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頁 | 章節選單 | 主選單 | 上一頁 | Olivia Cheng 大新聞 2026 年 1 月 20 日 上午 6:00 她被中國父母遺棄—並花了 14 年 才試圖找到回頭的路 越來越多的中國領養者在美國試圖與他們的親生父母團聚。對於 Youxue 來說，這花了十多年時間，以及一場驚人的巧合。 插圖：Dadu Shin 一個女孩在 1993 年 5 月被發現於中國的馬鞍山街頭。故事說，她的外祖父把她放下，然後走了，沒有任何解釋。 不清楚她被外面的世界發現後，過了多久才有人出現並將她送到孤兒院。 一位白人婦女領養了這個女孩，並在 1994 年 8 月將她帶到美國。她給她取了英文名字。 在 2010 年春季，當時 Youxue（她的中文名字）是德州達拉斯的高中二年級學生，她決定開始尋找她的親生父母。她知道這不會容易。考慮到她領養的國際性質以及大多數中國兒童被遺棄的地下交易情況，她很可能永遠無法找到他們。但她的領養母親很支持她，並透過 Yahoo groups（領養者最初在網路上聯繫的論壇之一）找到了一位「尋找者」。在中國，尋找者在安徽省馬鞍山人潮眾多的地區張貼了 Youxue 的海報和她的資訊，並前往 Youxue 的遺棄證明上列出的警察局。在那裡，尋找者得以存取記錄，並找到一則 Youxue 據說被遺棄時留下的簡短筆記。
在 9 月，有幾戶家庭站出來。其中一個似乎是潛在的匹配對象。他們有一個大女兒和一個小兒子。Youxue 看了照片，覺得她能看到一些相似之處。為了母子 DNA 檢測，她寄了一根棉花棒，上面有她臉頰內側的口服細胞，以及幾根頭髮。 中國議題
照片：Andria Lo
以下是中國重塑未來的 23 種方式。
在 11 月，她收到來自她的養母的簡訊，告知 DNA 檢驗結果顯示為陽性。有對應的！她想告訴所有的朋友和家人，她感到完整。她開始學習普通話，並用簡訊和她的親生父母聯繫。他們說他們愛彼此，迫不及待地想見面。
但當她在 2011 年春假時，Youxue 的親生父親告訴她，她的生日是 1994 年 9 月 11 日。這是不可能的。Youxue 當時已經被領養了。認為是個錯誤，Youxue 回應了，但他堅持：「母親知道出生日期。」
在向 DNA 公司確認後，Youxue 發現他們寄給她的，是別人的檢驗結果。這不是她的親生家庭。Youxue 感到心碎，刪除了她和這個家庭的所有簡訊和照片。她知道她會後悔，而且這些照片甚至可能對其他被領養者有用，但她再也無法忍受保有它們。想要某樣東西，就必須暴露自己於痛苦，選擇去尋找，就意味著敞開心扉迎接心碎。
同時，在中國安徽省的一個小村莊裡，一位母親請求她的成年女兒和青少年兒子幫助她尋找她的兩個遺棄的 دختر。她一直想尋找她們，但她只會說她當地的方言，而且幾乎沒有接觸科技的機會。她沒有受過正規教育，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而且沒有人確定該如何幫助她。
數十年前，塑造這個家庭生活狀況的因素是由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所設定的。政府的人口控制計畫，於 20 世紀 70 年代末實施，將計畫生育變成政府強制性的關於哪些孩子可以存在的決定。在 80 年代，農村父母如果第一個孩子是女兒，才能允許生第二個孩子。違反政策的家庭會受到巨額罰款和其他懲罰，有時還包括絕育和肢體暴力。
今天，在美國有超過 82,000 名中國被領養者，大多數是在 1999 年到 2016 年間被領養的。在這個時期被領養的孩子中，超過 60% 是女孩。大多數的養父母是白人、富裕且受過良好教育。由於棄養兒童在中國是非法的，因此很少有文件將中國被領養者與他們的親生家庭聯繫起來。
在 2011 年夏天，也就是假對應事件發生後不久，Youxue 和她的養母前往中國，試圖再次尋找。透過一位從同一孤兒院被領養，並已與他的親生家庭重聚的朋友，他們找到另一個尋找者，這位尋找者和一位地方廣播電台主持人，過去曾幫助促成一次成功的重聚。憑藉警方記錄和第一個尋找者找到的簡短筆記，他們終於有了更多的背景資訊，可以繼續前進。
在馬鞍山，Youxue 進行了報紙採訪、網路新聞採訪，甚至還有一段在所有當地公車上播放的電視採訪。她正在尋找那些在 1993 年 8 月到 1994 年 1 月 3 日之間放棄過女兒的家庭，因為她的孤兒院文件顯示她可能是在那段時間左右出生的。她做了血液檢查。那年夏天，有一個家庭完全符合所有條件。這對父母都有她的血型。他們甚至知道和嬰兒一起留下的筆記上寫了什麼；他們說他們是在絕望的時刻寫下那份筆記的。
帶著新聞團隊，Youxue 和她的養母組成車隊前往鄰鎮的那個家庭住處。沒有人能停止哭泣。但當 Youxue 看到母親從房子裡走出來時，她就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Youxue 早就懷疑她的文件不準確。1994 年，當她的母親領養她時，她比同齡孩子高。文件上記載她是七個月大的嬰兒。她有發展遲緩，這是孤兒院營養不良兒童常見的情況，但即使考慮到這些，她可能也比文件上顯示的年紀更大。她也比七個月大的嬰兒擁有更多的牙齒。
現在她知道了：那份筆記、警方記錄、照片——所有的一切都屬於別人的。1993 年，一個女孩被遺棄在馬鞍山的警察局門口，但那不是 Youxue。那個女孩，希望她還活著，可能持有 Youxue 的文件，因為 Youxue 擁有她的文件。
Youxue 繼續她的搜尋。她所知道的關於她出生情況的一切都是錯誤的。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被母親領養的孤兒院。
2012 年秋天，Youxue 的新搜尋者再次聯繫她，說有人看到她的畫面，並希望她能出現在中國電視節目《等著我》（Wait for Me），這個節目試圖將失蹤兒童與家人聯繫起來。同年晚些時候，她出現在節目上，成為第一個被 featured 的非中國公民。最後，有一個家庭站出來，但因為血型不符而被排除。
儘管 Youxue 一直在持續學習中文，但她的希望開始動搖。 歲月流逝。到了 2020 年，隨著 Covid-19 在中國各地爆發，Youxue 無法逃避她的生父母正在變老的事實，而且時間可能已經用盡了。
安徽省的一個女人看到 Youxue 的一個線上採訪，但她沒有認出她。她快速地滑過，並不知道螢幕上的這個女人是她的姪女。Youxue 的母親，也就是她的姐姐，已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一直在尋找 Youxue。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美華裔領養者開始尋找他們的生父母，許多人在成年後第一次這麼做。 受到像 23andMe 和 AncestryDNA 這樣的消費者 DNA 檢測的賦能，他們正在以十年前不可能的方式找到親戚。 我採訪的一個女人在將她的 DNA 上傳後幾天就找到了她的生父母。另一位，Alyse，發現了一位堂親，也是領養者，並居住在美國，在發現了 14% 的基因匹配後。當她們第一次在 FaceTime 上見面時，兩人靜靜地互相觀察著彼此的臉龐。 “實際上看到對方真的很有 surreal 的感覺，” Alyse 告訴我。像許多現在重新發現跨越大陸親戚的領養者一樣，她們的談話從家庭歷史轉到了他們生活的詭異相似之處。她們都在攻讀博士學位；她們都用藝術填滿了空閒時間：編織、鉤織、繪畫。這些相似之處感覺像是證明了始終將她們聯繫起來的某種虛幻線緒。
每年，科技都在縮小國際領養者與他們生物家庭之間的距離。中國的國家團聚資料庫成立於 2009 年，任何人都可以去警察局提交他們的 DNA，試圖找到他們的家人。2016 年，中國啟動了團聚系統，其中包括地圖技術以及來自中國社交媒體巨頭 Douyin 的協助，以發布可能幫助孩子和家庭找到彼此的信息。類似於 Amber Alert，團聚系統使用近 30 種行動應用程式和媒體平台將信息傳播到人們的手機上。中國也在全國各地設立了免費的血液採集點。這些新的努力反映了政府解決高調綁架案件的願望，並對受到國際關注的危機做出回應。
2024年4月，Youxue 在虛擬的 GED Match Day 上聽說了全國團聚資料庫（National Reunion Database），這是一個線上活動，旨在幫助人們將 DNA 檔案整合到同一個地方。全國團聚資料庫對 Youxue 來說是個新事物，這凸顯了它在中國以外的知名度仍然很低。隔個月，在南昌專案（Nanchang Project）的指示下，南昌專案是一個幫助中國領養者尋找生父母的非營利組織，Youxue 將她的 DNA 樣本寄到資料庫。
7月14日，Youxue 收到確認她的 DNA 已經抵達中國的通知。48小時後，發生了一件驚人的巧合：安徽省的一位女性也將她的 DNA 提交到全國團聚資料庫。
8月20日，Youxue 收到來自南昌專案一位志工的祝賀郵件。Youxue 與她的兩位父母有確定的匹配。一開始她難以置信，因為之前的公司曾給她發過錯誤的匹配結果。但與雙親都匹配，提供了新的確定性。南昌專案的一位志工告訴 Youxue 她的父母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來自一個她不認識的 Instagram 帳號的訊息。那是來自她中國一位表姐的朋友發來的訊息。
2025年4月，Youxue 和她的養母飛往上海。她的生物學年紀較長的姊姊帶著她的丈夫和幼子在機場迎接她們。先前，透過簡訊，她的姊姊曾請 Youxue 為她的孩子——Youxue 的生物學上的姪子——取一個英文名字。Youxue 選擇了 Henry。
哭泣著，抱著兩大束花，她的姊姊擁抱了她，而她的姐夫則舉著寫著「歡迎來到中國」的牌子。她們花了一整天在上海走走看看，聊聊天。
Youxue 有兩位年紀較長的姊姊和一位年紀較小的弟弟。她的家人保留了長女，然後放棄了第二個和第三個女兒——Youxue。沒有人能找到第二個長女；她的命運仍然未知。Youxue 的家人受到 Youxue 的祖父母的壓力，希望生一個兒子，而且她們所在地區的計劃生育辦公室非常嚴格。她真正的出生日期比文件上記載的晚了八個月。Youxue 有著和她母親一樣的膚色和臉頰上的線條，而且她長得和她的弟弟和父親一模一樣。他們有著同樣的笑容。
在上海待了幾天後，她的姊姊的家人開車將她們送到了她們的村莊，她們的父母還住在那裡。原來 Youxue 並不是來自 Ma’Anshan，而是鄰近 Wuhu 的一個較貧困的村莊。被放棄的孩子通常會被送到人流較多的城市，這樣他們才更容易被找到。她們的父母和她們的弟弟在一家飯店外面迎接她們。她們的父親臉漲紅，哭泣著，穿著一件藍色的polo衫，她們的母親則穿著一件紅色的絨布運動服。她們互相擁抱。她們也擁抱了她們的養母。Youxue 後來告訴我，她們的父親比她們的母親更容易哭泣。
表親、姑姑和叔叔都在等著。家人僱了餐飲供應商，當 Youxue 走在街上時，還燃放了煙火。他們鋪開了一張紅色的…
她和她的養母收到地毯和紅色喀什米爾羊毛圍巾。 整個村莊都受邀參加慶祝活動。一幅巨大的橫幅用金色中英文字體寫著「歡迎回家，女兒！」十張桌子，22道菜餚。村裡的其他人都沒有相信Youxue是被領養到美國去的，直到他們看到她白皙金髮的養母。她的家人開車帶她繞村子一圈，讓她看到她們以前工作過的魚和螃蟹養殖場，水面映照著乳藍色的天空。看著她的父母在摩托車上一起大笑，她能想像到他們年輕時的愛情會是什麼樣子。
Youxue的一個阿姨忍不住哭了。她也曾幾年前送養了兩個女兒，並且非常希望能找到她們。 Youxue的父母主要說的是當地方言，雖然她的母親學了一些國語。他們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務農，很少有機會接受教育。即使Youxue會說國語，她還是需要一位翻譯才能和他們溝通。 大多數中國家庭直到2000年代才擁有乾淨的飲用水，而且許多人生活在赤貧之中。「我們很抱歉。」這是她親生家庭的每個人都對她說的話。她的父母、阿姨和叔叔、兄弟姐妹。但Youxue告訴我，「原諒」並不是形容她對她被領養的狀況的正確詞語。她沒有責怪他們：「我不是為我自己感到悲傷，我也為他們感到悲傷。」
每年，越來越多的中國領養者會寄送DNA檢測試劑盒、上傳照片，或將他們的DNA提交到全國團聚資料庫。隨著資料庫的擴展和社交網絡的互聯，團聚的機會也在增長。中國警方現在不僅使用DNA分析，還使用人臉辨識來幫助家庭團聚。一些領養者會在RedNote這個類似TikTok的社交媒體平台上發布他們的經歷。曾經覺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感覺像是一股運動。對於Youxue和成千上萬的人來說，每一次團聚都證明了過去並非永遠封閉。
經過14年的搜尋，其中有3年在中國本土，Youxue現在和她的親生家庭有定期聯繫。當她談論她的故事時，她的臉會變得明亮。她將在2月回到蕪湖與他們一起過農曆新年。「在我見到我的親生家庭之前，我就愛他們了。」她說。「我整個過程都愛著他們。」Youxue現在經營一個非營利組織，為領養者創建線上社群和線下聚會。除了她失聯的大姊之外，她仍然在尋找兩個女表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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