桌、一些玩具，以及她和 Dylan 曾共用的雙層床說了再見。現在的房間擺放著一張閃亮的白色懸空床（loft bed），下方還有一個小型的執行功能區（den of executive function）。「我還沒上學，但如果上了，我就會在這裡。」Mira 指著臥床下的書桌說。在我去年秋天第一次拜訪時，房間裡曾掛著一個超大尺寸的 Taylor Swift 紙板人偶，但它已經不見了。「她死了，」Mira 說。「Dylan 把她弄壞了。好幾次。」Dylan 和一隻 leopard gecko 共用房間，仍然沉浸在孩子氣十足、毫不含糊的「孩童世界」（kid-world）裡。（他們有一次下午，聊到一些無法確定的事情時，邊吃著塗滿蛋黃醬的 Bagel 邊想：「我覺得神話生物可以和任何東西雜交。」接著，幾秒鐘後：「永遠不要靠近死鯨。牠們可能會爆炸！」）像許多年紀較小的兄弟姊妹一樣，Dylan 既是對手也是幫兇：他知曉日常生活的私密細節，但卻不被允許進入 Mira 的房間。「如果他們進去，我會避開他們，」Mira 對我說。「我就會—HYAH！—讓他們出去。」

在 Mira 的房間另一邊，是一面驕傲的梳妝台，上面擺著 Hollywood mirror 和一個皮革墊的凳子。它堆滿了誘人的、各種管狀產品和仿製品：定妝噴霧、concealer、眼影盤、Unicorn Snot body glitter。「這是粉色抽屜。」她說著，挖出了一款 Trader Joe’s 軟糖口味的隔夜唇膜。「裡面就是所有粉色的東西。」梳妝台上方掛著一個霓虹燈招牌，是捲曲的洋紅色字體。上面閃爍著：「Mira」。

我拿起 concealer。「妳在遮什麼？」我問。

「我的眼下有黑眼圈。」Mira 說。我看了看她的臉，那彷彿具有文藝復興肖像畫般的內在光澤，感覺我們倆似乎都經歷了被 Gaslight 的過程。「我喜歡晚上閱讀。」她說。「我應該睡十小時，但只睡了九個。」

平日裡，Dylan 和 Mira 不允許使用電子螢幕，但在鐵 Curtain 升起、到了週五晚上，孩子們可以無限使用一台共用的筆電，或者像 Mira 稱之為「Dylan family computer」的電腦，因為 Dylan 有傾向霸佔它來玩一個名為 WorldBox 的令人暈眩、頭痛的文明模擬器。（他們有一次下午解釋說：「我在製造巨石，目的是讓動物變成人形。」語無倫次。）家裡還有一台 family iPhone，可以連接 Wi-Fi 但沒有數據方案。這是 Mira 的——事實上是如此，而非法律規定。「Mira 不讓我用手機。」Dylan 告訴我。「她在我拿到電話之前就會把我趕出房間。」Mira 不允許使用 TikTok、Instagram、Snapchat 或其他社交媒體。「我只有滿十四歲才能正式有手機了。」她說。「想說到社交媒體可能要十五歲。」（Patrick 反駁道，說這「還沒被審判過」。）她喜歡的活動是瀏覽 Pinterest 和看 YouTube Shorts——本質上就是一個高延遲的 TikTok。「有一個東西叫 BookTube，」Mira 告訴我，同時用手臂劃出彩虹的形狀唱著最後一個詞。最近，我在掃描 BookTube（可以說是仿版的 BookTok）時，發現自己處於「學霸氣質」和「過度熱情」這兩個群體之間的交集地帶，那裡有很多年輕女性在擺滿了浪漫奇幻小說的書架前，用啞光妝容進行著 Memes。Mira 也喜歡 influencer Salish Matter 的內容，她是一位十六歲的女孩，有在 intra-Target Starbucks 習慣，她與她的父親——也是一位 influencer——分享一個頻道。我觀看了一堆 Matters 的影片（例如：「Hiding from 24 BOYS in 24 HOURS」；「My Daughter Survives TEN BROTHERS」），感覺自己精神錯亂，直到滾動 Shorts 和看一個女人在裝滿爆米花的浴缸裡吃出過來時才感到放鬆。

Mira 最喜歡的敘事套路是「enemies to lovers」（從仇敵到戀人），在這個情節中，仇恨會轉化為激情。「我和 Mom 讀了很多一樣的東西。」她告訴我。「嗯，等我可以讀的時候，因為它們都是 smut novels。」（Michalle 說：「這不對！」。「我最喜歡的書是《Cutting for Stone》。」）Mira 非常喜歡「Once Upon a Broken Heart」系列小說，這些書曲折、奇幻，並且在年輕女性中極受歡迎。如果說談到浪漫小說，它們也相當平淡：五本裡只有一本辣椒，內容只是端莊的親吻，沒有任何深入頸部以下的動作。

Homemade fan art of Jacks, the series’s love interest, fluttered out of a collector’s-edition case. “A kiss worth dying for,” I read out loud. “If you kiss him, and you’re not his soulmate, you will die,” Mira explained. We did not dwell on the sexual politics of this conceit. “It’s very dark,” she said. “He doesn’t tell people that he kills people when he kisses them, but he also doesn’t not tell them. People want to because”—her voice rose to a high, fluttering falsetto, a falsetto that suggested a superior world of sophistication in which one did not deign to do kissing—“he’s so dreamy.” But Jacks was not without his flaws, promiscuity among them. “He has technically murdered thousands of people,” Mira said.

我問 Mira 什麼吸引她閱讀這些書。“我真的很喜歡它的寫作風格，”她說。「而且，他是 blond。這非常獨特。」

「他 blond 很特別？」我問。

「大家喜歡深色頭髮的，」她說，然後跳起來靠到書櫃旁。「我們去看看。」她開始輕敲自己書本的脊背。「棕色頭髮，棕色頭髮，棕色頭髮，棕色頭髮，棕色頭髮，」她說，隨後停頓，手指懸在半空。「我不知道他是什麼顏色的頭髮。棕色頭髮，棕色頭髮，棕色頭髮。這個沒有戀愛對象的。棕色頭髮，棕色頭髮。棕色頭髮。」

冬天，Mira 告訴我她的名人心動對象是一位來自 “Stranger Things” 的瘦弱演員 Finn Wolfhard（深色頭髮），他有高顴骨、很少鬍渣，看起來有點像 Miranda July 。Wolfhard 是理想的國中名人心動對象：性方面不會威脅人，而且很漂亮，就像 1999 年的 Joseph Gordon-Levitt。普通人的暗戀則是另一回事。「我其實不太喜歡任何人，」Mira 告訴我。「我學校的男生，基本上要不就是混蛋、醜，或者兩者皆是。沒有什麼多樣性。」我詢問了 Mira 之前提到過另一個六年級學生，但她揮手打掉了這個想法。「我們有九五分成準確他同性戀，」她說，彷彿這件事從來沒阻止過國中女孩的愛慕。「他真的很 zesty。」她和她的朋友以前開玩笑地跟他提過這件事，但 Mira 讓我放心：「我是 bi，所以沒關係。」她正在喝著草莓 matcha，那是一種水果、牛奶和 L-theanine 的糊狀物，然後吸完了剩下的果醬。我問她什麼時候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 bisexual。「因為男生就是很煩人，」她聳了聳肩說。今年春天，她說她的名人心動對象是 Sabrina Carpenter 。

在臨近 spring dance 的幾週裡，Mira 不斷嘗試各種髮型，甚至把頭髮編成了貼在頭皮上的小心形。但聽到她自己說——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Mira 對浪漫的興趣純粹只是文學上的。她在轉移話題方面非常高明：有一次，當我問她是否對於未來可能發展的戀情感到興奮時，她立刻把話題轉到了我們路過的一家 specialty-pie bakery。我接受了她的說法。或許確實發生了暗戀，也或許沒有；這不關我的事。或許社會對性別和性向的普遍開放，不足以抵消想要成為某人特別的原始脆弱感。我問 Mira 她有沒有跟 Floppy Hair 追進一步，因為他傳遞了關於一個 crush 的消息。他還是不肯告訴 Mira 是誰，而她也懶得逼他說出來。「這太費心了，」她說。「我寧願聽 audio book。」

一天晚上，我問 Mira 她是否曾在社交場合感到焦慮。我腦中想的是很普通的：小圈子、戲劇化事件、新認識的人。她靠在廚房門框上吃甜點，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當有男人出現時，」她說。「年紀比較老的男人。像爸爸那輩和更老。」坐在餐桌旁的 Patrick 和 Michalle 看起來很驚訝。

「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不喜歡男人，他們很奇怪，」她說。「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斥著 pedophiles 和 rapists 的世界裡。而我不想這樣。」她最近解釋道，她曾在 Maple’s 家，他們觀看了 Netflix documentary series “ Jeffrey Epstein : Filthy Rich”。Mira 說：「這真的太噁心了。」（Patrick 插話：「我們還沒聊到 Epstein files。」）她的厭惡感甚至延伸到了美國政壇和總統。她說：「我覺得他被提及的次數比 Harry Potter 在全部八本書中被提及的次數還要多。」這個統計數據有點不準：Harry Potter 並不是八本書；只有七本。第一集之後，女孩們就換去看了 rom-com。

從 Mira 我學到了關於 Merit Beauty 和 “Pop Star Academy: Katseye ” 的知識。我學到美甲的訣竅是等第一隻手乾了再做第二隻，不過如果你不耐煩，這很難做到；我學到 “KPop Demon Hunters” 第一次看很好，但第四次之後就會變無聊；還有，要做出 wave 的動作，你需要先指尖、拳頭、向下、手肘、肩膀、胸部、肩膀、手肘、再向下。我學到 Taylor Swift 年花費在她的貓咪身上大概有 thirty-five million dollars。我學到 Lucky Charms cereal 含有約 seventy-five per cent 的糖分，香蕉對猴子有毒，而且吃 Popsicles 前應該沖洗一下，以避免失去味蕾。我學到你可以隨時用 “slay” 作為填空詞；你也可以把你的閨蜜和爸爸都稱作 “bro”；還有，至少根據 Mira 的說法，她的一生並不是圍繞著她的媽媽轉，而是她的媽媽的一生圍繞著她。（Mira 補充：「理所當然的。」）

我學到護手甲的訣竅是等第一隻手乾了再做第二隻，雖然如果你不耐煩就很難做到；那個「KPop Demon Hunters」第一次很棒但第四次就沒勁了；還有，要畫波浪狀（wave），你必須從手指、拳頭、向下、肘部、肩膀、胸部、肩膀、肘部、再向下。我學到 Taylor Swift 年花在她的貓身上大概有 35 million dollars。我學到 Lucky Charms cereal 大約是 75 per cent sugar，香蕉對猴子有毒，而且吃 Popsicles 前要沖一下水，不然會失去味蕾。我學到你隨時都可以說「slay」當作填空詞，你可以用「bro」稱呼你的女生和你的爸爸；還有，至少在 Mira 的敘述中，她的一生並不是圍繞著她的媽媽，而是她的媽媽的一生圍繞著她。（Mira 說：「理所當然的。」）

每週，Mira 會領到 12 dollars 的零用錢，這個金額很可愛，符合她的年齡。在 Patrick 的幫助下，她會在一個 Excel spreadsheet 中追蹤和規劃她的資產。四年級時，她在發現 online shopping 不久後，在 Shein 上找到了一件便宜又吸引人的洋裝。她把它給 Patrick 看，並請他用她的零用錢幫她買下來。結果，他卻給了她一堂關於 Xinjiang internment camps 和全球供應鏈的課。「原來他們的東西裡有鉛，還有童工、強迫勞動，一天只有 32 cents，不太好。」Mira 說著。Patrick 把這件事塑造成一個道德選擇，把決定權交給了 Mira。「對一個四年級學生來說，這是件很棒的事」，她諷刺地告訴我。在掙扎之後，她決定戒掉 Shein——但只有在她買了那件洋裝之後。

Mira 的政治觀點仍然主要受到父母的影響，但文化氣息已經滲透進來了。她對「World War III」的可能性感到緊張。「反正還有幾年時間，誰知道呢」，她說著——而且她也對全球暖化抱持一些焦慮。（她帶著心知肚明的語氣告訴我：「我們撐不下去。」）有一次，我們搭乘輕軌時經過一個軟體公司的廣告看板，宣傳一款新的 A.I. 產品。「Boooo, A.I.」，我們晃著走過去，Mira 說道。「Boooo。它正在殺掉北極熊。」我問她這個廣告難道不是為 Patrick 的前雇主做的嗎？「嗯哼」，她說。「他做過硬體和/或軟體。」她身體向前傾。「它們這麼相似。為什麼要讓它們看起來這麼不一樣，卻又這麼相似呢？」在學校，Mira 正在參加一個名為 Ocean Ambassadors 的海洋科學計畫。學習關於海豹營養不良的知識讓人深思。「我沒幫上什麼忙」，她承認道。「我還是會在 Amazon 上購物。」

一個下午，我接了 Mira 下學，然後開車到 Stonestown Galleria，這是位於 San Francisco 邊緣的一個商場。她坐在前排座位，這很符合她的習慣，儘管這個位置沒有達到建議的身高標準。每當我們一起度過時間，我都會感受到一種雙重性：一方面是與 Mira 的互動，另一方面卻是一個中年媽媽的角色。當她爬進我的車裡時，我有了一瞬間的抽離感：我們怎麼會開車？我們才十二歲啊。「我不喜歡這裡，」當我們經過一條由獨立單戶住宅組成的社區時，她說道。「房子之間的空間為什麼這麼大？可以蓋得更高，這樣就能讓更多人住進去。」我之前對 Patrick’s YIMBY -ism 的所有疑慮都煙消雲散了。我們經過了一輛 Volkswagen Beetle，在十分鐘內這是 Mira 第二次推了我一下手臂。「抱歉，」她低聲說。

在 Stonestown 的停車場裡，我們繞著車位轉圈尋找空位，結果停在了 Waymo 後面。「你不能按喇叭叫它，因為它不會有反應，」Mira 建議道。她的朋友 Fiona 有時會搭 Waymos，但 Mira 從未親身經歷過一次。Waymo 很酷。在 Waymo 裡沒有父母，也沒有年幼的弟妹。Waymo 是擁有自己車子次好的替代品。「我想坐 Waymo！」她用一種充滿戲劇性的、卡通般的聲音喊道。

我們停好車，走進了這座光亮、閃亮的商場「陵墓」，像兩隻回巢的鴿子一樣，朝 Sephora 飛去。每個新世代都會採納其時代的消費傾向，而 Generation Alpha 就展現出對護膚產品永不滿足的渴望：在 TikTok 上，那些用 Minnie Mouse 的聲音和微小毛孔的小網紅們，會發布「Get ready with me」影片，為 retinol 和 eye cream 等產品提供嘰嘰喳喳的推薦。Mira 有一套多步驟的護膚流程，她每晚都會執行一次，使用手邊的材料。首先是洗臉水，這是她父母從 Costco 買來的。接著是爽膚水，通常是 Glow Recipe 的 Watermelon Glow。接下來，她在鼻孔下方的皮膚進行「重點攻擊」。「我的鼻子之前很乾，這裡，」她指著自己的臉頰說，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異常的痕跡。「它就像，酥脆一樣，」她說。「所以我這樣做，就是不讓它再發作，因為這太可怕了。」她最喜歡的產品是 Target-brand petroleum jelly——「這是 Vaseline 的替代品，」她開玩笑說。最後，她塗上薄荷味的唇膏。

如果能平安度過青春期這個階段，對這些儀式和清潔步驟進行調侃會很容易。但這些儀式非常重要——事實上，它們就是一切。它們是試驗將私人的自我認知外化的行為，也是與潛在自我的玩味。這是一種投射到未來的方式：想像自己被注意到，甚至被看見。

那天下午，Mira 在尋找一款有色防曬乳，但周遭的誘惑實在太多了。她在一個自稱「clean beauty」品牌的 Milk Makeup 展示區，試了一支 Cooling Water Jelly Tint，這是一種呈現紅寶石色的、Q彈的腮紅/唇彩，質地像肉湯。當我試圖想像會將它塗在臉上的成年女性時，Mira 戳了戳那團果凍狀物並笑了。「果凍，」她用一種奇怪的聲音說道。我們走進防曬乳區，檢視了一款名為 Supergoop! Glowscreen 的產品。「mini 版 nineteen dollars，」她帶著惋惜的語氣說道，然後把它放了回去。

我立刻將英文翻譯為流暢自然的繁體中文（台灣用語）。

在 Salt Tree，店面燈光刺眼；金屬貨架上堆滿了石油基的布料，隨著有節奏的流行音樂顫動。這裡有洋紅網狀的 crop tops、印著獵豹紋的 tube tops、鎖鏈材質的肩帶式上衣（chain-mail halters），以及泡泡袖毛衣。還有多種顏色搭配的格子迷你裙、人造皮革短褲，和牛仔束腰。各種款式有磨損感的牛仔褲和工裝褲，甚至有鑲嵌珍珠和水鑽的牛仔褲。這裡有印著「Be Kind」和「Tequila Made Me Do It」的小背心，也有帶有復古字樣、寫著「’76」以及令人髮指的「’93」的懷舊T恤。還有身體鏈飾（body chains）。感覺就像是九十年代時尚的 A.I. 幻覺。我立刻被拉回了自己青少年的恐怖衣櫃：Mystique Boutique，就在 Manhattan 的 Canal Street 附近，一個充滿彈性基礎款和幾乎不著形的派對服裝的野生寶庫，所有東西都剪裁過、縮小過。在充斥著 knockoff Kate Spade 手袋、畢業典禮鉛筆裙（bar-mitzvah pencil skirts）和多餘訓練胸罩（gratuitous training bras）的季節裡，它在我心中激發了一種病態、慾望的貪婪：不是對衣服本身，而是對「女性」這個概念——活潑、豐滿、可以親吻——所暗示出來的形象。

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媒體理論家兼評論家 Neil Postman 曾主張，童年和成年之間的界線長期以來一直是一個資訊不對稱（information asymmetry）的體現——大人擁有秘密，而孩子只有天生的本能和有限的經驗——並且這個界線正在瓦解，他主要將原因歸咎於電視。兒童很早就接觸到了死亡、性、暴力和金錢；Postman 聲稱，一個後果就是一種缺乏區別的文化，在這個文化中，孩子表現得像大人，而大人表現得像孩子。（Postman 於 2003 年去世，太早了，沒能目睹 TikTok 上家庭舞蹈挑戰將他殺死。）在 Salt Tree，我思考著這些衣服所傳達的「成年」樣貌，以及當我年幼時曾想像過的那些女性。她們存在嗎？還是從來就只會是二十歲，永遠只有十二歲？我並沒有長大，而是把一生都度過在酒吧裡，大量地、豐滿地喝著 Diet Cokes。但孩子們不會奢望穿成居家媽媽那種可機洗的衣服。這是青少年的一個原始邊緣：在他們渴望模仿成熟的過程中，傳達出的是一個不完整卻不可避免地不夠格的成年生活倒影。

Mira 最近帶著朋友來 Salt Tree 為舞會購物。起初，她想找一件帶有鬱金香形下擺和露肩領口的洋裝——她告訴我，就像 Disney 的《睡美人》裡 Aurora 的那件裙子——但最終她拒絕了它，因為它掉閃粉。那件花費 thirty-eight ninety-nine 美元的洋裝，仍然掛在店裡，閃爍著光芒。相反地，她選擇了一件淡粉色的洋裝，有三層荷葉邊、露背設計和褶<0xE8><0xA5><0x89>胸衣（ruched bodice）。它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嬌俏的，但對於一個女孩來說也完美無瑕。

在折扣區，我們審視了一個印有 Yorkshire terrier 照片的胸衣。Mira 說：「不。」她把它塞回了貨架。還有螢光綠色的背心（「太像 eighties」）、一件帶刺繡花紋的長牛仔裙（「媽媽的洋裝」—是誰的媽媽？），以及一個荷葉邊白色波點的衣服（「不行」）。Mira 拿出了一件 fifties-style 的藍色洋裝。「這有 Sabrina Carpenter 的感覺，」她說著翻閱、檢視。

幾分鐘後，我從貨架上拿起一件高領、長袖、羅紋的 skater dress，然後難為情地說：「這有點像『冬天裡的 Taylor Swift』的感覺。」Mira 看著它，又看著我，最終選擇了沉默。

「或許吧，」她說。

一陣子，Mira 覺得她或許想成為一名 backup dancer，可能為像 Sabrina Carpenter 這樣的人服務。「我不想出名，但我想要和名人交朋友，」她解釋道。她在諮詢 Siri 後，得知 background dancers 的收入並不是特別可觀，於是她的抱負改變了。「然後我想當物理治療師，但後來發現他們賺的錢跟 background dancer 一樣少，」她說。「所以，皮膚科醫生（dermatologist）應該會很酷。」未來，她想像自己像 Patrick 的媽媽 JJ 一樣生活，JJ 是一位退休行銷主管，經常旅行，並且養了兩隻貓。但與 JJ 不同，Mira 不會在郊區——特別不是 Sacramento 的郊區，因為她的父母有一天可能會搬到那裡，他們想擁有一個家—生活，而且她也不會結婚。「麻煩更多，」她說。孩子也沒在考慮範圍內。「他們很煩人，而且會偷你的錢，」她說。她坐在客廳窗邊的幼兒桌旁，製作著一本筆記本形狀的情人節卡片，打算留給自己。

「或許值得，」我感性地建議道。

「對我不適用，」她說著剪、貼。「我想要一種低責任感的（low-responsibility）生活。」

「我正在開一個指甲店，」她對我說，「膠是 15 dollars，然後 Gel-X 是 25 dollars。」

Patrick 打開了 Winter Olympics 的頻道，歐洲那群像蕨類一樣的男性花式溜冰選手輪流滑過冰面。Mira 開始心不在焉地用一把細齒梳子撥弄她的捲髮。幾分鐘後，她說：「卡住了。」梳子懸掛在額頭中央。

「喔，Mira，」Patrick 說。他走到房間另一邊，輕輕拉了下梳子，但它紋絲不動。「這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了，」他搖著頭說。

「這就是我現在的樣子，」Mira 同意道。

Michalle 從工作回家，評估了一下情況後，忍不住笑了出來。「Mira，你不准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用梳子。」她坐在 Mira 旁邊，低垂著頭。「對不起，Mira，我們只能把一些剪掉了，」Michalle 說。她拿了一副小剪刀，房間裡陷入了寂靜。

「不！」Mira 喊道。「不，不要！」

Michalle 慢慢地開始剪。Patrick 說：「你可能會有點限制——或者，對於如何做你的那個…… 你叫什麼？前面那種造型？」

「這叫做 front strand！」Mira 不耐煩地說。梳子脫落了，她照著鏡子檢查自己。損傷很小，但並非看不見。她撫平並整理好頭髮，搖了搖頭。「你知道嗎，我不想生小孩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個。」

Mira 並不像許多她這一代的孩子那樣過度安排行程；相反地，她是被鎖住了。每週五天，她會到 San Francisco Circus Center，在那裡展現出難以想像的腹部力量。 (一位生物馬戲團表演者：San Francisco 還沒死。) Mira 的專長是空中環（aerial hoop），她在懸掛的金屬圓圈上執行特技和扭曲動作，而且她最近加入了中心旗下的表演小組。其他小組成員大多已經在高一了。當我問她與年紀較大的孩子們混在一起有什麼不同時，她若有所思地回答：「他們通常是 base。」

一個下午，我跟著 Mira 一起觀看她上空輪課程，這堂課由一位俄國老師教。她衝進了個大、明亮的體育館，我則坐在木製的觀眾席上，那裡漆成了天藍色，點綴著黃色的星星。在半小時的墊上伸展後，Mira 和其他兩位學生爬上了懸掛在牆上的瑞典梯（Swedish ladders），背部貼著牆壁，進行了一組抬腿運動，讓腳尖輕敲到自己的頭頂。最後，Mira 用粉筆沾了手，把自己推到一個懸掛的金屬環上，翻轉過來，只用一隻膝蓋懸掛著自己，手臂像旋翼一樣張開。她緩慢地旋轉著，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專注和決心。獨自坐在觀眾席的我看著，她的天真爛漫般的彈性，如何轉化成一種我知道她餘生都會依賴的、堅定而低調的紀律感。

Middle school, 據說是一個充滿小惡行和小型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時期。Mira 有看过電影《Mean Girls》和音樂劇版《Mean Girls》，但她的實際社交經驗並不像那些作品描繪的。她跟大多數朋友認識多年，並且天生具有很高的社交魅力。不過，當我跟六年級的女孩子們一起玩時，回想起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非常敏感，以至於不經意的疏忽都會讓人覺得像是一種輕視。在 Mira 和她的朋友們身邊，我的不安全感也隨之升高。難道她們覺得我有手機就是很酷嗎？一天晚上，Patrick 載著我和 Mira 去看了中學音樂劇；我坐在後座，感覺自己退回了過去。當我們到達大廳時，她急匆匆地跑進劇場，把我晾在售票攤位附近。我在前面不遠處找到了她，她正和朋友 Fiona、Evie 坐著。她們沒有為我留位，看起來也沒有關心要幫我找位子。（“你還在接受採訪嗎？”Fiona 問道。）我坐在她們後方好幾排的位置，看著她們聚在一起、大笑的背影。我不禁想知道她們在聊什麼，並希望那不是關於我的事。

某個冬天的一個晚上，Mira 為一些朋友舉辦了「電影派對」。當我到達公寓時，她和另外兩個女孩正蜷縮在沙發上，身上穿著毛茸茸的襪子和 athleisure 服裝，聊天著。門鈴響了，又有兩個女孩到了，一起堆在了沙發上。不過 Sloane 沒到，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你在哪？”Mira 用她的手錶對著她們低吼道，語氣十分興奮。“我們都在等你——啊！”

「天啊，前陣子 Ellis 從一個女孩嘴裡吸了冰。」有人說。沙發上傳來一片「whoa」和「ew」的驚呼聲。「他當時是，『我可以要點冰嗎？』然後她吐出來，結果他就接了。她只是開玩笑，但他居然真的接了！」

那天晚上，在民主投票和隨機選擇混雜不清的背景下，女孩們正在看《The Devil Wears Prada》，這是一個關於一個樸素、有抱負的新聞記者 Andy (Anne Hathaway) 的道德故事。她本想去「折磨舒適的人，安慰受苦的人」，結果卻在一本以 Vogue 為藍本的時尚雜誌找到了工作，擔任總編輯 Miranda Priestly (Meryl Streep) 助理。這部電影表面上是關於為了專業野心而犧牲個人價值觀的危險性，但實際上它根本就是一部講衣服的電影。片一開始，旁白和評論就跟著展開了，彷彿一群重溫過的 Gen Z 流行語式合唱團。「O.K., slay。」Bayla 說道，當 Andy 開始接受一系列改造時。「Girl, she’s eating.」

「我的意思是，她以前的造型確實有點…很樸素。」Mira 注意到。

門鈴響了；是 Sloane。五個女孩從沙發上跳下來，像衝動一樣朝公寓門跑去，一路跌跌撞撞地走過樓梯間，踩到彼此的腳跟。「O.K., 我來總結一下。」Mira 興奮地說。「所以她為一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公司工作。她不喜歡她的工作，而且她以前超醜。但後來她經歷了 glow-up，然後她好像有點喜歡上她的工作了。」

我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是在二十年前，當時顯然很明顯的是，Andy 的同居男友 Nate (Adrian Grenier)，他主要的作用是指出 Andy 為了背叛自己的價值觀而做出的行為，應該是電影的道德指南。然而在 2026 年，性別政治的角度讓這部片感覺完全不同。「Clock the tea, girl！」Mira 對著 Andy 批評 Nate 不夠支持時喊道。「他就是，沒什麼感覺。我覺得他想搶先一步，但她喜歡她的工作。」

在沙發的長椅一側，Fiona 和 Izzy 一邊咯咯地笑，一邊用 Fiona 的手機玩著改造遊戲。螢幕上，Andy 正被一個留著金色頭髮、下顎線很明顯的男人誘惑。「你寧願讓他跟她在一起，還是另一個男生？」一個女孩問道。

「我寧可沒有任何一個和她在一起。」Maple 說，她的父母是離婚的。「Single baddies forever.」她喊著，癱回沙發上。

「Yaasss,」Bayla 語無倫次地說。

螢幕上的誘惑正在奏效。「去做 Botox 整形手術啊。」Mira 對金色下顎線嘲諷道。「他太噁心了。滾開，你這老掉牙、灰塵味十足的男人！」金髮男吻了 Andy 的臉頰，一片「ew」的驚呼聲再次響起。「她的衣服超讚的。」Bayla 說。

孩子們在吃披薩和 Caesar salad。經過巴黎的一段蒙太奇後，Miranda 淚眼婆娑、卸妝後的臉龐，向 Andy 承認了他們的婚姻已經結束。「她離婚了？」Fiona 從手機上抬頭問道。

「現在她自由了。Baddie。」另一個人說。

「Single baddies forever,」Maple 快聲補充。

「我有點為她感到難過。」Mira 說。「她只是個專注於時尚的酷女孩 baddie。」

電影結束時，房間有一半的人還在看著，另一半人則都在看 Fiona 的手機。「我覺得她最後什麼人都沒有，這樣很好。」Maple 說道，但剩下的朋友們已經轉移了注意力，開始比較 Dyson Airwrap 更便宜的替代品，想像著自己的頭髮如何能變得更有蓬氣、更漂亮、更服帖。這些女孩們喝著小罐汽水，在滾動字幕和父母接送之間那種過渡的空間裡徘徊。「我們可以去我房間。」Mira 提議道，這群人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像剛學走路的小狗一樣追逐彼此，一片頭髮、四肢和混紡布料的騷動。她們擠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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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A.P.G.終於舉辦了春日舞會，主題是「Under the Cherry Moon」。放學後，我遇見了 Mira 和她的朋友們，她們正前往 Bayla 的家準備。她們在人行道上興高采烈地晃著，對著 Sloane 喊叫，Sloane 因為某些原因赤腳橫衝直撞穿過停車場——回學校，去取她在第一節課教室的高跟鞋。舞會定在下午 three，但這群人計劃要「時尚地晚到」，時間是 three-thirty。很難揣測 Mira 的期待。「我可能會只是站在一個角落。」她告訴了我。她的朋友們大部分都沒有約會對象，雖然 Maple 是和一個叫 Sasha 的女孩一起去的，Sloane 則是和 Leo 一起去，Leo 是他們年級的男生。「他從大概小學三年級開始就喜歡她了。」Mira 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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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青春期是一種持續的認知失調狀態。那是一個學會認真對待自己，同時身上還帶著 Unicorn Snot 的時期；是父母在照護、帶領你時，卻能像任何人都做的那樣批判地看待他們的時候。那是你可以意識到權力濫用中暴力、性侵和犯罪行為；可以立刻識別出一個「復古」職場情景喜劇（workplace dramedy）中的性別歧視；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會覺得自己生活中的男生很煩人。那種感覺既令人興奮，又讓人筋疲力盡，而且轉瞬即逝。年輕人的變化非常快，且沒有任何預定的時間表。從成年人相對靜態的觀點來看，有時會感覺到和孩子共度的每一天，都像是你與那個版本的他們最後一天了。沿著一面牆壁排列著數百個灰色的、兩層式儲物櫃（lockers）。這些儲物櫃既是錨點也是畫布。裡面貼滿了磁鐵、傳遞的便條紙和 Instax Mini 拍立照片，標記著時間的流逝，如同留在孩子腳步上的麵包屑，讓他們越來越遠離家園。畢竟，「十二」這個數字最顯眼的地方之一，就是它緊接在「十三」之前。

在食堂裡，牆上畫著充滿活力的紙鶴和各種翻譯的「together」圖案，林地磚地板上散落著塑膠櫻花瓣和白氣球。粉紅色的彩帶隨意地從天花板垂下。兩個來自「Mixerz」午餐俱樂部的女孩——這個俱樂部每週開兩次，專門研究 DJ 的藝術——站在一個標有「DANCE FLOOR」的折疊桌後，正在為 Kendrick Lamar 和 PinkPantheress 準備音樂播放清單。頭頂的燈關著，營造氛圍，但午後的日光仍透過窗戶灑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午餐和腳汗氣味。外面庭院裡，擺放了 Jenga 的盒子供那些邊緣人玩樂。

食堂開始逐漸聚集學生：穿著迷你裙和厚底運動鞋的女孩；搭配有針織踝襪的中長裙；牛仔褲外搭夏裝；吊帶涼鞋和花卉印花服飾。她們的胸罩肩帶露出來；頭髮和臉龐都閃閃發光。大多數男生似乎都沒有動心思換衣服，雖然也有一些人穿著亮色的夏威夷襯衫。有些甚至顏色相配，無論是出於意圖還是來自 e-commerce algorithm 的巧合。他們把氣球踢上空中，互相用腳踢、用頭撞擊，直到一位吹著口哨的監護人介入了。

Mira 帶著朋友來了，她穿著粉紅色的洋裝和一雙 Air Force 1s。Sloane 則優雅地穿了一件深棕色套裝，手裡捧著一個由 Leo 呈上的塑膠花筒，裡面放著一朵小小的紫色花。Leo 本人穿著 tuxedo pants，保持著一種「限制令」般的距離感。這群人很快就享用了茶點——披薩、檸檬水和午餐盒大小的洋芋片。大家似乎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這跟我在九十年代末期回憶的中學舞會簡直是天壤之別，那時候同學們為了 R. Kelly 互相摩擦扭動身體，展現出一種在日常、開著燈的生活中根本無法體現的、難聞的 M.T.V.式性情。（「應該要在五點開始。」Mira 說。）接著 DJ 播放了《KPop Demon Hunters》的原聲帶中的歌曲 “Golden”，突然間地板上擠滿了跳來跳去的孩子，他們隨著歌謠高唱著歌詞，讓塑膠地板顫動。他們組成了一個圈，手牽著手，互相拉著，彷彿在跳 hora 舞。

DJ 宣布了最佳穿搭獎，Mira 和她的朋友們排隊接受評審。這個主意讓我覺得很殘酷，但接著 “Single Ladies” 一響起，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衝到前面，雖然有些笨拙，卻迎來了一陣熱烈的讚嘆聲。輪到 Mira 時，她做了三個戲劇化的轉圈，褶邊飄動著，她的同學們發出了歡呼的尖叫。Sloane 贏了獎項，被大家簇擁著。Mira 和她的朋友們開始把 Sloane 推向 Leo，但沒有任何成功。舞池分裂成了兩個群體：女孩們在一個圈裡跳舞，而男孩們則組成了一條 conga line，緊張地圍繞著它們移動。Mira 走進了圓圈中央，旋轉、鞠躬，並將一隻腿抬高過頭頂。當 Tommy Richman 的 “Million Dollar Baby” 響起時，她直接跪倒在地，展現了一個奇妙動人的動作——字面意義上的「蠕蟲舞」。

看著 Mira 和她那群健談、開朗的女孩們，我感到很奇怪，因為除了我自己曾經是個青春期前的女孩這個經驗之外，我並沒有任何必要的資格，卻知道在接下來的一年、兩年或三年內，她們會捲入各種小型的戲劇和巨大的不安全感中；會進行轉變性的文化發現，經歷終生的個人啟示。她們會有暗戀，保留秘密，被調侃，或是變得殘酷。她們會誘惑自己或他人背叛。她們會超越自己的品味，疏遠兄弟姐妹，不再像以前那樣為父母的笑話而大聲、自由地狂笑。她們會把那些帶有濃烈香氣的乳膏和瓶裝的果香噴霧，扔進後續房間換裝時的時間膠囊裡，就像童年的最後一季一樣。

快到四點半左右，有人開始玩 Limbo 遊戲。音箱播放著 Zara Larsson 的歌，氣氛非常熱烈。Mira 向後傾身，在低空懸掛帶下扭動身體，然後彈起來，咧著嘴笑，勝利地伸出雙臂。她重新加入了朋友群，看起來容光煥發又興奮，在 Limbo 隊伍的盡頭做了一個誇張的「灑水器」動作。她的笑容很燦爛；她的服裝也超吸睛。雖然她沒有贏，但這並不重要。她成功地穿了過去，安全到了另一邊。♦

一位美國雙胞胎的生平與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