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 | 茶觀
過去大家常抱怨中國技術轉移過多。但近來，外國商界和政界領袖開始擔憂技術轉移不足的問題。他們不再擔心西方技術落入中國人之手，而是害怕中國現在太過有效，阻止其優良技術傳給外國人。一位前中國貿易官員對此轉變表示同情，而非嘲諷：「這有點虛偽，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或許有人想將此情境塑造成一齣道德寓言，彷彿其他國家因先前對中國的干預而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歸根究柢，這是一個實際問題，在於中國是否能圍繞其領先世界的技術（從電動汽車到人工智慧驅動的機器人）挖築一道護城河。茶觀傾向於押注相反的結果，也就是說，知識將如常流動，從擁有者流向渴望者。技術反向轉移終將在時間的推移中發生。
原則上，機制相當簡單。各國可以向中國企業提供市場准入，前提是它們要在當地設廠。但在實務上，這一切並非自動進行，而且充滿挑戰。歐洲聯盟目前處於領先地位，最近提議採購規則，要求例如歐洲的儲能系統必須在當地生產。若想進入歐洲市場，中國企業必須在那裡投資工廠。發展中國家也看到了潛在機會。從巴西到越南，各國政府敞開大門迎接中國電動汽車公司，並鼓勵它們使用當地內容。但目前仍是起步階段。「我們已經在談論技術轉移一年左右了，但目前仍不清楚它將如何運作，」一位外交官坦率地說。
一個障礙來自於中國本身。過去五年，中國建立了模仿美國的出口管制體系。官方聲稱的目標是保護國家安全，但許多管制旨在鞏固中國產業。例如，去年，商務部表示，在出口用於電動汽車電池的技術之前，公司需要獲得許可證。一位西方貿易官員認為，中國官員不太可能釋放任何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他們已經對歐洲的製造法案表示強烈反對，認為這是一種削弱中國產業的詭計。Manus這家人工智慧新創公司的故事也突顯了中國領導人的偏執。Manus 成立於中國，去年將其商業登記遷至新加坡，這有助於其被 Meta（Facebook 的母公司）收購。現在，中國監管機構正試圖取消這項交易，並禁止 Manus 的兩位聯合創辦人離開中國。
但中國自身消化外來技術的經驗，對世界其他地方提供了一些參考。堅持不懈至關重要。中國花了三十年時間來完善其方法：對投資者的激勵；對本地合資企業的要求；內容規則；與外國大學的合作；以及，是的，知識產權盜竊。一個重要的需求是更多地關注中國的科學研究：至少在商業化前的階段，許多研究成果都發表在期刊上，Tai Ming Cheung，一位中國科技政策分析師表示。「這是一個我們沒有考慮過，但現在必須考慮的事情。」
此外，認為技術轉移涉及獨立的技術片段，例如太陽能電池的藍圖，是一種誤解。相反，重要的是整個過程，包括勞動力培訓——這是一個印度正在緩慢吸收的經驗。Apple，其投資有助於建立中國的供應鏈，現在在印度生產其 iPhone 的四分之一。即使大多數組件來自中國，許多都是在由外國公司擁有的中國工廠製造，根據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分析師 Chris Miller 和 Vishnu Venugopalan 的分析結果。這暗示著中國的供應鏈最終可能比目前看起來更具流動性。
同時，世界其他地方將不得不採用與中國不同的公式。與依賴政府自上而下的策略不同，其他國家必須依靠公司本身。汽車行業提供了一個早期指標。幾乎所有全球汽車製造商——General Motors、Hyundai 和 Volkswagen，僅舉幾例——現在都在中國開發電動汽車，並從當地公司學習。許多想法也通過研發合作夥伴關係滲透出去。「最大的公司是鎖定的，但有成千上萬的供應商可以合作，」一位在有外國背景的汽車公司工作的中國高管說。
中國的技術管制也可能產生與其預期相反的效果。對於在 AI 領域的年輕創新者來說，對 Manus 的打擊令人感到寒心。如果他們無法向國外銷售，他們永遠無法獲得全部價值。這只會給他們更多動機，鼓勵他們在早期將想法帶到國外。中國極為競爭的商業環境也推動著相同的方向。這位中國汽車高管說，許多當地供應商缺乏利潤，這使得與外國公司的合作更具吸引力。
儘管中國擁有製造業的實力，但它仍然想要西方所能提供的東西，特別是在半導體產業。從這個意義上說，目前關於技術轉移的爭論帶有談判的氣氛。正如一位前中國貿易官員所說，除非中國能夠出口自己的技術，否則它將無法完全從其創新中受益。他的意思是，要從他人那裡獲取回報，包括他們最新的創新。
目前這不是一個有利的局面，尤其是在美國官員希望阻止中國接觸尖端晶片的情況下。但它指出了未來的一個可能性，甚至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即技術在中國的邊境兩地雙向流動。這可能會讓北京和華盛頓的領導人感到擔憂。然而，他們將難以阻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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